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神灵的游戏(二十六)
一顿恶魔的晚宴,吃得宾主尽欢。
露纳五人满足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获得了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愉悦。查理获得了眷属小姐特供的餐食,灵魂都在酒香中获得了温养,而眷属小姐,吃下了查理的美味大饼。
临走时,查理又顺手给了眷属小姐几枚金币。
这可是托托兰多的硬通货,即便是贪婪的坐拥无数宝物的恶魔,拿回去装饰自己的宫殿,不也叫人心喜吗?
当然,几枚金币而已,算不上什么,所以查理也只提了一个小小的请求,“有位参赛者很有意思,可以留意一下。他叫做弥赛亚。”
查理这么说了,眷属小姐如果遇到弥赛亚,一定不会轻易杀了他。她多观察几眼,下次能够给查理提供的信息,就多一些。
至于其他的信息,譬如偷花贼的位置,查理没问。
他可是身具魔王气息,还大言不惭要取走天使之心的大佬,如果连找一个偷花贼,都需要眷属小姐来提供信息,那就太掉价了。
保持神秘,保持格调,才是把这条线发展下去的秘诀。
而真正的偷花贼也并不难找。
当乔治和露纳走出青铜门,再度回到迷宫通道,拿出天使的羽毛时,那两根羽毛泛起微弱的荧光,再次漂浮了起来,并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接下来,是纯粹的厮杀局。
乔治和露纳都得到了天使的祝福,状态调整到了最佳,即便后来在迷宫里又探寻过一段时间,花费了一些力气,但一顿晚餐下来,他们也休息好了。
美味的晚餐让他们干劲满满,所以查理给他们制定的方针是——强杀。
身为骑士,还是在和平年代接受正统骑士教育的年轻骑士,乔治和露纳都不是玩阴谋诡计的好手。查理可以教他们提防,让他们多长几个心眼,但如果硬要他们往这方面发展,属于把他们往歧路上领了。
但他们都不缺正面作战的能力。
那就这么打过去,在厮杀中淬炼自己,用绝对的实力,去粉碎所有的阴谋诡计。
查理再次披上了隐身衣,跟在后面。
大卫作为不死生物,伪装成迪兰的扈从,跟迪兰组队,游离在乔治和露纳附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必要时刻,予以支援。
有队友在身后,骑士二人组心中大定,心无旁骛地跟在羽毛身后猛猛冲。但这一路上的凶险,远超他们的想象。
原因无他,天使的羽毛在黑夜的迷宫,就像移动的光源,还散发着一股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光明的气息。
当大家注意到这抹光源,就会很快发现乔治和露纳的身影。
能够忽悠到天使的纯粹的灵魂,在黑夜的某些存在眼中,会有多香甜?看他们遭受到的攻击就知道了。
十字路口,缠绕在苹果树上的蛇,刚要吞掉一位参赛者的灵魂,忽然又抬起头来,看向了前方的拐角处。
迷宫的十字路口几乎都有这么一个守卫,蛇是其中的常见动物。无论是栖息在泉水里,还是缠绕在树上的,都很危险。
贪婪的蛇流下了口水,它尾巴一甩,编织出名为“伊甸园”的幻境,企图把乔治和露纳留下。
查理没管,如果连这个幻境都破不了,那乔治和露纳也没有闯迷宫的必要了。
趁着蛇被乔治和露纳吸引了目光,查理当机立断打开魔法之门,一个闪身出现在树的另一侧,伸手摘苹果。
当查理的手接触到苹果的刹那,蛇警觉回头,没看到人,但本能地朝着苹果的方向袭来,张开嘴,露出尖利的毒牙。
然而电光石火间,大卫已经到了。
大卫挡住蛇,迪兰吹笛。
查理摘苹果。
迪兰想要帮手的心已经压不住了,看这条蛇都觉得眉清目秀,笛子吹得又快又高亢,吹得全是他的倔强与野心。
这一手吹笛的技术,承袭自桃乐丝姑姑。音波魔法,再辅以死灵法师契约扈从时,打出的灵魂烙印,不要命似地往蛇身上堆。
蛇暴怒,卑鄙又低贱的人类,妄图控制它不说,树上的苹果还越来越少了!
它的苹果!
这时,在附近徘徊但畏惧于蛇的强大,不敢靠近的参赛者们,开始蠢蠢欲动。
先别管这几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棵树上的苹果可都是好东西,蛇现在被压制,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富贵险中求。
很快就有人出手了,场面乱了起来。此时查理已经摘了半数的苹果,他也不贪心,借着隐身衣的遮掩,快速退出战局,反手又给那条蛇来了一道灵魂攻击。
手腕上的珠串泛起微光,蛇的身体瞬间紧绷。
恰在这时,乔治和露纳也从幻境里出来了。幻境被破的反噬给了蛇二次痛击,迪兰眸光骤亮,以一个明亮的高音给笛声收尾,如同针刺,刺穿蛇的灵魂。
不等它反应过来,迪兰又迅速收起笛子,双手持杖。
晦涩的咒语如同急雨落下,凝聚出灵魂契约,打入蛇身。蛇剧烈挣扎,身体都扭成了麻花,骤然爆发出的力量,将后续扑上来抢夺苹果的参赛者们,都一一拍飞。
黄金护盾砸下,大卫闪身挡在了迪兰和查理的身前,挡住这一波冲击。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乔治和露纳一左一右从旁冲出,再度冲到了最前面,用英勇的骑士冲锋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走!”迪兰紧随其后。
此时那条蛇已经元气大伤,但面对卑鄙人类的灵魂契约,它仍在负隅顽抗。论灵魂强度,它可比普通的人类强得多,不可能被轻易契约。
迪兰也很懂得变通,在大卫的掩护下,抄起魔杖就把蛇敲晕了。
一时契约不了,还能永远契约不了吗?
搞不定就先绑走!
查理面露赞许,眼疾手快地将魔瓶抛过去。
迪兰抬手接过,心中一喜,二话不说用嘴咬开塞子,直接把另一只手中的蛇塞进去。就这,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跟上大卫的步伐,继续往前。
在迷雾中的灰帽街淬炼出来的身手,以及团队的默契,终于在此刻的迷宫里,开始绽放出光芒。
一行五人就这么一路打,一路冲,出手果断,且绝不恋战。大多数情况下,攻击都是朝着乔治和露纳去的,查理只在遇到苹果这样的特殊物资时出手。
如果说真有什么拖慢了他们的脚步,就是那扇黑色的大门了。
它又来了。
查理依旧没理,任由那扇门像鬼一样缠着他。
很快,羽毛在一扇门前悬停,看来偷花的窃贼就躲在里面。
天使说,恶魔驱使愚昧的生灵,摘走了迷宫里最美丽的一朵花。这窃贼,大概率跟乔治和露纳他们的性质一样,从恶魔手里接取了摘花的任务。
门是上锁的。
迷宫里的上锁的房门,都不可以通过暴力的方式打开,所以查理直接上前,用开门咒。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时,他又倏然顿住,瞳孔骤缩。
门变了。
从一扇朱红色的门,变成了熟悉的黑色金属门。
这明晃晃的偷梁换柱,让那两根天使的羽毛都差点失灵,无头苍蝇似地乱转了几秒,这才缓缓漂浮到了旁边五米处,再次找到正确的门。
迪兰忍不住低声吐槽,“这扇门是不是爱上你了?真该让温斯顿来会会它。”
温斯顿那个小心眼又残暴的家伙,说不定能把门拆下来,到时候迪兰问他要过来,装在自己的亡灵之门上,像鬼一样缠着他的敌人——那多拉风?
可眼下……该怎么办?
查理可是披着隐身衣的,即便是在开门时,手探出去,一不小心泄露了踪迹,这门的反应也有些快得过于离谱了。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扇门能识破隐身衣的伪装,精准定位到查理。
面对同伴担忧的目光,查理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脱下了隐身衣,而后再次抬手,摸向门把。
看上去,他像是放弃了挣扎,打算接受邀请,直接进入门内。
那扇黑色的大门也没有在作妖,静悄悄地等待着、等待着……直到查理的手真切地触摸到门把,黑色的金属门忽然颤动。
与此同时,眼前的查理倏然变成了一个稻草小人,掉落在地。
另一个查理,出现在了羽毛悬停的正确的门前,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打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的刹那,黑色大门颤抖加剧,扑簌簌的灰尘从它的门框上掉下来,可见是气狠了。
“妙啊!”迪兰瞬间反应过来,查理在脱下隐身衣的刹那,就用替身傀儡代替了自己。而他直接通过自己擅长的空间魔法,转移到了另一扇门前,就用这一两秒的时间差,在黑门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开门的动作。
乔治和露纳也没有辜负查理的期望,在门开之后,一人持盾一人拔刀,有攻有守,三秒探明房内的情形,果断展开攻击——
根本不给藏在房间内的窃贼反应的机会。
门外,战斗也即刻打响。
黑门终于生气了,它要给查理一点颜色瞧瞧。无数的爬山虎从高高的迷宫墙上翻越而来,朝着他伸出“手”去。
大卫正等着呢,他拔刀斩断靠近的藤蔓。反手又使出寒冰的魔法,将藤蔓冻得寸寸龟裂。旁边的迪兰论单打独斗,比不过大卫,但他有个擅使火的老师。
一时间,寒冰与火焰在这里交织,牢牢地将查理护在了身后。
查理没有动手,他的目光继续看向那扇黑门。
黑门自动打开了,黑暗的门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你既看不清屋内的陈设,也看不见屋内究竟有没有人。
这一夜,所有人都收获颇丰。
查理开启了投喂模式,时不时往黑门里扔点东西,那黑门竟慢慢地安分了下来,爬山虎也重新缩回了墙面上。
不需要战斗了,迪兰这个富有实验精神的家伙,就开启了自己的实验之旅。
珍藏的骨头,门不喜欢,那其他的呢?他还有不知从哪儿扒拉来的稀奇古怪小道具,还有从妖术师简的屋子里搜罗的毛线小玩偶,甚至拿出了一只打着无数铆钉的尖头皮靴。
迪兰的大部分东西,都被黑门吐了出来——它似乎并不喜欢,只喜欢富含着纯粹能量的东西,譬如苹果,譬如宝石。
可迪兰不信邪,越是这样,他越是要试。
查理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试探黑门的底线,还是它不为人知的小众异食癖,亦或是单纯地给他的魔法口袋清库存。
总之,当迪兰掏出那只皮靴往黑门里扔的时候,查理和大卫很有默契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黑门彻底愤怒了,开始追着迪兰“噗噗噗”地往外吐垃圾,就像吐食物的残渣一样。
什么骷髅头、什么靴子,什么破碗、破桌椅,通通都往迪兰头上砸。
迪兰在前面逃窜,门就在墙上追。
离得远了,查理还能听见迪兰那中气十足的呼喊声,“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我跟你说挑食是不对的!”
附近的参赛者见了,只觉得遇到了疯子,纷纷离他八丈远。
查理压根没管,因为他知道迪兰不是那么不着调的人。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逐渐跑远的声音又由远及近,迪兰自己跑回来了。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狼狈得很,但偏偏神采飞扬,挥舞着手中的一顶帽子,“看我拿到了什么!”
那是一顶巫师帽,看起来脏脏的,黑得五彩斑斓,但迪兰往头上一戴,整个人模样骤变,瞬间拔高,成了一个两米高、满脸横肉,且长着棕色浓密大胡子的壮汉。
好一个无敌近战法师。
恰在这时,乔治和露纳也结束战斗从门内出来了,骤然看到个不认识的满脸凶相的壮汉朝他们飞奔过来,差点动手。
“是我、迪兰!”迪兰紧急刹车,取下帽子。
一场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识自己人的惨剧,得以避免。
这时,黑门也追回来了,但它远远地缀在后头,等到所有人都转头看它的时候,再重重地、“砰”地一声关上房门。
迷宫的墙都跟着颤了一下,往下掉了不少墙灰。
乔治微微张大嘴巴,“你把它给怎么了?”
迪兰咧嘴一笑,“它不小心把宝贝吐给我了,你们看——”
说着,迪兰又把那顶巫师帽往头上一戴,整个人瞬间变矮,成了一个大约一米五,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戴着普通小毡帽,但收拾得干净利索的老妇人。
老妇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自带沧桑感,“我觉得我可以去骗人了。”
迷宫的参赛者,男女老少都有,但实力相对较弱的会在初期就被迅速淘汰。越往后,活下来的人越少,且几乎都是青壮年。
这个时候,再出现一位老妇人,没有人会再认为她是个参赛者,而会下意识地认为她是神灵的侍从,也就是——npc。
“只有这两种形态吗?”查理问。
“我试过了,只有这两种。”迪兰又把帽子摘下,露出本来的面貌,“看着像是幻术,但当我是壮汉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素质加强了,好像真的有无穷的力量,挥舞法杖就能把敌人敲晕。当我是老妇人的时候,魔法又感觉强大了不少。”
毫无疑问,这顶帽子真的是个宝贝,也难怪黑门要自闭了。
乔治和露纳则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屋内的人确实是偷花的窃贼,但花已经不在他们手上了。
两人破门而入时,他们刚刚举办完一场黑弥撒,将花献给了恶魔。
也就是说,花现在在始作俑者恶魔的手上,如果要拿回它,就必须正面对上恶魔。
“哪个恶魔?”查理又问。
“疫病。”露纳沉声,年轻的脸上满是沉重。
疫病没能当上七柱魔王,但他的杀伤力强得可怕。
七柱魔王那个级别的存在,应该不会被疫病感染,所以疫病只能屈居于他们之下,但普通的生灵呢?
阿耶不由得想起了那场席卷大陆的黑死病,不太美丽的记忆充斥脑海,叫人心生不悦。
现在最重要的一个问题是,永恒梦乡这件神器,究竟能把这届神灵游戏还原多少?而在这届神灵游戏里,究竟有多少恶魔和天使,曾参与其中?
在查理看到的记忆里,神灵都是高高在上的,无论光明与黑暗,祂们都不会亲自在迷宫现身。
七柱魔王与七位大天使亦然。
真正有可能会在迷宫现身的,是居于他们下位的,普通的天使与恶魔,以及他们的眷属,各类侍从。譬如巡游的天使,眷属小姐,蛇。
疫病,属于有可能出现,也有可能不出现。
如果他不会在本届神灵游戏出现,那天使颁布的任务,就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花都已经被献给恶魔了,恶魔不现身,要怎么才能拿回来呢?
这代表天使的恶意。
如果他会出现,以他的实力,前去讨要花朵的人十死无生。
这也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看,天使的恶意都很大,难怪迷宫墙上会有【不要相信天使】的留言。
查理来不及多思考,因为天又亮了。
“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
任务还没完成,白昼也不适合他们队伍中的大部分人活动,所以查理干脆利落地选择休整,以图后续。
他们也没走远,原路返回,又回到了苹果树所在的区域。
蛇已经进了魔瓶,此刻这片区域应该比其他地方要安全,哪怕找不到可以进入的安全的房间,他们轮流放哨,也能达到休息的目的。
不过就在转过拐角时,查理的脚步顿住了。
树呢?
我们走错路了?
大卫一马当先,快步过去查探,而后面露古怪,回过头道:“树被人砍了,只剩下一个树桩。”
能让变成不死生物的大卫都面露古怪,那是真的很古怪了。
查理上前一看,好家伙,那树桩的横截面上,赫然留下了一个眼熟的黑山茶标记。砍树的竟是我自己?
我怎么不知道?
除了泽菲罗斯和妮可,还有人进来了吗?
查理正狐疑着,目光一扫,又在黑山茶的下方发现了一颗不起眼的星星。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西尔维诺。
来自【群星】的西尔维诺,那个总是在路过的奇人。
其余三人也上前来,几人围着树桩,啧啧称奇。
“西尔维诺进来了?他怎么进来的?这么神奇吗?怎么什么都能路过?”这是乔治,他对西尔维诺的敬佩之情从玛吉波就开始了。
“苹果树也是果木,他不会砍了树去烤他的神了吧?能结出神奇苹果的苹果树,或许跟普通的果木不一样吗?”这是迪兰摸着下巴,实验精神又开始冒头。
“果木烤野兔真的那么好吃吗?”露纳是真的很好奇了,他跟西尔维诺在自由城邦时打过不少交道,也受到过西尔维诺的邀请,但那会儿大家各忙各的,还真没空吃他的神。
查理刚才已经把泽菲罗斯疑似出现了的消息告诉了露纳,此时略作思忖,便道:“也许,他是跟着妮可一块儿进来的。”
露纳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听说,西尔维诺和群星的人,就在那一带活动!”
查理点头,“西尔维诺向来行踪不定,群星的风格,又是典型的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并不一定集体活动。所以他如果失踪,第一时间不被发现,是可能的。”
迪兰很喜欢他“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形容,打算记下来回去讨好那个酷爱诗歌的巴巴奇老头。
“那他留下这个标记,是在提醒我们?他知道我们也在这里?”
“大概率。”查理又看向他们之前走来的方向,“而且,我们在迷宫行走时,一路都有留下标记。他很有可能是看到了我们的标记,追着我们过来的。我们取走了蛇和苹果,他就取走了树。”
乔治挠挠头,“那我们刚才在那个地方停留了那么久,他为什么没追上我们?”
露纳顿时担心起来,“是不是遇上危险了?”
查理却是不怎么担心,因为他对西尔维诺有种诡异的信心——这个总是在各种关键时刻路过的神奇路人,遇到危险时,也总是能逢凶化吉的。
此刻的西尔维诺,究竟在干什么呢?
原本他是打算追着查理他们一路留下的标记,追上去的,但他只有一个人,遇到危险往往只能跑路,不知不觉就跑偏了。
跑偏了再想找回去,又得花费不少功夫。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一伙可疑的人。
他们个个都穿着黑袍,但那黑袍不是有显著标识的制式黑袍,更像是用黑布随意裁剪,裹在了身上。参赛者中给自己做伪装的不在少数,戴兜帽的、蒙脸的,穿黑袍的,或者在各个房门里搜罗到衣物,换一身打扮的,都有。
西尔维诺看不出他们的来历,但光凭他们抬着一个大铁笼,铁笼里还装着一个蜷缩的人的举动,就足够让人警惕。
这种坏人坏事,是他西尔维诺能错过的吗?
必然不能啊!
西尔维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眼看着他们走入一个死胡同,却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掉头。他正疑惑呢,发现那一伙人走着走着,身体忽然开始缩小了,包括那个铁笼。
进入门内之后,迪兰就发现自己的体型变得正常了。
虽然此刻他已经身处于那片远古丛林之中,周遭灌木的叶片比他的人都要高大,但自诩托托兰多百科全书的他认得出来,这些植物本身就是这么大的,而非他变小了的缘故。
刚才入门时的变小,或许是那扇神奇的门在搞鬼,是门所在的空间,被它给扭曲了。
不过这都不是现在的西尔维诺该考虑的,那些黑衣人没在门口发现异样,已经开始抬着铁笼继续前进。
看他们前进的方向,目的地正是那尊巨大的泰坦遗骸。
西尔维诺赶紧跟上去。
离遗骸越近,西尔维诺心中越是震撼。盖因那骸骨太大了,离得远时,祂是远古丛林里绵延的白骨山,离得近了,那一根根比古木还要高的肋骨,组成了一片硕大的白骨丛林。
他们一行人是正对着遗骸侧方的,所以最先看到的,就是祂的躯干。
祂已然躺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年岁,白骨上出现了些许的裂缝,但丛生的藤蔓缠绕其上,开出各色的小花,又将那裂痕装点。成片的阔叶植物,还有一棵棵高大的树,亦在祂的胸膛里,肆意生长。
西尔维诺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眼前的场景,这比他之前在大陆冒险时,看见的任何一处奇观都要来得震撼。
那群可疑的黑袍却没有停下来观赏的心思,他们一路沿着躯干行走,来到了头颅部分。
一颗巨大的骷髅头,和人类的稍有不同。不,哪怕跟人类的一样,放大了那么多倍,都足以让人生出无穷的敬畏,难以再将它和普通的骷髅头联系在一起。
看得越久,西尔维诺越觉得自己渺小。他虽然自诩是宇宙里的一颗星星,但宇宙离他太远了,他无法真切感受到它的浩瀚。
可此刻,泰坦是真大啊……
中空的头骨里,居然藏着一座神庙。
神庙本体并不算很大。底部是金字塔型的建筑,四方各有一道宽阔的石制阶梯,目测大约五六十米高。
阶梯的上方,也就是金字塔的顶部,是一个平台。平台上方,才是神庙。
四四方方的神庙里,不知供奉着哪个神。
平台的四个角上,架起的火盆里,火焰在熊熊燃烧。而这座建筑的前方,是一座开阔的用打磨光滑的石头铺成的祭祀广场。广场上,还立着很多带有远古风格的人像柱。
另一伙黑袍已经等在这里了,双方汇合,祭祀仪式马上开始。
广场上也有许多被高高架起的火盆,那群黑袍手里,还有燃烧着的火把。
当他们举着火把,开始做出祭祀的动作,西尔维诺也终于借着火光,看清了那个从铁笼里被拖出来的人。
他看起来很年轻,有一头自然卷的棕发,人类的四肢和五官,但又有一双明显异于人类的眼睛,像是混血。
发现他是混血的刹那,西尔维诺的拳头有些硬了。
可仪式还在继续。
那人看起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被粗暴地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似乎想看清楚周围的情形,但怎么爬都爬不起来。
那些黑袍开始围绕着他不停地走动,念咒。
咒语声萦绕着他,让他的神情逐渐变得痛苦,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紧闭双眼,额头上也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西尔维诺没有再看下去,他早早地离开了原地,绕到了金字塔建筑的后方。幸运的是后方无人值守,他大着胆子,小心但快速地爬上阶梯,来到了上方的神庙处。
神庙里究竟有什么,他也来不及去看,一个箭步冲到前面,恰好看到前方的祭祀广场上,那个被围困的年轻人,背上如同变异般,倏然张开了一双翅膀。
背部的衣服应声撕裂,周围的黑袍人似乎早有预料般,齐刷刷往后退。但他们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往外扩成了一个更大的圈。
西尔维诺心中一紧。
棕发的年轻人抬起头来,露出了金黄色的瞳孔。他如同野兽般,发出了吼叫,隐隐约约有些耳熟,还带着更高等级的灵魂上的震慑,然而就在这时,那些黑袍高举魔杖,祭祀广场的四周,那些人像柱上,便突然抛出锁链,将他牵绊住。
他越挣扎,锁链就收缩得越紧。
晦涩的咒语继续流淌,锁链在他身上不断勒出伤口,鲜血也开始流淌。
祭祀仪式继续进行。
千钧一发之际,西尔维诺终于想起来了,刚才那挣扎的嘶吼声像哪种生物了,是龙!是龙啊!
看那翅膀,虽然没有巨龙那般威风,但形状确实有相似之处!
这个发现刺激着西尔维诺的大脑,让他瞬间做出了决定,一个飞踢踹翻身前的火盆。火盆砸落在地,汹涌的火焰顿时成了火焰瀑布,朝着下方倾斜而去。
西尔维诺还不急着跑,等到那群黑袍注意到自己,而后转头奔向另一个火盆,又是一脚。
再反身,掏出魔杖,对准神庙——
“轰!”
【强袭魔咒】
直接砸。
一缕黑烟很快自神庙升起,让黑袍人勃然大怒的同时,也让西尔维诺的灵魂感受到由内而外的战栗。
危险!跑!
西尔维诺当机立断,抛出一把亮闪闪的粉末,身影便在这粉末里消散。然而这时,黑袍人的攻击,还有来自神庙的攻击,也到了。
哪怕他跑得再快,依旧被波及。
但好在还是跑掉了。
西尔维诺踉跄着出现在头骨外,伸手扶着旁边的阔叶植物,猛地突出一口鲜血。但他没有停下来休息,也没有转身往更外围的方向跑,他看着自己吐出来的血,忽然笑了一下。
随即,他抬手指抹掉嘴角的血,再以自己的血,在额头上画出一个神秘的符文。指尖一转,再向下,掠过眉心,顺着鼻梁,直达鼻尖。
一道鲜红的血线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双手抬起在两只眼睛下方,各点了三个血点。再睁眼,一道暗芒打着旋儿,汇聚于瞳孔,让那双眼睛,也逐渐脱离人的范畴。
无数的羽毛开始从他的脖颈、背部,开始向着全身蔓延。
转眼间,他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飞鸟,拔地而起,以闪电之姿,掠过祭祀广场。
此时大半的黑袍人都被神庙处的动静引走,剩下的也都或多或少关注着那边的情形,只有两位还牢牢地看守着被锁链捆绑的人。
飞鸟看准时机,俯冲而下。
翅膀扇出罡风,刮断锁链。还有没断的,亦被他尖利的喙啄断。下一秒,那如同弯钩一般的爪子,抓起已经再次陷入昏迷的棕发年轻人,振翅高飞。
“站住!”
黑袍人反应过来,立刻展开追捕。一场惊险刺激、别开生面的追捕战,就在这远古丛林里上演。
西尔维诺原想直接带人直接离开的,但黑袍人也不傻,一边追击他,阻拦他的行动,一边去门口蹲守。
门口被堵,他只好先想办法摆脱追兵,找个安全地带藏起来。
幸运之神这次站在了他这边,他顺利找到了一个树洞。
这棵树从上面看还郁郁葱葱,撑开的树冠如同一把遮天的巨伞,但其实下方的树干里面已经空了,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藏身处。
西尔维诺把人藏在里面,紧接着又从附近找到了可以掩盖气息的特殊植物,以及用来疗伤的药草。
作为立志成为全大陆最强冒险者,小小年纪就敢往魔法森林里闯的人,西尔维诺懂的可多了。
这一通操作下来,那人身上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呼吸变得平稳不少,黑袍人也始终没能找到这里。
数小时后,那人终于苏醒。
他在疼痛中感知到背后的翅膀,神色骤变。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警惕神色,金黄的眼眸迅速锁定一旁的西尔维诺,却又在看见西尔维诺的样子时,怔住。
西尔维诺刻意没把翅膀收回来,但他的身体已经变回了人形。
他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凭过往的经验和自己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判断对方无害,而后露出笑容,伸出手去,“你好啊,我叫西尔维诺。你呢?”
那人看着他伸出的手,上面还有战斗中划拉出来的伤口。他沉默片刻,似乎放下了警惕,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说:“朱诺,我叫朱诺。”
两人互换名字时,查理一行五人已经休整完毕,再次精神饱满地出发了。
查理觉得自己可能是睡太饱了,有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亦或是,在迷宫里还能睡个好觉,太拉仇恨,以至于遭到了诅咒。
否则,他怎么会在这里碰见老熟人?
西尔维诺、泽菲罗斯、妮可这些新熟人都还没碰到呢,几百年前的老熟人倒是出现了。
【永恒之诗】
这个秘密结社拥有一个诗意的名字,但却是个比永生之环邪恶百倍的组织。
在那个年代,藏于暗中的巫师们,为了对抗教廷,为了能够更好地生存,组建了巫魔会。虽然到了后期,巫魔会逐渐开始失控,出现了许多极端分子,但它的出发点是好的。
所有巫师的结社中,巫魔会是最大的一个,但除此之外,还有许多规模较小的秘密结社。
永恒之诗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纯恶。
查理第一次碰见他们,是在众神陨落之后。
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牲,觉得神灵灭亡了,巫术的时代终于要来临了,就一个又一个迫不及待地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那时候整片大陆都是乱的,教廷自身难保,律法形同虚设。
事实证明,永远不要低估一个魔法狂人对他的魔法耗材的渴望。
虽然这是在迷宫里,虽然恶人遍地都是,但迪兰谨守着做人的底线,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冲别人出手。
理由是什么?别人走在路上碍你眼了?
查理发话就不一样了,迪兰问都不问一句这几个人是不是罪有应得,直接猛冲,生怕晚了一步,查理改主意了。
或者是对方跑了。
“我来控住他们!”迪兰再次拿出了笛子,战斗力不算小队顶尖的他,这次半步也不敢落后——因为他怕别人把他的宝贝尸体打坏了。
“小心!别断手断脚了,我还得缝!”
永恒之诗的那几个人,原先也注意到了查理他们,因为这群人的穿着打扮、精神面貌,都与其他的参赛者不一样。
能在黑暗年代里存活下来,并且度过游戏前几天的参赛者们,绝大多数不是蠢人,碰到这样的存在,不会贸然与之发生冲突。所以他们只是远远地观望了一下,保持着警惕,并未做多余的事情。
可是这群疯子,他们不过是在商量要不要进入旁边的门,怎么就杀过来了?!
他们有仇吗?!
几人一边战斗,一边气急败坏地发问,但迪兰只顾着尸体的完整性,而乔治、露纳、大卫,一个比一个动作快,压根也不回话。
直到他们被迪兰用淬了毒的针给毒倒,他们都没有得到一个该死的答案。
生前的最后一秒,缓缓倒下的视线里,他们看到的是站在最后面,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手,金发碧眼、面带微笑,明明有着一张天使般的容颜,却仿佛恶魔一样令人恐惧的查理。
他们死了,查理却并不感到高兴。
他收回目光,环视一周。但凡触及到他目光的其他参赛者,一个个心中警铃大作,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亦或是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忌惮、他们惶恐。
这些外露的情绪下,又藏着神鬼莫测的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查理忽然感到兴致缺缺,这便转身离开。
他们刚在这里暴起杀人,太过惹眼,不宜久留。至于地上的尸体,迪兰四人一人一具,刚刚好。
周围无人敢拦。
此时已经是又一个黑夜。
在神灵游戏里,昼夜轮转的速度非常快。经历过几个黑夜和白昼之后,查理已经可以判断得出,这里的黑夜和白昼,分别在六小时左右。
但这并不代表,迷宫和外面的时间流速就是2:1。
跟前两次黑夜不同的是,这一回,黑门依旧出现了,但它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拐角处,远远地缀在后面,并不上前来。
他们往前走几步,它就跟几步。
他们停下来,它就也停下来。
他们回头看,郁郁葱葱的爬山虎就从迷宫墙上垂下来,挡在门前,仿佛它的天然刘海,遮住它鬼祟的身影。
乔治忍不住看向迪兰,“不会是你昨天给它喂了太多垃圾,它真的生气了吧?”
迪兰狐疑,“那它怎么不上来吃我?”
“也许它在等你道歉?”真诚善良的露纳骑士提出了合理猜想,因为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做错了就得道歉,不论你身为一名骑士,一名贵族,还是一个人。
迪兰倒也不是不能道歉,在他老师巴巴奇面前,他经常道歉,但下次还敢。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炼化尸体。
于是这群无情的人类,非但没有去道歉,连理会都没有理会黑门一下,就当着它的面去开别的门了。
查理在记忆宫殿里看到的画面有限,除了特定的几扇门,绝大多数门里有什么,他都无法判断,所以只能试。
这扇门不行,就换另一扇。遇到危险即刻撤退,退不了就打,默契的配合之下,总能迅速脱战。
最关键的,还是查理的开门咒。
这个魔咒堪称概念级别的作弊器,无论什么门都能开,不需要任何前置条件。有时他开了门,没等门里的存在反应过来,就又把门关上了。
抱歉,打扰,再见。
危险根本追不上他。
不过半个小时,他们就找到一间安全屋。
迪兰立刻投入到自己死灵法师的大业中去,查理留下露纳和乔治为他护法,自己则带着大卫,继续出门冒险。
这是他们进入迷宫后,第一次分头行动。
露纳很是担心,想要跟查理一块儿去,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在黑夜并不讨好,去了也会给查理带来麻烦,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来。
乔治倒是坦然,反正查理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身为骑士,他最擅长的就是听从命令。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守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了,他摸着自己的下巴,继续尝试开动自己的脑筋,目光在房间里来回扫视,始终觉得有那么点违和。
露纳:“怎么了?”
乔治:“我好像发现了一个问题。”
另一边,查理和大卫,一个恶魔一个不死生物,正在黑夜的迷宫里漫游。
迷宫并不像灰帽街那样空间错乱,出来了还能循着原路返回,所以查理并不担心自己二人会跟迪兰他们走散,他的目标依旧明确,那就是——三王领地。
它究竟在迷宫的哪片区域?
继续这么无头苍蝇似地找下去,点背的话,可能要到游戏后期才能找到。查理等不了那么久。
他决定去打探点消息。
方法很简单,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即落单的参赛者。
由大卫将他控制住,查理在灵魂层面镇压他,与他签订灵魂契约,让他认主。就像他当初对梦境之神做的那样。
“看着我的眼睛。”
“向我敞开你的灵魂。”
“在心中诵念我的名字。”
“我名——阿耶。”
那双淡绿色的眼睛里,充斥着神性的冷漠,与恶魔的蛊惑。
实力不够的参赛者,没有多少挣扎,便缴械投降,对他献上了自己的灵魂。而后查理再开口,问:“你是谁,为何来到这里?”
“我……我叫麦克尔,来自坎帕平原。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当时我正在放牧,忽然间就到这里了。”
坎帕平原是大陆东南方的一片平原,部分游牧民族居住在那里,地广人稀。
查理心念微动,“星夜王国,还好吗?”
麦克尔回答道:“国王与王后的幼子刚刚举办了成人礼,大家都很高兴。我随族人前去买卖货物时,还额外得到了一块糖。”
在那个年代,糖可是好东西。
由此可见,星夜王国的小王子,备受宠爱。而那个远离狮心王朝,远离教廷的地方,人们的生活即便没有多好,也还算过得去。
这个小王子又是谁?
是洛尔坎,是那个临危受命的亡国之君,也是阿耶有过一面之缘的朋友。
大陆战争开始后,南部的异族暴动,星夜王国毁于一旦。
但在此刻的神灵游戏里,在麦克尔的时间线上,星夜王国还存在着。备受宠爱的小王子刚刚成年,有着光明的未来。
按照洛尔坎的年纪来推算,现在应该是众神陨落之日的,三年前。
果然是最后一届神灵游戏。
朱利安从这里回去后,与屠神者们相聚在利派昂山脉的杜夏尔酒馆,随后,圣子阿多尼斯进入阿萨神界。
计划进入终章。
阿多尼斯在神界一步步筹谋,朱利安、维特鲁等人则在托托兰多活动。三年后,图穷匕见,同归于尽。
这一年,阿耶十岁。
过往的记忆被一点点唤醒,想到那个病弱的、始终奔波在复国路上的洛尔坎,查理都不知道是该伤感于他曾拥有美好的过去,但最终却一无所有,还是说,庆幸他至少曾经拥有。
或许也正是因为过去足够美好,他才那么执着于复国,最终客死异乡吧。
紧接着查理又问了几个问题,关于弥赛亚、疫病和三王领地的。但很可惜,这位麦克尔对此一无所知。
最终查理放走了他,并交给他一枚黑骑士徽章。
“去吧,去寻找弥赛亚,寻找疫病,寻找三王领地。如果有了消息,或是遇到认识这枚徽章的人,割破你的指尖,将血滴在徽章上,诵念我名。”
原本的徽章都用完了,这是查理在灰帽街时用手头现有的材料重新打造的,比原来的更小巧一些,足有上百个。
上一次查理使用黑骑士徽章,是要在灰帽街的迷雾中,找到失散的队友,并将他们带回,所以他在徽章上镌刻的是传送魔法。
后来,他又在传送魔法的基础上进行改良,融入了自己的鲜血。
其中的原理,相当于恶魔召唤,属于恶魔的天赋技能,并没有什么太高的技术含量,只有血脉的门槛。
恶魔总是能听到召唤,并予以回应的。查理并非纯血,但如果他与徽章的持有者之间有灵魂契约,就能加强这种连结。
届时,查理不光能将徽章持有者传送过来,还能受到他们的召唤,传送过去。
所以他需要不止一枚徽章,也需要不止一个徽章的持有者。当人数够多时,查理对于迷宫、对于神灵游戏的掌控也会越来越高,能做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这相当于他多了很多的耳目。
送走麦克尔后,查理就和大卫继续出发,物色新的幸运儿。
不拘于人类,异族也可以。
查理很谨慎,暂时没有对npc出手,且大部分时候都披着隐身衣。大卫则在黑夜的掩护下,用魔法潜行。以他的水平,还真没几个人能发现他的。
他们就像一对最好的搭档,在暗夜中穿梭。
“首领,乌丽儿小姐到了。”
黑湖畔,连绵的魔法营帐上,阿奇柏德的雪原狼旗帜正在迎风飘扬。切莉掀开营帐的帘子走进去,恭敬地跟温斯顿点头行礼。
温斯顿抬头,看到她衣服上沾到的血都还没干,就知道她刚从绿洲的前线上回来。
绿洲上的战斗已经打响了很久了,战况呈现出胶着的态势。
羽衣王国举全国之力,所有炼金工坊昼夜不停地运转,源源不断地制造炼金生物,投入战场。它们不怕死,不怕累,只听从指令行事,而己方的主力,是本就缺乏凝聚力、习惯各自为战的异族,他们胜在单兵作战能力强,有自己的思想,更加灵活机动。
双方各有优劣,谁也没办法彻底压倒对方。
那道俯瞰如同狭长月牙形状的绿洲,就在这不断的交锋中,以原来的绿洲长廊为界限,逐渐被分割成了两部分。
靠近黑湖的那一半,由异族占领,另一半则仍在羽衣王国的掌控下。
手持巨剑的炼金巨像,有些已经被损毁,只剩下一半。有些还高耸挺拔,如同威武庄严的古代战士,向世人宣告着炼金王国的强大。
至于为什么不让阿奇柏德和龙族向摧毁通天塔一样,以绝对的实力,狠狠凿穿对方的防线,再一鼓作气占领绿洲?
说起来轻巧,做起来难。
羽衣王国是一个新生的王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能整合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
他们为何能够做到?
因为塞尔文提在过去的六百年里,一直在努力。
沙漠中的王国,生存本就不易,塞尔文提代代都致力于改善国民的生活,而他们的秘密武器,就是炼金术。王位传到这一代,塞尔文提已经人丁凋零,但好在公主瓦奥莱特是位明主,年纪轻轻便辅佐她年迈的父亲,主掌王权。
在她的治理下,塞尔文提国家虽小,但积攒下了远超西部诸国的雄厚的国力。这为日后逐鹿西部,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王室拥有了强大的实力,也一如既往地支持着炼金研究院的研究。
往小了说,炼金造物可以改善国民的生活,取水、搬运货物、抵御风沙,等等。往大了说,强大的炼金造物,是塞尔文提不惧怕任何敌人的底气。
通天塔倒塌后,王都沙琴开始了对通天塔的修复之路。炼金研究院因此搬离,彻底转入地下,隐蔽了起来。
绿洲之战,巨龙原本是要和其他异族并肩作战的,但羽衣王国和绿洲中间的那片沙漠里,还藏着那帮炼金术士的秘密武器——
沙虫之王。
普通的沙虫,形似蝎子,会在冬季来临前脱壳,变成蠕动的软体,深藏于黄沙之下,直至长出新的坚硬外壳。
它单体攻击力不强,成年沙虫也不过人类的一根手指长,如果说有什么过人之处,那就是带毒,拥有外壳时极耐高温,且繁殖力强。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哪怕是虫王,最大也不超过一米。
可那帮炼金术士养出来的虫子呢?
它有着堪比海怪喀塞斯的庞大身躯,长着数以万计的虫足,每一节躯壳上都长着恐怖的复眼。高高翘起的尾巴仿佛要将天捅破的触手,红色的斑点像恶魔的符号,但凡被它的尾针攻击到,毒素瞬发,当场毙命。
它每次出现,偌大的沙漠,就变成了沙海。
黑色的虫足搬动间,沙子的海洋掀起汹涌的波涛,紊乱的魔法元素在其中不断碰撞,又形成了区别于魔法森林的独特的魔法风暴。
阿奇柏德和巨龙,不得不优先与之作战,阻止它靠近绿洲。若是任由它作乱,光是席卷的魔法风暴,就能让异族们死伤无数了。
最重要的是,它还能算作一个炼金造物。
就像国王座下的那头巨蟒,在炼金术的作用下,展现出了比普通巨蟒更强的实力。这只杀虫之王也一样,实力比普通的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更强,外壳的坚硬程度比龙鳞更高,它还拥有断尾求生的能力。
它强大,又狡猾,作战时往往只会探出小半个身子,大半的身体都还藏在沙子里。
一旦遭遇危险,它就跑,庞大的身躯钻入沙子,就像鱼游入海,转眼间就在那茫茫黄沙里消失不见,空间魔法都极难困住它。
最令人头痛的,还要属它的召唤术。
无穷无尽的小杀虫会从沙海里翻涌出来,形成虫潮。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饶是强大如巨龙,晚上做梦都在被虫子追杀。
阿奇柏德猛砸了一波禁咒,砸出满地虫尸,也没用。温斯顿甚至怀疑,这底下是不是藏了个虫子王国。
尖端战力就这么被拖住,绿洲之战彻底陷入胶着。
法尔法拉打得同样惨烈,深如悬崖的战壕里,已经堆积了不知多少尸体。羽衣王国的大军一度越过战壕,又被赫尔蒙特和黑甲骑士团的骑兵拼死打回去。
与此同时,沃伦的吸血鬼,最终还是叛变了。
早在战争之初,阿莱门就有先见之明,派兵奇袭沃伦,强逼着沃伦许下了和平的承诺。然而血族善变,阿莱门得到了承诺,也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依旧盯着他们。
最终的结果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自诩温和派的沃伦的血族,从内部分裂成了两派。其中一派倒向了底斯比的激进派,决定加入秘教,攻下嘉兰。
高贵的血族,怎么能受到区区人类士兵的胁迫呢?
嘉兰这个庞然大物矗立在他们旁边,他们早就心生不爽了。
可温和派中,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是真的不想挑起战争的。
于是这帮倒向激进派的吸血鬼,直接对同族,以及驻守在沃伦、以防血族生变的阿莱门士兵,痛下杀手。
沃伦的血,雨下了三天三夜也冲刷不完。
阿莱门的士兵临死前发出讯号,阿莱门迅速响应,即刻出兵,险而又险地救下一部分人,并在后续,彻底占领了沃伦。
因为那帮激进派杀完人就跑了,直接投奔羽衣王国。
紧接着,更令人发指的事情发生了,沃伦与羽衣王国的大军中间,还有什么?有诺亚。
这个与沃伦和嘉兰交界的小公国,在永生之环的事件中,已经元气大伤。
吸血鬼涌入,肆无忌惮地吸食鲜血,抢夺财宝。他们已经隐忍了数百年了,该死的温和派不能主动吸食人血的规矩,压制了他们整整数百年!
和平的假象一朝被打破,他们还压抑什么?
他们一路跑,一路留下满地的尸体。又通过吸血鬼的初拥,制造更多的吸血鬼,酿造更多的惨剧。
诺亚毫无还手之力。
得到消息的现任阿莱门指挥官,硬生生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明明他们已经提前做出了防范,但为何还会如此?
怪他们太过心软,没有在第一时间把沃伦的吸血鬼全杀了吗?
愤怒、悔恨,席卷了无数人的心。
可战争不会因任何人的复杂心绪而停止自己的脚步。
嘉兰西南线,战火被彻底点燃。
来自奇曼公国的亡国公主乌丽儿戴维斯,原本在嘉兰境内活动。她作为第一个向魔法议会投诚的王室成员,得到了来自魔法议会的最大的助力。
她又是查理的学生,嘉兰看在查理的面子上,也主动放行,让她能够带着自己的国民,顺着苍伽河进入嘉兰,抵达南都郡,在此安置。
可现在,她来到了这里。
如果是别人,温斯顿或许不会见,但乌丽儿有查理的信物,还是敲开了这位阿奇柏德首领的门。
“尊敬的阿奇柏德的首领,乌丽儿戴维斯,向您问好。”乌丽儿走进营帐,恭敬地向温斯顿行礼。
比起当初在苏黎耶的时候,经过战火洗礼的乌丽儿,眼神里已经多了许多坚韧与沉稳。
在来之前,她先写了一封信,委托魔法议会转交到阿奇柏德的手上。信中写明了她来到这里的目的,所以温斯顿此刻看着她,并未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审视。
那审视,是赤裸的、带着灵魂威慑的。
没有几个人能承受得住这样的打量,但乌丽儿,还是深吸一口气,迎上了他的目光,再次开口,“前往羽衣王国,并非是我一时冲动做下的决定。魔法议会帮助了我们,嘉兰收留了我们,我的国民能够在南都郡繁衍生息,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但我——仍然想要搏一搏。”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魔法议会不断地在西部投放《魔法日报》,他们想要做什么,我很清楚。我想,首领阁下也很清楚。但真正要让西部乱起来,乱到足以给羽衣王国遭到重创,还需要更多的力量。西部的反叛军已经失败好几次了,他们经不起更多的失败,他们需要一个——新的领袖。”
“你?”温斯顿微微挑眉。
“就是我。”乌丽儿说起这话来,其实还是有些底气不足。她凭什么呢?凭她已经亡国了吗?但想到这一路来的见闻,想到当初的查理,她又迫使自己坚定起来,“我是查理布莱兹阁下唯一的学生,他能收下我,足以证明我的潜力。”
温斯顿笑了,他不清楚这位公主殿下真正的实力,但从她这句话来看,倒是个聪明的。因为温斯顿不相信别人,但他确实会相信查理的眼光。
“不过,这还无法完全说服我,将注压在你身上。”温斯顿回答道。
“我知道,但我还有两个理由。”
“说。”
乌丽儿知道,话说到这里,开弓没有回头箭了,她大胆开口:
“第一,塞尔文提和炼金术士,并不能划绝对的等号。那位高塔上的公主殿下瓦奥莱特,在炼金术士以及原塞尔文提的国民心中,拥有特殊的地位。而我,恰恰是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公主殿下。我或许可以利用这个身份,来做到一些事情。”
待乌丽儿和劳拉离开营帐后,温斯顿思忖片刻,派了亚当带队去护送她们。
亚当此人,装得一副风流模样,心眼又多,还是个机会主义者,想来可以完成这个任务。但温斯顿也不是说全然相信了劳拉的话,所以他叮嘱亚当,在回来时,留一个暗桩在劳拉附近,盯着她。
当然,作为查理唯一的学生,乌丽儿还得到了一份来自温斯顿的馈赠。
温斯顿可是查理的伴侣,他唯一的、强大又慷慨的伴侣。查理不在,温斯顿当然要替他看着他的学生,督促她的功课。
于是乌丽儿在得到一份记录了魔咒和魔法心得的魔法册子的同时,还得到了一份叮嘱。强大的阿奇柏德的首领,希望下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她已经是一位初级魔法师了。
这可不是温斯顿对她要求高,而是因为她的老师查理,短短一年就晋升到传奇法师。
学生必然也不能太差的。
乌丽儿的心情,顿时像山一样沉重。莫名觉得,她的魔法之路,可能会走得比王权之路更艰难。
旁边的劳拉已经重新戴上了兜帽,忍不住勾起嘴角,靠在马车上,说:“怎么,现在就觉得难了?”
“是很难。”乌丽儿诚实地点头,但迎着阳光,她的眸光里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闪着光,“但我很庆幸,当初在苏黎耶,我迈出了那一步。”
劳拉笑笑,没有再说话。
营帐里,桑提又为温斯顿带来了海上的消息。
此前,维特鲁的头颅出现后,得到消息的温斯顿又去了一趟亡灵界,请图钉帮忙,送他去瓦克瓦克。
彼时邦妮、亚历山大以及埃里克,正聚集了阿奇柏德、魔法议会以及红胡子海盗团的力量,尝试登陆海上圣山。
好消息是,他们经过数次实验后,成功抵达了那座圣山。
因为维特鲁整个身体都分解了,部分血肉还残留在那座岛上,让维特鲁可以靠着对自身血肉的感知,指引他们过去。
坏消息是,维特鲁说的是真的。
那座海上圣山,是一座规模很大的岛屿。岛屿上的布局,像一个缩小版的阿萨神界,而那座高耸的山,就是圣丁山。
山脚下,有宛如天河的河流流淌,而被盗走的精灵母树,已经在河畔扎根。它变得越来越高大了,郁郁葱葱,让人远远地就能看见它的树影。
维特鲁说,树上结出了果实,正在孕育新的高等生命。邦妮不敢贸然靠近,也没有使用魔法,选择用远望镜窥探。
那放大的视野里,她亲眼看见树上的果实像一个个巨大的蚕茧,足有成年人的怀抱大小。表皮上隐隐约约透着金光,如同呼吸般起伏。
下一瞬,那果实掉落下来,外壳如同花瓣绽放,诞生出一个新的生命。
那生命体原本是蜷缩的状态,有着类人的身躯,而且赫然已经是成年体。他慢慢地抬起头来,露出金色的头发,尖尖的耳朵,以及一双绿色的眼睛。
金发碧眼,让邦妮一下子想到了查理,但眼前的存在与查理又格外不同,因为那双眼睛太诡异了。
明明也是绿色的,但只有虹膜是绿的,最中心的瞳孔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没有生机的白。
短短的一刹那,邦妮和他对上了视线。
一股凉意瞬间从心底生起,由内而外,刺激得邦妮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而就在这时,那生命体背后,倏然张开一双纯白羽翼。
他站起来,完美的躯体上,肌肉的纹理都像是由世上最伟大的雕塑师亲手打磨而成。他抬起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由魔法元素直接凝聚而成的弓,地上裂开的果实外壳,亦化作衣衫,覆盖他的身躯。
下一秒,纯白的翅膀扇动,带着他拔地而起。
长弓拉满,空气中游荡的魔法元素,又随着他的动作,凝聚成长长的箭矢。那双诡异的眼睛,锁定了邦妮一行人,松开手——
“咻——!”
箭矢破空而来,正中邦妮的黄金护盾。
“咔。”
一道轻微的碎裂声响起,让邦妮牙关紧咬。黄金护盾竟然裂了!只是一击,竟然裂了!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这就是高等生命吗?生来就拥有这样的力量?生来就比他们更高一等?
所有人的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邦妮有心把这个新生的高等生命杀死带走,回去研究一下,但她紧急用远望镜再次看了一眼。不行了,第二个高等生命即将诞生。
“撤!”
邦妮的当机立断,为他们搏得了一线生机。
当他们逃回接应的船上,那座高耸的圣丁山,已然敲响了钟声。钟声回荡,缭绕着云雾的山顶,绽放出线性的金光,似乎在庆贺新种族的诞生。
亦或是为他们这群胆大的闯入者,敲响丧钟。
一根根魔法箭矢,破空而来,引得海浪翻涌。
邦妮抓住船舷稳住身体,再回首,看到那缭绕的云雾里,长着纯白翅膀的人,犹如天使飞舞。
最终,他们有惊无险地回到了瓦克瓦克,也见到了温斯顿。
温斯顿知道情况后,转头看向维特鲁。维特鲁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样子,明明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是气人的。
“以你们现在的实力,打不过。”
霍格提议那就不动手,直接把那山、那树、连同整座岛,一起用禁咒炸了。炸一个两个禁咒没用,炸它个三天三夜,他就不信炸不掉。
邦妮侧目,“你想成为整片大海的公敌吗?再说了,你能丢禁咒,他们就不能出来杀你?但凡他们跑一个出来,去嘉兰,去任何一个王国,都能杀死一大批人。”
霍格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温斯顿略作沉吟,“喀塞斯……最近有什么异动?”
“没有。”邦妮微微蹙眉,“从我们占领瓦克瓦克开始,那边都没有任何的动静,完全静默。亚契更是不见踪迹,我们尝试过向深海传递信息,但无人应答。”
温斯顿很快有了决断,“继续联络。”
他不认为维特鲁会说谎,也并不意外,那座圣山上能诞生强大的敌人。如果朱利安没点底牌,他必然不可能让圣山暴露于人前。
而且,朱利安这个人,其实谁都不信。
眷属?反手就杀了。
黑镜之主?一样得死。
秘教,他又真的全然信任吗?那么谁才会是他真正的底牌呢?
现在看来,就是这些所谓的高等生命了。
“你怎么看?”温斯顿又看向亚历山大。
“现在打不过,不代表以后打不过。那棵精灵母树就算能孕育出新生命,也不可能是无节制的,它必定存在某种限制。现在我们已经有了警惕,就不至于后期被打个措手不及。而且,朱利安没有出现——他被维特鲁打出来的伤,可能还没有好。”亚历山大冷静分析。
维特鲁终于说了句人话,“我的力量,不足以杀死他,但我已经锁死了他成神的通道。”
温斯顿心念微动,“怎么说?”
维特鲁:“在利派昂山脉时,我说他还没有成神,是真的。后来我追踪他到了那座岛上,发现他手上有残缺的神格,那就是成神的关键。于是我,污染了那块神格。”
霍格等不及地发问:“怎么做到的?”
维特鲁:“用我的血。”
霍格诡异地懂了。
难怪你解体了,那得爆了多少血出来啊?把朱利安染成血人了吗?不是,什么血那么毒啊?还能污染神格?
那玩意儿是能随便污染的吗?
霍格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维特鲁回答道:“为了解决神灵诅咒,我尝试了很多的办法。有一次,我想,或许只要我死了,破了神灵在我身上的诅咒,那么阿奇柏德的诅咒,也会随之而解。于是我亲手将自己斩成了很多块,让路过的鸟兽将它们带往不同的方向。”
霍格:“……”
邦妮&亚历山大:“…………”
红胡子的埃里克对邦妮投去惊讶的目光,你们阿奇柏德,从古至今,都是这么狠的吗?
维特鲁:“可能切了太多块了,它们散得太开,满大陆都是。有些被野兽吃了,有些腐烂了,有的因为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被异族捡回去了。”
所有人:“…………”
霍格真想抽自己一嘴巴子,让你问、让你问!
可他也是真想知道后续,于是又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我没死。”维特鲁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有诅咒。”
温斯顿:“说重点。”
维特鲁:“我的血肉、骨骼,在不同的身体里,存活。吃腐肉的虫子、吃下我血肉的野兽、异族,等等。我成了千千万万个我。”
埃里克再次看向邦妮,他觉得以后自己再也不能跟邦妮开玩笑了。太狠了。
邦妮懒得理他,双眼顶着维特鲁的人头,“那你又是怎么变回现在这样的?”
维特鲁:“分散的时间太久了,我还没死,发现这个方法不管用,我就又把丢失的部分都找了回来。但这些不同的部分,在漫长的时间里,沾染了太多不同的气息。甚至经过了血脉的繁衍。将它们重新聚合的过程中,沾染到的气息、杂质已经无法去除。”
如果查理在这里,他能很准确地明白维特鲁的意思。
就像人与人混血,可能会生出漂亮孩子。多混几个人种,也行。跨物种,那就有概率会混出奇形种。要再猎奇一点,掺点核废水。
维特鲁现在的身体究竟有多混杂?他自己都说不清了。
半月后,透明的海,约律那图。
传说中的恶魔城邦,被世人遗忘的璀璨文明,沉在海底,已经过了不知多少年岁。没人能说得清楚,因为那个时候,狮心王朝还没有诞生,甚至连这片海,都还不曾出现。
从海面往下潜,光线逐渐被海水吞没。
透明的海亦变得幽黑,直到一点光亮,逐渐照亮黑暗。越往下,那光亮越清晰,照亮的范围也就越大,一个隐约的城邦的轮廓,就跃然眼前。
那赫然是一只眼睛。
幽深的海底,睁开了一只恶魔之眼。
城邦的高墙,组成了眼睛的轮廓。而那点最先出现的光芒,莹润而不刺眼,是悬浮在城邦中央高塔顶端的,一颗巨大的圆形球体。
它就像眼睛里最亮的那个光点,虽不足以照亮整个城邦,但当它亮起时,眼睛就“活”了。
那颗巨大圆形球体的四周,还有一个又一个金属圆环,交错重叠,缓慢转动。那些金属圆环上,则镌刻着复杂又神秘的魔法铭文。
远远看去,它就像一个精密的天文仪器,而当赫尔蒙特与真理会经过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于将这个装置修复,让它重新开始转动时,他们都一致认为——
这个高悬在整个城邦最顶端的装置,就是象征着约律那图璀璨文明的桂冠上的,那颗至高无上的明珠。
温斯顿同样用赞叹的目光,抬头遥望着它。
不过很快,他感知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结界处。遗迹里的水早已被排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防护结界,笼罩了整个城邦。
防护结界也是约律那图本就拥有的核心魔法阵的一部分,赫尔蒙特率先将它修复好,但整个魔法阵破损严重,还有很多功能处于报废状态。
饶是如此,大家也不难判断得出——这个魔法大阵的精妙程度,完全不输给自由城邦的那个,甚至更胜一筹。
此时此刻,出现在结界外的人,是亚契。
悬停在海水中的亚契,即便身为海妖,亦保持着人形,穿着那身厚厚的足以将全身遮住的盔甲。他的手里拿着那杆标志性的骑枪,而他的身后,一个庞大的望不到边际的身影,藏在那幽黑的海水中,于无声中带来大恐怖。
驻守在恶魔城邦的银月骑士们,也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他们没有丝毫慌乱与意外,钟楼上的骑士敲响了警钟,通告全城。
城楼上的骑士则打出了魔法信号,指引远方来客,从正门进入。
一切都是那么得有条不紊。
亚契看起来也不想起什么冲突,往中央高塔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缓缓往城门的方向降落。当他的身影被遮挡,温斯顿也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的赫尔蒙特大公。
这位大公,走路没有一点声音,怪吓人的。
“那就是喀塞斯吧?”赫尔蒙特大公说道。
“看来他也不怎么信任我们,还带了帮手过来。”温斯顿耸耸肩。
这位阿奇柏德的年轻首领,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难道你就信任他了?
赫尔蒙特大公心中腹诽,但他向来中正、大气、优雅又有涵养,他保持着一位大公应有的格调,转而说道:“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他不把喀塞斯带进来就好了,毕竟,这里也装不下它。”
温斯顿也虚伪地回答道:“大公说的对。”
啊,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真怀念。
真是个不讨喜的晚辈,偏偏这个晚辈现在跟他平级。
赫尔蒙特大公扯着公式的笑容,“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想要来约律那图吗?”
温斯顿没有立刻答话,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那座高耸的中央高塔。
它跟自由城邦的那座高塔,并不相似。自由城邦的建筑风格,更偏于传统,石头垒成的高塔,比普通的巫师塔要更高大、更壮观,但又没有摈弃巫师塔的基础外观,显得古朴又有历史的厚重。
它也不像那座由炼金术士打造的通天塔,一心要与天想接,缔造一个奇迹。
它是一个庞大的建筑集群,最底部的建筑整体呈现七芒星的分布。一道道弧形的阶梯,从七芒星的各个角,盘旋向上,抵达中央高塔的二层。
因为底部够大,二层的平台也很大。
一道宽阔的阶梯从这里开始,逐步向上,通向更高处的高塔的大门。而它的两侧,分别矗立着一尊身披长袍,头戴兜帽的巨大石像。石像伸出靠近阶梯的一只手,手中向上托举着象征智慧的光芒,照亮约律那图国民脚下的路。
那两只手露出的手腕上,每一只都戴着金色的手环,足足七个。
手环上,则刻印着古老的文字。左边是应对着七柱魔王的七种原罪,右边则是七种美德,贞洁、勤奋、慷慨、谦逊、温和、节制、宽容。
这就是约律那图。
善与恶,光与暗,同时存在。它包容一切,所求不过是高塔塔身上镌刻,那行从上至下的古语,它的意思是——
【宇宙在智慧中闪耀】
然而这样的智慧,终究不为神灵所容。
如今的约律那图,放眼望去,满目疮痍。那些常年浸泡在海水中的断垣残壁,许多都已腐朽,遍布的海藻和海底生物曾一度将这里当成它们的乐园。歪斜的钟塔早没了屋顶,哪怕是被清理出来的中央高塔区域,仍旧难掩岁月的痕迹。
看着这样的场景,温斯顿不禁感到一丝悲凉。他收回视线,余光扫过所在街区的一角,倒塌的房屋的废墟里,破碎的花瓶和早已腐烂的柜子旁边,探出的一节手骨。
“等他来了就知道了。”温斯顿如是回答。
赫尔蒙特大公随着他的视线看到那节手骨,也不再说话。赫尔蒙特世代镇守于此,也曾尝试过还原那段历史,而光是清点这里的死者,就是个艰巨的任务。
最终,他们没有动这里的任何一具尸体。
动了,又该如何呢?
对于死在这里的人来说,这里就是他们的故土。与故土永远埋葬在一起,或许已经是最差的结局里最好的一种。
不一会儿,亚契来了。
温斯顿看着他一步步走近,两人自从上次乞士多一别后,终于再次相见。四目对视的刹那,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固。
迷宫,永恒梦乡。
查理终于得到了三王领地的消息。
在迪兰得到史诗级增强后,他们很快离开了安全屋,继续在迷宫探索。有了更多的帮手,查理也成功散出去了更多的黑骑士徽章,发展了更多耳目。
三王领地的消息,就是第一个耳目麦克尔,通过徽章传回来的。
当他用鲜血激活徽章,呼唤查理的名字,查理就听到了他的呼唤。他在呼唤声中告诉查理,三王领地即将开放。
原来三王领地并非公开区域,它是不定时开放的封闭区。每当它开启时,就意味着寻找金杯的游戏也开始了。
集齐五十名参赛者后,游戏开始,区域封闭,直至找到金杯。
神灵游戏开始到现在,这是三王领地第一次开放。消息之所以会传出来,是因为需要凑齐人数,否则麦克尔也不会知道。
此时距离三王领地开放还有,最后的四个小时。
“那岂不是整个寻找金杯的游戏期间,我们都要被困在三王领地了?”乔治得到查理的夸奖过后,已经沉迷在动脑的过程里无法自拔了。
“没关系,我们人多啊。”迪兰张开双手,尽情地展示身后的四员大将。
“不。”查理却摇头,“这一次我不打算让所有人都进去。”
迪兰微怔,而后赶紧发问:“可足足五十个人呢,谁会进去我们都不知道,万一其他的参赛者里有实力特别强的,或者说狼狈为奸的呢?”
在迪兰看来,大家一起进去,是最保险的,也最有可能找到金杯。
“金杯并不容易找,它不是一个简简单单藏起来的杯子。”查理还记得他在记忆宫殿里的画面,所以他判断,这次可能需要不短的时间。
如果所有人都被困在三王领地,那拖的时间就太长了。
“迪兰跟我走,其他人留在外面。”查理很快有了决定,不等他们开口说话,就又道:“我需要一个懂得炼金术的人,跟我一起。而以迪兰和我的实力,我们自保已经没有问题。至于你们,乔治、露纳,你们难道忘了自己接下的天使的任务了吗?那个任务,并不比寻找金杯简单。”
乔治:“可是——”
查理:“没有可是。”
此时的查理,是独断的,是冷静到近乎残酷的。那双淡绿色的眼眸扫过所有人,大家接下去想说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
“至于你,大卫。”查理看向沉默的大卫,“我知道你更想留在我的身边保护我,但我希望,你义无反顾走上不死生物这条路,是在走向更强大更无惧的未来。三王领地不适合你,你的机遇,在死神的试炼场。”
大卫紧紧攥着腰间的刀柄,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出乎意料的,露纳抢先作答,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道:“我要留在外面。”
当查理看过去时,他又咧嘴露出整齐又洁白的牙齿,稍显稚嫩地夸下海口,“说不定我比你更先完成任务呢。”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查理微笑。
决定分头行动后,查理就通知了包括麦克尔在内的几名徽章持有者,让他们分别去打听三王领地的消息,想办法赶过去。
虽然亲爱的大卫、乔治和露纳要走别的路,但这并不代表查理就不能找别的帮手了,不是吗?
没有帮手,那就创造帮手。
当然,查理并没有让所有人都去,而是留了一半在外面,让他们继续留意疫病、弥赛亚等人的消息。
以及明确一个指令——遇见持有黑骑士徽章,或认识黑骑士徽章的人时,予以帮助。
查理可没忘记,西尔维诺、泽菲罗斯和妮可三人还没有现身呢。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查理便和迪兰一起,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三王领地。
最先出发的麦克尔,一路留下了特殊的标记。查理找到标记,循着标记,成功在三王领地开放前,抵达了目标区域。
前方又是一个宽阔的十字路口,但与其他十字路口不同的是,这里没有npc镇守。
陆陆续续的已经有很多参赛者到了那里,查理走来的这条通道里,有几个佣兵打扮的人类,聚在一起小声说话,警惕地打量着来往的人。
在他们的侧前方,靠近通道口的位置,则是一个全身都罩在铁灰色盔甲里的人。那是一套板甲,典型的中世纪风格,连面部都遮得严严实实。
不过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正规的骑士,因为板甲上原本绘制着家徽的地方,被划烂了。整套板甲也出现了明显的破损,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时刻有解体的风险。
查理披着隐身衣,不动声色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在十字路口站定,往左边的通道看,两个雌雄莫辨的吸血鬼,披着立领的斗篷,一左一右贴墙而站。他们分得很开,但从面容看,就像一对双胞胎。
其中一个长得高一些。
因为他脚下垫着一具新鲜的尸体,尸体已经干瘪了,眼球凸在外面,像是刚被吸过血。
没有人上前声张什么正义。
吸血鬼的后边,那条长长的通道里,还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着一些异族。查理甚至看到了一个抱着斧头蹲在墙角骂骂咧咧的矮人老爷。
往右边的通道看,几只小妖精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其中那个最胆小的,把头埋在同伴的怀抱里,屁股露在外面。
一个穿着黑袍的巫师走过,恶趣味地踢了它的屁股一脚。
“唉哟。”
小妖精们散落一地,短暂地低声惊呼,又很快战战兢兢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大的声响来。
现场的巫师不止一个。
旧历时的巫师,穿黑袍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各式各样的黑袍都有,并没有统一的样式。骤然被拉进迷宫时,他们也并不一定做巫师打扮。
至少查理看小妖精附近的另外一对年轻男女,虽然穿着很普通的平民服饰,但从防备的姿势来看,也极有可能是巫师。
那个动作,可以很快地拔出魔杖。
不多时,这条通道的拐角处又来了七个人。
他们走在一起,身上穿着款式相同的白袍,佩戴着一样的项链,代表着他们的身份——教廷牧师。
在这个时代,教廷的牧师是绝对的人上人,而且从那身白袍上的金色系带和各类配件来看,他们在教廷内的职级不低。而且,极有可能来自教廷的总部,圣培安。
圣培安的牧师,可比其他大区的牧师地位更高,衣着上也会有所不同。
果然,那对年轻男女看到他们,神色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扎着蝎子辫的姑娘迅速低头,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而那个短发的男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让自己站在了前面。
牧师走过,两人十指交叉放在胸前,齐齐做出了祷告的姿势。
牧师们点点头,表现得有些冷淡和傲慢,但他们地位使然,能够点头做出回应,已经算是和蔼可亲了。
为首的白袍牧师长相俊美,细长的眼睛眼尾上翘,皮肤白皙,身材修长。他也是唯一一个戴着兜帽的,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头发,但依旧有卷曲的金色发丝,从那兜帽里钻出来。
不过比起查理来,那金色没有那么亮,偏棕色调。
他的眼睛也是棕色的,耳朵上分别戴着一粒珍珠大小的绿宝石。目光在全场扫视一眼,定格在查理正对着的那条通道里时,他微微蹙眉。
那是一条长约五十米的死胡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服饰华贵的大约三四十岁的胖子。
一个男人,大约是他的侍从,像条细狗一样趴在地上,牙关紧咬、满头大汗,因为那胖子就坐在他的背上。
胖子戴着黄金宝石戒指的手上,拿着比他的头还大的烤兽腿。随着他的撕咬和咀嚼,深色的酱汁沾染到他的脸上、手上,衣服上,他却毫不在乎。
胖子的四周,还站着四个护卫。
两男两女,有人穿着长袍,有人穿着盔甲,不知是跟着他一块儿进来的,还是他进入迷宫后又招揽的。如果是后者,那这胖子多半也不简单。
麦克尔就站在胖子的斜对角,相距大约二十多米。
那里有几个落单的散人,互相防备,也防备着现场的所有人。他们之中有把玩着弯刀、一脸凶相的亡命之徒,有蹲在阴影中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不明人士。胡同最深处的黑皮,肚子上划拉了一个大口子,肠子都在往外掉,他还坚持不懈地把它往里塞,身上的血腥味浓得查理都能闻见。
查理明白,他大概是想靠三王领地来搏一条生路。
不过现在这个情形,不乐观啊。
那些异族,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伙的,但光是那两个吸血鬼,恐怕就不好对付。矮人对于人类的态度可远没有后来那么好,疯起来谁都砍,而胆小的妖精躲到了人类那边去,是什么促使它们来闯三王领地?
人类之中,牧师、贵族胖子,都不好惹,且他们分别自成一派。其余的散人……查理相信,敢于轻视他们的人,也会付出代价。
当然,迪兰也收获了不少目光。
毕竟旧历时的死灵法师还是人人喊打的存在,教廷将他们视为恶中之恶,就连巫师群体也不待见他们。一个死灵法师带着四具骷髅招摇过市,望出去的眼神还大大方方没有丝毫闪躲,不是他实力够强,就是他愚蠢得没有脑子。
可愚蠢的人怎么能经历游戏初期的混乱后,走到这里呢?
他一定是在挑衅。
或是示威吧。
至少教廷的牧师们是这样想的。
那邪恶法师的目光还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亵渎,像用眼神在剥他们的衣服一样可恶。几人当场想要发难,却被为首那人抬手拦下。
他微微摇头,制止了一场暴动。
迪兰倒不是有意张扬的,他隐晦地看了眼查理的方向,见他没什么指示,就继续站那儿观望。
查理在来的路上说了,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会是最好的搭档。迪兰可以适当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去跟他们争、跟他们抢,查理则借此收集信息,暗中运作,为他兜底。
迪兰也不是不害怕,但他好奇啊。
这是进入迷宫以来,他们碰见的人员聚集最多的一次了,也将是狠角色最多的一次。既然他们不动手,那迪兰可就要大大方方地看了。
他看完这个,看那个,以一己之力挑衅了所有人。吸血鬼对他投来仿佛腥臭血浆般粘腻的目光,小妖精被他身后的四具骷髅吓退。
他默默在心中数数,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算上查理已经四十八……咦,人快满了。
这时,吸血鬼所在的那条通道里,忽然传来开门声。
众人齐齐望过去,只见一扇红铜的门打开来,从里面走出三位女士。她们身高、长相、年龄都各有不同,高个子的身材高挑修长,皮肤像黑珍珠,穿着便于行动的猎装,大约二十几岁。
稍矮一些的,五官精致白皙,看起来年纪也最小,穿着层叠的华丽裙子,只是去了裙撑。
还有一位年纪稍大的,在四十岁左右,与另两位比起来稍显平庸,身上披着件有些破损的灰色披风。但看站位,她才是三人的核心。
查理微微眯起眼。
他从这三人身上,感受到了非人的气息。
又是哪来的异族?
那几件衣服,也不像是她们自己的衣服,更像是从门内获得,因为并不符合本届神灵游戏所处的年代,花纹、款式都很古老。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时间到了。
昼夜交替的这一刻,那条死胡同里,骤然出现了光亮。只见通道尽头的那堵墙壁上,一个金色的浮雕缓缓出现。
衔尾蛇。
炼金术的重要标志之一。
紧接着,衔尾蛇标志从中间开始分裂,化作一扇大门,面朝着众人打开。
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离门最近的那位肠子勇士,连忙从地上爬起,一只手捂住肚子兜着他的肠,另一只手扶着墙壁,双腿飞快地往门里跑。
其余人也赶紧跟上,但就在这时,各条通道里,一扇扇门忽然打开,从里面闯出不速之客。
有的速度极快,矫捷的身影从门中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冲向大门。
还有的身形庞大,赫然是巨魔。巨魔的头顶上骑着红帽子,它桀桀怪笑着,指挥巨魔用自己庞大的身躯蛮横冲撞。
它不光自己要进去,还不让别人进。
战斗一触即发,查理却不想参战。他当机立断给了迪兰一个讯号,迪兰转头就给骷髅法师打了一个响指。
“啊啊啊!”
突如其来的惨叫声,引得所有人回头。
只见门口处,一个佣兵打扮的人类男子,刚想要闯进来,就被一条婴儿胳膊粗细的通体暗金的蛇,咬住了胳膊。
霎时间,血流如注。
“门上的蛇,它活了!”
低低的惊呼声从人群里传出来,话音落下的刹那,“咔擦”一声,那人的胳膊被硬生生咬断,连带着他的身体,被蛇尾狠狠拍飞。
暗金的蛇回头看了门内的参赛者们一眼,那灵性十足的竖瞳阴冷可怖,却又诡异地暗藏一丝笑意。
下一秒,另一条蛇也出现了。两条蛇一上一下互相靠近,门就开始缓缓闭合,直到它们再次衔住对方的尾巴——
门关上了。
“欢迎来到三王领地。”
两道诡异的声音,在众人头顶响起,一个稚嫩如幼童,一个沙哑如老人。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圆形的大殿。
众人抬头看,大殿的穹顶上,衔尾蛇浮雕栩栩如生,暗金的鳞片都在魔法壁灯的照耀下,折射出光泽。
此时此刻,那两条蛇也活了过来,松开蛇尾缓慢游动的模样,看着跟门上的两条蛇很像,只是体型大了不少。
还是说,从始至终都是它们?无论躯壳如何改变,出现在哪里,灵魂都是一样的?
两条蛇一左一右,缠绕著大殿里的柱子,顺着柱子往下。
众人下意识后退,并不敢离它们太近。而那两条蛇也并未真的从柱子上下来,它们停留在比众人高的位置,探出蛇头,吐着猩红的蛇信,俯视着一个个参赛者。
它们一蛇一句,轮流开口:
“渴望知识与力量的生灵啊,你是否也在寻找,炼金王冠上的那颗明珠?”
“你是否也想踏足,神灵的禁区?”
“探访生命的奥义?”
“窃取造物的权柄?”
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让不少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了贪婪与野心。
听听,神灵的禁区、生命的奥义、造物的权柄,连查理都会心动。两条蛇似乎也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
“那就去寻找吧。”
“它就藏在那只耀眼的金杯里。”
“只要找到它,它就属于你。”
金杯的信息出现了。
无论是在托托兰多,还是在异世界的现代,其实都有一个圣杯的概念。在托托兰多,那是传说中的圣物,据说找到圣杯,饮下圣杯中的水,就能返老还童,甚至死而复生。
但在三王领地,金杯与圣杯一字之差,查理觉得,这个“金”字,或许有特别的指向。譬如,这个金指的是炼金的金。
金杯并不存在,你能用炼金术炼出真正的黄金,那金杯就找到了。
当然,这也只是查理的一点推断。
蛇的话语还在继续:
“哦,还有一个好消息。”
“伟大的仁慈的创造之主,只为探寻炼金的奥秘,播撒智慧的福音。”
“即使你没有找到金杯,当手捧金杯的幸运儿打开大门时,你依旧可以从这里离开,继续踏上未知的旅途。”
“感恩吧,各位。”
“游戏马上开始。”
话音落下,大殿的墙上,出现了五个迷宫通道的入口。它们均匀分布在墙上,看起来没有任何不同。
查理则敏锐地看到了,他正对着的那条通道底部,拐角处的那堵墙壁上,有一个黑王标记。
黑化、白化、红化,炼金术的三个阶段,分别对应理解、分解、再构筑。
第一个出现的,当然是黑王。
“如果你们遇到危险,也可以向我们求助哦。”
蛇开始重新往上爬,稚嫩的嗓音说着纯真友善的话。那道苍老的声音紧随其后,“如果你明白物质转换的道理,那你就会知道,所有的等价交换,都是可行的。”
“那么,去吧。”
两道声音再度重叠。
早有人蠢蠢欲动,在它们话音落下的同时,便迫不及待地走进了最近的一条通道里。
那是一个散人,没有同伴的他,或许是害怕走得晚了,会被其他参赛者杀人夺宝,于是手中攥着一个看上去像防御法器的东西,就先走一步。
这样的人还不止一个,他们胆大又谨慎。麦克尔,肠子勇士,后来出现的苍白少年等等都在其中。
其余人还在观望,蛇也不催促。
很快,精灵、矮人、三女士、猩红骑士等人都陆续离开。迪兰得到了查理的指示,留着没动,好奇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持续挑衅着所有人。
“咦?他还没死呢?”他发现了那个被巨魔当玩具一样抓在手里的白袍牧师。
他全身上下的骨头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白袍都染血了,可身上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圣光,看着像是治愈的光芒。
哦,他真是顽强。
迪兰忍不住在心中赞叹,都这样了,还能坚持给自己疗伤。这教廷的神术,施法过程看起来也比巫术要简单。
查理则看得更清楚些,进门的过程中,那个白袍中的领头人,数次激发护盾,为那人挡下了致命的撞击,否则他不可能活到现在。
此时此刻,那群白袍一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前与红帽子和巨魔拼命,也被他拦住。查理从他们低声的辩驳中,听他们称呼他为“祭司大人”。
也有人提到了他的名字的,叫做“劳伦斯”。
劳伦斯祭司上前与红帽子交涉,希望它能放回自己的同伴。但红帽子性格恶劣,它不阻止牧师自救,也不阻止别人帮助,但它就是不放人。
一言不合,它就让巨魔发动攻击。
眼看他们又打起来了,其余的参赛者们纷纷撤离。
那几个小妖精,也悄咪咪地贴着墙走,慢慢地往其中一个通道口挪,偷感极重。查理心念一动,跟上了它们,路过迪兰时,又轻轻碰了一下他,示意他跟上。
等到他们都有惊无险地进入通道,背后的大殿里,再度传来红帽子桀桀的怪叫声,以及巨魔奔跑时那仿佛地震般的动静。
它们又带着玩具疯一样地跑了。
打不过就跑,红帽子还回头朝牧师们吐口水,真真恶劣。
牧师们快气疯了,但那对组合的防御是真的强,想要不顾一切下杀手,却又被劳伦斯拦住。此时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一行六人,有人咽不下这口气,开口问为什么。
劳伦斯俊美的眉眼微微蹙起,沉声道:“人数不对。”
现在所有人都跑了,劳伦斯数了离开的人数,对不上。算上他们自己,一共四十九人,可游戏要求的是五十人。
从刚才被蛇无情咬断了胳膊拒之门外的人来看,三王领地对于人数的要求很严格,说多少就是多少。
那最后一个人在哪里?
隐在暗处的对手,才是最可怕的。
劳伦斯的话让所有人都警惕了起来,紧接着他又压低了声音,道:“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这话一出,所有的焦躁、愤怒,都奇迹般地被压下,只是神情看起来更紧绷了。其中一人做了个祷告的姿势,口中默念祷词。
其余人跟上,最后汇成一句:“赞美光明。”
劳伦斯余光瞥了眼穹顶上蛇,随即主动走向巨魔离开的那条通道,“走,我们跟上去。”
巫师之眼传回了大殿里最后的景象。
查理将一切收入眼底,心里展开了思量。这群进入三王领地的参赛者,真正的炼金术士占比,似乎并不大。
他们是知道有大机遇,所以哪怕自己并不精于炼金术,也要来闯一闯?那么最初发现三王领域即将开启,找到这个地方,又把消息散出去的,是谁?
那两条蛇口中的“创造之主”,又是谁?
主掌创造的神灵,查理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创造”这个词,用在这里相当贴切,也暗合查理之前的猜测——金杯要靠创造,而寻找就是创造的过程。
疑问暂时还得不到解答,那几只鬼鬼祟祟的小妖精,已经被后面跟上来的迪兰和四名骷髅法师吓得屁滚尿流了。
它们想离骷髅远一点,就跑。跑着跑着后面的撞了前面的,一个趔趄,左脚又绊了右脚,于是就开始咕噜噜滚。
小妖精们种类繁杂,并不一定都长有翅膀。这四个小妖精里,长着翅膀的就只有一个,偏偏它还是体型最小的。
它急忙拽住其中一个的后衣领,把它给提起来。谁知另外两个见状,纷纷伸出手抓住前一个的脚,组成了经典的猴子捞月队形。
“吱!”长翅膀的小家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张脸都涨红了,才没有让大家掉在地上。但它也因此失去了灵活,猛地一看——
撞墙啦!
要撞墙啦!
它赶紧转向,但惯性使然,吊在队尾的那个还没来得及转过去,就撞在了墙壁上,软软的小身体被弹飞了。
它“biu~”地一声往回弹,四肢在空中乱舞,害怕得眼睛都闭了起来,谁知预想中的危机并没有到来。有人接住了它,怀抱硬邦邦的,还有点咯人。
“咦?”它睁眼,对上一双空洞的骷髅眼眶,当即捂着脸颊失声尖叫,“啊啊啊啊!”
伸手接住它的骷髅法师,已经完全丧失了生前的记忆,是新生的,是懵懂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妖精,随着他的动作,骨头架子咔咔响。
查理也不知道迪兰是怎么回事,他炼化的骷髅,都是风吹响叮当,跳舞都不需要伴奏。
看着这胆小的小妖精,迪兰就想起了自己的家养小妖精巴卜奇。说起来巴卜奇当时也在灰帽街,但无论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它的踪迹。
迪兰首战告捷,但还来不及欣喜,就眼睁睁看着倒地的黑熊尸体,化作了一群乌鸦。密密麻麻的乌鸦,发出低沉嘶哑的叫声,铺天盖地地朝他袭来。
那一瞬间,迪兰头皮发麻。
他连忙召唤出魔法护盾,险而又险地在那利爪抓到自己的脸颊和喉咙时,护住了自己。但不幸的是,他的头发还是被抓乱了。
骷髅法师紧急护主,与此同时,小巧的火球越过迪兰的头顶,正中一只乌鸦。
“轰!”
火球轰然炸开,炸得乌鸦鲜血淋漓,又转瞬被火焰吞没。掉落的燃烧的羽毛、四溅的火星,又沾染到其他乌鸦的身上。乌鸦们发出凄厉的叫声,扑棱着翅膀横冲直撞,可越是如此,火越大,眨眼间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迪兰连退三步。
无论再看多少次,他都会为查理的天赋吃惊。他好像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无论什么魔法到他的手里,都可以被解构、重组,只要一点细小的改动,就可以爆发出超过原版的杀伤力。而且他施法从无迟滞,四大元素在他手里,乖巧得像是他的信徒!
“别愣神,乌鸦也是黑化阶段的标志。”
“它开始了。”
黑化开始了。
如果说那两条衔尾蛇,一条稚嫩如幼童的,代表新生。另一条苍老的,代表死亡。从生到底,从死到生,是为循环。
那么黑化阶段,代表的就是死亡。
只有死亡,才能迎来新生。
黑化阶段的迷宫里,必定处处都是杀机。
几乎是查理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就从另一条通道里传来。迪兰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下令让其中一个骷髅法师前去探路。
此时乌鸦已经发起了最后的攻击,像一颗颗火流星,朝他们砸来。但好在骷髅不怕火烧,剩下三具骷髅挡在前面,以骸骨作墙,愣是把乌鸦给拦了下来。
转瞬间,被燃烧殆尽的乌鸦,化作黑灰扑簌簌落下。
有了前车之鉴,迪兰警惕地盯着黑灰。只见那落了满地的黑灰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坟包,蓦地,那坟包忽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小小的暗金色甲虫,从里面钻了出来。
有一,就有二。
眨眼间,无数的甲虫从黑灰里涌出来,如同暗金的潮水,朝他们奔流。
“有完没完?!”迪兰又开始杀虫。
三具骷髅咔哒咔哒地在虫子堆里跳起了迪斯科,“咔”一脚踩碎几只,但又有更多地顺着骷髅架子爬上去。
“圣甲虫。”查理沉声。
又是炼金术相关的存在。
不过这让查理忽然灵光乍现,想起了他在弗洛伦斯的炼金笔记上看到的那句话“上如下、下如上,以成一”。
这句被所有炼金术士奉为圭臬的话,出自一块翠绿的石板。这块石板并非预兆石板,它是个陪葬品,出自一座陵墓。
圣甲虫这种东西,也经常在陵墓里出现。
对了,他想起来了,创造之主是谁!
不就是传说中最早播撒下关于炼金术知识的那位神灵吗?创造之主应该是祂的一个称号,那座陵墓其实是供奉祂的神庙。
作为乐于向人类传播知识的神灵,祂理所当然地也属于——黑暗阵营。
“迪兰,抓几只虫,要活的!”查理当机立断。
圣甲虫也是著名的炼金材料之一。虫子死了之后也不知道会不会再变成新的物种,那就先抓几只活的。
迪兰得令,想了想,干脆拿出魔瓶,把虫子往魔瓶里怼。既能装得多,又能给那条不肯服软的蛇来点虫子的震撼!
等到迪兰抓到了虫子,查理也不再逗留,立刻叫上他转移,不必再跟虫子缠斗。
至于那几只已经躲到了他后面的瑟瑟发抖的小妖精,查理不想干预它们的行动,因为他还想搞清楚它们究竟要做什么,但它们可以紧跟他们的步伐,沿着他们开出来的路走。
迪兰下令让骷髅压后,随即跟着查理快速转移。
有灵魂契约在,离得近,他可以共享骷髅的视觉,因此没跑出多远,他就通过共享视觉看到了那个被他派出去探路的骷髅,所看到的情形。
“这边!”迪兰在前面带路。
前方出现了u形的拐角。这种弧形是之前的迷宫里不曾出现的,其他地方都是直角。但这对查理来说并不意外,因为整个三王领地就是个巨大的炼金法阵,而炼金法阵以及内部的线条,本就是有弧度的。
当墙角开始有了弧度,迷宫的通道就开始变得不规则起来。
地上也逐渐出现了被撕碎的尸体,从伤口看像是黑熊干的。
查理扫了一眼,他没有停留,继续走,耳边传来迪兰一边喘气一边介绍的声音,“前面有个奇怪的喷泉,喷泉上站着个骑士,骑士在杀人!”
骑士还没见到,往回逃窜的其他参赛者出现了。
那是落单的参赛者之一,他捂着受伤的胳膊,脸色煞白,看到迪兰的刹那,眸中绽放出欣喜的光芒。但他紧闭着嘴巴,什么都没说,以更快的速度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了。
很显然,他希望迪兰可以跑到前面去送命。
两人都没有管他,继续向前,打斗声逐渐清晰。
“砰!”那是什么东西砸到墙上的声音,迪兰一个箭步从拐角处探出头一看,发现那东西是个人。
那个穿着全身板甲,从始至终都未曾露脸的神秘人。那身板甲依旧破破烂烂,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但神奇的是,哪怕他被重重地砸到墙上,板甲依旧没破。
迪兰派出来的骷髅法师,则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看着,像在伪装一朵并不像的蘑菇。
扈从好似主人形。
查理的冷幽默上线,心里忽然迸出这句话来。
参赛者共五十,大体均匀分散在五条通道内。进入这条通道的参赛者有十来个,除了四个小妖精,就是查理、迪兰、板甲神秘人、还有三名散人。
散人死了一个,逃了一个,还有一个不知所踪,所以此刻正在跟喷泉骑士对打的,只有板甲。
板甲神秘人看起来很抗打,从墙上滑落,又站起来,像唐吉可德一样,继续对喷泉骑士发起了冲锋。
那喷泉骑士就更奇特了,他脚下的喷泉,是两个并排的六边形小水池。
一个水池里装着金色的液体,一个水池里装着银色的液体,两个水池中央分别有一根黑色喷泉柱,而他本人就踩在水池的边上,手中挥舞着利剑与盾牌,盾牌上写满了金色的古语。
除此之外,他身上的盔甲也有讲究,胸前部分呈现黑、白、黄、红四色渐变,头顶还有七颗星星悬浮环绕。
迪兰眉头紧蹙,仔细辨认着那盾牌上的字,“借助太阳与月亮的力量……奉上闪闪发光的液体……饮用……你将看到……死亡?”
【借助太阳与月亮的力量,
为它奉上闪闪发光的液体,供其饮用。
你将看到它的死亡。】
这是全部的文字。
查理飞快地把它们翻译过来,死亡,又是死亡。如果他猜得没错,骑士脚下的两个水池里,装着的就是炼金配方里不可或缺的基础材料之二:汞和硫。
当然,托托兰多的炼金术,可不是普通化学,这里所用到的汞和硫,也不是普通的水银和硫磺。
就像弗洛伦斯在哲人石配方里提到的硫化铁和水银一样,看着很容易获得,但谁知道到底要怎么获得?
即便知道了配方,普通的炼金术士穷极一生,也只能改良玻璃!
至于骑士头顶的星星,那大概代指的就是天上的七颗特别的星星了。在异世界的现代,他们管它叫做行星。
而在托托兰多,炼金与占星,本就息息相关。
从进入三王领地到现在,查理的大脑就没停止过思考。无数的知识在他的脑海里打架,让他抽丝剥茧,去探寻三王领地的奥秘,也在思考中,明确游戏的玩法。
偌大的三王领地就是炼金法阵,走过三个阶段后,不被炼化就是命大。而想要成功找到金杯,或者说制作出金杯,那他必然需要炼金材料。
进入迷宫的人,哪怕本身就是个炼金术士,也不可能随身携带那么多宝贵的炼金材料,所以材料只能在迷宫获得。
“迪兰,魔瓶给我。”
迪兰的行动快过思考,没有一句多余的询问,就把瓶子抛给了查理。查理接过瓶子,让迪兰尽可能拖住那个喷泉骑士,自己则利用隐身的便利,去喷泉装水。
此时魔瓶里的圣甲虫已经死了大半,还活下来的几只,仰着肚皮翻在瓶底的角落,正在无助地蹬腿。
地盘争夺战的胜利者,是蛇。
可蛇还来不及品尝胜利的喜悦,就发现魔瓶的塞子又被打开了。它警惕起来,“嘶嘶”地吐着蛇信。
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直到查理用瓶口对准了池水。
一滴金色的液体,落在蛇的身上。
瞬间的剧痛,让蛇尾巴一抽。“噗呲”一声,它那身漂亮的黑色鳞片,就开始冒烟了。它顿时感受到了恐惧,感受到了能够威胁到它的力量,闪电般游到了瓶底的角落里,可紧接着,更多的水开始涌入。
蛇:“!!!”
它左闪、右躲,可还是避不过。身子沾染到了更多的液体,整条蛇都开始了猛烈翻滚,而后“踩”着圣甲虫的尸体就开始往瓶口爬。
“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我答应跟他签订契约了,快放我出去!”
生存不易,蛇都开始说人话了。
神秘板甲的出逃,让人猝不及防。
那喷泉骑士实力强大,原本迪兰和板甲一左一右牵制住他,即便查理不小心暴露,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可现在他跑了!
他一跑,原本跟他在一个方向的查理就彻底暴露在喷泉骑士的面前。查理身上虽然穿着隐身衣,但用魔瓶装水的时候,手和瓶子可是在外面的。
喷泉骑士见状,双目圆瞪,举起手中的利剑,便朝他刺去。
迪兰急忙瞬发魔法,企图把喷泉骑士的注意力引回来,但对方全然不顾,甚至连基本的防御都不做,依旧将查理列为自己的第一目标。
查理心念微动,当即将魔瓶甩向迪兰,“快契约!”
下一瞬,在喷泉骑士的剑即将刺破他喉咙的刹那,他侧身半步,后退进入霍然洞开的魔法之门。
手腕上的珠串在微微发亮,查理闪现在喷泉骑士身后,珠串化作长剑,一剑刺向他的后心。
预兆石板化作的长剑,不可谓不锋利,然而查理仍旧感觉到了盔甲的坚硬,竟是奇迹般地挡住了。
与此同时,喷泉骑士反手将盾牌往后拍,要是被他拍中,查理毫不怀疑自己会吐血。
可他丝毫不避,手中长剑再次用力。全力一击之下,盔甲终于应声破裂。
长剑刺入后心,盾牌呼啸而来。
迪兰着急忙慌地契约了蛇,再回头,看到此情此景,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查理的身影竟被盾牌直接拍散。
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瞬间的冲击过后,他又松了口气。
要真被拍中,那查理就该吐血了,哪有直接消散的?果然,那不过是查理留下的一个残影,极限的0.1秒,查理已经松手退开。
没了主人的控制,石板化作的长剑,变回珠串的模样。又因为长剑已经狠狠刺入喷泉骑士的后心,所以珠串的一部分也留在了他的身体里。
查理抬手,五指张开。
珠串瞬间断裂,像高速射出的子弹一般,在喷泉骑士的身体里炸开。刹那间,鲜血迸溅,喷泉骑士身上的盔甲裂开了龟甲的纹路,盔甲保护下的身体,更是被炸开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洞。
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珠子,就从这一个又一个洞里电射而出,半点鲜血都不沾染,在空中绕过一个弯,如同流星般回到查理的手腕上,重新合体。
喷泉骑士的身体晃了晃,终是支撑不住,拄着剑,跪倒在地。
查理平静地看着他,余光瞥向手腕上的珠串,道:“看来预兆石板的力量还是有所欠缺,区区迷宫里的一个炼金造物,都能抵挡住你的攻击。”
松果:“……刚开始那一下,是你没有出全力,不能怪我。”
查理:“你在怪我?”
松果不吭声了。
他觉得人类胡搅蛮缠,还难哄。
迪兰抽了抽嘴角。
哪怕跟查理在迷雾中的灰帽街并肩作战三个月,他已经见识过了查理那层出不穷的手段,开了不少眼界,但下一次,查理依旧能给他带来震撼。
古往今来,谁能把预兆石板这么用?谁敢这么用?
“最初的勇者”这个称号的含金量,现在还在稳步上升。
迪兰亲眼见证了查理在那三个月中的进步,可以说,虽然查理现在还没有创造出自己的领域,但拥有差不多两块石板,并且对空间、时间法则都有一定理解的查理,真实战力恐怕已经比普通的拥有称号的传奇法师强了。
虽然对上查理那张精致的脸庞,大家的心里还是充满了保护欲,但查理的实力,在神灵游戏里,除非遇到特别难缠的对手,譬如天使、恶魔这个级别的存在,已经可以横着走。
他说他们两人进入三王领地,就足以自保,可不是说说而已。
本届参赛选手中,人才济济,但到底有几人能真正威胁到他的存在呢?
迪兰也很好奇。
好奇的迪兰,跟查理也很有默契,他知道查理将魔瓶抛给自己,肯定不止是让自己跟蛇契约的。见查理没事,他当即下令让骷髅法师继续协助查理,随即便带着魔瓶,冲到喷泉池边灌水。
谁知他一动,喷泉骑士也动了。
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霍然转身看向正在喷泉池旁灌水的迪兰,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也不顾查理和骷髅法师,选择对迪兰发动了攻击。
查理心中的猜想得到验证。
果然,喷泉骑士的职责不止是杀人,还有守护喷泉池。谁动喷泉池,他就盯着谁打。
那这水,他们还非要不可了。
查理出手拦下喷泉骑士,给迪兰取水的时间。
迪兰还是个贪心的,恨不得把池水给抽光。偏偏这儿还有两个喷泉池,水的颜色一个金一个银,收了一个还有一个。如果都收在魔瓶里,水的颜色不就混了?
该怎么办呢?
“迪兰,快!”那边传来查理的催促声。
喷泉骑士头顶悬浮着的行星环,忽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一股心悸的感觉爬上迪兰心头,他情急之下,脑海中灵光乍现。
收什么水啊?
妖术师用黑镜收取圣眼之泉的水,是因为她不能把偌大一个湖挖走,只能取水,但这两个喷泉池又不大!也就比喷泉骑士手中的盾牌大一点!
迪兰直接召唤出风刃,干脆利落地将喷泉池底部和通道的石砖切割开来,再用魔瓶口对准了喷泉池。
没想到还真有用!
查理都为他的急智感到赞叹,但这么一来,喷泉骑士没有了喷泉,就像鱼没有了自行……哦不,他不能没有喷泉池。
愤怒的喷泉骑士,双手持剑,一剑扫开拦路的骷髅骑士的同时,头顶上的星环开始极速运转。
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就在旋转中脱离轨道,朝着查理和迪兰砸过来。
这么强大的力量……
“走!”查理闪现在迪兰身边,抓住他的一只胳膊,带着他迅速穿过魔法之门,闪现在百米开外的另一条通道里。
落定的第一时间,迪兰紧急召唤扈从。
四名骷髅法师应召而来,但他们来是来了,却是散着架来的。
“轰——!”
四散的骨头朝着迪兰劈头盖脸地飞来,他手忙脚乱地把骨头拨开,眼睛却盯着刚才离开的方向,眼看着光芒照亮夜空,地动山摇。
手里的魔瓶,忽然有点烫手了。
那喷泉骑士不会追过来吧?
他不知道的是,他们前脚刚刚离开,后脚就有参赛者抵达了那里,恰好撞上暴走的喷泉骑士。
好在异族的身体强度远胜于人类,他们躲得又快,这才幸免于难。
“呵。”其中一个吸血鬼舔了舔嘴角的血,忍不住说道:“才喝下去的鲜血,现在就又吐出来了。早知道不喝了,真难喝。”
另一个吸血鬼回答道:“你猜刚才谁在这里?”
“我不猜。”
“你猜。”
“我不猜。”
“那你去死。”
两个吸血鬼一言不合就互相诅咒,彼此之间隔得远远的,这样虽然不容易互相掐对方脖子,但便于在下咒时,躲避对方的暗杀。
“说起来,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们又不会炼金术。”
“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我可没说,我只说这里很热闹。”
“哦,但是精灵也来了。”
“我讨厌精灵。”
“我也是。”
他们终于找到一个共通点,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可以共同对敌了。
这边吸血鬼大战喷泉骑士,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而战,但既然碰到了就战吧。另一边的查理和迪兰,则带着已经重新组装好的骷髅法师,追着小妖精的踪迹而去了。
迪兰的骷髅法师跟本不一样,本的骷髅架子很少有拼起来的时候,但在主人控制下的骷髅法师,重新组装只需要一个咒语。
至于为什么多出来了一根骨头。
你别问。
迪兰随手捡起揣回魔法口袋里,急吼吼就走了。
他还赶着去追小妖精呢!
那几只小妖精瞧着胆小但也鬼精鬼精的,趁着他们跟喷泉骑士打架的时候,贴着墙根悄悄溜走了。好在查理留了一手,在它们身上留了魔法追踪印记。
很快,两人追到了一扇门前,小妖精的气息就在这里断绝。
迪兰看向查理,“进吗?”
查理没有多犹豫,便示意迪兰后退,自己上前用开门咒。只是在他即将开门时,他又停下,略作思忖,把开门的动作改成了敲门。
这里除了小妖精的气息,可没有什么别的魔法波动。能够让胆小的小妖精主动进入的地方,会是什么的危险的地方?
如果里面有npc,他们不请自入,就未免有些不礼貌,兼得罪人了。
这是一扇绿色的木门,绿得很有春天的气息。
“笃、笃。”当查理敲响房门,过了几秒,门上就出现了一双眼睛。眼睛很特别,不是人类,亦或是任何一种生灵的眼睛,而是金属的线条勾勒出来的眼睛,让这扇门看起来,像是炼金的造物。
那眼睛活灵活现,看不见披着隐身衣的查理,它就看迪兰。眼睛睁得大大的,紧接着好像透出一丝疑惑,怎么这个敲门的人离门那么远?
紧接着它又看到后面整齐站着的四个骷髅法师,顿时又眯起眼。
这时,查理脱下了隐身衣。
当那抹金色跃然眼前,门上的眼睛对上查理的视线,看着那双淡绿色的眼睛,它眨了眨。
又眨一眨。
左看看、右看看,又做了个回头的动作,似乎在跟门内说着什么。而就在这时,黑熊又出现了。
查理记得“希尔莎”这个词,在古语里,意思是“自由之灵”。
魔女?跟恶魔有关系吗?可她又实在像个人类,还住着人类的法师塔。查理暂时摸不清她的底细,便保持礼貌,微笑着向她问好,“你好,魔女小姐。我叫查理,一名人类的勇者。”
勇者与魔女这个称呼,似乎更配一点。
希尔莎将人请进去。
查理走进一看,这座女巫塔内部的空间要比松塔大得多,厨房、客厅都在一楼。从装修风格来看,这位魔女小姐崇尚自然,以原木为主,到处都装点着鲜花。但有一点是一样的,她们都很喜欢壁炉。
哪怕这里看起来是温暖的春季,又是白天,壁炉都始终燃着火光。
几只小妖精就在壁炉前,看到查理进来,一扫之前的胆小怯懦,背也挺直了,腰也叉上了,说话声音都大了。
一个个表情邪恶,怪笑着露出小尖牙。
“哼哼,人类,我们就知道你会跟过来。”
“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
“吃掉你!”
“呜哇!”
小家伙做着吃人的动作,可把查理吓坏了,“可是我不想死怎么办?伟大的善良的小妖精啊,你们能放过我吗?”
哦,金发碧眼的美人,他求饶的样子,真是格外动人呢。
小妖精们得意又猖狂地笑了,刚想说话,却被一双漂亮的靴子轻轻扫开。“哎哟”、“哎哟”它们在羊毛垫子上滚作一团,而靴子的主人,从容地邀请查理在壁炉前落座。
“抱歉,它们是我的家养小妖精,平时被我惯坏了。难得见到生人,有些激动。”
家养小妖精?难得见到生人?
这个形容,让查理的心中诞生了些了不得的猜测,隐晦地发问:“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
“你不知道?”希尔莎这就有点惊讶了。
“我应该知道什么?”查理镇静反问。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你跟着它们做什么?”希尔莎答非所问。
“因为好奇?”查理觉得自己相当诚实。
希尔莎也为他的诚实赞叹,“这就有意思了。”
她打量着查理,像是在重新评估着什么。查理大大方方地任她打量,末了,听她说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却仍走到了我的门前,说明这就是你的命运。”
希尔莎说着,挥手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变出一套茶具。那茶壶自动飘起,为她们倒上温热的茶水。
暗红色的茶水,有着花果的芬芳。
“你知道古神吗?”希尔莎喝着茶,随口发问。
“知道,但了解得不多。”查理回答。
这句是完全的实话。
他能从阿萨那里,从这数百年间的见闻里,从一些古老的传说里,窥见一些关于神灵的秘密,但不多。
当阿耶看到金色的雨落下来时,他第一次直观地认识到,原来神也会死。
后来,他的见识增长了,也就知道,神灵本就不是永恒不灭的。最早创世的那批神灵,即古神,有些早已在岁月的流逝中陨落。
至于旧历时的那批神灵,还有几个是古神,查理也不知道。要查理来说,不成神不成魔,始终是个初民的阿萨,才是真正的传奇。
希尔莎冲他眨眨眼,“创世的古神,才拥有神格。”
查理微怔,“什么?”
希尔莎:“神格这个东西,与其说是神灵的专属,不如说,是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析出的结晶。部分初民成为了神,他们在创世的过程中,做出了自己的贡献,于是获得了来自世界的馈赠。可世界,不止是他们的世界。”
她的声音轻快,像在讲一个奇幻的冒险故事,但却在查理的心海,掀起狂澜。
“世界是公平的,当托托兰多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的地步,地上的生灵逐渐壮大,一切欣欣向荣时,住在树冠上的神灵就会发现,自己好像不再拥有优待了。世界不会再给予他们新的馈赠,也就不可能再有新的神灵诞生。”
“那后来诞生的神灵……”
查理福至心灵,“他们拿到的,是逝去的古神的神格?”
希尔莎:“没错。古神逝去,神格回收,就会有新的神灵诞生。古神往往才是最强大的,新生的神灵,需要的不过是一块碎片。”
查理:“迷宫里有神格碎片?”
希尔莎这回是真惊讶了,但她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查理伸手握住杯子,感受到杯身上传来的温度,抬眸,继续发问:“你有神格碎片?”
“啪、啪。”希尔莎鼓掌,由衷赞叹,“真聪明,聪明得我都舍不得杀你了。”
气氛急转直下。
查理倒还镇定,“如果你要杀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魔女希尔莎,你究竟是谁?”
希尔莎笑笑,“你问了两个问题,我该回答哪个才好呢?来自约律那图的年轻人。”
果然,她看得出来。能看破查理恶魔血脉的存在寥寥无几,但眼前的魔女是其中之一。
她放自己进来,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
查理不动声色地思考,眼神的对峙中,他难得地再次感受到了灵魂上的压迫。这让他感到危险,也感到一丝久违的兴奋。
“如果神格那么重要,怎么会在你的手中?你究竟是谁,希尔莎?”
“由我自己告诉你,就没意思了。”
明明是面对面,但希尔莎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如果你不为神格而来,只是遵循命运的指引,来到我的女巫塔拜访,我还可以放过你。现在告诉我,名为查理的人类勇者,来自约律那图的遗民,你想要那块神格的碎片吗?”
想?还是不想?
这根本不是问题。
“想。”查理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欣赏你的勇气,和贪婪。”
这回不光是希尔莎的声音逐渐变得空灵、幽远,就连她的人,都开始变得模糊不可寻。当话音落下,旷野的风拂过查理的耳畔,他就发现周遭的环境变了。
他还坐在椅子上,但女巫塔不见了,这里只有一把椅子。
周围是无边的荒野,远方是泛着玫瑰色晚霞的天,暗沉的天幕压下来,让那浪漫的天色里都透出一股肃杀。像鲜血的颜色。
风有些冷,寒意像针。
掌心却传来暖意,因为那杯茶还在他的手中。他低头看向茶杯上氤氲的热气,金绿猫眼石耳坠轻轻摇晃。
危险吗?
也许吧。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果然是花果茶,有柑橘的清香,还有托托兰多特产的莓果的酸甜,以及些许玫瑰的风味。
“好喝吗?”
希尔莎的声音传来,似远还近。
“很美味,多谢款待。”查理依旧绅士有礼,他将杯子放下,轻轻搁在自己腿上,扶着,抬头看向天空,“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希尔莎笑着回答:“识趣又礼貌的客人,总是会得到优待。”
查理:“你认识阿多尼斯吗?”
希尔莎:“哦?”
查理:“你也可以叫他西里尔布莱兹,朱利安的同伴、最初的友人,以及,未来的屠神者。”
希尔莎精准地捕捉到那个词,“未来?”
“你能看出我的身份,看不出来,我的身上,其实流淌着的是六百年后的光阴吗?”礼貌有了,查理的气势逐渐增强。
“那你所谓的六百年后,是什么样的情形?”希尔莎似乎来了点兴致。
“这是一个魔法文明空前繁荣的时代,尊敬的魔女小姐。只是有人仍旧想要恢复神灵的荣光,成为新世界唯一的神罢了。”
“谁?”
“朱利安。”
“《庞塞史诗》的主人公吗?我读过那本书,很有趣。”
“你的那块神格碎片,最终落到了他的手上。屠神成功了,阿多尼斯与神灵同归于尽,但他活了下来。”
“是吗。”
希尔莎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有信,那随意的语气,就像方才提起古神时一样,好像只是在讲一个奇幻冒险故事。
查理也不强求她相信,因为自己也是瞎猜的。
他可不知道什么神格不神格的,但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无法自然诞生出新神,那么朱利安想要成神,就必须拥有神格碎片。
按照他的性格,如果连神格碎片都还没有得到,他绝不可能急吼吼地跳上台面。
那他的碎片从哪来?
在众神陨落之日,从那些死去的神灵身上获得的?还是如查理瞎猜的一样,在这个迷宫里拿到的?
答案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刚才的试探来看,希尔莎不一定相信查理的话,但她表现出来的,可不像完全不认识阿多尼斯和朱利安的样子。
维特鲁说,朱利安是主动进入迷宫的,那么问题来了,他到底怎么进来的?
如果希尔莎认识他们,那就有意思了。
希尔莎的存在,维特鲁又知不知道呢?那位来自阿奇柏德的屠神者,看起来是个彻头彻尾的独狼,他和制定计划这几个字不怎么搭边,更像是一把锋利的屠刀。
他真的全盘了解整个屠神计划,了解他的队友吗?
坠落在遗忘沙滩后,他丧失的记忆,真的全部找回来了吗?
查理的大脑里卷起了思维的风暴,但在明面上,他依旧保持着镇定,还有从容的仿佛同时掌握着过去与未来的微笑。
“魔女小姐,作为时空的旅者,我曾经借助预兆石板的力量,从托托兰多去往异世界。又从异世界,回到六百年后的托托兰多。我经历了很多,也见证了很多。现在,我又来到过去,这一切故事的起点——只为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