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宝贵的生命
小木偶轻盈地在格林帝国那些风格独特的建筑上跃动。
作为继承了东兰帝国遗产最多的国家，格林帝国连带着继承了它的建筑风格，这里的建筑大多方方正正，带着漂亮的屋檐。
她踩在一片瓦砾上，用一种极不符合人体力学的方式保持平衡。
黑夜中，她洞若明火。
那边。
玛纳特轻轻跳过去，一点声音都没发出。
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感觉到了……
黑夜中的身影掠动不知从什么时候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帝国第三军团大部分驻扎在维里迪安姆的东北方，这里有一大块空地是皇帝特批给第三军团的驻扎地，这支军队护卫着帝都的安全，护卫着皇帝的安全。
现在，军营里有些诡异的安静。
有些营帐里明明晃着灯，却不见一个身影。
只有魔法提灯孤独地亮着光，仿佛在提醒本该在此的军人正在做着失职的事情。
但他们依旧在，只是聚集在了一起。
晃动的灯光下，罗伊斯的脸凑在一只提灯旁，显得格外明亮。
于是在这种光线的暗示下，他的话仿佛也显得“伟光正”了起来。
“……我并不能从这件事情中获得什么。”
他另一只手抚着胸口：“我只是在传达一件事实、一个真相，就算我不说这件事情也会发生。”
“是……”
人群窸窸窣窣地回应他：“我们都知道。”
“所以不用把我当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人，或者是能从中攫取好处的人，我和你们的立场是一样的，我不希望军队由诺兰·海耶斯接手，我希望塞巴斯蒂安元帅能够回到这里，回到他的支持者当中。”
“可他触怒了神明……”人群中响起来一些不赞同的声音：“他狠狠地惹怒了战神大人，大人是那么的仁慈，如果不是塞巴斯蒂安太过分的话，他绝不会降下这样的刑罚。”
罗伊斯只在心中冷笑，他什么也没说。
他不知道此刻的阿瑞斯会不会盯着他们瞧，就像盯着当时的塞巴斯蒂安元帅。
但他知道，军队里有不少战神的信徒，不要说一些不利于团结的话。
“事实确实如此，可你们还期望什么呢？帝国不会再找来一个塞巴斯蒂安了！整个世界上、这百年历史里就只有一个塞巴斯蒂安！”
“……”
“从底层做起，能知道我们心里的苦痛，能为我们争取权利——只有这么一个人！他所做的错事，不过是将他的行为用话表述了出来，正巧的是那些话和长乐教会表面上的教义有一丁点相似罢了。”
“说的也是……”
“你能期待诺兰·海耶斯在接管这个军队后为我们着想吗？他恨不得把整个军队都变成他的名利场！”
在说到名利场的时候，小木偶轻轻地落在了距离集会处一百米远的建筑顶端。
她望向那些围着魔法提灯一脸严肃的人们，有些莫名地歪了歪头。
但这个时候，微不可闻的脚步声让她回过头，手中短刀一闪即逝。
“等等。”
阿薇丝说道：“别那么急——本杰明？”
“……是我，大人。”
蓝衣军官松了口气，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摸到衣服领口多了一道狭长的刀口。
如果阿薇丝的声音再慢上一丁点，哪怕零点零一秒，他相信这个口子便不会只出现在他的领口上。
“看来我得换身衣服了。”他苦笑一声：“是我在啾啾的腿上绑的信。”
“抱歉，我们来得太急了，我没来得及告诉她具体情况。”
阿薇丝带着歉意笑笑：“衣服我给你报销。小木偶，这是本杰明，曾经服役于海雀骑士团。”
玛纳特看上去并不在意。
她收起手里的刀，说道：“我并不会真正的划破他的脖子，梅琳娜告诉我，要震慑某人——得让他感到害怕。”
“我确实感觉到了……”
“他们在集会？”
“是，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我知道了，你最好躲远点——”
“大人……”
本杰明叹了口气：“哗变会不会太严重了些？你我都是军队出身，知道这件事对军队的打击。”
“你在这待了十年，对格林帝国的军队产生感情了对吗？”
“……绝对不敢！”
“如果这个答案是‘是’也不要紧，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阿薇丝垂下了头：“可你知道为什么是我来吗？正因为我对军队了解，知道哪里才是他们的痛处。”
这会带来罪孽，她明白。
阿薇丝·伯勒斯，这个从来信奉“光明正大”正气凛然的骑士，接下了这个活计。
“这是战争。”
她说：“我们会为此付出许多，不管是这些生命，还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尊严、我们的一切——主要是为了这场胜利，我愿意承担这个罪孽。”
常乐于高空之上注视着她，沉默不语。
十年会改变一个人，但不会改变得这么彻底。
骑士小姐还是那个骑士小姐，或许她内心对骑士准则的坚守有些松动了，但承担这些杀孽还是会让她感到痛苦。
为了他的胜利，需要牺牲那么多吗？
常乐感到犹豫。
【我亲爱的大人。】
梅林说。
【你们陷入犹豫的点，简直一模一样。】
【坚硬如铁的菲尼克斯在他从公国带出来的兵死伤殆尽时，像个小姑娘一样躲在帐篷里痛哭了一整天，哭得两个眼睛肿得像对核桃。大人，生命对你们来说竟然宝贵如此吗？】
“生命从来都是很宝贵的，如果我能征服他们就太好了。”
【可是我的大人，你们是在战场上不死不休的存在，每一个人都会向你抛来致命的弓箭和魔法，即便是这样，他们的生命也很宝贵吗？】
常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
梅林叹了口气。
【好吧，我的大人，利用您的权利吧，它会让这场哗变达到您的目的——且尽可能地宽恕这些人的罪行。】
“让我们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