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惊雷

魔法狂徒弄清风第 71 / 638 章32,088 字

五月的阳光,温暖、灿烂。

查理独自行走在魔法学院的石板路上,而维克已经和佩西冯进入了会议室详谈。他们要怎么谈,查理不在乎,也不想掺和,比起跟在维克身边充当一个美丽的花瓶,他有自己的打算。

世界纷纷扰扰,他只想学习魔法。

目前来说,他的魔法水平还是太差了,光靠冥想不行,还需要更多的魔法咒语。可松塔里的那些书他都看不了,掌握的唯一一个咒语,还是本教给他的开门咒。

闭门造车不行,就得向外寻求发展。

在松塔之外,还有哪个地方,拥有海量魔法书籍和咒语,并且适合初学者入门的?答案肯定是高等魔法学院。

这里有托托兰多最好的魔法老师,还有最大的图书馆。

最重要的是,查理至今还没有搞明白,是谁给他下了魔咒,夺走了他的天赋。什么魔咒有此等威能?

或许,高等魔法学院能给他答案。

维克邀请查理一起来,可谓是正中下怀。这个话多的令人讨厌的男人,在那一刻,头顶都散发着圣光。

至于查理要如何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不可或缺的当然是一个好的向导。

向导哪里来?

“来了来了。”

“就是他吧?哦,我亲爱的同学们,你们看到他那头灿金的长发了吗?像是太阳的神光洒落世间,令人目眩神迷!”

“闭嘴,这里是魔法学院,不是教堂诗会!”

……

失败的传奇也是传奇。

一个被高等魔法学院和各大法师塔接连拒绝的男人,在经历无数次失败后,竟然又重新回到了失败的起点,这如何不让人好奇?

“喂!”

几个穿着法袍的学生叫住了查理,他们有着年轻的脸庞,看着查理的目光或骄傲、或充满好奇,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要跟他说话。

“你真的被所有法师塔都拒绝了吗?真的吗?”

“换作是我,此刻必定已经离开玛吉波,羞于见人了!”

骄傲的年轻人信誓旦旦,因为光是想象,他就能感觉到一阵窒息。可查理不光没走,他还又回来了。

回来做什么?

自取其辱吗?

路旁高塔的窗户里,高年级的魔法师们看着下面正在发生的一切,不禁感叹:“今年的新生似乎还挺有意思的。”

旁边人抱臂反驳,“这不是没被录取么?算什么新生。高等魔法学院作为所有魔法师心目中的圣地,本该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可现在却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参观了。”

与他抱有相同想法的不在少数。

查理自幼就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对旁人的目光格外敏感,那些夹杂在好奇视线里的冰冷、不屑、嘲讽,他都感觉得到。

可那又如何?

无聊的剧目总会上演,心高气傲的年轻人容易冲动,但高等魔法学院的学生们不是无脑之徒,不会对一位“客人”上来就动手。

而人长着一张嘴是用来做什么的?

说话的。

“我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有错吗?”查理回视过去的目光,沉静、忧郁,但无比的坚定。这种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决绝,让人有些微的愣怔。

下一秒,他又问:“如果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离开玛吉波?”

查理没有生气的权利,可他也想问为什么。

面对这群跟他同龄的天之骄子,属于原主的灵魂好像也在被刺激着,好似在提醒查理,他还未彻底远去。

他还要一个答案。

于是他看着他们,无比清楚地说:“我不是没有天赋,我只是被施加了恶毒的诅咒,被剥夺了本该属于我的未来。”

一个惊雷就这样被丢下。

骄傲的年轻人们被炸了个惊讶连连。

消息最终传到了佩西冯的耳朵里。

彼时他正借口有事,离开了会议室,见到了自己的助手。助手在他耳边低语,他神色微讶,“剥夺天赋?他亲口说的?”

“是的。”

“现在呢?他在做什么?”

助手面露古怪,“起初,学生们并不相信,以为这是他为自己的失败找的借口,但查理说,这是他去法师塔求学时,斯奈德大法师亲口所言。斯奈德大法师精通咒术,且脾气不好,查理不至于打着他的旗号跑到学院里来撒谎。而现在——”

佩西冯:“现在怎么了?有话快说,不要支支吾吾。”

助手:“他们又去图书馆了,想要找到这条恶毒咒语的出处,并揭开真相。”

闻言,佩西冯揉了揉眉心,突然想起刚才查理说过的话。他的养父是南都郡的柳利勋爵,刚开始,佩西冯并没有记起这个人是谁,区区勋爵而已,还不足以让他记住名字。但现在他记起来了,南都郡今年也有人去银月古堡接受传承。

银月古堡、传承、养子、咒语……

佩西冯深感事情不妙,微微眯起眼来,怀疑的目光看向维克所在的会议室。今天这件事,是巧合?还是蓄意?

助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佩西冯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主任,那现在……”

佩西冯摆摆手,“什么都不用做。”

他随即整理了一下着装,取下单片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倒是不知道,我们魔法学院的学生,还这么富有正义感。不过,也好。”

一件事说完,助手来不及松口气,又提起另一件事,“那两只魔兽的事情查到了,似乎是误食了某种草药。不过,林子里有外人潜入的痕迹。”

佩西冯:“不用费心去查了,波伊尔家那位的小把戏罢了。先前黑甲骑士团想要带走的那个新生,也在林子里上课,对不对?”

助手微怔,随即回答:“对。之前您吩咐我去查,几经周转,我查到他似乎与魔法议会那边暗中有联系。”

听到“魔法议会”四个字,佩西冯止不住冷笑,末了,他道:“我倒要看看,这丢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与此同时,南都郡。

柳利勋爵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手中的葡萄酒也不小心洒了几滴,落在手背上。他面露不愉,蹙眉看向打开的窗户。

一旁的侍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急忙过去关窗。柳利勋爵却摆摆手,道:“让管家过来。”

片刻后,两鬓斑白的管家快步而来。柳利勋爵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心领神会,将其余所有人都支出去。

“吱呀。”大门关上,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柳利勋爵放下酒杯,“仲夏夜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管家露出温和的笑,恭敬作答:“勋爵大人,宴会需要准备的东西,都将在本月陆续由各大商行送达。待阿尔芒少爷学成归来,必定会成为这个仲夏夜里,南都郡最闪亮的星辰。”

“南都郡……”柳利勋爵眸中闪过一道暗芒。

只是一个南都郡吗?怎么够。他望向窗外,望向玛吉波、望向王城的方向,从没有忘记过,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老管家没有接话,他知道,当自家老爷露出这种表情时,最好不要去打断他的思路。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也只有阿尔芒少爷有这个特权。

良久,柳利勋爵似乎终于从无尽的思绪中回神,意味不明地问道:“我的那些孩子们……如何了?”

老管家早有准备,一五一十地将各位曾经的养子们的近况道来。

“有赖于勋爵大人的恩典,安德鲁经营的小酒庄生意不错。他还托人送了信来,愿意为仲夏夜献上一车美酒,以表达他的感谢,以及对阿尔芒少爷的恭喜。”

“维达已准备与一位庄园主的女儿成婚……”

刚开始,柳利勋爵表现得漫不经心,仿佛在听着与自己无关的故事,间或还能对这些年轻人点评一二,直到老管家说起查理。

“查理没有什么魔法天赋,只是辜负了勋爵大人的恩典罢了。”

这话似乎取悦了柳利勋爵,他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道:“伟大的魔法师又岂是谁都可以做的?不过,看在父子一场的份上,去信让他们都回来一趟吧。等我的阿尔芒学成归来,相信很乐意看到他的义兄们为他道贺——哪怕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如鸿沟那么显眼。”

管家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柳利勋爵见他没有回话,“怎么了?”

管家犹豫再三,最终说了实话,“其他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查理现在大约还在玛吉波,去信需要时间,或许无法令他及时赶回。”

话音落下,柳利勋爵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他怎么会在玛吉波?我不是让你随便为他找一位乡下的落魄魔法师,看着他,让他好、好、跟着学吗?他怎么会去魔法圣都?!”

管家心中一紧,急忙下跪,“勋爵大人,是、是阿尔芒少爷……”

“阿尔芒?”

“是,我本来已经为查理找好了去处,但阿尔芒少爷知道后,做主让我安排他去了玛吉波。他说玛吉波有更好的老师,可以有更好的出、出路……”

“阿尔芒怎么会?!”柳利勋爵怒不可遏,拿起手边的酒杯就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划破了老管家的脸,但他却一声都不敢吭。

只是他心里也在暗暗发苦。

这勋爵庄园里,谁不知道阿尔芒少爷长着天使般的面孔,却有着一颗恶劣的心,得罪勋爵都比得罪他来得好,而他从来都很“喜欢”查理。

赐予他不该得到的、赐予他终将失去的,以此来折磨那个可怜的年轻人脆弱的内心。明明知道他没有魔法天赋,还要高高在上地给他一场恩典,看他叩头谢恩、感激涕零,不正是他的一贯手段?

高等魔法学院,图书馆。

作为魔法文明时代最高的知识殿堂,这里有着最海量的藏书,还有最神秘、最高的“魔法天梯”。

表面上看,它只是一段向上的台阶。台阶的起始点在图书馆的一楼大厅,而它的终点,则是最高处的悬挂于顶层天花板上的一口钟。

传说中,能够登上最高处,敲响那口钟的人,将会成为整个托托兰多最伟大的智者。

一心钻研魔法奥秘的学子们在这条长长的阶梯上来来去去,根据各人魔法水平的高低,所能抵达的楼层不尽相同。

高年级的学生,往往能登上四楼或五楼,接触到高阶魔法和某些秘闻,甚至是探寻禁咒的秘密。还是魔法学徒的新生们,努努力,也能上个二楼。

唯有查理,他站在那台阶前,站在那红丝绒的华丽地毯上,抬头仰望着长长的阶梯和那口古铜色的钟,形单影只。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怀疑、不屑、嘲讽的目光已经变了,变成了同情、不忍,哪怕再铁石心肠,在得知了真相之后,心里都难掩唏嘘。

没有人比魔法学院的学生、这群未来的大魔法师们,更清楚天赋的重要性。如果有人要将它从他们手中夺走,那必先踏过他们的尸体。

可是查理……

“查理,要不我们先去坐一会儿吧。他们有了结果,很快就会下来的。”有人忍不住上前叫他,可是查理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来,歉然地冲她笑笑,苍白的脸上,淡绿色的瞳孔好似变得愈发透明,无一不昭示着他被现实所击打得有多痛彻心扉,可他还是说:“我想上去走走。”

就像他跟佩西冯说的那样,他想在这里走一走、看一看。

“可是——”劝阻的话还没有说完,查理就迈步了。他一步踏上了台阶,刚开始是轻松的,毕竟他有一些残存的魔法天赋,不至于一步都走不了。

紧接着,他的步伐就开始变得艰难,脸色也愈发苍白。

周围的人想要再劝阻,可看着他坚定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说不出来了。路过的不知情的其他学生们,也都在压低了声音的议论声中,停下脚步,投去好奇的目光。

“那是谁?”

“查理?”

越来越多的讶然之声,如同小小的石子投入水面,当石子够多时,水面的涟漪便也连成了片。大家纷纷开始猜测查理究竟能走多远,刚开始是三五步,后来是十步,眼看着他都快走到与二楼齐平的位置上了,大家的眼中便开始流露出郑重。

“好像说是天赋还在缓慢恢复的过程中,但能恢复多少,就……”

说话的人欲言又止,结果不言而喻。

十六步。

查理足足走了十六步,才顶着满头的汗停下,就像原主的人生一样,走过了艰难的十六年,就好像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的脸色已经煞白了,喘着气,看上去就像魔力透支了一样,状况很不好。

“你没事吧?要紧吗?”几人快步过去将他扶住,他们是最早跟查理对话,陪着他一路走到图书馆里的人,也是今年的新生。

“我没事。”查理站稳了身子。

话音落下,人群里却传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不过徒劳而已,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众人纷纷侧目,站在查理身边的火红头发的新生,更是眉梢一挑就要骂人。可对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了,那傲慢的态度,仿佛跟他们多说一句话也是浪费时间,也是——没有意义。

他这一走,人群中顿时也有不少人摇着头离开。不管他们是觉得可惜,还是觉得没有意义,这场面,都让查理身边的人感到愤怒。

“站住!你们什么意思,回来把话说明白!”

“我们可没有你们那么空,有时间不去练习魔法,在这里追求什么正义?”最早说话的那人回过头来,“今年的新生都是这样的么?”

“你!”火红头发都快被气死了,脸都要气红了。

眼看冲突即将升级,忽然之间,一道魔法的光亮在所有人头顶乍现。短暂的致盲后,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没有人可以在知识的殿堂里,贬低一个渴求知识的人。如果有不满的,就立刻给我滚出去。”

“管理员阁下!”

“嘘,快闭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立刻烟消云散。就连那几个冷嘲热讽的,也低下了刺痛的双眼,愣是不敢反驳一句。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咳……”最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查理。他好似终于缓过了一口气,伸手搭在那火红头发的肩上,眼神里带着感谢,道:“别担心,我真的没事。”

火红头发快人快语,“可你看上去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比我死了的祖爷爷脸色还要白呢。

查理这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炼金药剂来,“你看,我有这个,喝了就没事了。”

火红头发眼前一亮,赶紧让他喝了,再坐下来休息。只是查理接下来的话,又让他卡壳了,“你、你说什么?”

查理:“我说,这是我自己炼的。”

火红头发:“啊……你自己炼的啊……等等,你自己炼的?!”

灰帽街的邻居们不知道一个魔法天赋很差的人,在短时间内自学成为炼金术士,并做出一瓶炼金药剂的含金量,可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懂啊!

“这怎么可能?!你的天赋不是——”先前冷嘲热讽的人,忍不住出言驳斥。

“为何不可能?”查理看过去,“肮脏卑劣者夺走了我的天赋,可没有夺走我的灵魂,没有夺走我的大脑,我还活着,还可以思考。这条路走不通,我就走另一条,微薄的魔法天赋真的不足以让我学成哪怕一个咒语、完成一次炼金吗?是真的不能,还是你做不到?”

查理的话,虽然轻,但掷地有声。对方听了,拳头攥紧,霎时间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要反驳,可对上查理的眼睛,只觉得羞辱。

偏偏这时,人群里有位身材娇小的女生突然问:“这位同学,我问你,你的炼金选修课,成绩如何?”

成绩如何?

当然是不如何!

都说了那是选修课,他们作为天之骄子,炼制一些基础的药剂当然能行,用材料堆也堆出来了,可要更进一步,就得看天分了。

炼金的天赋和魔法的天赋可不是简单的一回事。

难道他要去跟一个被魔法学院拒之门外的废物去比么?如果查理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炼金天赋绝对比在场的大多数人要强。

场面一时僵住。

这时,那位管理员再度开口了。

“哼。”他也冷哼一声,“一群不知变通、不懂思考的木头,还不如一个被夺了天赋的,魔法学院有你们可真是了不起。”

在场诸人,不管是有没有对号入座的,听了这话都臊得慌。

管理员的嘴还不停,“有时间不去练习魔法,在这里吵吵嚷嚷,夜里的乌鸦都没你们闹腾。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滚。”

话音落下,学生们如同鸟兽四散,仿佛后头有魔鬼在撵。火红头发那几个人因为担心查理,没有立刻离开,做贼似地拉着他到旁边的区域休息,偷感极重。

“呼……还好还好,管理员阁下没有召唤扫帚出来打人。”火红头发拍拍胸口,暗自庆幸。

查理怀疑他被打过,但他没有证据。

大约半个小时后,前往楼上查找魔咒线索的人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好消息,“查到了、查到了!”

火红头发:“真的?那魔咒到底什么来头?”

“刚开始我们也没找到,猜测也许是在更上层的地方。后来管理员突然出现了,他给我们指了一本书,那书上说,有一种类似的巫术,诞生于魔法文明之前的,能够达到剥夺天赋的效果。但这是一种禁术,已经被明令禁止了,而且、而且……”

说话的人为难地看向查理。

查理心中一紧,即便是他,在即将到来的答案面前,都不由紧张起来,定了定神,才道:“你说,不用顾虑我。”

那人略作犹豫,回答道:“而且这种禁术,难以逆转。哪怕是再服用类似于天赋觉醒之类的药剂,也很难有效果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查理,只见他平静地坐在那儿,角落里灯光晦暗,照得他的身影好像格外单薄。

那只手紧紧攥着,骨节都在泛白。

沉默绞杀空气,时间仿佛在此凝滞。

在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没人能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因为什么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恰好,佩西冯的助手过来找查理了,提醒他维克先生即将离开。

查理点点头,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绪,站起来,扯动嘴角留下最后一句话,“别担心,我没事。”

“查理……”

“那么,下次再会了。”

几人怔然地看着查理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

回去的马车上,查理很安静。他有点累了,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

维克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他睁眼,仔细瞧着,他又不像是睡着了。思及刚才从佩西冯那里听到的消息,几度想开口,可目光扫过查理的脸,最终选择了闭嘴。

两人平静无话,直到车子离开魔法学院所在的北区,驶过橡树酒馆,又转入灰帽街。

熟悉的市井气息从马车外传来,空气又开始鲜活起来。查理听着外面孩童的嬉闹声,终于睁开了眼。

好吧,查理最终还是骗人了,他根本不打算成为一个死灵法师。但他不介意维克知道自己上当受骗,因为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已经成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

维克不会因为这点小小的欺骗就跟他拆伙,就像他知道维克对自己一定也有欺瞒,但假装不知一样。

都是骗子,应当互相理解。

只是令查理没有想到的是,在他回到松塔后没多久,黑甲骑士团的人就登门了。这回来的不是乔治,而是另一个陌生的骑士,对方神色肃穆,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问查理刚才去了哪里。

查理如实回答。

骑士蹙眉,目光凌厉地盯着查理,“你确定那个叫做维克的商人全程都跟你待在一块儿?”

查理点点头,又摇头,“我们是一起去、一起回来的,但到了魔法学院之后,他就跟魔法学院的佩西冯主任单独会面了。”

“那你呢?”

“我和魔法学院的学生们在一块儿,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

查理的脸色还是苍白的,炼金药剂都没有让他彻底恢复过来。骑士再次深深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似乎在确定他话里的真假。

“发生什么事了吗?”查理小心翼翼地问。

“这不是你该问的。”骑士说罢,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查理心知:玛吉波城肯定出事了。

关上门,查理快步回去,“本,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有人来过松塔吗?”

本的骷髅头从壁炉里滚出来,“没有哦。”

与此同时,乔治用黑布蒙着头,鬼鬼祟祟地架着马车,在城外的林子里接应到了自己的同伴。

同伴顶着满头的草叶,身形狼狈,但上车的姿势还是那么潇洒,看到乔治的打扮,还有闲心埋汰几句,“怎么了,跟做贼似的?”

“你还说!”乔治牙痒痒,“我可是正经骑士,不是来这里跟你偷偷摸摸干坏事的,里昂副队长!”

“嘘。”里昂抬手比在唇上。

乔治立刻警觉,跟受惊的兔子似的,连忙四下张望。

里昂忍不住笑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伤口,倒抽一口凉气,“那魔熊下手可真够狠的,一掌拍得我肋骨都要断了。”

“那、那你没事吧?”

“你担心我啊?”

“谁担心你了!”乔治烦死他了,要不是萨洛蒙队长让他跟着里昂,他才不跟他一起行动呢,“你不是说去试试那个魔法学院的新生吗?怎么又扯上魔熊了?”

里昂漫不经心,“想要试试,当然就得逼对方出手。很显然,他隐藏了实力,也隐藏了真实的来历。”

乔治惊讶,“还有人能瞒过魔法学院?”

里昂:“怎么没有?魔法的世界,没有不可能。高等魔法学院虽然说是至高的殿堂,但他们就一定是权威了吗?你问过魔法议会怎么想,问过那些古老传承怎么想吗?他们可从来不是一条心。”

乔治一听这种尔虞我诈的事情,就觉得头痛,紧接着他又想到刚才得到的消息,脸庞立刻严肃起来,“你没出来前,我收到了萨洛蒙队长的传讯。”

里昂微微正色,“什么消息?”

乔治:“亲王殿下被袭击了!”

里昂错愕,“什么?”

乔治看到里昂都那么惊讶,心里平衡多了,“我本来想立刻赶回去的,但萨洛蒙队长知道我们在城外,让我们直接绕路,去领地庄园。”

里昂略作沉吟,“走,马上就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乔治和里昂放弃马车,秘密回到了黑甲骑士团在城外的领地。领地上的庄园很大,一半被规划为训练场,另一半用于生活所需。

两人径直步入主楼,穿过地道,又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乔治一眼就看到了被关押在这里的赏金z,不由问:“为什么把她转移到这里来了?城里已经不安全了?”

萨洛蒙转过身来,“女仆发现亲王殿下的时候,他在自己的寝室里,被绑住了手脚、堵住了嘴,身上还留有很多淤青。在此之前,城主府的护卫竟无一人察觉。”

乔治咋舌,而里昂抱着臂,眯起眼问:“即便如此,他还是不肯说出自己究竟丢了什么吗?”

萨洛蒙没有立刻回答,他又转过身去,看向了赏金z。停顿几秒,他开口:“在我从城主府出来之后,我收到了一封神秘来信,信的落款是——a。”

赏金z神色未变,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似是好奇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萨洛蒙半蹲下来,一双鹰眼直直地盯着她,“信上说,亲王殿下丢失的那件东西,是预兆石板。”

闻言,乔治的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预兆石板,那可是预兆石板,所有魔法师心中的圣物!

传说中,石板上记载了魔法的终极奥秘,能赋予持有者改变整个托托兰多的力量。

预兆石板共有五块,最后一次现世,是在数百年前的大陆战争。此后,再无人见过它的踪迹。

可现在,竟然出现在了玛吉波吗?

里昂比他想得更多、更远,电光石火间所有的思路开始串联,“我可以大胆推测,故事的一开始,是预兆石板秘密现世。亲王殿下偶然得知了这个消息,并通过一定的手段得到了它。但消息虽然隐秘,也不是无人知晓。为了防止石板被人夺走,为了防止自己成为众矢之的,他放了一个假消息出去。”

“海上的船是一个幌子。亲王殿下想让所有人以为,石板会从海上运往玛吉波,引得那些人在半路拦截,于是船翻了,石板没了。”

“可实际上,石板根本不在船上,它早就已经在城主府的库房里了。”

里昂的思路越说越顺畅,眸光也越来越亮。

“但不知为何,计划出了纰漏。想要得到石板的人,还是知道了石板的真正下落,于是就有了你——传奇盗贼赏金z。”

“你隐居玛吉波多年,在某一天,忽然接到一个委托,让你去城主府偷一件东西。你接下了委托,光顾了城主府的库房,却不慎泄露了行踪。于是,便有人追踪到了灰帽街,这才有了信徒斗殴事件。”

“信徒斗殴也是个幌子,真正的目标一直是你,或者说,是预兆石板。其幕后的人,无论是亲王殿下、你的委托人,还是其他人,都不想更多的人知晓,石板已经现世了。”

“尤其是我们——黑甲骑士团。”

赏金z听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真是个聪明到可怕的孩子啊,那你说说,为何不想让你们知道?”

里昂:“因为黑甲骑士团是国王陛下最忠诚的鹰犬。如果不是失窃的事情走漏了风声,实在瞒不住,如果不是急于找回石板,我想,亲王殿下或许根本不会让我们插手这件事。”

萨洛蒙的眉头已经皱成了“川”字,为里昂的大胆直白,也为事情的复杂和棘手。黑甲骑士团驻守玛吉波,一方面,是为了防止那群魔法师坐大,动摇帝国根基。

另一方面,也有监督亲王殿下的意图。

国王陛下,今年才十二岁,年幼即位,唯恐生变。为了保护幼主,团长率队返回王城,临行前,将驻守玛吉波的重任交给自己。

萨洛蒙扪心自问,出了这样的事情,是自己的失职。

“究竟有多少人,盯上了预兆石板?”萨洛蒙沉声。

“咳、咳咳……”里昂被魔熊击打的伤还没好,也没有及时治疗,但他显然没有将这个放在心上,稍稍往后靠在墙壁上,缓了口气,继续说道:“已经浮出水面的人里,一个赏金z,一个来自魔法学院的新生,一个失踪的‘理发师’,还有与‘理发师’发生了打斗的神秘人。很显然,他们都只是明面上的‘打手’,真正的幕后推手则是——”

“是谁?”乔治焦急发问。

“我也不知道。”里昂却又摊手,“或许,我们可以把预兆石板的消息放出去,他们自然而然会跳出来。”

萨洛蒙立刻否决,“不行。”

里昂:“那就没办法了,要么,从事情的源头去查。看看我们的亲王殿下,在前段时间究竟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查到预兆石板最早出现的地方,以此来锁定有可能知晓的人选。要么,盯死灰帽街。”

说着,里昂回头再次看向赏金z,多智近妖的眼眸里闪烁着笑意,“我猜,预兆石板一定还在灰帽街,对吗?”

赏金z眨眨眼,“你觉得对吗?”

里昂:“我觉得对,而且,我还知道这个a——就是你的委托人。”

话音落下,赏金z毫无破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她稍稍流露出诧异,似乎刚才夸赞对方聪明的话,只是假意,而现在才开始真正认可。

“你的语气很笃定,似乎有绝对的自信。”她道。

“因为我想了想,究竟是什么能够打动一个已经销声匿迹的传奇盗贼,让她再次出手。a又代表了什么?所以我又去查了你。”

里昂缓缓道来:“对赏金z来说,金钱、魔法,都已经不是能打动她的东西了,哪怕是预兆石板。但她早年欠过一个人情,以她恩仇必报的秉性来说,她一定会还。”

赏金z笑了。

里昂:“a,不是赏金榜上的序列,它代表的应该是托托兰多五大古老又神秘的魔法传承之一,阿奇柏德。”

查理发现,灰帽街的氛围变了。

那位骑士队员来过之后,街上的行人好像都变得行色匆匆了一些。到了日暮时分,查理观望着回家的邻居们,凝神倾听,依稀还能听见有人在抱怨,说在某某街区受到了盘问。

城里好像出事了,可具体什么事,远不是区区灰帽街上的小查理能探听得到的。这种既身处于漩涡中心,但好像游离于外的感觉,真是奇妙。

查理拉上窗帘,回到壁炉前继续做自己的晚饭。

今天的菜单是奶油蘑菇汤和大麦面包,因为没有去集市上买新鲜肉食的缘故,吃得稍稍简单一些。

穿越过来多日,查理切面包的姿势已经非常熟练。把面包拿在手里,银制的小餐刀顺手一切,一片薄厚均匀的面包就被片了下来,放在他特意挑选的精致的餐盘里。

有时他会将面包撕碎了放进汤里,增加口感,不过莉莉屋的面包本就口感极佳,如此反而不美。

当然,莉莉屋的面包,配上莉莉屋的果酱,味道是最好的。据说黑森林里的浆果成熟了,用那里产出的浆果做成的果酱,风味独特。只不过黑森林作为赫赫有名的魔法森林,里面危险重重,是以产出的东西都很贵。

好在黛西小姐送了一瓶给查理,当做恭贺他成为炼金术士的礼物,让查理得以尝鲜。

查理慢条斯理地给面包涂抹果酱,本则在一旁絮絮叨叨,“唉,真是令人担心。”

“担心什么?”查理问。

“担心你会在外面死掉啊,刚才你回来的时候,脸又白了呢。要不你以后不要出去了吧,死在外面了,我都不能给你烧尸体。”

“多谢你的好意,本。”

“不用谢。”本虽然骷髅架子空荡荡,但心眼却是实的。他是真的担心查理,觉得这个人的魔法之路太过坎坷,让他一具骷髅都忍不住心生同情。

听听他刚才说什么?他竟然说,魔法学院给他下了诊断,天赋可能再也回不来了,觉醒药剂也不管用。

世界好危险,查理好悲惨!

如果不是骷髅架子流不出热泪,本已经泪淹玛吉波了。

吃完晚饭,查理也不去休息,而是回到了炼金实验室继续忙碌。本劝不了,骷髅头滚回烟囱里去忧伤自闭,右手则在实验室里为他提灯。

“你这样是真的会早死的。”本诚恳地说道。

“不,我这样恰恰是因为我惜命。后天就是宴会了,我需要做一些准备。”查理平静地解释。

本怔怔地看着他的脸,在心里:哇,他居然说自己惜命。

人类,好会骗人。

这个夜晚,灰帽街变得很安静。

月亮的忠实信徒又在夜半醒来,照例向月亮祷告时,推开窗,却被寒冷侵袭。抬头看,云层遮住了一半的月亮,树上好像有鸟的影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嘶,怎么怪怪的,还降温了……”窗户又紧接着关上。

一只猫垫着脚走过屋脊,在某处坐下,舔了舔自己的爪子。那双与查理同款的碧色猫眼注视着街角的阴影处,那里有什么黑影在蠕动。

猫没有叫,眼神直勾勾地看着,直到一切恢复平静。

“真是邪门的地方。”

月光照不到的地下,乔治又跟着里昂在行动。他们一路从发现真正理发师尸体的地下蓄水池过来,进入排水渠,途中暗杀了好多只灰毛鼠和壁虎,兜兜转转,来到了灰帽街的区域。

里昂没有说话,手指划过湿润的长着青苔的墙壁,仔细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闻。

乔治好奇,“你又发现什么了?”

“这哪是处处都有发现的?”里昂回答他。

乔治撇撇嘴。

“不过,真正的理发师应该就是从这里运送到蓄水池的。信徒斗殴的那天晚上,灰帽街必定发生了不少事。”里昂说着,回头看向乔治,“那天晚上骑士团过来镇压的时候,你也在?”

乔治点头,“对。”

里昂挑眉,“你就什么都没有发现?”

乔治顿时咬牙,有点生气,但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资格,臊得慌,“我就是什么都没发现,比不上你,行了吧?那天晚上灰帽街只是被波及到了,又不是事情的起始点,我们根本没料到后面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

“灰帽街这段时间以来,只有查理一个外来户吗?”

“那倒不是,还是有几个的,不是都查过了吗?过来投奔亲戚的、还有租住的佣兵,都有,但愣是没查出有什么可疑的。赏金z甚至已经在灰帽街潜伏了三年之久,谁会料到呢?堂堂传奇盗贼竟然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坑蒙拐骗。”

里昂闭上眼,又仔细将他看过的灰帽街的住户信息回想了一遍,问:“这条街上,消息最灵通的人是谁?”

乔治仔细想了想,“好像是麦肯太太,是个独居的寡妇。哦对了,她就住在查理隔壁。”

里昂:“哦,是吗。”

乔治:“不过你要说地方,那肯定是橡树酒馆了。还有莉莉屋,有些人家不爱喝酒,不一定会去酒馆,但基本上,都有可能去过莉莉屋。”

里昂一边听着乔治提供的信息,一边往前走。每隔一段路,他便会伸出手,将手掌轻轻按在墙上。

一根缀着殷红珠宝的吊坠,就在他的掌心里。随着低沉的咒语落下,魔法的光芒闪现,里昂闭上眼,便能听见四周的声音。

每每到这时,乔治便会主动闭嘴,叉着腰站在旁边别扭地配合他。但他不知道的是,里昂也不知道的是,查理也在偷听。

棕仙又来了。

此时此刻,当里昂和乔治从松塔旁的地下水渠里走过,他、棕仙,还有本,齐刷刷地以一个不怎么雅观的姿势趴在地上。

松塔里的灯火已经熄灭了。

没人发现这狗狗祟祟的一切,而来自异乡的灵魂,把耳朵贴在地砖上,听着从地下传来的那一点微不可闻的声响,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

开始修习魔法之后,他的五感进化得很快,虽然没有跟其他人比过,但从萨洛蒙没有怀疑他看清了理发师店内的场景来看,他的五感一定远超常人。

他可以确定,下面有人。

当然,让他注意到这点小小动静的,还是棕仙。他几乎是贴着墙,从窗缝里溜进来的,全程匍匐蠕动,一边吓得发抖,一边跟查理比划。

有人!有人!有人!

彼时查理得到本的提醒,说是棕仙又来了,便主动下楼。谁知刚下楼,就看见棕仙给他比划,于是立刻就趴到了地上。

他转头看到本,本也很有参与感,骷髅头还会发抖。

查理摁住它:本,你是骷髅,你已经死了,应该无所畏惧。

本听不到查理的心理活动,他只是很积极地试图融入这一切,也是真的感到害怕。毕竟这世界上没有比人类更可怕的存在了,不是吗?

良久,等到那点动静归于沉寂,查理终于从地上坐起。他开始思考,这个时间点,什么人会出现在地下?

地下有什么?下水道?排水渠?

等等,蓄水池!

维克说过,黑甲骑士团的里昂发现了真正的理发师的尸体。蓄水池就是在地下的,所以黑甲骑士团的人有可能顺着这条线展开追踪。

会是他们吗?

查理眸光微闪,又看向棕仙,压低了声音问:“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今夜为何来此?”

棕仙的小身板抖啊抖,胆子还是那么小,但还是坚持说话,“他、他他好像生病了,身体,很烫,我叫不醒,我害怕……”

“是老鞋匠吗?”查理示意本去倒一杯热水来。

“是、是的……”棕仙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查理的衣摆,“你救救他。”

救?我怎么救?

查理此刻心跳得很快,大脑像被什么锤子抡了,哐哐的,但思路异常清晰。老鞋匠怎么会突然生病?什么病严重到自己无法处理,需要棕仙出来求救,还偷偷摸摸向自己求救?

他记得杰弗里说过,老鞋匠独自居住在鞋匠铺里,虽然是个做鞋子的,却是个跛子。也许是身体上的残缺让他变得性格比较古怪,平日里除了客人,并不与邻居们多来往。

他真的是个跛子吗?

如果这不是病,是伤?伤从何处来?跟吸血鬼刺客打的?

这时,本端着热水回来了。查理将热水放在棕仙面前,让他先冷静一下,反身回到炼金实验室,取来了几瓶药剂。

“你把药剂带回去,这一瓶是生命药剂,用来疗伤、续命。这一瓶,是解毒的。用完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把瓶子销毁。”

幸亏他这两天一有空就在炼药,否则还真没有存货。

查理飞快地用布把药剂包好,做成一个小包裹绑在棕仙背上,“马上回去,赶在有人发现他之前,让他醒过来。”

棕仙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本就是来求救的,听了查理的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两只小手捧着茶杯,喝了一小口,温暖的水流抚慰着它被寒风侵袭的身体,让它好像也找回了一点勇气。

“我、我这就去!”

棕仙走了,查理却还蹙着眉。如果他的推理没有错,地下的人有可能会摸到理发师店,也会顺藤摸瓜,摸到鞋匠铺。

那个里昂虽然未曾谋面,但维克说他善于追踪。

老鞋匠如果醒不过来,一定会穿帮,而老鞋匠又在一定程度上知道松塔的秘密。

不行。

电光石火间,查理想了很多。他也知道自己必须要尽快做决定,做了个深呼吸,回到炼金实验室,重新打开了那本《炼金笔记》。

“你才刚入门呢,就想要搞仪式了吗?”

今天的本,也在为查理的大胆无畏而感到震惊,而查理对此永远只有一句话,“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仪式需要用到的东西松塔里都有,银制的利器、红色的绳、盐晶石粉末。说起来,这盐晶石粉末还是维克送来的,觉醒药剂的原材料之一。

除此之外,查理还缺两样东西,一样是纯净泪滴,一样是洋葱。

后两样东西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说起纯净的泪滴,精灵的泪水肯定够纯净,但查理目前没有。本不会哭,他就只好自己上。也许自己作为一个男人,没那么纯净,但在这条所有人都各怀鬼胎的灰帽街上,什么都不知道的自己,已经够纯了。

可查理不是一个爱哭的人,他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上一次掉眼泪是什么时候了。厨房里的洋葱已经用完,那他只能——

利用痛觉。

本一个错眼,查理就用银亮的刀尖刺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鲜血冒出来,瞬间的疼痛让查理忍不住蹙眉。

“啊啊啊啊啊啊!”本发出了尖叫,“你怎么这样,你、你你你肯定是跟阿耶学的,好的不学坏的学,啊,我晕血!我晕血!”

本晕不晕血,只有他自己知道。至少他在砸理发师后脑勺的时候,就完全不晕血。

他只是生气。

可是查理的眉头蹙着、蹙着,眼泪就掉下来了。透明的泪水划过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在忍受着无尽的痛苦,让本都不忍心再骂他了。

“你怎么这样、你怎么这样……”

本开始祥林嫂附体,查理的眼泪则是越流越多,滴落在盛放着盐晶石粉末的盘子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不过查理可不是故意要折磨自己的,都说十指连心,他只是选了一个伤口最小、最迅速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快把从小到大所有痛苦的事情都想一遍了。

“好了,本。”查理收起匕首,干脆利落地处理好伤口,再看一眼已经被眼泪浸润的盐晶石粉末。

这点量应该够了。

时间不等人。

查理没空再去安抚本,转身回屋进行洗漱。进行与月亮有关的仪式,当然也要沐浴更衣才行,换上一身纯白的衣服,再回到炼金实验室。

此时的查理,浑身上下只有一件白色的棉质长袍,光着脚,金色的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那盘盐晶石粉末。

他以指代笔,用眼泪将盐晶石粉末调和,作为墨水。

“本,我再跟你确认一遍,炼金实验室可以隔绝一切探知,也不会让这里的动静传出去,对吗?”查理问。

本在赌气,在自闭,本不想回答。

可是看着那个站立的身影,本又不忍心拒绝他,最终闷闷地回答了一句:“嗯。”

他话音落下,查理毫不犹豫地上前,掀开了炼金实验室的窗帘。霎那间,月光如水,倾洒而入,将他的影子拉长。

他站在月光里,手指沾着特殊的墨水,绕着自己,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如此,他也有了一个月亮。

他站在了月亮中间。

紧接着,他又取出银制的利器。松塔里能用的都被他拿来了,银制的餐刀、匕首、甚至是叉子,一共五把,分别钉在“月亮”的边缘。

还有三把,呈三角之势,钉在“月亮”里面。

在这个过程中,不得迟疑,不得中断,迅速定好“节点”,接下来,就是用红绳缠绕节点,按照《炼金笔记》上绘制的顺序,构成最终的法阵。

查理很专注,跪坐在月亮的中心,拿着红绳不断缠绕。他的手看起来一点都不抖,但额头上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

本看得担忧不已,却也不敢出声打扰。

终于,最后一个节点缠绕完毕,红绳最后剩下的一截,被握在了查理的掌心。他正对着窗户,正对着天上的月亮,静静地跪坐于阵中。

闭目,垂首,异乡的灵魂开始祷告。

与此同时,灰帽街的另一头,里昂和乔治终于从地下钻出来了。乔治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脏东西,转过头去,发现里昂若有所思地看着另一个方向。

“怎么了?”乔治问。

“发生在理发师店里的打斗,至少得有两人参与。理发师不见了,跟他打斗的人也神不知鬼不觉地不见了,而我们竟然一个都没能找到,太不合常理了。如果查理那些外来户都没有问题,那肯定就是这条街上的原住民有问题。”里昂摸着下巴,道。

“这条街上的绝大多数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这里呢。”

“从小到大生活在这里的,就没有问题了吗?”

里昂的话问住了乔治,而里昂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就径自往前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遮掩自己的身形,几个起落就来到了屋顶上。

从这里居高临下地往前看,理发师店、橡树酒馆等等,都尽收眼底。

乔治紧随其后,刚想提醒他注意身上的伤,就又听见他看着某个方向问:“那儿又通往哪里?”

“我看看。”乔治举目望去,“哦,那里有一些铺子,有做衣服的,还有做鞋子的,你也知道,这一带以手工作坊居多。”

“走,去看看。”里昂伸手捂住了胸前的伤口,忍住了咳嗽,整个人状态不如昨日好了,但那双眼睛却还亮得惊人。

乔治只能跟着跑,却还是跟不上他。

黑甲骑士团的副队长,哪是那么好跟的?那矫健的身手,如同丛林里的猎豹,在月光下奔袭。然而就在这时,一只黑色的飞鸟掠过天空。

里昂心生疑虑,停下来回望。

他看见了那只飞过的鸟,看见了背后那高悬于夜空的月亮。今晚的月亮很大,云层散开,露出了璀璨星辰。

可刚才的月光有那么亮吗?

“咔!”乔治也追上来了,一个不小心踩碎了一块瓦片,紧急刹车,伸手扶住屋顶的烟囱。谁知这一下,惊到了户主养的狗。

“汪汪”的叫声响起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乔治懊恼于自己的失手,当即就要下去让狗闭嘴。谁知里昂拉住了他,沉声道:“别去,不对劲。”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树影晃动。

乔治一个激灵,右手立刻按住剑柄,蓄势待发。可下一秒,他就看清了骚动的真相,是一只小小的松鼠路过。

松鼠?不,还有狗,还有飞鸟。

不对劲。

确实不对劲。

乔治头皮发麻,霍然转头看向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但他记得,今天的月亮本不该这么圆才对。

“等等,那月亮上是什么?!”他瞪大了眼睛。

星星点点的光亮,从月亮上洒落下来。远看似雨,可当夜风吹拂,那些光点又像泡沫一样轻盈。

“喵。”坐在屋脊上优雅地舔着爪子的猫也抬起了头,冲着月亮叫了一声。

灰帽街忽然活了起来。

“吱吱。”

“吱吱。”

灰毛鼠从各个阴暗的角落里,探出了头。壁虎在屋檐下游动,它路过一只正在结网的蜘蛛,跟垂挂在角落里的蝙蝠打了个照面。

只有人类似乎还在沉睡。

里昂看着这一切,眸中异彩连连,“这灰帽街,当真神奇啊。”

乔治都快抓狂了,又震惊又抓狂,“你还神奇,还神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这一出?月亮怎么了?啊?怎么突然变这样了?”

善良又正直的骑士为何要遭遇这一切!

“走。”里昂撂下一个字,便再次出发。

“往哪儿走啊!”乔治在后头追,两道一前一后的身影折返回灰帽街,在屋顶与飞鸟赛跑。鸟儿们并不在乎这两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它们高高地飞起,张开嘴衔住一个发光的泡泡,便又振翅飞走。

而就在两人刚刚离开的那栋房子的隔壁,战战兢兢的棕仙缩回屋内,把空了的药剂瓶子全部收好,重新装进它的小包裹里,开始艰难地思考要怎么销毁。

蓦地,背后传来一声闷哼。

棕仙急忙回头,看到老鞋匠终于醒了,眼中充满了惊喜。它抱着包裹冲过去,小声地欢呼,“你醒啦,你醒啦。”

老鞋匠摸着还在发烫的额头,用沙哑的嗓音问:“我怎么了?”

待棕仙磕磕巴巴地将事情道来,老鞋匠神色莫名。棕仙以为他在不高兴,便又回身去抱来了一只靴子,高高举起。

“看,我做的!我做的!”

“我做好啦!”

“不用担心,鞋子,做好啦!”

老鞋匠摸摸它的头,接过鞋子放下,强撑着从床上起来,踉跄着跑到窗边。借着明亮的月光,他看到了窗外发生的一切。

一点震惊,在他的眼中浮现,让他呆愣在原地。再回神时,已不知不觉热泪盈眶。

随着月光的泡泡越来越多,老鞋匠在泪眼朦胧中,也伸出了手。他望着遥不可及的月亮,望着那越来越近的泡泡,嘴唇嗫嚅着,似乎在说着什么。

可下一瞬,所有的泡泡又都破灭了。

松塔。

祷告的少年睁开眼来,单手撑着地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他所有的魔力仿佛都被抽干了,月光冻得他冰冷无比,浑身都止不住地颤抖,可是,冥冥之中好像又有一股力量在安抚着他的灵魂。

等到他终于缓过一口气,转头看向了摊开在一旁的书。

“拉下月亮”仪式的记录下面,还有几行小字。

【切记:

高天的月亮,伟大又慷慨。当它开始回应你,也理所当然地回应着月光照耀下的一切生灵。贪心的人啊,不要妄图将所有泡沫收入你的怀中。

翌日,“咚!”

查理从睡梦中幽幽醒来,转过头去,看向窗户。松鼠又高举着松果,企图拯救他,如果他再晚一刻醒来,那新安装上去没多久的窗玻璃,将应声破碎。

“吱!吱吱!”

松鼠见他醒了,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即又怪叫着跑开。不过它的胆子好像大了不少,过了一会儿,又悄悄从窗口探出头来,豆豆大的眼睛看着查理,好奇打量。

本不乐意了,这是他的查理。骷髅手爬上桌子,恐吓对方,“退下!”

查理没有理会这场幼稚的交锋,昨夜消耗过大,一个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他完全恢复过来。但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他在昨夜那场仪式里,并非全无收获。

不过他并不急着验证,慢悠悠地洗漱,再下楼做早餐。等到香甜的牛奶和面包安抚了他的味蕾,他才照常开始一天的功课,闭目冥想。

果然,这一次他能感知到的魔法元素数量,有了显著的提升。如果说之前是差一点才能达到高等魔法学院的入学标准,那现在就是已经达到,并且明显溢出了。

明明魔法学院已经给他判了“死刑”,还能有这样的效果,只能说明一件事——世事无绝对。

开心吗?

查理捂着心口,昨日发生的一切都还历历在目。他其实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镇定,但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没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只能迎难而上,然后——无心插柳柳成荫。

“你在笑什么?”本的骷髅头滚到他的脚边,问。

“我在笑,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查理决定不去多想了,危险永远与机遇并存,与其七想八想,不如先把《炼金笔记》和《魔法指南》学完。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查理心念微动,立刻起身透过窗户望出去,发现街上多了很多的黑甲骑士。

是单纯的因为昨夜的异动,还是偷窃案有了新进展了?

说起来,昨夜他睡下之后,虽然很快就陷入了昏睡,但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依旧令人如芒在背。在外面盯着他的是谁?他不能确定。

老鞋匠有没有顺利度过危机?他也不确定。

不过,只要没被抓走,就代表他又苟活了一天。

可喜可贺。

查理靠在墙边暗中窥探了一会儿,看到隔壁的麦肯太太出来了,便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着装,也推门走了出去。

“麦肯太太,早上好。”查理温和地向她问好,随即有些担忧地看向街上,“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麦肯太太没急着回答,看到查理迟迟不见好的脸色,心疼坏了,“哦,我可怜的小查理,先别管街上发生什么事了,瞧瞧你都瘦了。”

啊?我瘦了吗?查理自己没有看出来,但从小到大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反驳。

“听我的,小查理,你该多吃点肉了,或者买一颗宝石戴在身上,来祈求健康。”麦肯太太说起宝石,又想到了那个珠宝商人。

她不由埋怨起珠宝商人来,显而易见那不是一个好雇主,否则怎能令查理如此消瘦。记得昨日就是他把查理又接走了。

还有理发师。

灰帽街附近就这一位理发师,竟突然跑了,他要是留下来给查理看了病再走,她可怜的小查理何至于此?

念叨了许久,麦肯太太终于扯回了正题,“我一早去公共烤炉那儿的时候,就瞧见那些骑士老爷们在附近巡逻了。你昨夜没去橡树酒馆吧?”

查理摇摇头,“没有。”

麦肯太太凑近了,压低了声音,“有那大半夜还在喝酒的酒鬼,非说自己瞧见月亮在吹泡泡,你说邪门不邪门?”

查理装作惊讶的样子,“吹泡泡?”

“是啊,酒鬼的话怎么能信呢?”麦肯太太说着,又想起别的来,“不过我问其他人,倒是有人在夜半的时候听见街上似乎有些骚动,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查理心下了然。

昨夜的仪式维持的时间其实很短,因为自己实力不够,不足以支撑太久,所以亲眼看见的人并不多。

当然,他本来也不敢维持太久,万一泡泡飘得太多,集中往松塔飘过来,那他就暴露了。

也不知老鞋匠那边怎么样了……

查理怀着这样的担忧,一直等到了下午。

维克的马车再次登门,车夫送来了明日宴会要用的衣服和鞋子。查理看到那做工精致的鞋子,就知道老鞋匠应该没事了。

只是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略晚些的时候,松塔还迎来了新的客人。他们正是昨日在魔法学院里为查理探寻真相的,那几位新生。

几人还是第一次到灰帽街这样的地方来,看什么都很新奇。街上的邻居们,还在不断走访、巡逻的黑甲骑士们也好奇地打量着他们,奇怪于魔法学院的学生怎么会到这儿来。

“波利?你们怎么来了?”查理主动打开门,把他们请进来。

波利就是那个火红头发的名字,其余三人分别是伯恩、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四人除了薇薇安,都是平民出身。

“是薇薇安说要来找你的。”波利转头就把同学出卖了。

薇薇安虽然是个贵族小姐,但她没什么大小姐脾气,一米五几个子娇小,跟其他人站在一块儿时,像个安静乖巧的小妹妹。倒是扎着麻花辫的艾米莉亚更外放一些,“波利,最担心的明明是你。”

伯恩抱臂,露出粗壮的胳膊,“他肯定是因为没能帮上忙,所以不好意思说。”

查理一边打开橱柜取茶杯,一边回头问:“帮忙?”

艾米莉亚跟同学们对视了一眼,想了想,认真解释道:“我们去问了老师,也找到了主任的助手先生,关于那个魔咒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既然是禁术,那肯定是不对的,是邪恶的。害了你,或许还会害别人。但是不论是谁都说,这件事魔法议会才能管。”

高等魔法学院的职责是教书育人,本不该去管这些事。

“不过——”波利话锋一转,从法袍的内袋里取出一块小小的串着链子的铜片,递过去,“助手先生给了我们这个。”

查理接过,看到铜片上略显熟悉的法阵图,再看到下方的一行小字,“炼金协会?”

波利扬起笑容来,“对啊,虽然可能进不了魔法学院了,但是你拿着这个去炼金协会,凭你的天赋,或许能找到一个好的炼金术士当老师呢!”

闻言,查理的心中不由泛起波澜。

不管那位助手先生把铜片拿出来的目的到底纯不纯粹,至少波利四人为自己奔走的心是纯粹的。跟他们比起来,自己都稍显虚伪。

啊,原来我也是一个虚伪的大人了。

“谢谢。”查理收下铜片,也认真地道了谢。

波利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自觉没有帮上什么大忙。艾米莉亚和薇薇安则略显担忧地看着查理苍白的脸色,不知道该接着说点什么。看这松塔的破旧程度,查理也不像是个有钱人,让他好好花钱去养身体看医生,未免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但要是直接给钱,会不会伤及别人的自尊心呢?

查理已经够可怜了。

这时,伯恩看了眼外面,问:“街上怎么了?我们从魔法学院出来,一路上感觉玛吉波好像不怎么太平的样子。”

查理料想着他们一直住在学院里面,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遂捡着些明面上的信息讲了,“街上发生了盗窃案,失主还是城主府的亲王殿下。昨夜街上又出了点骚乱,所以正在查呢。前几天黑甲骑士团应该还去过魔法学院,你们不知道么?”

波利、伯恩和艾米莉亚都面露疑惑,一直没有说话的薇薇安反倒点了头,“我知道,那天黑甲骑士团的人过来,是那位萨洛蒙队长亲自带的队。他们来找一个人,也是这一届的新生,似乎想要带走他,但失败了。”

艾米莉亚:“我们怎么不知道?”

薇薇安眨巴眨巴眼,“因为你们上课的时候施法失败了,正在挨老师骂呢。我自己一个人偷偷看见的。”

三人:“……”

“哈哈。”波利讪笑着,生硬地转移话题,“谁那么大本事招来了黑甲骑士团?还什么队长亲自带队?”

薇薇安:“西尔维诺。”

“是他!”艾米莉亚秀眉微蹙,“那个烦人的家伙。”

波利和伯恩显然还没想起来,艾米莉亚便又用一句话精简概括,“就是那个扎着小辫子,带着一只耳环、蓝眼睛,还总是逃课的。”

这下子,波利和伯恩总算想起来了,查理也想起来了。小辫子、蓝眼睛、戴着一只耳环,他在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就见过。

就在这条灰帽街上。

日月的信徒在街上斗殴,异乡的灵魂躲在窗户后面窥探。他很清楚地看到,那个身影鬼鬼祟祟,从战场“路过”。

查理没想到,自己能从薇薇安嘴里得到这份情报。如此想来,昨天他没在学校里碰见西尔维诺,是他又逃课了?

或者,那头魔熊和巨蟒的意外事故,其实不是意外?萨洛蒙既然能亲自去找他,肯定不会轻易解除对他的怀疑,现在又多了一个善于追踪的里昂。

“先喝杯茶吧。”查理拿起茶壶,将所有猜测藏于心底。

波利三人便坐下来,一边喝茶一边聊天。他们对松塔很好奇,但也没有大大咧咧地提出要到楼上去参观,只是讲着学院里的趣事。见查理的心情确实恢复得不错的样子,大家心里都不由松了口气,气氛也逐渐轻松活跃了起来。

在日落的圣钟敲响之前,四人起身告辞。

珠宝商人的宴会,在玛格丽花园的朝露宫举办。

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去灰帽街,把查理接到了朝露宫,所以当阳光照耀在美丽的街心花园,照亮花瓣上的露珠时,查理还能坐在朝露宫的阳台上,欣赏着美景,陪维克吃一顿早餐。

有那么一瞬间,查理以为自己拿的是什么蓝颜祸水的剧本。

不过这朝露宫的早餐不错,一碗熬煮多时的小麦牛奶粥,撒上一点花瓣,不光色泽诱人,入口香甜,甜度也恰到好处。

在这个到处是面包和馅饼的地方,偶尔能喝上一碗粥当早餐,对于查理来说很是不错。相比起来,对面那位一大早就在吃肉的人,反而有些另类了。

据查理所知,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们几乎从不吃早餐,因为他们根本不用像普通平民一样,一大早起床工作。

不过维克吃肉的动作相当优雅,慢条斯理地切好肉,还问查理要不要来点。

查理婉拒,等到早餐都吃得差不多了,才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今日不是晚宴?维克先生一大早就接我过来,是有什么别的安排么?”

难不成还要彩排?

维克放下刀叉,擦了擦嘴,反问:“灰帽街好像很不太平,早点出来,不好吗?”

查理微笑,“好,但如果能提高我的报酬,就更好了。”

出乎预料的是,维克好像猜到查理会这么说一样,拍了拍手,就有一位侍者端着盘子走出来,为两人送上一个精美的匣子。

待侍者退下,维克道:“看看吧。”

查理打开匣子,发现里面装着三根漂亮的羽毛,不用多想,应该就是觉醒药剂的材料之一:天鹅翎羽。

维克的话悠悠从对面传来,“虽然魔法学院的人那么说了,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件事情是绝对的。就好像许多年前的人也不会想到,魔法终有一日能够掩盖神灵的光辉。”

查理抬眸,“维克先生觉得,我还能在魔法之路上走多远?”

“我从不做这种假设。”维克往后靠着椅背,整个人逆着光,让人看不太清他的脸,稍显神秘,“但我很期待布莱兹先生,能够创造一个奇迹。”

查理简直受宠若惊,没想到善良又慷慨的珠宝商人对他竟有这样的信心。

当然,如果珠宝商人再来点实际行动,譬如现在就把觉醒药剂的最后一样材料“精灵之泪”拿出来兑现,就更好了。

维克见他不接话,也不在意,拿起靠在一旁的手杖站起身来,“今天我有这个荣幸,能邀请布莱兹先生同行吗?”

查理:“一整天吗?”

你话太多了,句句都好像暗藏玄机,我为了应付你不得不提起精神应对,太累了。

维克微笑,“另付报酬,两百金。”

查理站起身来,“好吧。”

也不是不行。

查理不会为了两百金就把自己卖了,但来都来了,赚个钱再走吧。人不能总是在失去,对不对?总要得到点什么。

维克已经见怪不怪了,暗自笑了笑,在查理看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恢复如常。查理也不在意,他拿起装着翎羽的小匣子,乖觉地跟在维克身边。

至于他的雇主想不想笑,要什么时候笑,三分讥笑还是七分凉薄?无所谓。

他不是很关心。

今天是个好天气,和风轻拂,温度适宜。查理跟着维克从露台离开,走过白色的玉石铺成的台阶,又回到室内。

维克让人取来了那套给查理试过的“灵蛇之心”,换走了他的天鹅翎羽,说暂时帮他保管,等晚上散场时再给他。

查理估算着“灵蛇之心”的价格,很爽快地把刚到手的东西又给了出去。而他今天身上穿的这身衣服,正是维克昨天派人送到松塔的。

衣服一共有两套,都是白色系,但一套简洁大方更偏日常,另一套则隆重得多。

当看到两套衣服的时候,其实查理就预料到了,今天白天可能也会有事情发生。果然,维克的马车一大早就来了。

查理很自然地穿上了那套偏日常的服装,虽说是偏日常的,它相较于查理平时的着装来说,已经很精致了。

上衣是白色的绸缎质地,泡泡袖,v领,正好露出灵蛇之心的项链。再加上腰封和靴子,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都要高挑许多。

维克在旁边看着,拿掉了配套的戒指,又挑了几个细金镯子让他叠戴在手腕上。

查理很有“美丽展示架”的自觉,全程也不发表意见,直到这位珠宝商人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才开口问:“今天要见谁?”

维克:“很多人。前天我带着你一起去魔法学院,消息传出去了,现在他们都知道,我很喜欢你。”

哦,是吗。

维克猜,查理心里可能又在骂他。他笑笑,说:“想从我手上直接拿走那条矿脉的,不止魔法学院,而联姻往往也是一个很容易被联想到的选择。”

查理面不改色,“恭喜。”

维克大方地接受了这声恭喜,哪怕他并不是很需要。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准则之一就是永远不要让你的合作伙伴感到扫兴。

“他们对你也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在魔法学院说的那些话,学院并未刻意隐瞒,一传十、十传百,也许最后就能在透明的海上掀起一场风暴。”

维克拿起手杖,推开门往外走。

查理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了解银月古堡吗?”维克问。

“一点点。我的养父柳利勋爵很希望我们明白它的强大与尊贵,但又并不希望我们了解得太过详细。”查理回答。

“看来勋爵大人情感细腻。”维克毫不吝啬于自己的夸赞,以及慷慨,“既然他不说,那便由我来代他说吧。”

“托托兰多五大传承,其实银月古堡算是其中较为特殊的一个。”

查理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维克:“嘉兰有两大骑士团闻名于世,一个是黑甲骑士,另一个就是跟帝国隔了一片透明的海,盘踞在悬崖之上的银月骑士。但严格来说,那里也属于嘉兰的地盘,银月古堡的主人,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拥有帝国勋章的大公。”

“不是魔法传承么?”

“他们是魔剑士。”

闻言,查理对银月古堡在嘉兰帝国大概是什么地位,有了一定的了解。像这种强大但又无法完全掌控在当权者手中的存在,就像封疆大吏,甚至是异姓王。

至于二者之间究竟关系如何,那就不得而知了。

此时,两人已经到了外面的走廊里。抱着花瓶的侍女迎面走过,屈膝向两人问好。前方,一车又一车新鲜的花朵被送进来,将要为今日的晚宴增添色彩。

双方擦肩而过,维克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银月骑士注重正统。那位阿尔芒的身上流淌着赫尔蒙特的血液,但也只是勉强够格。如果他天赋存在问题,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听到这个消息,查理很是开心,面上却流露出惋惜来,“他自幼体弱多病,长大之后好了些,但或许也承受不了这个打击。”

“那你要成全他吗?”维克转头看着身旁的人。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条灵蛇之心静静地躺在查理的锁骨上,身姿曼妙。

下一秒,查理也看过来,抬起头,说:“我自幼便受勋爵教导,要爱护手足,因此我时刻期盼着,此事不要与他有关。但若是真的有关,我也会……依旧爱他的。”

我亲爱的阿尔芒弟弟。

等你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我一定会继承你的财产,好好爱你。

我将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语毕,查理垂下眼眸,迈开步伐,第一次走在了维克的前面。

维克看着他走出几步,这才慢悠悠跟上。他没有急着超过查理,夺回主动权,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好似在观察着什么。

查理走得也并不快,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慢悠悠地走着,在这环形的走廊里,在这时不时洒下阳光的窗格旁。

那一格又一格的菱形窗洞里洒下的光,温暖、明媚,但不刺眼。你只要转过头去,就能从那窗洞里,窥见一个又一个阳光里的故事。

花匠打理着小花园,他在浇水时,会刻意避开花朵上停留的蝴蝶。蝴蝶亲吻着花瓣,那半透明的翅膀也透着光,漂亮极了。

下一瞬,它振翅飞起。

查理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追随着它,来到了下一个格子。

蝴蝶飞进了白色的亭中。

绿色的藤蔓绕着罗马石柱向上生长,又从亭子的檐上垂落。长发的姑娘坐在亭子里,轻轻擦拭着手中的琴,那充满温柔的缱绻的目光,可以超越世上所有的爱恋。

蝴蝶飞啊飞,它飞过古老的水井,飞过高高的院墙。

透过院墙的金属栅栏的缝隙,查理看见路过的人。一个穿着白袍的学者打扮的人,抱着书走过,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肩头。

又被风吹起。

夏天到了。

查理的视线追着叶子,耳朵里却听见了虫儿在鸣叫。不似蝉鸣,像是魔法世界特有的产物,声音更清脆,却并不刺耳,宛如悠长夏日的序曲。

蓦地,一片阴影笼罩在他头顶,遮住了他的光。他抬头,就看到维克伸出手来,从他的发间摘下一片叶子。

“哪儿来的?”查理疑惑。

“大约是风吹来的吧。”维克笑笑,收起这片叶子,迈步越过了他,“走吧,我们的第一个客人该登门了。”

作者有话说:

#当你我在阳光的故事里走过#

#然后我们各怀鬼胎#

第一位客人来自伯爵府。

高贵优雅的伯爵夫人带着她的两个子女,前来朝露宫寻访住在这里的宫廷乐师。得知维克也在这里,便过来一见。

查理听着他们寒暄,自己就站在一边充当花瓶。那两位同样在罚站的贵族小姐和贵族少爷对他抱有十二万分的好奇心,时不时看他一眼,目光还相当直白。

他只当没看见。

相比起来,查理对维克和伯爵夫人的谈话内容更感兴趣。

伯爵夫人明明是特意来找维克的,随意扯了个宫廷乐师当借口,而维克也乐得当一个眼瞎耳聋的人,就顺着这位宫廷乐师的话题往下谈,一路谈到了仲夏夜的事情。

“赞美太阳,今年恰逢帝国的诞辰,祭典要比往年要更隆重一些,如果能请到阿萨大人参加,那就再好不过了。相信他的《黄金乐章》,一定能令那灿金的神明满意。”

伯爵夫人维持着体面的微笑,提起“太阳”和“神明”二字时,眼中的敬仰不似作假。

说起来,托托兰多信仰的驳杂,也曾让查理觉得新奇。

对于这片大陆上的生灵来说,旧日的神灵已经死去了。哪怕有一部分极端信众仍然不相信这个事实,在暗地里活动,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新旧交替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魔法师们将魔法视为至高信仰,但魔法不会恩赐于每一个信众,所以不会魔法的普通人该如何呢?

太阳与月亮,这两个亘古以来悬于高天的存在,成为了新的主流。王室带头轰轰烈烈地搞起了造神运动,而查理以为,他们此举,是为了制衡那群敢于建立魔法议会、与王权打擂台的魔法师们。

除此之外,那些锻造武器的工匠们,在旧神的基础上加以修饰,创造出了“锻造之神”。那些脱掉了奴隶身份,开始拥有自己的田地,在一次又一次的丰收中欢庆、舞蹈的人们,创造出了“丰收之神”。

吟游诗人们相信“音乐之神”的存在,就像酒鬼们相信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美酒之神”。

想象、创造,是这片大陆的主旋律。

朝露宫的作用就像一个礼堂。诸如太阳、月亮这样的主流神灵,祂们往往拥有专门的神殿,但其他的神就不一样了。

若没有专门的神殿,那在朝露宫租一块区域,用于日常祷告、祭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此之外,这里还可以承办各大宴会。各个区域功能明确,也不存在冒犯之说。

不过说真的,查理还不知道维克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真的想要展示他的珠宝,吸引更多的顾客,价高者得吗?可他偏偏又掌握着魔法矿脉,吸引来的,不单单是想要买珠宝的客人。

而从他背地里所作的这一系列事情来看,他最想要得到的,不是金钱、不是人脉地位,而应该是那个智者遗失的赃物才对。

赃物究竟在哪里?

总不可能出现在宴会上。

查理不知道,所以他继续看。当伯爵夫人终于聊到正题,提出让自己的两个子女留在朝露宫给维克先生帮忙,学习打理事务的时候,遭到了维克的婉拒。

伯爵夫人脸上的笑容顿时有点挂不住了,她身为贵族,肯纡尊降贵给一个商人这样的脸面,已是自降身份,维克还不给面子,这怎么行?

“那些琐事怎么好劳烦二位呢?尊敬的夫人,您到时候只需带着他们来参加晚宴即可。届时,阿萨大人也会出席,为所有宾客献上美妙的乐曲。若您需要,我可以为您引荐。”

话说到这里,伯爵夫人知道再留下去也无用了,神色冷了下来。可对面的维克丝毫不为所动,她不能现在就甩脸色,便也只能告辞。

等到三人离开,维克也还是面不改色,抬头问查理:“累吗?”

查理站了那么一会儿,还远远谈不上累。但既然维克这么问了,他也就从善如流地附和着,于是他就得到了商人热心馈赠的——糖果。

“松子软糖,觉得累的时候,含上一颗。”维克给了他一小包,精致的小布袋,系带的绳子还是金线编织的,系在腰上也毫无违和。

查理沉默。他倒是想坐一会儿,吃什么糖呢?脸色太白了,怕他半路晕倒?

这时,维克又道:“这是今日晚宴的甜点之一,你先试试味道。”

查理微笑,“好的。”

果然不该对黑心商人抱有任何期待。

在这之后,查理又陪维克见了两拨客人。只是这两拨客人的贵族头衔还不如伯爵夫人来得响亮,自然是无功而返。

时间已至中午,查理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明多塔的巴巴奇大法师,会什么时候到来?”

谁料维克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他早就到了,只是你还没有发现。”

查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可这里除了他和维克,没有第三个人。他记得那位巴巴奇大师已经是传奇大法师了,难道伟大的传奇法师变成了一个盆栽?

还是路过的一只飞鸟?

“他现在不在。”维克道。

“哦。”查理眸色淡淡,语气也淡淡。

维克勾起嘴角,站起身来,“走吧,午餐应该准备好了。”

午餐不在露台了,而是在一推窗就能看见喷泉池的宴客厅里。

维克照旧让人上了今日晚宴的菜,一道林野蘑菇,一道奶酪千层鸡,一道白葡萄酒沙司烤梭子鱼,荤素搭配、有鱼有肉,再配一道萝卜防风汤,和甜点玫瑰布丁。当然,这样的餐食少不了美酒作配。

今日的酒是鼠尾草酒,一款很受欢迎的迎宾酒。查理尝了一口,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喝可乐、奶茶、柠檬茶、冰红茶、旺仔牛奶、ad钙奶和养乐多。

不过其他的菜都很美味,既没有过多的香料冲击味蕾,又得益于食材的新鲜,让简简单单的一道蘑菇,都让人回味无穷。

“这是从黑森林里运来的蘑菇,今天早上刚到。”维克见查理似乎对那道蘑菇很满意,遂解释道:“那里魔法元素浓郁,出产的蘑菇也要鲜嫩许多。对于魔法师和渴望成为魔法师的人来说,多吃点有好处。”

查理好奇,“黑森林距离玛吉波并不近,想要足够新鲜的蘑菇立刻出现在餐桌上,似乎需要特殊的运输方式。”

维克一边切着肉,一边回答道:“玛吉波的野蔷薇佣兵团有狮鹫可以送货,速度很快。”

查理得到了答案,但过于悬殊的贫富差距令人不是很开心。维克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将切好的肉换到他面前,“多吃点吧,毕竟这样的晚宴,从来不是真正用来品尝美食的。”

他似乎话里有话,查理便顺势发问:“维克先生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

“当然有。”维克这会儿倒是坦诚得很,“不过,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不多时,喷泉池边传来了叮咚的乐声,像是有人在为乐器调音。查理看过去,看到了上午时在亭中抱着手风琴的少女以及几个同样年轻的抱着乐器的同伴,还有一个长发的气质忧郁、身材瘦削的大约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就是阿萨。”维克道。

阿萨的乐器是一架竖琴,他闭着眼拨弄着琴弦,似乎正在辨别那琴音里细微的瑕疵。查理还记得那位伯爵夫人提到阿萨时,说他是宫廷乐师。

“既然是宫廷乐师,为何会出现在玛吉波?”查理问。

“国王陛下特别准许他可以离开王城,四处采风,最近正好来了玛吉波,将要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维克说着,忽然有所感应似地望向了另一个方向。

查理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只黑色的鸟穿过树的缝隙,悄无声息地飞到了窗台。

维克伸出手,那鸟儿便化作一缕黑烟飘到了他的手上,转瞬间又化作信纸的模样。

【魔法信使】

查理心念微动,想起了他曾听说过的这个魔法。听说传信的距离、能够传输的信息量,都由施法者的魔法水平决定。那鸟活灵活现,施术者的魔法水平一定很高。

从查理的视角看出去,他只能看到维克手上是一张魔法凝聚出来的黑气缭绕的纸,却看不到纸上写了什么。

维克很快看完,手一挥,那纸就散了,消失于无形。

“看来我的热场嘉宾都到齐了,容我失陪一下。”维克说着,优雅地擦了擦嘴,而后站起身来,向查理告辞。

查理当然不会干涉他的去留,抬头问:“那我在这里等你?”

维克笑笑,“如果你乐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四处走走。不过,后方的区域有其他人活动,若是撞上了别人的祭祀现场,或许会招惹上一些麻烦。”

查理点头,“我明白了,感谢维克先生提醒。”

语毕,维克不再逗留,转身离开。

查理还不急着走,慢悠悠地把午餐吃完,又坐着欣赏了一会儿泉水乐曲,这才起身出门,在朝露宫里四处转转。

他其实对维克说的“后方区域”很感兴趣,因为那里就是各派的信徒们日常祷告祭祀的地方。维克特意提起,到底是希望他去,还是不希望他去呢?

查理一边走,一边想。

他又经过了那条环形走廊,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石柱,充满圣洁意味。正午的阳光很耀眼,他再次走过窗格时,不由得抬手遮挡住阳光。

不期然间,他透过指间的缝隙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扎着小辫,戴着一只素圈耳环,蓝眼睛,不正是薇薇安提到过的西尔维诺?那个在灰帽街“路过”的高等魔法学院新生。

计划赶不上变化。

查理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跟西尔维诺搭话,脚步后撤想要隐藏自己的同时,西尔维诺就发现了他。他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倏然回头,看到查理的刹那,眸中乍现出惊喜。

“嘿,查理!”

又是一个自来熟。

查理讨厌自来熟。

“你好,请问你是?”查理维持着体面的微笑。

“你叫我西尔维诺就可以了。”西尔维诺主动朝查理伸出手,笑起来,露出一个尖尖的虎牙,“你大概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是魔法学院今年的新生,那天你去学院的时候我正好逃课了,在林子里睡觉,所以没能见到你,真是遗憾。不过幸好,今天又碰上了。”

查理伸出手与他浅浅交握,又很快收回。

谁知下一秒,西尔维诺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前些天我还去过灰帽街,不过天色晚了,你可能在睡觉,没看见我。”

不,我看见你了。

查理流露出疑惑与好奇,“你还去过灰帽街?”

西尔维诺大大咧咧的,“是啊。”

这又是什么路数?

查理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吐着槽,随即发问:“那你今天……”

“哦,看见我的着装了吗?我在这里赚点外快。这还得感谢那位珠宝商人,他的宴会办得很盛大,最近又临近仲夏夜,各派的信徒们都很活跃,所以朝露宫的侍从不够用了。”西尔维诺说着,又冲查理眨眨眼,道:“朝露宫里来的客人,小费给的是最多的。”

查理懂了,这位高等魔法学院的新生,什么都干,从全世界路过,但就是不好好上课。

既然他如此坦诚,查理决定也以真心相待,于是他说:“我从其他的学生那里听说过你,他们说过你逃课的事情,还说,黑甲骑士团甚至来找过你。”

西尔维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确实如此。他们觉得我去灰帽街是干坏事去了,但伟大的果木烤野兔之神在上,我确实什么都没干。”

严格来说,应该是没干成。

查理在心里自动为他接了下半句话,而后充满好奇地问道:“什么是果木烤野兔之神?是我想的那个果木烤野兔吗?”

“是的。”西尔维诺忽然神色肃穆了起来,“怎么样,你想加入我们果木烤野兔教派吗?”

饶是查理已经见过了世面,面对此情此景,仍有些语塞。他浅绿色的瞳孔里流露出迟疑,不确定地问:“这个教派,大吗?”

西尔维诺:“哦,目前只有我一个人。”

查理忽然想到了以前在网上看到的飞天意面神教,人家至少还有几个人呢,而且是合法的。

“那还是算了,感谢你的邀请。”查理婉拒,并且转身欲走。他想,在异世界碰到这种自来熟的自创教派的非正常人士,普通人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身就走。

你想要留下来聊一聊,那说明你也不正常。

“嗳别走啊。”西尔维诺快步跟上,“听说你想要成为一个魔法师?你跟在那位珠宝商人身边,是因为他承诺了你什么吗?我还听说他跟明多塔的那位有交情,也正因为这样,许多人都愿意卖他一个人情……”

查理听到“明多塔”三个字,果然放慢了脚步。

西尔维诺说得不无道理,维克再有钱,也只是一个商人。查理从未听人提起他的魔法水平,那么在这魔法圣都,为何大家都要给他几分颜面?

他疑似是魔法矿脉的拥有者,这是其一;他与传奇大法师的交情,是其二。

“我对这位珠宝商人很感兴趣,你不觉得,他太过神秘了吗?”西尔维诺也优哉游哉地放慢了脚步,两只手背在身后,走得轻快。

“对于我这样住在灰帽街的人来说,像他那样的大商人,都很神秘。”查理回答道。

“不不不,他的神秘与众不同。他有宝石协会和明多塔的双重身份证明,无人怀疑他的来历,甚至一来就搭上了城主府。可是你想过没有,他来玛吉波这几个月,除了那位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老管家,你看到过第二个人吗?他的家人?姓氏?过往的经历又如何?”

西尔维诺说起话来,与维克的游刃有余不同,他语速极快。

这些疑惑,早就藏于查理心底,但他没有机会也没有渠道探查。如今西尔维诺捅到他面前,他便装作迟疑地问:“你怀疑……”

西尔维诺眼里闪着兴奋的神光,“我怀疑,维克是个假名,他另有身份,而且来头不小。”

查理露出惊讶模样,“为什么这么说?”

西尔维诺:“如果是普通人,怎么能让宝石协会和明多塔都为他作保?他肯定来头不小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神秘了?你有想起什么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事情吗?”

查理摇摇头,“我虽然为他工作,对他却并不了解。”

西尔维诺信誓旦旦,“可他对你不一样啊。”

敢情维克给我挖的最大的坑在这里是吧?

查理面色微僵,张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配着那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忧郁目光,让西尔维诺都不禁挠了挠头。

“你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其实我听说黑甲骑士团不光查了我,也在查他,这个维克很可能有问题。万一坏事是他干的,结果算到了我头上呢?那我可太冤了。”

“所以你来找我,是希望从我这里听到什么?”查理没有生气,但已经表露出了抗拒的意思。

“你不怕他会将你卷入危险之中吗?”西尔维诺好奇反问。

查理认真地看着他,答道:“我不认识你,你对我来说是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可是维克,他至少给了我工作和接触到魔法师的机会,我很感谢他。”

西尔维诺怔了怔,数秒后,竟表示同意,“你说得对,做人是该有原则。为了表达我的歉意,下次我请你吃果木烤野兔,请你原谅我的唐突。”

查理正要拒绝,背后就又响起脚步声。朝露宫的人来找西尔维诺了,他们的人手看起来确实紧缺,匆匆跟查理问了声好,便叫上西尔维诺去帮忙。

西尔维诺只得朝查理眨眨眼,跟着离开。不过他离开的步伐是轻快的,旁人喊他时,他应答的声音也充满了活力,似乎真的很热爱这份临时工。

啊,托托兰多。

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西尔维诺真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吗?也许不尽然。

查理遥望着,只见西尔维诺和他的侍从同伴转过一个弯,走向了朝露宫的后方区域。查理没有贸然前往,脚尖一转,自然而然地走上了另一条小路,等到再遇到一位侍从时,才顺势发问:“今日的朝露宫里,除了维克先生的宴会,还有什么其他的活动吗?你们看起来好像很忙碌。”

侍从们都已经认识他了,知道他是那位珠宝商人带来的,遂恭敬作答:“今日有诗歌之神的子民在举办诗会,还有其他教派为了仲夏夜做准备。除此之外,来自炼金秘社的大人们也时常在这里活动。”

炼金秘社?这又是什么炼金术士的组织吗?比起炼金协会来,更像是一个小团体。

查理垂下眼眸,遮住思量。他没有再多问,礼貌谢过,便随意找了个地方坐着。

这里没什么人,树荫遮挡着耀眼的阳光,偶有细碎的斑点洒落,也在树叶的摇晃间,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像在唱着无声的摇篮曲。

查理看着看着,忽然感到困倦,便拿出一颗松子软糖来放进嘴里。当松子的香味和糖的甜味在舌尖绽放,他过度思考的大脑,好像也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于是,他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了。来自异乡的灵魂,在这宁静的午后,迎来了一场久违的毫无杂念的小憩。

尽管这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小憩的场所,尽管他好像还有很多事需要思考。

他知道,维克肯定不可能全然不管地让他独自在朝露宫转悠,也许在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就有一只黑色的鸟儿正盯着他,甚至是他本人。

这样也好吧。

换个角度想,是个免费的保镖。

查理已经很久没有午睡了,而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活动。渐渐地,他的身体开始倾斜,靠在了旁边的罗马石柱上。

他在无声的摇篮曲中睡去,意识散落在细碎的光里,迷迷糊糊间,依稀听见了远方传来的带着咏叹调的诗歌之声。

他们似乎在吟咏着什么,也许是风,也许是夏日,也许是久远的过去和不可及的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温暖的触觉将查理唤醒。

“嗯?”刚刚醒来的查理,难得地带上了一点鼻音。他睁开眼,看到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盯着他,一时间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怎么在这里睡着了?”维克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查理这才看到他,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手中牵着一根绳,绳上拴着一条威风凛凛的狗。正是这只狗,睁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查理,还拱了拱他的手。

“维克先生不是说,在这里乱跑容易惹上麻烦吗?我就停下来坐了会儿,也许是最近没能休息好,就睡着了。”

查理说着,又看向那只狗,“这是?”

维克:“见见新朋友吧,它叫杜宾,会是你今天的搭档,也是你忠实的护卫。”

查理在穿越之前没有养过狗,勋爵庄园里倒是有上好的猎犬,但那都不是属于查理的。不过他还是认得出来,这只狗有点像杜宾犬。一条叫杜宾的杜宾犬,还养得油光水滑的,可见主人对它的用心。

查理第一次直面魔法议会的大人物,说不紧张是骗人的。但他手里有狗,大不了放狗咬人,算维克头上。

这么想着,他又不紧张了。

“你是谁?”亚历山大蹙眉看着眼前的漂亮青年。

“尊敬的魔法师阁下,您可以叫我查理。”查理向他问好,随即说明了来由。而一旁的侍从也战战兢兢地为他作证,刚才确实看见他和西尔维诺在一块儿。

亚历山大锐利的眸光扫过查理的脸,“你是那个维克的人?”

查理虽然很不情愿承认这层关系,但还是应了,因为他不觉得能瞒得过这位副审判长阁下。而对方跟不跟他走,也不取决他,取决于对方自己的选择。

亚历山大沉默数秒,眼睛微微眯起露出冷冽神光,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他道:“前面带路。”

“请跟我来。”查理牵着狗走在前面,按照维克交代给他的路线,一路往无人处走,将其带到了朝露宫的某个房间里。

待亚历山大走进去,他还主动、贴心地帮他们关了门。

做戏要做全套,此时维克和亚历山大在房间里私聊,时间长了难免也会引起注意,于是查理想了想,决定去找西尔维诺。

比起舅舅找外甥,还是让外甥去见舅舅,显得更尊老爱幼。

正好,查理还想去后方区域看一看。

“我们走。”查理牵上狗,又慢悠悠出发了。

朝露宫的后方区域很大,白色的连廊隔出了一个又一个的院子。查理行走其中,遇见了许多形形色色的人,有不少人对他投来目光,但好在没什么人拦他。

诗会已经结束了,几个工匠打扮的人正在往石板上镌刻诗歌。查理扫了一眼,上面好像在赞美神圣的爱情。

查理不感兴趣,继续往前走,有两个不同教派的人正隔着矮墙在吵架。其实矮墙不高,两边都有连通的走廊,但他们吵得很绅士,自始至终没有跨过矮墙。

我扔你一个果子,你骂我一句“无知且愚蠢”,杀伤力为0.5。

炼金术士们聚集的院子则大门紧闭,查理仔细感知,能隐约察觉到一点魔法波动,但也不知道他们在里面究竟做什么。

杜宾表现得很警觉,耳朵竖得笔直,双眼盯着,全神戒备。查理若有所思,摸摸它的头,转身带它离开。

当查理最终找到西尔维诺时,他正躺在灌木后的草坪上偷懒,把手枕在脑后,悠闲惬意。查理探头看过去,冷不丁说道:“你舅舅来了。”

西尔维诺蓦地睁开眼,垂死病中惊坐起,“他不是在外巡查?”

查理:“可他确实来了,千真万确,而且他还在找你。”

闻言,西尔维诺起身就想跑,连头发上沾到的草叶都不管了。不过他要走,就必得经过查理,错身而过时,查理轻飘飘的一句话,又让他停下脚步。

“他和维克先生正在谈话。”查理轻声道。

“为什么告诉我?”西尔维诺问。

查理如实说道,浅色的眸子里澄澈透明,“维克先生想要与他谈话,所以我替他来找你了,你要过去吗?”

闻言,西尔维诺摸着下巴,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很显然,求知欲暂时压制住了他对于舅舅的恐惧,他又准备去“路过”了。

“谢了。”西尔维诺拍拍查理的肩,余光瞥见有侍从过来,当即快步离开。查理看着,他身形轻灵,那小辫儿一晃一晃,像鸟儿的尾巴。

这时,那侍从过来了。查理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也打算离开。

可就在他重新走上连廊时,一片树叶打着卷儿从他背后飘过。他的脖颈好似拂过了一阵凉风,心中一凛,脚步却没有停。

与此同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袍作学者打扮,两鬓斑白、气质儒雅,年岁看起来在五六十的男子,翻过了手中的书页。

他没有抬头看,但好像已经看到了全部,慢悠悠道:“真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孩子,也有少见的机敏。”

另一人站在他身旁,作管家打扮,同样的两鬓斑白。如果查理看到了,一定能认出他的身份——维克的管家,弗兰克。

“您说得是。”弗兰克笑着应答。

终于,学者合上书本,问:“温斯顿那小子,是不是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弗兰克笑容不变,“也许吧,主人每天都在说人坏话,想必不是有意针对您。”

“真是个恶劣的小子。”

“是啊。”

“我巴巴奇德玛卡奥力卜,几乎是整个玛吉波城坐拥法师塔的传奇大法师里,最平易近人的了。”

“谁说不是呢?”

“不过,那孩子去遍了所有法师塔,却没有去我的,你觉得,究竟是何缘由呢?”

“想必是太过于敬仰您的英姿,反而不敢靠近了,这也情有可原。”

“嗯,没错,情有可原,我原谅他了。”

“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你说,我主动现身,让他能一睹我的风采,如何?”

“还是巴巴奇大师想得周到,我想,他肯定会很开心的。”

……

另一边,查理有点不开心,因为“路过”失败了。

西尔维诺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在外潜伏不过几分钟,屋里传出一声冷哼,他就被那冷哼压得趴在了地上。

查理牵着狗路过,蹲下来,问:“你还好吗?”

西尔维诺艰难地抬起头,“不太好呢。”

可是查理也没有办法救他,因为副审判长的魔法太强了,无解。好在对方还是要脸的,没有让大外甥趴多久,大约十分钟后,西尔维诺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跟查理打招呼,“嗨。”

查理冲他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既然亚历山大在里面都能硬控西尔维诺,那么无论他在这里跟西尔维诺说什么,能不能套出什么话来,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得罪魔法议会的副审判长,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西尔维诺倒是满不在乎,还有心情询问查理哪来的狗,甚至跟狗说话。狗并不理他,继续忠诚地守护着查理,趴在他脚边目不斜视。

过了一会儿,西尔维诺又计上心头,“既然我舅舅已经在与珠宝商人谈话,不如让珠宝商人邀请我参加晚宴,这样我就能留下来了。”

查理不置可否,而这时,杜宾忽然又站了起来。

西尔维诺也收起脸上的玩笑表情,快步走到走廊外看了一眼,而后回过头来道:“听外面的动静,黑甲骑士团的人来了。”

这些穿着盔甲的骑士的脚步声,与旁人不同。

查理不知道来的具体是谁,但他肯定房间里的人也能感应得到。果然,房间的门很快打开,亚历山大从里面快步走出,路过西尔维诺时,又是冷哼一声。

西尔维诺乖觉得像一根石柱。

“回头再教训你。”亚历山大拂袖,转身离去。

西尔维诺好像还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放过了自己,但既然没让他跟着一起走,他岂不是自由了?

“查理——”

“查理,跟我走吧。”

西尔维诺刚喊出一个名字,从房间里走出来的维克,就截断了他的话头。

等到查理从走廊的长椅上站起身来,跟上,他才回头笑盈盈地看向西尔维诺,道:“如果你感兴趣,欢迎参加我的晚宴,现在我们要下去做最后的准备了。”

最后的准备,对查理来说就是——换装。

当他跟着维克来到西侧的小楼里,走上二楼,从窗户里往下看时,恰好看到那位副审判长阁下与黑甲骑士团的人在朝露宫门口狭路相逢,不知在说什么。

虽然穿着盔甲的那人他不认识,但他莫名觉得,那人就是里昂,他身边还跟着乔治。

“查理?”熟悉的声音唤回了查理的思绪。他回过头去,发现老管家弗兰克终于出现了,手里正端着放珠宝的托盘。

查理微微一笑,“这就来。”

充足的准备过后,晚上六点,陆陆续续的客人开始抵达朝露宫,期待已久的珠宝商人的晚宴,终于开幕。

此时的查理已经换上了一套礼服,依旧是v领的设计,白色为主,但做工、设计都要精致不少。晚上天凉,还配了一件黑色的丝绒小马甲。

晚宴的珠宝就是那套顶级红宝石与钻石搭配的“猩红之泪”,为了更好地展示珠宝,查理的金发也用黑色的丝绒发带编成了辫子,垂在身后。

也就是这时,查理终于见到了其他的珠宝模特,有男有女,不一定都身材高挑、长相精致,但各有各的特色,很有辨识度。

维克对大家的安排,既不是像现世那样走t台,又不用大家去招呼客人,他选择了最贴合玛吉波这座魔法圣都的表现形式——魔法舞曲。

晚宴的举办地点不在室内,而在朝露宫最大的拥有喷泉池的花园里。

当所有宾客入场,身穿礼服的指挥家扬起指挥棒,负有盛名的宫廷乐师阿萨坐在金色的竖琴旁,闭上眼,拨动琴弦。如泉水般叮咚作响的琴音,叩响了人们的心弦,而当其余的乐器缓缓加入,动人的乐曲在花园中流淌时,维克出场了。

“诸位,欢迎参加我的晚宴。”

高大英俊的珠宝商人穿着黑色双排扣礼服,戴着标志性的眼罩,拄着手杖,行事依旧张扬但又不失礼数。

黑甲骑士团的里昂、乔治,魔法学院的佩西冯,城主府的政务官,玛格丽花园的贵族以及各位魔法师们,等等,都齐聚于此,在他的邀请下,共同举杯。

继续向下阅读
魔法狂徒
71/638
书详情
魔法狂徒 共 638 章
1 / 7 书籍详情
第1章 白日妄想家第2章 召唤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第4章 冥想第5章 橡树酒馆第6章 开门的咒语第7章 智者第8章 理发师第9章 夜袭第10章 平安夜第11章 新的流言第12章 珠宝商人第13章 交易第14章 来访第15章 赏金Z第16章 托卡第17章 心分二用第18章 炼金与筹码第19章 棕仙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第21章 惊雷第22章 答案第23章 预兆石板第24章 求救第25章 拉下月亮第26章 怀疑第27章 朝露宫第28章 鼠尾草酒第29章 西尔维诺第30章 温斯顿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第32章 树与火第33章 年轻人第34章 守墓人第35章 阿奇柏德第36章 家人第37章 过去与现在第38章 阿耶的故事第39章 被捕第40章 平安夜第41章 凶手与蝙蝠第42章 失踪第43章 石板的下落第44章 自由的灵魂第45章 银月第46章 杰弗里第47章 下午茶第48章 女巫的食谱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第50章 明多塔第1章 白日妄想家第2章 召唤第3章 魔法与炼金术士第4章 冥想第5章 橡树酒馆第6章 开门的咒语第7章 智者第8章 理发师第9章 夜袭第10章 平安夜第11章 新的流言第12章 珠宝商人第13章 交易第14章 来访第15章 赏金Z第16章 托卡第17章 心分二用第18章 炼金与筹码第19章 棕仙第20章 高等魔法学院第21章 惊雷第22章 答案第23章 预兆石板第24章 求救第25章 拉下月亮第26章 怀疑第27章 朝露宫第28章 鼠尾草酒第29章 西尔维诺第30章 温斯顿第31章 珠宝商人的晚宴第32章 树与火第33章 年轻人第34章 守墓人第35章 阿奇柏德第36章 家人第37章 过去与现在第38章 阿耶的故事第39章 被捕第40章 平安夜第41章 凶手与蝙蝠第42章 失踪第43章 石板的下落第44章 自由的灵魂第45章 银月第46章 杰弗里第47章 下午茶第48章 女巫的食谱第49章 接骨木芝士蛋糕第50章 明多塔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