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神灵的游戏(十七)
接下来的日子,松塔里的气氛都难言的沉默。
大卫被安排到三楼,查理原来的卧室修养。
原本住在这里的是露纳,但露纳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而他的那颗坚强跳动的骑士之心,也不容许他继续休息下去了,于是再次提起剑、拿起盾牌,加入了战斗。
迪兰在四楼的炼金实验室里继续研究无脸怪的尸体,除了时不时出来补上灵魂蜡烛,他几乎已经达到物我两忘的状态。
大家都知道他憋着一股劲儿,因为大家都一样,都想做点什么。
查理和露纳打起无脸怪来越来越娴熟,魔法师和骑士的组合,进可攻退可守,再加上他们本就有相当的默契,甚至还能在战斗时,顺便做些小实验。
譬如,如果无脸怪能够带着黑骑士徽章穿梭于不同的时空,那么,他们能不能追着无脸怪,直接进行穿梭呢?
露纳自告奋勇地要成为那个试验的人,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他就是那个从其他时空过来的人,他有经验,而查理,需要留在松塔坐镇。
查理看着他异常坚定的眼神,最终答应了,“一切小心。”
露纳重重点头,“我知道。”
实验开始,查理已经没有多余的徽章了,所以他用金币替代。在金币上同样镌刻传送魔法,由无脸怪带走。
露纳则在后面追踪。
可惜,一次又一次,都宣告失败。
要么,携带金币的无脸怪始终在这条街上徘徊,妄图杀死他们,最终不得不将其反杀。要么,露纳追着无脸怪进入迷雾,但迷雾中紊乱的规则并不利于追踪,几次迷失方向后,就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迹。
在这个过程里,露纳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执着与韧劲。哪怕面对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也只是恼怒地一拳捶在墙上,然后调整好情绪,对查理说:“继续。”
没有人敢停下脚步,因为大卫的情况着实令人揪心。
大概是因为吃多了无脸怪的尸体,大卫的身体正在发生一些不可逆的变化。他的血液变得腥臭、浓稠,连身体都不可避免地开始散发出跟无脸怪相似的气味。与此同时,他的生机也在不断流失,根本不足以靠一顿丰盛的晚餐、一瓶药剂来挽回。
查理等人眼睁睁看着他的情况不断恶化,但凭借他们身上的药物储备,以及那蹩脚的治疗魔法,根本不足以解决问题。
严格来说,此时的大卫已经不能算作一个完全的人类了。
这让查理想起了老鞋匠和赏金z。
迪兰作为弗洛伦斯的忠实拥趸,作为一个死灵法师,显然也想到了。他看着不断被送到他面前来做研究的无脸怪的尸体,眸中的光明灭不定。
查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这需要遵循大卫自己的意愿。”
不等迪兰开口回话,炼金实验室的门口,就传来了大卫的声音,“什么?”
查理和迪兰齐齐转头,看见大卫抬手撑着门框,出现在门口,都惊了一下。查理快步走过去扶住大卫,“你怎么起来了?”
大卫:“躺得太久了,我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说着,不等查理回答,大卫就又说道:“查理少爷,你知道的,虽然我没有阿奇柏德的黄金血脉,但我也是他们的一员。”
躺在床上腐烂而死,不是他的结局。
“大卫。”迪兰目光灼灼,深吸一口气,“你愿意成为一个不死生物吗?就像赏金z一样。但我不会让你跟我签订灵魂契约,你仍然是自由的,只是将以另一种方式存在下去。”
语毕,迪兰又看向查理,“查理,你信我吗?”
不是不信,如果事情落到查理自己头上,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并勇敢地跨出那一步。但当事情落在他在意的人身上,要让他们去冒险时,他会像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一样,犹豫不决。
可他也知道,大卫跟他一样。
“让我试试吧。”大卫不用一秒钟,就做出了决定。
查理悄悄攥紧了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否定的话。
计划迅速推进。
迪兰的实力比不上弗洛伦斯,但弗洛伦斯开始尝试将人转变为不死生物时,也就跟他差不多的魔法等级,由此可见,实力并非门槛。
查理继承了弗洛伦斯的记忆,可以提取出记忆中相关的部分,为迪兰提供思路。而迪兰经过连日来的研究,对无脸怪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两者结合,他确实有一定的把握。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缺乏必备的材料。”不论是举办转化的秘仪,还是布置炼金法阵,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们只能对灰帽街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掘地三尺,妄图从灰帽街居民的住所里,找到合适的材料。
可这个概率能有多高?
微乎其微。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没过几天,又一枚黑骑士徽章有了反应。这回从迷雾中归来的人,是黑甲骑士团的乔治。
乔治被查理拉过来的时候,看着眼前着一张张熟悉的脸,人还是懵的。紧接着,巨大的惊喜席卷了他的大脑,“查理!露纳!还有迪兰,你们都在,太好了!”
查理看着他毫不掩饰的兴奋劲儿,还有身上相对完好的盔甲,蓦地察觉到什么,立刻发问:“你进迷雾几天了?”
乔治挠挠头,“两天?还是三天?”
露纳:“什么?!”
此时距离查理进入迷雾,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如果他没有计算错误、感知也没有被迷雾扭曲的话。
乔治才进来两三天?这是什么运气!
迪兰甚至不可置信地绕着乔治走了好几圈,那冒着探究欲望的眼睛,把乔治吓得抱住了自己,“怎、怎么了?”
露纳当即忍不了了,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迷雾里发生的事情,加起来的话比他这些天说过的还要多。
松塔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乔治听完,也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从没觉得自己有过这样的好运,可事实又摆在他眼前,他不过就是进来转悠了两三天,就成功找到了查理。
天啊,果然幸运会眷顾善良、正义又勇敢、努力的他吗!
这份幸运,甚至眷顾到了此刻的松塔,因为乔治身上带了不少食物以及魔法材料。这些魔法材料是迪兰为了追踪骨头小本的踪迹,布置炼金法阵时用剩下的。
乔治当时负责给灰帽街清场,东西就正好落在了他手里,由他整理并带走。
“快快快,跟我走!”迪兰拉着他就往炼金实验室跑。
查理和露纳心头火热,但都没有上前打扰。
大卫的状态已经越来越糟了,此刻还躺在三楼,卧床修养。露纳继续守塔,自觉有了希望,精神都亢奋了不少,神情里又透出几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来,而查理去看了眼大卫后,重新思考起了时间。
乔治的出现,证明了一件事。
迷雾中的时间法则,确实是错乱的,且不可控。乔治的出现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是绝对有利于他们的,如果是朱利安在幕后操控时间,他大概率不会这样做。
这个消息,好,也不好。
好的地方在于,不是朱利安在背后操控,他们就不会太过被动,朱利安的实力可能也没有查理先前猜测的那么恐怖。不好的地方在于,全凭运气的情况,太难捉摸了。
不一会儿,乔治从楼上下来。他只不过是给迪兰送东西的,留下东西又被迪兰赶出来,简直毫不留情。
查理见到他,很快又问了他一个问题,“你在这两三天的时间里,进入过松塔吗?”
乔治点头,“我找过你们,但没找到。整个灰帽街就我一个,好瘆人,跟我一起进来的队友也都不见了,我就只好继续找,这就找到了那枚徽章。”
查理:“那你有在炼金实验室找到本的骨头吗?”
“你说这个吗?”乔治从身上摸出了一节指骨。
果然。查理接过那枚指骨,紧接着又从身上掏出了另外几枚。露纳和大卫都在松塔拿到过骨头,并带在了身上。但这些骨头都有一个共通点,那就是没有本的灵魂之火。
只有查理这个松塔里的骨头,是有微量的灵魂之火残余的。至于为什么是微量,是因为启动炼金法阵进行追踪时,已经消耗了部分。
查理大胆猜测,自己和迪兰,也就是当时的朱利安所在的这个空间,是不同时间重叠的锚点,是地基。
最终,迷雾散去,所有的时间线坍缩,都会坍缩到这条时间线上。
但纵使发现了这点,好像也没什么用。时间依旧是错乱的,外面也依旧迷雾笼罩。
灰帽街外,现在又是什么情况呢?
查理不由得望向窗外,哪怕他只能看到迷雾,但他仍然忍不住想,此时此刻,迷雾的外面会是什么时间,又有谁在等候?
乔治进来得太早,所以外面的情形他也不知道。在他的意识里,他们才短短两三日不见,但看着此刻的查理,他又清晰地感知到,好像确实已经过去很久了。
查理变得消瘦了不少,身上的法袍也多有破损。忧郁的眉眼微微蹙着,通身的气度比起之前来,更显沉静。他好像变得更强了,但也……让人忍不住心疼。
乔治始终记得,他在灰帽街上跟查理的初遇。那个时候,查理最大的烦恼,还只是如何成为一个魔法学徒。
“你、你在想什么,查理?”乔治忍不住轻声发问。
“我在想,迷雾里面的时间是紊乱的,那迷雾外面,跟我们的流速,是不是也不一样。”查理回头,耳朵上的金绿猫眼是耳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朱利安或许不能控制迷雾里的时间流速,但迷雾是他招来的,他大概率也能决定,什么时候让迷雾消散。”
相比起松塔里的静默,此时的嘉兰西线,已是烽烟四起。
里昂单手压着腰间的剑柄,迈着匆匆的步伐,登上城墙。他微喘着气,往前看,大约十公里开外,原先是勇者峡谷的地方,苍翠绵延的山脉已经在大灾变中被夷平。紧接着,查理站在幕后,以嘉兰王室之名,从苏黎耶发出密令,在此用魔法缔造了一个“移山填海”般的奇迹。
一道巨大的战争的壕沟,横梗在了大地上,远望是黑色的,宽阔如奔涌的苍伽河。但它又不像河流那般蜿蜒,形状如同犬牙交错,似要将所有来犯之敌全部撕碎。
其实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里昂即便拿着远望镜,亦或用上魔法,也难以看清壕沟的情形,但壕沟的后方,一个又一个哨塔已经拔地而起。
从壕沟到法尔法拉的这十公里广袤平原,是嘉兰为自己设立的最后的缓冲区。高耸的哨塔林立,魔法的箭矢已经装载完毕。
“咻!”
“咻、咻!”
就在这时,一道又一道身影,掠过法尔法拉的上空,越过壕沟,朝着更远的方向而去,刮起的劲风让法尔法拉上空飘扬的帝国旗帜,都猎猎作响。
那些人里,有身穿法袍的强大魔法师,也有骑着各类飞行坐骑的骑士。而更远的地方,距离法尔法拉大约还有百公里的红魔滩,激烈的战斗已然打响,黑色的烽烟直达天际。
阿奇柏德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图钉手持镰刀,划开空间的通道,像一个真正的死神,将死亡的危机带到了羽衣王国的大军里。阿奇柏德的身影几乎是刚一出现,禁咒就已经砸了下去。
不需要提前的酝酿,不需要漫长的施法,魔法禁咒卷轴,直接拉开复仇的序幕。
“轰——!”
霎时间,庞大的炼金巨像被无情掀翻。无数的炼金造物被轰成了碎屑,一顶顶营帐被整个拔起。士兵们四散惊逃,可在这样强大的攻击下,连哀嚎,也只有短促的一瞬,就被巨响淹没。
炼金研究院以及秘教对于阿奇柏德的报复都早有预料,但很显然,他们都没预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该死,他们不该在玛吉波忙着救人吗!”
果然是阿奇柏德的屠夫,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率先想到攻击!攻击!
“反击!”
“快!”
反攻的号角吹响,然而那些突然出现在头顶的黑袍巫师,已经如同索命的恶鬼,抬起手中的魔杖,晦涩拗口的咒语如同疾风骤雨落下,化作杖尖璀璨的金光。
一个又一个禁咒砸下去,地毯式袭击,毫无回旋的余地。
弥漫的烟尘中,透明的防御结界颤颤巍巍地矗立。无数炼金术士隔着透明的屏障望着黑袍的巫师,一时都分不清,身上的颤栗,究竟是面对强敌的兴奋,还是恐惧。
同样位于战争前线的海伦,则是眸光骤亮。
在得到会长大人的准许后,她再次对秘教发起了攻击。但毕竟人手有限,盟友们又总是“瞻前顾后”,敌我双方人数悬殊,她打得很是艰难,可现在——阿奇柏德来了。
“跟上他们,配合他们的行动!”海伦一声令下,率先出手,一道魔法拦住秘教的一位法师。
谁都看得出来,阿奇柏德是在报复。快准狠的报复,要如何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那就是保证他们的施法空间。
拦下妄图阻拦的敌人。
电光石火间,海伦已经快速调整了自己的进攻思路。
以阿奇柏德的风格来判断,他们这一波攻击必定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光这一波,就足以重创敌人的尖端力量。所以他们也不必在此久留,打得同样要快、要狠。
“别留手,打完就撤!”
“快!”
海伦断喝的同时,抬手打出新的魔法信号,以便离得远的同伴也能接收到讯息。
自此,战争的节奏被陡然加快,如同一架疯狂的绞肉机,开始迅速切割。
敌军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有着巨大的人数优势,还有海量的炼金造物。不顾一切地扑上去,即便阿奇柏德够强,也能达到蚁多咬死象的效果。
更何况,秘教还有那么多速成的传奇法师。
可当他们出手,展现出了肖似阿奇柏德黄金血脉的能力之后,阿奇柏德的怒火显然又升高了一寸。
“劣等的假货,肮脏卑劣的神灵走狗!”亚当拔出长剑,身形快如闪电,直取对方头颅。作为年轻一代,亚当的实力已经算是佼佼者,但想要连续施展禁咒,还是有些勉强。
他能够施展的禁咒,也是温斯顿上台后改良过的简易版本,威力其实介于高阶魔法和禁咒之间。
但那又怎样呢?
禁咒暂时续不上,他还有剑啊。
突如其来的近身战,让正在施法的秘教法师都来不及躲闪,只得仓促地瞬发防御魔法。亚当毕竟不是魔剑士,手中长剑真正能打出的攻击并不强,破不了传奇法师的防御。
“蠢货,我也是法师。”亚当反手就是一个强袭魔咒,近距离爆杀,“砰!”
鲜血飞溅。
因为距离过近,亚当自己也受到了冲击,但他并不在意。阿奇柏德实施报复的时候从来不管自己死不死,反正对方一定要死。
此次来这里实施报复计划的阿奇柏德有多少人?超过百人。
除了在南部的因为离得太远没办法赶过来,此次驻守亡灵界的都来了大半。
至于亡灵界怎么样?看玛吉波的。弗兰克还留在那里,他会盯着玛吉波的人,如果在玛吉波的镇守之下,亡灵界还出事了,那玛吉波这个“魔法圣都”的名头也可以摘了,收拾收拾跟秘教的人一起死吧。
什么大局?
阿奇柏德不是为了当救世主才站出来的!
“轰——!”
又一波禁咒席卷。
炼金术士们支撑的防护结界应声破裂,惊愕的光芒在他们的瞳孔里不断放大,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但却没有逃。
下一秒,从地下钻出数条炼金巨蟒,互相交织着,用自己坚硬的躯壳为主人挡住攻击。
与此同时,无尽的烟尘中,掩藏在营地下方的炼金法阵发出嗡鸣。霎时间,灿金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光柱,朝着阿奇柏德们电射而去。
海伦瞳孔骤缩,正欲上前,却被秘教的法师们阻拦。
德鲁伊高举橡木法杖,比成人臂膀还粗的藤曼拔地而起,精准地拦在他们每个人的身前,交织成墨绿的墙,阻挠他们的行动。
双方再次陷入恶战。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划破天际线,从远方呼啸而来。那速度快得拉出了音爆,斩断藤蔓,再刺破其中一位德鲁伊的肩膀。
是箭!
海伦回头,就看到她的盟友们到了。先前没见到的,这会儿都来了。
呵,来得真及时啊。
海伦咬牙,表情里还带着一丝讥笑,但现在可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她当即重振旗鼓,闪身上前,迅速补上一道魔法攻击,将那德鲁伊斩杀于此。
“砰!”德鲁伊的身体被魔法轰飞,重重砸在地上,拖出沟壑的同时,不远处的阿奇柏德们,正抬起魔杖,共同吟唱同一个魔咒。
【黄金守护】
灿金的护盾,层层叠加,化作世上最坚不可摧的盾牌,挡住了来自地面的攻击。而随着所有阿奇柏德的魔杖下压,金色的护盾也迅速下压。
就像是天塌了下来,巨大的像天幕一样笼罩的金色护盾,要将所有人都压成齑粉,连这片空间都开始泛起异常的波动。
炼金术士们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
可怎么会呢?他们塞尔文提同样是五大传承之一,他们为了这一天已经蛰伏多年,他们还有伟大的理想需要去实现,怎么会、怎么可以在这里被阿奇柏德压着打?!
绝不可以!
一个个炼金巨像,朝着压下的金色护盾伸出手。
“轰——!”两股力量直接对冲,掀起的劲风将周围的人全部掀翻。然而这还只是角力的开始,亚当嘴角溢出了鲜血,但眼里的狠意却丝毫不减。
黄金的血脉被再次唤醒。
金色护盾璀璨光华,再次以一种无可匹敌的、无人能挡的威势,向下压去。压得炼金巨像的双臂寸寸龟裂,压得它们跪倒在地。
“给、我、死!”
最后一轮爆发,亚当再次甩出魔法卷轴。他们阿奇柏德也是很讲究策略的,魔力不够,卷轴来凑。
绚丽的魔法光芒,迅速笼罩了整片区域,让海伦等人一时间都无法靠近。轰隆隆的声音里,令人心悸的魔法的力量,仿佛被压缩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再瞬间炸开。
“轰——!!!”
地动山摇。
那弥漫的烟尘里,依稀有愤怒的、歇斯底里的怒喝声响起,“阿、奇、柏、德!!!”
可阿奇柏德不为所动,亚当挑了挑眉,时刻谨记首领的叮嘱,魔力耗空,不用恋战,打完就走,“撤!”
海伦见状,也当机立断地选择了撤离。
只有那些匆匆赶到的盟友们,刚来就看到如此令人震撼的场景,还处在震惊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呢,因此没有及时跟上。
很快,烟尘散去,地狱般的场景暴露在他们的面前。
那被砸出深坑的地面,遍地的断肢残骸,不绝于耳的哀嚎,以及愤怒的嘶吼,让所有人一个激灵,脊背发寒。
他们好像终于见识到了阿奇柏德的恐怖之处,领悟到了他们的凶名从何而来,而更恐怖的地方在于——
让里昂没想到的是,敌军的身影还没从远方的地平线上露面,一只黑色的渡鸦,便掠过那烽烟四起的天空,从远处飞来。
它通体漆黑,夕阳的光落在它的翅膀上,泛起金属质感的光泽。法尔法拉城墙上的卫兵顿时如临大敌,拉开手中的弓箭,就要将其射下。
里昂却灵光乍现,急忙叫停,“住手!”
跟他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那只渡鸦阴冷又凄厉的叫声。它拍打着翅膀在法尔法拉的上空盘旋,张开嘴,口吐人言。
“再见!”
“再见!”
“再见!”
这是渡鸦旅店的信使!
里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身往下跑,飞奔去找坐镇法尔法拉的塞勒涅阁下。别人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塞勒涅阁下将寻找泽菲罗斯的重任,委托给了渡鸦旅店的金吉士小姐。
金吉士小姐已经离开多日,暂不知所踪,渡鸦又带回了什么样的消息?
里昂有种不妙的预感,怀揣着这种心情,他找到了塞勒涅。
渡鸦已经降落,正站在她的窗前。见到里昂进来,它歪了歪脑袋,又低头用自己尖尖的喙,去梳理自己的羽毛。
里昂这才发现,这只渡鸦的翅膀好像受了点伤。
“塞勒涅阁下……”
“妮可在银月的指引下,感应到了泽菲罗斯,但不幸的是,现在她也不见了。”
里昂呼吸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无数的猜测。看着此时的塞勒涅阁下,他有些不忍发问,但还是要问:“这件事……会跟查理在玛吉波消失的事情有关吗?”
塞勒涅缓缓摇头,眸光冷凝,“我不知道,但,所有利他的情况,都可视作敌人的阴谋。”
泽菲罗斯、查理、妮可……
里昂越想越觉得糟糕,这些可都是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每个人的背后都代表了一方实力,不止是强大的实力,还有强大的财力,可不仅仅丢几个人那么简单啊。
“去,留意金吉士商会的动向。”塞勒涅看向等候在旁的银月骑士。
这并非是她怀疑金吉士商会与这些事情有什么关联,而是因为,妮可消失,必定带来金吉士商会内部的动荡。偌大的渡鸦旅店,那令人垂涎的情报网,难道没人动心吗?最有理由趁机接手的,不就是金吉士商会?
最重要的是,金吉士商会的老巢就在嘉兰西部,距离法尔法拉不远的金砂郡。而从维奈塔离开的劳拉金吉士,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塞勒涅:“立刻传信玛吉波。”
泽菲罗斯失踪后,他与温斯顿之间的联络就中断了。为了保证赫尔蒙特与阿奇柏德之间的良好沟通,他们自然准备了别的信件。
所以很快,松塔里的温斯顿就收到了消息。
此时萨洛蒙已经在赶往法尔法拉的路上,他抽走了大半的人手,但还留下了一小部分。以防止三足鼎立的格局骤然失衡,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温斯顿的手里,还捏着另一封信。
这是来自北地的信,他的母亲南茜写给查理的。当时查理还在帕托城,但当信送过去时,他恰好已经走了。在这之后,查理先去了记忆宫殿,又紧跟着赶往玛吉波,最后消失,信就一直没能送到他手上。
信的内容与温斯顿无关,而与维特鲁有关。
温斯顿将调查维特鲁的事情,交给了自己的母亲。她翻阅了族中的记载,尤其是旧历时的部分,终于找到了些蛛丝马迹。
维特鲁极有可能是一个叫做“格里默阿奇柏德”的人,他的血统很纯,但生性冷漠、孤僻,一心追求力量,很少与他人来往。
追求强大是刻在阿奇柏德骨子里的基因,这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在教廷统治的时代,修习巫术就是原罪。
当时的五大传承都是托托兰多的大贵族,枝繁叶茂、底蕴深厚,不是教廷想动就能动的,但教廷总有自己的办法。
抓不了你的现行,没办法直接将你铲除,那怎么办?
那就栽赃陷害,罗织罪名,一步步剪除你的羽翼,再将你连根拔起。
一场普通的舞会,被指控与黑弥撒有关。往日里受到阿奇柏德家照拂的佃农作证,说在夜晚看到了邪神降临。
异端裁判所的红袍祭祀出动,先杀人,后补证据。
格里默阿奇柏德的家人在那场血色舞会里全部被杀害,只有他因为常年在外游历,而逃过一劫。
他开始复仇,像黑夜中的幽灵,连杀上百人,最终被关进异端裁判所。
教廷出离愤怒,大约是不想就这么叫他死了,所以要把他关起来折磨他。
阿奇柏德的其他人试图营救,但当时的情况太难了,他们与教廷之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再往前进一步,就是开战。
一旦开战,血流成河。
阿奇柏德虽实力强大,但仍旧不足以撼动偌大的教廷,而阿奇柏德家除了偷偷修习巫术的强者,还有更多的,是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他们的领地内,也还有无数需要他们遮风挡雨的领民。
他们只能在明面上与教廷对峙,不断扯皮的同时,暗地里联络其他修习巫术的贵族门,图谋大计。
谁知这时,意外发生了。
异端裁判所失火,烧死了许多红袍法师和被关押的罪犯。按照教廷的说法,格里默阿奇柏德也被烧死了,但在阿奇柏德的记录里,他的死亡是存疑的。
当时的先祖认为,那把火很可能与他有关。
格里默阿奇柏德是个绝对的天才,他不该在一场意外的大火中陨落,而且那场火确实来得蹊跷。但这样的猜测没有实证,因为格里默后来确实没有再出现过。
他究竟会不会是维特鲁呢?
南茜并不能肯定,但综合来看,他是最有可能的一个。强大、孤僻,对神灵、对教廷有着绝对的仇恨,又“死遁”了,顺理成章地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温斯顿自然相信母亲的判断,他又找来胡安,让他在《魔法日报》上增加一份悬赏。他要以万金,悬赏格里默阿奇柏德。
胡安听完都了愣了,“您说……悬赏阿奇柏德?”
自己人悬赏自己人?
会长消失后,这位年轻的首领大人终于还是疯了吗?
温斯顿没有告诉他格里默很有可能就是维特鲁,查理失踪后,他对魔法议会的其他人都保有一定的戒心。
至于他们能不能猜出来,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办不了吗?”温斯顿直接反问。
“不,办得了,我马上办!”胡安一个激灵。
这几天里他已经深切体会到了,会长在时的魔法议会是什么待遇,会长不在时又是什么待遇了。有会长坐镇,他们和阿奇柏德就是亲密无间的盟友。会长消失,那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审视。
他甚至觉得,但凡他们踏错一步,会比敌人死得更快。
胡安暗暗在心里为自己抹了把汗,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温斯顿叫住。温斯顿随手将赫尔蒙特的信件递给胡安,“自己看。”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胡安也顾不上担心自己的小命了,连忙问出了跟里昂同样的问题,“金吉士小姐也失踪了?这跟会长这边的事有没有什么关联?他们会不会也……进了迷宫?譬如通过什么镜子?”
温斯顿的脸上,已经再次戴上了眼罩,但仅仅是那只露在外面的黑色眼睛,当他盯着你时,灵魂就传来重压。
“这不是你要考虑的了,你要考虑的是——妮可的失踪,会带来金吉士的动荡。查理的失踪,会带来魔法议会的动荡。不论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你的敌人下一步会做什么,你应该明白。”
金钱、权势。
争权夺利,乱局将至。
胡安心头一跳。
温斯顿语气下压,“这里已经不需要你了,现在、立刻,回到自由城邦,把你对查理的忠心,证明给我看。”
胡安最终走出松塔时,背上已经渗出了薄汗。
还留在灰帽街到处排查的魔法师们,看到胡安又全须全尾地从松塔里走出来,只觉得肃然起敬。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胡安敢硬着头皮去那位面前晃悠,还不被揍了。
胡安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匆匆离去。
松塔内,索菲亚又从楼上下来,在温斯顿对面坐下。
温斯顿顺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再抬眸,“有再看到点什么吗?”
索菲亚摇头,“没有。”
预料之中的答案。
预料之中的失望。
“为什么要通缉他?”刚才的谈话,索菲亚也听见了。
对于索菲亚,温斯顿自然没什么好隐瞒的,“他有可能是维特鲁。”
索菲亚微微诧异,“你通缉他,他就会出现吗?”
温斯顿往后靠在椅背上,指腹摩挲着他的祖母绿宝石戒指,神情淡漠,“松果说,他在寻找解决神灵诅咒的办法。可诅咒在我身上,他想解我的诅咒,不该问问我本人的意见?我不管他有什么理由,再不现身,就只能是我的仇人了。”
索菲亚听到这番简单粗暴的言论,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但温斯顿的话糙理不糙,阿奇柏德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解决问题就好好解决问题,他们不吃苦衷那一套。
维特鲁如果真的是格里默,那他看到悬赏就会知道,自己的来历已经被查出来了。这就是阿奇柏德给他的最后通牒。
要么见面谈,要么下次直接打。
面对突然落泪的索菲亚,温斯顿难得地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哭泣,是血脉反噬太厉害了?还是做了噩梦?可再艰难的训练她都能熬得过来,再危险的战斗她都没有胆怯过,阿奇柏德的战士,怎会因为这些而轻易落泪呢?
温斯顿下意识就否定了这种可能,他放轻了声音问她怎么了,然后从那双像琉璃一样透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
他忽然明白过来。
“索菲亚,你看到了什么?”温斯顿问。
索菲亚没有回答,她不知道该不该说,要怎么说。那些模糊的、隐约的画面不断地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影响着她的情绪和判断。她感到莫大的孤独和哀伤,仿佛被溺毙在那条时间的河流里。
“索菲亚。”耳畔再次传来温斯顿的声音,“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被眼泪模糊的视线里,索菲亚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温斯顿。她的哥哥是那片冰原上最厉害的猎手、最强大的战士,自信、张扬,揍人的拳头梆梆响。他从来不手下留情,只在谈笑间给你留点温情,但也不多。
就像现在——
“这是命令。”
哥哥,这对吗?
你没看见我晶莹剔透的眼泪吗?
索菲亚的眼泪都差点被逼了回去。
温斯顿却仍盯着她,“告诉我。”
“哥哥,你跟查理在一起时,也这么说话吗?”索菲亚忍不住发问。
“当然不会。”温斯顿矢口否认。
他否认得太快,太理直气壮,让索菲亚忽然生出一股眼泪白流了的错觉。
沉默片刻,她说:“在亡灵界的时候,弗兰克偷偷拜托查理开导我。查理就跟我说,在魔法的世界里,星星从不会死去。”
紧接着,她又将查理曾经跟她说过的那番关于“亿万年前的星星”的话,转述给温斯顿。
温斯顿听完了,感触比当时的索菲亚要深,想得也比她要多。因为他曾在查理口中听过另一个故事,少年怀特的奇幻冒险。
在查理的口中,永远存在一个充满奇特幻想的异世界。
他说起那些话的时候,灵魂是闪光的。大胆、自由,温柔又强大。
“亿万年前的星星……站在终点,眺望起点吗……”温斯顿重复着索菲亚转述的话,无比确定,那是查理的风格。
他不由得会心一笑,又想到,这跟现在的情形,何其相似。
如果时间的法则乱了,流速不同了,那他看到的迷雾散去之后的松塔,是否就是查理的时间维度上的某个“终点”?
那是属于“迷雾里的灰帽街”这个故事的“终点”。
于他而言,七天过去,迷雾散开,查理已经不见了。
但对查理而言,七天,也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时间不会倒流,但星星也不会就这么死去。
“宇宙诞生奇迹,魔法创造可能。”索菲亚也轻声呢喃着查理的话,她说:“当时查理让我等一等,让我给魔法一些时间。”
温斯顿问:“你答应他了吗?”
索菲亚稍稍平复心绪,看着他的眼睛,坚定地回答道:“我想相信他,我想要坚持下去,活得更久一点。你也一定会相信他的,对吗?哪怕……”
哪怕战争迟迟没有结束。
哪怕他迟迟没有回来。
其实索菲亚也不知道她看见的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究竟在多遥远的未来。那些画面里,孤独又哀伤的痛苦气息,就像透明的丝线勒住她的脖子,让她无法呼吸。
那或许叫做命运的纺线。
她又究竟看到了什么呢?
是尸横遍野的战场,是暗沉得仿佛要塌下来的天,是巨龙从天空坠落,是大地再次开出裂痕,是血腥的风吹过来,露出黑袍之下,明明还长着一张年轻的脸,鬓角却已经生了几缕白发的温斯顿阿奇柏德。
是他拄着手杖半跪在地上,捂着一只眼睛,金色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没有一个画面里有查理的身影。
满是痛苦、绝望。
索菲亚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活到了那个时候。
到那个时候,还有多少人,站在温斯顿的身边。是她没有看见?还是一个接着一个都失踪了,亦或是倒在了血泊里?
想着想着,她的眼眶又开始湿润了。
奇怪,她明明不是个爱哭的人。
一块干净的手帕递到了她的面前。
她顺着手帕看过去,温斯顿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和,“我知道了,索菲亚,如果感到痛苦,可以不用说了。”
一闪而过的画面里并没有什么多少有效的信息点,汹涌的情绪却快要将索菲亚淹没。这也是一种反噬。
妄图通过时间来窥探命运的人,也要提前承受命运的重量。
索菲亚接过手帕,攥紧,“可是……”
温斯顿反问:“至少我还活着不是吗?这证明朱利安的阴谋还没有得逞,证明神灵的诅咒也没能夺走我的生命。”
他转头再次看向了壁炉里的火光,回忆起从前跟查理坐在这里说话的场景,寻得一丝心安,“未来不是结束,索菲亚。”
他像是在告诉索菲亚,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索菲亚:“我知道。”
温斯顿:“既然你选择相信他,也要相信我。”
温暖的火光中,索菲亚看着温斯顿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此时是三月底,在接连经历了大灾变、冰川溶解,又被预兆石板的力量将气候拉回正轨,这一系列变故后,托托兰多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春天。
春天意味着希望,然而世事变迁,快得让所有人都应接不暇。
消失的人始终没有消息,但魔法议会的第二期《魔法日报》,在经历了数次改版之后,终于发行了。
这份满载了各方的消息,还刊登着“格里默阿奇柏德”的重金悬赏的报纸,被魔法议会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托托兰多的各个地方。
朱利安以及秘教的种种恶行,开始在世人面前披露,为托托兰多带来新一轮的地震。然而与此同时,关于魔法议会会长查理布莱兹其实身负恶魔血脉的流言,也不胫而走。
消息对冲,甚至说不上谁更棋高一着。
魔法议会总部的烛火,又开始昼夜不熄。
胡安的及时归来为所有人敲响了警钟,也让高斯汀、蒂莫奇等人有了心理准备。当查理的真实身份被曝光,他们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也更加明白,为何查理一定要办这个报纸了。
如果他们没有这份报纸,那将处于完全的被动。
高层的小会上,高斯汀已经完全失去了贵族该有的风度,一边骂人一边扯着领口,“该死的,我就说那帮活该被扔进臭水沟的卑鄙之徒,明明掌握了关于会长的不利消息,为什么迟迟没有散播出去?原来是等着会长不在的时候,再来趁机泼脏水!”
蒂莫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现在,高斯汀阁下,有什么见解呢?”
此时亚历山大和海伦都不在自由城邦,所以与会的只有负责留守的他、高斯汀,以及自诩查理的心腹,从外面归来的胡安。
高斯汀沉着脸,没有回答。
蒂莫奇又看向胡安,“阁下相信这些流言,觉得会长真的拥有恶魔血脉,是什么约律那图的遗民吗?”
最清楚这件事的人,是海伦,但她不在。
查理并未将真相直接告诉过高斯汀和蒂莫奇,但这两个老狐狸,在听到流言之后,略加思索,就能判断得出——流言大概率是真的。
胡安可摸不清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咬牙说道:“会长就是会长。在自由城邦力挽狂澜的是他,在苏黎耶打破朱利安计划的也是他,怎么能因为一点流言就质疑他?即便是在私下里说,也是对他的极大的不尊重!是亵渎!”
蒂莫奇:“……”
这位从苏黎耶来的分会长,果然极富上进心。
高斯汀忍不住翻白眼,“他现在又不在这里,你说给我们听有什么用?”
胡安可不管,他继续说道:“在薄伽丘阁下的事情上,魔法议会上下就应该有一个统一的认知:恶魔的知识、恶魔的血脉,都并非罪恶本身。况且,约律那图本就是被神灵摧毁的,跟神灵是仇敌,就算会长有恶魔血脉,那又怎么样?阿奇柏德身上还流淌着神灵的血呢!”
高斯汀:“你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保证所有人都这么想吗?”
蒂莫奇:“这个消息出来,受到冲击最大的反而不是自由城邦。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真的跟会长并肩作战过,我们了解他、认可他,不会轻易动摇。至少短时间内,有我们坐镇,绝不会出什么问题,但外面就不一定了。”
果然是两个老狐狸。
胡安在心中暗骂。刚才他在表态,在试探他们的反应,他们同样也在试探自己。三言两语试探结束,又装出正经模样,开始剖析问题。
不愧是天天在总部开会吵架的人。
“敌人的目的就是要从内部瓦解魔法议会,挑起我们的争端,只要总部能够稳住,其他的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胡安也一板一眼地回答他们。
蒂莫奇点头,“总部、苏黎耶分会、玛吉波分会,还有会长曾经去过的东部,应该都还在掌控之中,不用太过担心。其他分会暂时还未真正接触过会长,又离我们太远,难免人心浮动。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高斯汀诧异,蒂莫奇这家伙,竟会主动给自己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