赤霞客栈。
不知为何,今夜竟有几分月圆的样子。
蟾仙境中本没有日月。
可今夜,不知从哪里透进来一层朦朦胧胧的冷光,穿过客栈庭院中一株数百年的古木,照在鲤鱼池中,竟有了几分月华如水的意味。
白萱儿一身红色宫衣,盘膝坐在客房的蒲团之上。
周身鬼气盘旋缭绕,正在修炼!
庭院之中,一道丈许高的虚影静静矗立。
那是她的天鬼法相分身,周身缠绕着同出一源的浓郁鬼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萱儿缓缓睁开了眼。
美目中透着一股烦躁之意。
她幽幽叹了口气:“怪不得典籍上说,男女情长,最是影响修为!
“这个冤家自己出去了,我怎么就这般心绪不宁?”
她蹙着眉,抬手揉了揉眉心。
玉手白皙,五指修长,指尖涂着淡淡的蔻丹,与一身红衣相得益彰。
咬了咬下唇,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只约莫巴掌大小的龟壳。
这龟壳,是鬼灵宗的开山祖师,从一个上古遗迹中带回来的。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来历,也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材质!
它没有品阶,没有等级,不是古宝、法宝,也不是灵宝,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可它有一桩天底下所有宝物都没有的妙用:卜吉凶,问生死!
历代鬼灵宗宗主代代相传,将其视为镇宗之宝,轻易绝不肯动用。
每次动用,都要损耗施术者大量的神识之力,甚至可能会伤及根本。
当然,是说的真正的占卜。
而不是上次为温丹师那般随意卜上一卦!
她抬起手,先取出李易的一根头发,接着又掐断了自己一根白发。
白发被她捻在指尖,与李易的黑发并在一处,她将两根头发轻轻缠绕在一起,凝成了一股。
黑白交织,如同阴阳相融,再难分开。
她的神念传入了院中那天鬼法相的体内。
“为我护法。”
天鬼法相幽绿色的凶目血光一闪,巨大的身躯缓缓转了过来,面向客房的方向。
有它在,手执六件本命法宝,便是有元婴中期修士来了,也休想在短时间内突破它的防线。
白萱儿将两人的头发放入龟壳,双手捧着那只龟壳,缓缓闭上了美目。
咻——
眉心处,一抹灵光开始闪烁。
起初极淡,若有若无,几乎看不见!
可随着她口中咒语念动的时间越来越长,光芒也越来越亮。
从一点微弱的星火,变成一团柔和的萤光。
从一团萤光,又变成一小小的圆月,将她整张脸都映得莹白如玉!
这是神识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若是李易在此,定会大为惊讶!
他见过不少修士施展卜算之术,却从未见过有谁将神识催动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推算”,而是将自身与天地法则短暂地融为一体,以己心代天心,以己目代天目。
而龟壳之上,一条条血丝开始缓缓亮起。
一道道,一条条,飞快的在表面游走。
咻——
一声轻响,龟壳骤然腾起一片血雾!
血雾极快,一闪即逝。
可就在那一瞬间,白萱儿看清了龟壳上浮现出来的卦象。
桃花!
白萱儿怔住了。
“桃花?没有“劫”字,那就是桃花运了?”
她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中,浮现出一丝真切的困惑。
这个冤家……虽然多情,却也不滥情。
从不主动招惹谁,也从不会因为美色而失了分寸!
这样的人,去取个宝,怎么就会惹了桃花?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犹豫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一股更强烈的念头压了下去。
抬起手,白萱儿将一根白嫩如葱的玉指放入口中,贝齿轻轻一合,咬破了指腹。
一点殷红的精血从指尖渗出,在灵光的映照下,红得触目惊心。
她屈指一弹,这点精血便飞入了龟壳之中。
龟壳之上,血光骤然大盛。
一道薄薄的光幕从龟壳中升腾而起,在她面前的虚空中铺展开来。
光幕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虽然不是很清晰,如同隔着一层水雾在看,但足以辨认。
这是一个山洞石窟。
洞壁上有温玉散发着柔和的灵光,将山洞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男修正站在洞中,木簪道髻,青色法衣,腰间挂着三个储物袋与一个灵兽袋。
虽然面目有些模糊,可那身形、那姿态、那装扮,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正是李易!
白萱儿的心微微一松:“这呆子还活着,平安无事,这是最重要的!”
可紧接着,她的目光便落在了画面中另一个人的身上。
在李易的身旁,站着一个女修。
女修身上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青色道服,可也掩不住她那丰腴有致的身段。
领口处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乌黑的青丝从肩头垂落,侧脸的轮廓狐媚而精致,透着一股子天然的妩媚。
那件道服,是李易的。
白萱儿认得!
“真是个呆子,好好道服给一个狐媚子穿!
“也不想想,谁家女修不带着几件替换宫衣?”
她恼恨的骂了一声狐狸精,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段。
腰细,腿长,臀线丰腴。
身边的众多侍女,私底下不知有多羡慕。
光幕中的那个女修身段比自己远远不如。
最多只在别的地方胜过了自己一点!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不能说一马平川吧,但也差不了太多!
想到这里,白萱儿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冤家……”
她喃喃低语,声音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