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无信者
战神教会如今的实权主教玛德琳女士出现在坎特威尔城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毕竟战神教会已与罗斯利亚王国断交多年，并将罗斯利亚王国描述成“不洁的土壤”，诞生出一群“无信的游民”。
在宗教上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严苛的判定。
这不仅意味着战神教会及其所属势力的经济政治领域孤立罗斯利亚王国，更禁止其信徒与这个国家的百姓交往，即使是血亲都不行。
如此看来，玛德琳出现在坎特威尔城，秘密接见某个军方背景的绅士这一行为就显得很可疑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绅士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芬尼安·加拉格尔，他是女巫协防团长官维罗妮卡·斯特林女士的丈夫，是无信者民间组织“抗争者”的头头，是罗斯利亚王国登记在册的重要监管控制人物。
可以说，他的态度从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罗斯利亚王国境内无信者们的态度。
如今，罗斯利亚王国要重新接入长乐教会，国内的无信者们本就蠢蠢欲动，这样一个当口，芬尼安和玛德琳会面，实在值得深究。
……
玛德琳注视着芬尼安的行为，微微眯起眼睛。
他们二人如今能坐在一起源自一些早就被历史遗忘的秘密。
芬尼安曾经是战神教会的信徒——当然，无信者无法从神明那里获得力量，所谓的信仰，不过是芬尼安为了掩饰自己无信者的身份制作的假象。
他和玛德琳从小在一个教堂长大，他们一起诵念战神教会的教义，一起参加唱诗班，一起渴望着长大后的生活。
回想起来，玛德琳不得不承认，怀抱着孩童天真的自己当时度过的确实是美好的童年。
孩子们成群的站在教堂的门口，根据个头高低排顺序，用清亮的童声咿咿呀呀地高歌，引来无数人驻足和信徒们温和的笑。
芬尼安当时站在第一排。
他的个头小小的，面容白净清秀，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澄澈，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所有人都说芬尼安会成为唱诗班的明星，他会走向区域最大教堂，走向战神教会总教堂。
玛德琳当时并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她为自己的玩伴感到高兴，甚至和他约定如果芬尼安真的成为了唱诗班的明星，那么一定要给她买城里最贵也是最好吃的那家黄油火腿面包。
然后，然后。
玛德琳的目光逐渐变得晦涩。
芬尼安是如何变成这样的呢？
她知道那顶能遮住面容的帽子下藏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她也知道芬尼安的脊椎、他的腿、他身上的每一处伤是怎么留下来的，那是一个孩童的痛苦，那是一个少年的绝望。
他确实去往了当时周边城镇内最大的教堂，并且成为了一段时间的教堂明星。
在玛德琳还没发现自己的魔法天赋时，她每个星期最期盼的就是接到芬尼安寄回来的信。
那里面有美丽的未知世界，有更美味的甜品和饮料。
有待他和蔼可亲的神父，会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指导他，让他忘记了离家的不安。
“玛德琳，霍华德神父真是个好人！他请我们好几个人吃了冰淇淋！”
（2页)
“玛德琳，如果你也能考来这里，霍华德神父也会请你吃冰淇淋的！”
“玛德琳，大城市真好呀，我喜欢这里。”
“玛德琳，似乎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不过没关系，我要成为明星，要成为我父母的骄傲！我能做到的！”
“亲爱的玛德琳，这儿不对劲。”
寄回来的信件越来越不安，而玛德琳在越来越紧张的考试中无力应对好友的不安，等到她真的成功去往芬尼安所在的教堂时，那个曾经的好友真的变成了一个洋娃娃。
一个支离破碎的洋娃娃。
他眸中的亮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熄灭的恐惧和畏缩。
玛德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当天的迎新晚会后，她想要去找芬尼安聊一聊，可她看到了什么……
那个和蔼可亲的霍华德神父看上去是那么的粗鲁和用力，玛德琳惊讶地睁大眼睛，一些从小养成的三观出现了裂缝。
芬尼安看上去要死了。
他的人生似乎已经跌到了谷底，在风华正茂的时候。
但古话告诉我们，地狱是深不见底的。
两年后，芬尼安和霍华德神父的秘密被神父的情妇撞破了。
那个女人生了脏病，但神父不愿意拿钱为她医治，于是她便把神父的癖好抖落了出去。
一时和神父形影不离的芬尼安大祸临头。
更大的祸事是，神父早已发现了芬尼安无信者的身份，这次为了化解丑闻，把这事给捅了出去。
无信者混入了教会，这是所有人无法忍受的。
届时的玛德琳已经成为了该教堂的支柱之一，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有办法开口为芬尼安求情。
于是，在一个燥热的夜晚，芬尼安即将被行刑。
可怜的芬尼安被赤·裸·着捆在火刑柱上，眼见着要烧死——他却一点也不害怕，反倒眉眼之间都是高兴，似乎死亡对他来说并不是一种惩罚。
玛德琳知道他受够了折磨。
他那曾经漂亮英俊的脸被划了个稀巴烂，愈合了又割开——不知道这是对什么的惩罚，只能看出是行刑者在泄愤。
他们打断了他的脊椎，似乎未经对位又使用愈合魔法强行治愈了，这让芬尼安痛得直不起来腰——腿也被打坏了，用的也是同样的方法。
他们在折磨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因为他天生的缺憾和后天的被迫害。
上天有好生之德，芬尼安最后还是没死在火刑架上。
一群女巫冲破了封锁，她们带来了一场大雨浇灭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在教会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芬尼安化成了雾气，和女巫们一起消失在了夜色中。
为首的那个女巫就是芬尼安现在的妻子，维罗妮卡·斯特林。
……
“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全新的国度。”
玛德琳说。
“一个没有任何教会染指的，由你们掌控的国家。”
沉默的芬尼安顿了顿，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