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倾尽天下
刀戟声共丝竹沙哑，谁带你看城外厮杀，七重纱衣血溅了白纱。
兵临城下，六军不发，谁知再见已是生死无话。
当时缠过红线千匝，一念之差作为人嫁，那道伤疤，谁的旧伤疤。
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
……
数月后，凤倾歌伤愈。他迈着沉重的脚步，踏上九重宝塔。当他站在雪汐辰跳下万丈悬崖的地方，狂风冽冽呼啸，吹起他单薄如血的衣衫，拂动他乌黑的长发狂乱飞舞。他负手身后，孤身而立，白云飘渺，风寒如雪，若大的天地间，孤伶伶地仿佛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耳边，依稀响起雪汐辰曾经给他唱过的一首歌曲，……
血染江山的画，怎敌你眉间一点朱砂。
覆了天下也罢，始终不过一场繁华。
碧血染就桃花，只想再见你泪如雨下。
听刀剑喑哑，高楼奄奄一息倾塌。
……
雪汐辰，此生他唯一深爱的女人，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他。因为他的软弱，他没有及时拉住她的手。如果不是他那么骄傲，如果他能够放下愚蠢的自尊，那么，一切是不是都会变得不同呢？
……
谁说一生命犯桃花，谁为你算的那一卦，最是无瑕风流不假。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暖风处处谁心猿意马。
色授魂与颠倒容华，兀自不肯相对照蜡，说爱折花，不爱青梅竹马。
到头来算的那一卦，终是为你，覆了天下。
……
汐辰，你曾经说过，为了我，你愿意助我得到这个天下！然而，当我真正坐拥江山，你却不在我的身边，我这才发现，没有你相伴身旁，即使我坐拥天下，又有什么意义呢？
……
明月照亮天涯，最后谁又得到了蒹葭。
江山嘶鸣战马，怀抱中那寂静的喧哗。
风过天地肃杀，容华谢后君临天下。
登上九重宝塔，看一夜流星飒沓。
……
汐辰，我曾经许你半壁江山。然而，因为我的愚蠢，我终究背叛了自己的诺言。我后悔，为什么我没有早点看清楚，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早已经胜过了一切！只要你能够死而复生，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哪怕这个江山，哪怕我的性命，凤倾歌也愿意拱手奉上！
……
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桠，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
……
汐辰，我永远记得你我初遇时那个尖锐精明的你，我永远记得雪山之巅那个脆弱无助的你，我永远记得雪梅树下那个忧伤寂寞的你，我永远记得漫天桃花下那个笑颜如花的你！
汐辰，我爱你，无关乎身份权势地位，我对你的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单纯的爱！拥有了你，我便拥有了天下！
然而，那个时候的我太过愚蠢，竟然没有意识到。
当我真正意识到了，你却像那闪烁滑过天际殒落的流星，彻底消失在我的生命之中。无论我如何费尽心机想要寻回，都已经晚了！
如今我所能够做的，就是每天站在这个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静静地陪伴着你，思念着你，渡过我往后生命中的每一天。……
你死了……
凤倾歌的心也追随你而去……
转身，龙塔之内，七重纱幕之后，一副画像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没有过多的煊染，没有过多的描绘，廖廖几笔，勾勒出一个清丽脱俗灵动活泼的俏丽佳人。在画像挂上的那一天，九重宝塔自此禁止任何人禁入。只有他能够每天流恋在这里，抚摸着心爱的画像，凝视着画上清丽无双的佳人，一遍又一遍追忆着他们的往昔，一点一点温柔地拭去画上的灰尘。
画下剑架，仔细珍藏着一把薄如刀刃的宝剑——那把曾经几乎令他殒命的断情。
雪汐辰走了。
她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只留下了这把断情。
这把断情，是雪魅瞳最开始带给他的记忆，也是雪汐辰最后留给他的记忆。
凤倾歌将断情上面干涸的鲜血仔细擦净，细心地放在这古朴剑架之上，就让这把断情代替雪汐辰永远地陪伴着他，提醒着他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两次害死了他此生最爱的两个女人！
雪汐辰，你跟当年的雪魅瞳究竟有何关系？
答案，随着雪汐辰的死，永远地埋藏封尘。凤倾歌知道，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再得到这个答案。
祸，是他闯下的！
所有的苦果，只能够由他一个人默默承受！
据说，那夜，刀光剑影，魅影追随雪汐辰跳下九重宝塔。
凤倾歌突然很羡慕魅影，能够追随自己所爱的人的脚步，哪怕是死，只要能够在一起，那也是一种幸福。
如果，他不是帝皇！
如果，他肩膀上没有背负着天下苍生！
他真的想就此追随雪汐辰而去。
生，既无缘！
死，也能做对鬼夫妻！
然而，他不能够！
他是帝皇，他的肩膀上背负着凤御国的江山社稷，他肩负着数千万人的生死存亡，他不能够任性！
他唯一盼求的，就是雪汐辰能够缓缓脚步，慢走几步，等他解决了眼前一切，他就会追上她，陪着她，守着她，既使她不愿意原谅他那也没有关系，只要让他看见她过得好好的，他就会心满意足！
即使在地狱，只要能够再见她一面，他就无怨无悔！
汐辰！汐辰！汐辰！
黄泉路上，你可愿意缓缓脚步，等等我，……
宫里的太监侍卫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帝皇为什么终日流恋在九重宝塔，那夜围攻宝塔的御林卫全部赐死，只有少数几个位高权重的知情者知道那夜在九重宝塔上发生的一场痛不欲生的人间悲剧。
那个女子，曾经是他们的阳光！
如今，阳光殒落，留给他们的，只有无尽的伤痛和刻骨铭心的冰冷黑暗。
汐辰……
汐辰……
汐辰……
你可知道，我们很想你啊……
……
回到那一刹那，岁月无声也让人害怕。
枯藤长出枝桠，原来时光已翩然轻擦。
梦中楼上月下，站着眉目依旧的你啊。
拂去衣上雪花，并肩看天地浩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