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神明抛弃了谁
自那天以后，纳撒尼尔察觉到偌大的庄园里更显空荡了。
原本那些为了维持庄园正常运作的仆人离开了不少，整座庄园里或许只留下一些因为特殊原因必须要在这里工作的仆人。
照例会有人给他送水、食物，只是玛德琳再也不出现了。
她似乎不在乎纳撒尼尔的死活了，也不在乎会不会有人误闯进这座庄园，发现这桩战神教会的丑事了。
他变成了这座庄园里的一部分，和这个庄园分享了一样的宿命——从巍峨恢弘、权势滔天到无人问津、逐渐腐败。
纳撒尼尔艰难地转过身，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很困难，正常怀胎十月的孕妇活动都相当不便，更别说怀胎十年了。
但纳撒尼尔还是艰难地爬了起来，他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在伸手抓挠自己的器官——多么奇妙的体验呐，若不是战神大人他估计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体验。
一个完全由自己的血脉组成的孩子，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孩子在自己体内活动，像一个可爱的毛毛虫，一朵蓬松的蒲公英。
不知为什么，纳撒尼尔突然觉得——如果真的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不是正渴望着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如果那些女人做不到，那么便由他自己来做。
为什么会产生要杀了他的想法呢？
“……”
为什么会产生要留下他的想法呢？
情绪在脑海里打转，有人过来了。
依旧是玛戈，这个女人倒是时常会来这儿，带着纸笔和魔法卷尺，详尽地记录纳撒尼尔的身体状况。
今天也一样。
魔法卷尺像游蛇一样缠绕着纳撒尼尔的肚子，测量腰围直径，推算诞生的时间。
纳撒尼尔知道他们的计划：他们打算在这孩子出生的一瞬间便杀死他。
玛戈忙忙碌碌，在一串数据的旁边记上一串新的数据。
她没打算和教皇陛下闲聊——纳撒尼尔不喜欢闲聊，在这个时候闲聊会被他视作不尊重，所以大部分情况下玛戈都是迅速地做完手头的工作，然后安静地离开这里。
但今天，教皇陛下似乎有了些闲情逸致。
“玛德琳最近去哪儿了？”
玛戈顿了顿，她似乎没料到纳撒尼尔会开口。
几秒钟后，她慢声细语地回答道：“玛德琳女士一个礼拜前就出发前往费尔黑文了，目的是去检阅驻守在那里的教会圣殿军。”
费尔黑文……
纳撒尼尔在脑海中思考这个地名。
“那是玛德琳的……”
“是玛德琳女士的出生地，如今已经成为战神教会的第二大军事核心区域，七年前，战神教会吸纳的绝大多数士兵都会在那里进行自己的初级训练，完成初级训练后他们会被派往教会的各个势力点，开始长达五年的军事特训，能够定时或者超额完成训练计划的教会士兵会再次回到费尔黑文，成为一名真正的教会圣殿军。”
“啊……”
纳撒尼尔没什么表情：“她为自己的老巢赋予了重要的职能，将费尔黑文打造成了教会势力中头等重要的存在……”
这是夺权的准备工作，玛德琳看来做得很好。
“检阅军队……她要打仗吗？”
“从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似乎会和长乐教会有一场大战。”
“长乐教会……他们卷土重来了？”
“用死灰复燃这个词或许更合适。”
“我早想到……”
阿瑞斯没能吞下长乐神的神格，那么这个教会卷土重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这个话题似乎就这么匆匆结束了。
玛戈看了他一眼，游蛇般的魔法卷尺回到了她的掌心，玛戈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您想喝点什么或者吃点什么吗？”
她礼貌地问道：“我看玛德琳女士撤走了庄园三分之二的仆从，剩下的人可能没法及时地回应您的需求。”
“我的舌头麻木了，很多味道尝不出来……如果你真的要为我准备一些餐食的话，更酸的或者更辣的最好。”
纳撒尼尔说，他看上去像个灰败的普通老头，一点也看不出曾经的高傲和跋扈。
“我会让人准备的，这段时间看守薄弱，我会时常过来的，您如果有需求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吗？”
“什么？”
“玛德琳，已经完全不在乎我了吗？”
“……”
玛戈微微挑眉。
她心头有些不解：教皇在需求什么？
在需求爱吗？
曾经情人的漠视让他感到孤独和寂寞？
还是那种身份的落差，让他憎恶眼前的所有人？
“她……不担心会有莫名其妙的人闯进来，看到我，看到生长在战神教会心脏上的脓疮吗？”
“……”
“她得到了什么，让她如此豁达？”
纳撒尼尔思索着，思索着。
如果玛德琳已经不在乎他会不会被外人撞到了，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发生在他身上的丑陋的事情只会伤害到他的自尊，不会事关整个战神教会……
为什么会这样？
玛戈明白了，这无关男女之情。
于是她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
“玛德琳女士在主教们的见面会议上宣布了一个大消息。”
“……什么？”
“她获得了神明大人的许可，让她掌握更多的权力，承担起教会兴盛的职责。”
“胡说，那不是……”
“那是神明代行人该做的事——您是想说这句话吗？”
“……”
“如今在许多人的眼里，玛德琳女士和神明代行人已经没有太大区别了。”
纳撒尼尔张大嘴巴，瞳孔有一瞬的扩散。
“哦……那意思是说……”
他的喉头有些发干，干到需要一大杯冰镇的葡萄酒浇熄里面的火气：“她取代了我……或者说，我已不再重要了……或者说——神明放弃了我？”
可是……
可是。
可是他是为了谁，才变成现在的这个地步？
他承接的不是自己的命运……那是战神阿瑞斯本该享受的痛苦！
肚子里又开始疼了，那个孩子不知道攥住了什么，拉扯着，拉扯着。
几乎要让纳撒尼尔咳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