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霸王餐

某某木苏里第 59 / 162 章11,854 字

上午的课过得飞快。

招财讲到最后一篇作文范文时,高天扬突然朝后一靠,背抵着盛望的桌子小声说:“招财不拖堂。”

“嗯?”盛望前倾身体,纳闷地问:“不拖堂然后呢?”

“然后我们可以踩着准点去食堂。”高天扬道:“友情提醒,你先认一认食堂的方向,铃声一响撒腿就奔。这样还能抢到食堂唯二能吃的菜。”

盛望脸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要跑?昨天不是走着去的么?”

“你也说了,那是昨天。”高天扬叹了一口气,“今天起,好日子到头了。因为高一的也开学了,抢饭的人多了一倍。”

高天扬摇了摇食指说:“人生很艰辛的,你感受一次就知道了,那帮高一的牲口跑得比狗还快。”

没等盛望回话,招财突然敲了敲讲台:“高天扬!”

盛望摸着鼻尖立刻坐直身体,前座的人已经讪讪地站了起来。

“跟我抢戏呢是吧?”招财毫不客气地问:“刚刚叭叭说什么呐?还非要拉着盛望陪你。”

高天扬挠着头发说:“也没什么。”

“哄鬼呢?”招财撑着讲台一抬下巴:“反正快到点了,来,把你刚刚说的话跟我们分享一下。”

高天扬动了动嘴唇,活像蚊子哼哼。

“牙疼啊?”招财说:“复述三遍!什么时候说完什么时候下课,不说我们就耗着。”

四十几颗脑袋刷地转过来,高天扬中气十足地说:“我说那帮高一的牲口跑得比狗还快!”

招财:“……”

盛望心说这惩罚也是绝了。

招财指着高天扬说:“闭嘴坐下,你给我把今天三篇范文抄一遍,晚自习交过来。然后——下课!”

说完,微胖的女老师敏捷地侧开身让出一条路。

就听班上咣咣一阵椅子响,还没等盛望站起来,教室基本空了。

a班学子山呼海啸顺着楼梯俯冲下去,冲到大半的时候,下课铃响了,更多人加入队伍,浩浩荡荡往食堂狂奔。

这是什么饿狼传说的场面哦?

盛望目瞪口呆,就听招财吊高了嗓门说:“哎?你俩怎么没跑啊?”

“我……俩?”盛望转过头才发现背后那个“俩”。

江添非但没有拔足狂奔,他甚至还在写卷子。

招财看到试卷一角,禁不住有点感动:“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啊,你居然订正卷子订正得这么认真?我看看,你在记哪题的答案呢写这么久,有不会的?”

“没有。”江添曲着左手食指刮了刮鼻尖,右手的笔却没停,写字速度更快了。

据有关专家说,摸鼻子代表心虚。

盛望悄咪咪伸头一看,嘿,物理卷。

招财走下讲台,江添刚好代入化简完最后一个式子。他笔尖在末尾打了个点,麻利地把卷子送进桌肚,在招财过来之前站起身说:“老师我先去吃饭了。”

说完,他抬脚就出了教室门。

盛望“唔”了一声,也冲招财摆了摆手说:“老师那我也下楼了。”

“哦行,快去吧。”招财被他们弄得一愣一愣的,眨眼的功夫,两个少年一前一后拐出了门。

“见了鬼了跑那么快?”她咕哝着,走到江添座位旁瞥眼一看,桌肚里的卷子露了一角出来,上面是他刚写完的那句结语:可知小球受力平衡,以vt的速度保持匀速直线运动。

招财:“……”

她一个弓箭步冲到后门口,怒道:“江添!晚自习给我滚到办公室来面谈!”

少年人宽大的校服在楼梯拐角一闪而过,没影了。

教室里冷气格外足,盛望蹭蹭下到楼底,这才意识到自己跑得太快,校服外套都没脱。语文课上写物理卷子的人又不是他,也不知道他跟着虚个什么劲。

刚刚下楼还不觉得,这会儿烈阳一照,汗意后知后觉蒸腾出来,盛望一刻也忍受不了,脱了外套抓在手里。

江添快他几步走在前面。

这人仿佛不会出汗似的,校服没脱,只把袖子撸到了手肘。常年伏案的学生稍不注意就会驼背,他却一点儿毛病都没有,笔直利落,像太阳底下一支行走的冰糕。

帅哥在哪儿都是受人瞩目的,更何况一次来俩。

好几拨女生在路过的时候都看了过来,相互推搡闷笑,有两个没注意,被起哄的同伴闹得差点儿撞上盛望。

盛望侧身让了一下,在一连串的“对不起”中冲她们笑笑,然后两步赶上了江添。

“喂,有纸么?”他抹了一下额前的汗意,问道。

学校广场上的喷泉没开,江添顺着喷泉台阶往下走,充耳不闻。

“跟你说话呢。”他又说。

江添依然选择性耳聋。

盛望“啧”了一声,不满道:“我是被你牵连才一路小跑下来的,你连张纸都不肯借?”

这会江添终于有了应,他说:“先学会怎么叫人再跟我要纸。”

盛望不满地看着他的后脑勺,嘴唇无声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拖着调子说:“江添同学,麻烦借我一张纸,够礼貌吗?”

江添这才从校服口袋里拿了包纸巾扔给他。盛望伸手接住,抽了一张出来擦汗。

“我们这种速度,真的还能吃上饭么?”盛望四下里看了一眼,在匆忙来去的人群里,他俩真的是泥石流。

其实他并不想跟江添吃饭,肉眼可见江添也不想带上他,那场面光是想想就尴尬到窒息。但男生的好胜心总是莫名其妙无所不在,这种情况下,好像谁先跑谁就输了似的。盛望不想当怂的那个,便硬着头皮跟江添肩并肩……

两分钟后,他发现自己离食堂越来越远。

“你等等,食堂在那边,你是不打算吃饭了吗?”盛望问。

“这个点去食堂,你可以吃到盘子。”江添瞥了他一眼,“想吃自己去。”

盛望当然不想吃,他跟着江添绕过篮球场和小半片“修身园”,进了西门旁的一家校内便利店。

附中校内有三家便利店,一家紧靠食堂,一家在宿舍楼边,还有一家就是这里了。

便利店名叫“喜乐”,看门额配色应该是仿照的“喜士多”,从内到外透露着一种随时要被315取缔的山寨感。

这家店跟食堂反方向,离教学楼也不算近,所以中午没什么学生。

老板叫赵肃,是个中年男人,又高又瘦,眼珠微凸像个螳螂。他从厚重的眼镜片上方看过来时,带着一股精明相。

“食堂没饭啦?”赵老板问道。

盛望点了点头说:“去晚了。”

“喏——”他冲柜台一旁努了努嘴,“饭菜点心关东煮都有,自己看着挑吧,我腾不开手。”

他桌上摆了个大篮子,里面是洗干净的水果黄瓜,旁边是一摞刚拆封的一次性纸盒,还有一卷保鲜膜。

在他桌对面,窝坐着一个长相奇怪的人。那人看起来有50多了,又瘦又矮,上半身佝偻着,像个弓起的虾,俨然是个驼子。

他穿着白色的背心,背后有两个虫蛀的洞。下面是灰蓝色的棉布短裤,露出来的胳膊腿被晒成了古铜色,筋骨嶙峋。

他似乎羞愧于自己的模样,盛望进门的时候,他朝货架后面缩了缩,可能怕吓到人。但他看到江添的时候,却咧嘴笑了一下,嘴里发着无意义的声音,两手一顿比划。

盛望心里轻轻“啊”了一声,知道这是个哑巴。

江添冲哑巴点了点头,并没有多热情,但哑巴还挺开心的,又冲赵老板一顿比划。

他的动作一看就不是标准的手语,纯粹是按照本能瞎比,反正盛望一窍不通,赵老板却看得懂。

他说:“是是是,是长挺高的,现在小孩窜起个子来不得了。你别比划了,先把手套戴上,我这干等半天了。”

哑巴立刻老实下来,认认真真戴上手套。赵老板挑好黄瓜放进盒子,他就绷着保鲜膜帮他包。不算多灵活,但也是个帮手。

盛望在旁边围观了一个来回,感觉江添要么常来,要么原本就认识这个赵老板和哑巴。

出神间,江添突然对他说:“你就在这吃吧,我走了。”

“什……你不吃吗?”盛望还没反应过来,便利店的玻璃门“叮咚”响了一声,江添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不在这里吃。”赵老板往后随手一指,“他去校外。”

盛望更纳闷了。附中白天出校门需要假条,他没看到江添让哪个老师签过假条啊。

“校外哪里?”他问。

“家属区那边。”赵老板说话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刻薄,“干嘛,你一个人还不能吃饭啦?管他干什么。你们午休时间也不长,吃了赶紧回教室去。”

盛望想到自己还有一堆卷子要做,不再多言,挑了两个菜便端着餐盘坐下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店虽然看着山寨,但便利店该有的它都有,最主要的是饭菜居然挺好吃的。

盛望难得没挑食,老老实实吃完了。他把餐盘放进回收区,心里对江添有了一丝改观。至少他带盛望来了这家店,不用人挤人,也不用饿肚子。

“吃饱啦?”赵老板把手套摘下来,问他:“味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食堂的手艺好?”

盛望夸起人来毫不吝啬,捧场道:“比家里也不差。”

赵老板哈哈笑起来,被哄得很开心。笑完,他伸出手对盛望说:“给钱。”

“哦对,差点儿忘了。”盛望哂笑着去摸口袋,笑着笑着脸就绿了。

赵老板警惕地问:“怎么了?”

盛望干笑一声,说:“没带钱。”

他没有现金,手机又塞在桌肚的书包里,身无分文。

赵老板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说:“那不行,不给钱不让走。”

“要不你先记上,我明天午饭一起给?”盛望提议道。

“不行。”赵老板拒绝。

“那我现在跑回教室拿一下?”

赵老板又道:“不行。”

“通融一下。”

“不。”

“你怎么这么抠门!”

眼看着午休要结束了,跑不掉的盛望很崩溃。

老板想了想说:“急啊?那行吧。”

他掏出手机翻找到某个号码拨过去,又顺手按了免提搁在桌边。

提示音响了好半天,电话终于被接通,江添的嗓音透过手机传过来:“赵叔有事?”

赵老板说:“有,带钱过来一趟,把你那个吃霸王餐的小男生赎回去。”

江添默然片刻,然后啪嗒挂了。

赵老板收起手机一抬头,就听见吃霸王餐的那位认真地说:“你撕票吧。”

老板乐了:“那不行,我小本买卖,撕不起这一票。”

盛望仰头“啊——”地长叹一声,抱脑袋蹲地上了。

他不乐意出门晒,皮肤是不输江添的白,但凡有点血色就异常明显。老板看他后脖颈到耳朵尖全红了,更想笑:“哎,至于么?”

盛望呵了一声,瓮声瓮气地说:“我脸皮薄。”

这话得亏没让螃蟹之流听见,不然得狠狠啐他一口。

这帅哥脸皮厚的时候无人能敌,需要的情况下可以面不改色撒泼耍赖,“脸皮薄”这三个字摁他头上本身就是一种臭不要脸。但他这两天尴尬的频率确实有点高。

想来想去,还是怪江添。

那十来分钟的时间活像一个世纪那么久,赵老板踢了踢他的鞋说:“可以起了,交钱的人来了。”

盛望闻声立刻站起来。

他伸头望了一眼,看见江添从“修身园”小路上拐过来。玻璃感应门叮咚一声打开来。盛望靠着柜台垂下眼装凝重。脖子耳朵上的血色早在他起身的时候褪了下去,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你可真行。”他听见江添说。

盛望抬头看着他,干笑一声:“出门太着急,没想到手机和脑子一起落教室了、”

他一贯秉承着“只要认错够快,就没人忍心怼我”的宗旨,加上这张迷惑性极强的脸,多年以来从未翻过车。

谁知江添不吃这套。听完他真诚的自嘲,江添刻薄道:”我也没想到别人吃饭我还得负责接送。“

盛望:“……”

他张嘴就想怼回去,却见江添越过他,站在收银台前扫码付钱。他还套着校服,袖子撸得很高,显得手长腿也长。

赵老板问他:“还要别的东西吗?”

他瞥眼看向盛望。

盛望:“?”

他比盛望高一些,坐在教室里没什么感觉,但这样近距离站着,尤其当他目光从眼尾向下扫过来的时候,那几公分的差别就变得特别明显。

江添看上去快没耐心了:“问你还拿不拿东西。”

盛望想了想,平移到旁边的冰柜,伸手捞来两瓶水恭恭敬敬放在柜台上:“谢谢。”

江添:“……”

喜乐便利店到他们教学楼挺远的,走路需要10分钟。江添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搁进口袋,走得不紧不慢。

盛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跟着他不慌不忙往明理楼去。

结果一进教室就跟数学老师大眼瞪小眼。

数学老师姓吴,就是上回晚自习把江添叫去谈话的中年秃顶男子。

附中高二的午休一共一个半小时——前半小时吃饭、后半小时午睡,中间夹着的半小时归老吴所有,他每天中午掐着点过来发练习卷,专门练习数学附加题,30分钟做完就收。

老吴看了一眼教室后墙的挂钟,问盛望:“还有15分钟,你是打算揭竿起义还是怎么的?”

“草,忘了。”盛望一脸懵,下意识说道。

“草忘没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估计是来不及了。”老吴说话带口音,每一句都像慢悠悠的戏文,他还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盛望一下,那视听效果真的绝了。

全班哄堂大笑。

盛望一手拎着水,一手挡着脸,麻溜滚回座位。王八蛋江添跟在他后面依然不紧不慢。

“你故意的吧?”他坐下来便转头瞪着对方。

江添在他的逼视下,用笔指了指上方。

盛望顺着笔头看过去,挂钟又走了两小格,还剩13分钟。

我日。

盛同学写字虽丑但快,可数学毕竟不是抄课文,他忙成了蜜蜂,最终还是只做了大半。

铃声一响,老吴拍了拍手叫停,让最后一个同学往前收卷。

江添拎着自己的卷子站在盛望面前,等了他五秒,看他垂死挣扎写完那道题最后一个数字,然后毫不留情地把那破纸抽走了。

“你等下。”盛望一脸严肃地说。

江添脚步停了一下,以为他有什么正事。结果这货伸爪就来扒他卷子,嘴里还咕咕哝哝:“为了坑我你真是下了狠心,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倒要看看13分钟你能写几题。”

扒的结果令人绝望,江添这个变态居然做完了。

“你是挂吧?”盛望忍不住说。

大概是他表情过于呆滞的缘故,江添拎着高天扬的卷子笑了一下,但过于短促,很难断定那是不是嘲笑。

老吴又完成一次虐菜行动,抱着练习卷心满意足地走了。

余下的同学收拾着纸笔,在桌面上扫出一片空白,纷纷趴下准备睡觉。他们早就适应了这种时间分配,几乎形成了生物钟,有些人刚趴下去就打起了很轻的呼噜。

盛望侧身敲了敲后桌,声音轻得像爪挠。

江添正把笔袋往桌肚里放,闻声抬起眼低低问:“又干嘛?”

“微信号给我。”盛望小声说。

江添:“?”

“还钱。”盛望立刻解释了一句,他鬼使神差顿了片刻,才补充道:“要不给支付宝账号也行,你挑一个,快点。”

江添看着他摊开的手掌没说话,似乎在思考给哪个更合适。

任何原因导致的等待都会给人一种忐忑的错觉。盛望的手掌在他桌上摊了一会儿,莫名有点不太自在。他又看了一眼挂钟,动了动手指催到:“快点,我还要睡觉。”

江添重新掏出笔写了一串数字,顺手把便签纸拍在他手心。

盛望“啧”了一声,咕哝道:“粘我手上了。”

他转回身,把便签纸揭下来,那串数字一看就是手机号,微信支付宝都能用。

盛望撇了撇嘴。他跟着其他同学一起趴下去,额头抵着桌面,两手却在桌肚里摆弄手机。

他在两个图标之间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搜了那串手机号。

下一秒,界面上跳出了搜索结果。

这人的微信昵称只有一个句号,冷淡和敷衍扑面而来,一看就是江添本人。不过他的头像倒没那么冷淡,是一只趴在院墙上低头看人的猫。

盛望挑了一下眉,点了添加好友。

他等了大概两分钟,没等到对方通过的结果,忍不住扭头一看,那王八蛋已经趴着睡着了。

江添睡觉的姿势很固定,总是右手绕到脑后,瘦长的手指自然弯曲,搭在后脖颈上。

班上同学已经睡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意识迷糊。教室里呼吸声和轻微的鼾声并不同步,混杂在空调运转的低低嗡鸣里,并不是悄寂无声,又比什么都安静。

这种安静的环境容易让人发呆,盛望看着江添的手指走了好一会儿神,忽然发现他后脖颈有一块疤。

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迹了,圆圆一块,那一处的皮肤不太平整,像是被什么烫出来的。而他垂下的手指刚好挡在那里。

盛望愣了一下,立刻收回视线。

他又重新把额头磕回桌面,闷头玩了一会儿手机,然后在临睡前点开支付宝,再次输了一遍江添的手机号,把中午的饭钱和两瓶水钱转了过去。

刚转完,背后的桌肚里传来“嗡”的一声响。

盛望:“……”

他僵着脖子回头,发现江添没醒,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从桌肚的两瓶水里抽出一瓶,搁在了江添手边,然后轻手轻脚趴回桌上,低声骂了一句傻xapp。

不知道为什么,之后的大半天,盛望脑子里总会闪过江添的那块烫疤,明明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直到夜里躺回卧室的大床上,那个画面才被别的事情短暂赶走——

彼时他正抓着手机,企图在睡前争分夺秒玩一把游戏。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连带着他的手指有些麻。

上面的通知栏里显示微信有新消息。

半夜两点多了,哪个不睡觉的鬼给他发微信消息?螃蟹也不是这个作息啊?

盛望纳闷地点开微信,发现那通知并不是因为有人说话,而是因为有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对话框最顶上多了一个人,界面里显示“您和。已经成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

盛望是个不爱聊微信的人,因为打字真的很麻烦。

像这种“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界面,他连点都不会点开,更不会真的发一条信息过去“开始聊天”。因为真正关系好的不讲究这些程序,而关系一般的,一旦开了话头,后续流程可想而知——

先得发俩表情热个场吧,然后就一系列近况寒暄几句,再没事找事扯两句皮以显亲近,扯到尬无可尬了,还得发俩表情才能礼貌退场。

这一套走下来,少则十几二十分钟,多则小半天,他在盛明阳那里见得多了,光看着都累。

这会儿是北京时间凌晨2点23分,傻x才选择在这时候尬聊。

盛望这么想着,顺手抹掉了微信界面,重新切回游戏开了一局。也许是手感被干扰了,也许是到了困点,才打三分钟他就祭了天。

盛望没了继续玩的兴致,又不想立刻放下手机。便百无聊赖地切着app,跟皇帝出巡似的。常用app巡了一轮,不知不觉又轮到了微信。

隔壁那位句号的对话框还霸着最顶上的位置,点进去却空空如也。

皇帝趴在被子里咬嘴皮,他琢磨片刻,伸手戳开了表情栏,挑了好一会儿没挑到合适的,又兴致缺缺地把表情栏给关了,改为戳头像。

江添的个人资料很简单,昵称只有一个标点,微信号还是原始的乱码,朋友圈更是一条都没发过。

简单得像个废号,一眼就看完了,有点无趣。

皇帝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界面睡觉,手机突然“嗡”地一下,通知栏吐了个舌头,显示“。给你转了一笔钱”。

盛望:“???”

困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给震没了,盛望点开支付宝一看,不是眼花,隔壁那位大半夜不睡觉,真的给他转了钱。

他一咕噜坐起来,瞪着那堵共用墙看了几秒,点开了微信。

罐装:你干嘛?

隔壁隐约有趿拉着拖鞋走动的声音,应该是从桌边走到了床边。

盛望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对话框里又多了一条。

。:?

罐装:你大半夜干嘛突然给我转钱?

。:水钱。

罐装:什么水钱?

盛望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疑惑地看墙。隔壁的脚步声停了,不知江添正站在某处看消息还是单纯有点无语。

。:你放我桌上的水。

盛望在输入框里敲着:一瓶水而已,还用得着还钱?我

回复敲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他跟江添其实并没有多熟,在学校里,他们刚同学四天,前三天都没给过对方正眼。至于在家……那就更尴尬了。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不是可以默认对方请客的关系,还钱理所应当。

盛望把打好的字又删了,回道:哦。

然后他看见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换了个盘腿的姿势,手肘架在膝盖上等着。

对方输入了十几秒吧,这个显示消失了,而对话框里并没有蹦出新回复。

罐装:?

。:?

盛望盯着这两个问号,觉得自己可能有病,但隔壁那位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翻了个白眼,一字一顿地敲到:算了,没什么,我睡觉了。

聊天框顶上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盛望心道:要再输入半天屁话没有,我就敲你门去。

又过了好几秒,聊天框里终于蹦出了一条新的。

。:嗯。

盛望想打人。

他把空调又调低三度降燥气,这才趴回床上抱着手机继续搞他的皇帝出巡。巡到临睡前,他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隔壁那位的微信资料,给他把备注名改成了“江添”。

那货顶着个标点符号聊天,比他平时说话讨打一百倍。

第二天早上,盛望是活活冻醒的。

吹了一晚上18度的空调,小少爷脑瓜是疼的,鼻子是塞的。他连打四个喷嚏,头发乱翘,鼻尖发红,裹着被子愣是在床上懵坐了五分钟,才狠狠朝隔壁啐了一口。

他破天荒主动套了校服,摁掉了吱哇乱叫的手机闹钟,抽了两张纸巾往楼下走。

盛明阳的生意出了点小麻烦,出差还没回来。但大清早的,家里居然很热闹。

盛望从二楼勾头看下去——

保姆孙阿姨今天来得早,正戴着手套跟在江鸥身后,两人在厨房进进出出,时不时简单聊两句。盛望听了两句,好像是孙阿姨正在教江鸥做什么东西。

江添正站在沙发旁边,把卷子和笔袋往书包里放。

盛望正要抬脚下楼梯,就听见厨房咣当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打碎了。接着江鸥低低“嘶”了一声。

“哎呦呦,赶紧用冷水冲一下。”孙阿姨的声音传过来,“这个很烫的。你先冲着,我去给你拿点药膏。”

江添扔开书包,大步进了厨房。从盛望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半侧背影。

他听见江添问道:“起泡了么?”

江鸥笑说:“不至于,就没注意蹭了一下。我没做过这个,之前孙阿姨还提醒我别用手碰,我走神了一下,给忘了。”

“突然焗这个干什么?”江添奇怪地问。

“也不是突然,就是之前跟你妈妈顺口聊到,小望特喜欢吃这个,以前——”孙阿姨拿着一个小圆罐匆匆过去,说:“来,涂点这个。这药很有用的,我都随身带,哪里烫了一涂就好。”

她一边给江鸥涂着药,一边小声说:“小时候他妈妈老给他做这个,欧姐说想学一学。”

江鸥有点尴尬,哎了一声说:“我不太擅长这个,有点学不来。”

盛望下楼的脚顿了一下,又缩回来,站在楼梯顶上有点愣。那一瞬间他的情绪有点复杂,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背后卧室的门敞着,攒了一夜的冷气溜出来,从后包裹上来。他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紧接着,江添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干嘛要学别人。”

孙阿姨的那句话不知戳到了他哪个点,他的语调听起来又冷又倔。

江鸥愣了一下:“啊?”

“我说——”江添眉头紧皱,肩背线条绷得很僵,光看侧影都能感受到他有多不高兴,

说完这两个字,他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了几下,发出“咔咔”的声响,显露出几分烦躁。

又过了片刻,他说:“算了,我去学校了。”

江鸥拍了拍他的肩,有点讪讪的。又转头冲孙阿姨眨了一下眼睛,试图缓解尴尬。

江添垂着眼,大步走到沙发边,拎起书包便往玄关走。

换鞋的时候,他余光瞥到了楼梯这边,系携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盛望套着外套站在那里,宽大的校服裹在白色t恤外,挽起的袖子堆叠出空空的褶皱,显出少年人抽条拔节时特有的高瘦单薄来。

江添抬眼看了他片刻,又收回视线,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下一秒,他站起身,拎着书包径直出了门。

这座城市八月的天气阴晴不定,电光忽闪几下就能下一场瓢泼大雨。盛望听见屋外隐隐有闷雷的声音,他揉了一下鼻尖沿着楼梯往下走,感觉自己又要生病了。

大清早,教室里弥漫着一股食物的味道。

学委埋头改完最后两道数学题,耸着鼻子四处找:“哪个死不要脸的偷渡了炸鸡进来?还让不让我们安心学习了?高天扬是不是你!”

高天扬嘿嘿坏笑起来,从桌肚里掏出一整盒炸鸡显摆:“饿吗?想吃吗?拿英语练习卷来换。”

“我靠!”周围一片叫骂,“差点儿忘了还有英语!”

“快快快,来个好心人!”

昨天英语老师杨菁给他们留了三张练习卷当家庭作业,一共150道选择题。不少人没熬完就睡过去了,今早在这鬼哭狼嚎。

“我就知道你们几个肯定没写。”高天扬抱着盒子转过头说,“我也知道我们盛望大帅比英语那么牛,肯定写完了,所以我连贿赂金都准备好了。”

他嚷嚷着转过头,却见后桌的盛望趴在桌上,惯常撸到手肘的校服袖子放了下来,老老实实箍到手腕。

全班大半的人都在流窜作业,他却好像睡着了。

“哎?”高天扬拎着炸鸡盒在盛望周围晃了一圈,“兄嘚?早课还没开始呢你怎么就困了兄嘚,你先救个命再困?”

盛望依旧趴着,只腾出一只手在桌肚里摸索,片刻后掏出三张卷子拍在桌上。

“谢主隆恩。”高天扬把炸鸡盒搁在他桌上,说:“这是小的孝敬的早饭,你要尝尝么?”

盛望闷声闷气地说:“撑着呢。”

“你干嘛了鼻音这么重。”高天扬学老吴拿腔拿调,捏着嗓子慢悠悠地说:“难不成是在哭?”问就算了,还翘着兰花指点了盛望一下。

盛望默默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哭你姥姥。”

他这一抬头,高天扬收了作妖的手指头:“卧槽?你脸色好差啊,生病啦?”

“好像有点,晚上空调忘记调高了。”

“就你这样还好像?”高天扬没好气地说,“病气全写脸上呢,你要不要去医务室配点药?”

“医务室在哪儿?”盛望问道。

教室人多,冷气一贯打得很足。他早上出门就不舒服,在这趴了一会儿愈发严重。声音懒腔懒调透着沙哑。

高天扬说:“学校西门那边有个坡,沿着台阶上去就是医务室。”

盛望:“西是哪?”

“……”

高天扬抓了抓耳朵,正巧看见有人从身边经过,便捞了一把道:“添哥,西是哪儿?”

江添早课前被叫去办公室是常事,找他的老师总是很多,大家习以为常。他把办公室带来的一沓卷子放在学委桌上,转头问高天扬:“什么西是哪?”

盛望瞥了他一眼,恰巧和江添垂下的眸光撞上了。

也许是受早上那件事的影响,两人的视线一触即收。

高天扬对于这种微妙的细节浑然未觉,还在跟江添说话:“东西南北的西呗。我刚跟盛望说到学校西门,结果他问我西在哪儿,直接给我问懵了。”

盛望没再抬眼,垂着眼皮一副困恹恹的模样。生病的人总是兴致不高,这点在他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教室外闷雷滚滚,天是阴黑的。教室里面开着灯,江添的影子投落在他桌上,是一团重叠的深灰色。

“西在——”高天扬伸着手,试图指向那个方位。

没等他找到准确位置,盛望就听见江添说:“喜乐那个门。”

他说话一贯音量不高,低低沉沉的,带着变声期尾声残余的一点哑,从头顶落下来。

盛望“哦”了一声,点头表示知道了。

倒是高天扬没反应过来:“什么喜乐?”

过了几秒,他又恍然大悟:“啊想起来了,对,西门那边那个便利店叫喜乐,不过不常去,也就体育课会在那边买两瓶水,那离操场近一点。你知道啊?”

盛望像是又要睡着了,过了几秒才道:“在那吃过饭。”

“那里还能吃饭呢我怎么不知道?”高天扬作为体育委员一向跑得贼快,虽然时常抱怨高一那帮牲口占了食堂,但他每天都能虎口夺食,并没有感受过被挤去便利店的辛酸。

“嗯。”盛望应了一声。

这下,连高天扬这种粗神经都觉察到不对劲了。

他趁着盛望没抬头,偷偷指了指他的脑袋,用夸张的口型对江添无声说:好像心情不好,不知道哪个傻逼惹着他了。

说完,他发现江添并没有要跟他对着比划的意思,只面无表情看着他。

高天扬继续夸张地“说”:你怎么也拉着脸?是我比划得太丑了?

没等江添有反应,他忽然福至心灵:不会……是你惹的吧?

要死,他骂了江添傻逼。

高天扬的脸色立刻变得精彩纷呈,他觑着江添的脸色,试探道:真是你惹的?

以高天扬对江添的了解,真是他惹的他一定会点头,不是他惹的也一定会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这次,江添只看着盛望,没吭声。

见了鬼了!

高天扬咕哝着,没敢多话。

他戳了戳再度昏昏欲睡的盛望:“都知道西门在哪儿了,一会儿抽空去趟医务室吧?”

“太远了,不去。”盛望吸了吸鼻子,堵着不通气的感觉让他烦躁地皱起眉。

他把校服领子翻起来,又拽过敞着的前襟,把拉链一路拉到头。

附中校服的领子那截是深蓝色,完全立起来后掩住了他鼻尖以下的小半张脸,衬得皮肤一片苍白。

他叼着领口的拉链头,拽着袖子重新趴回到桌上,含含混混地说:“上课叫我。”

然而高天扬和江添两个王八玩意儿,上课并没有叫他。

早上两节是英语课,讲的是昨晚的150道练习题。英语老师杨菁本来个子就高,还喜欢踩高跷,蹬着细高跟往讲台上一站,全班四十多个人的实时动态尽收眼底。

她一眼就看到了盛望,食指扣着讲台说:“干嘛呢?那位趴着的,英语分数高就恃宠而骄啊?”

闻言,全班同学都看了过去。

高天扬顶着无数目光举了一下手,杨菁冲他一抬下巴:“讲。”

“他生病了。”高天扬解释说。

“哦。”杨菁点了点头,说:“那行,趴着吧。等他醒了麻烦跟他说一声,午休来找我面谈。”

高天扬:“……”

跟杨菁面谈那是开什么玩笑呢?这位女士凶起来校长都怕。

上上礼拜周考,放英语听力的时候广播坏了,白耗了学生二十分钟的时间。副校长和政教处的徐大嘴负责巡看高二。两位中年男子愣是被杨菁堵在走廊上生怼了十分钟,一句话没插上,汗都被怼出来了,还是跟窗边的a班班长借的纸巾。

高天扬后悔了,说:“那要不还是把他叫起来吧。”

杨菁挑起眉说:“你敢叫。”

高天扬缩进校服里说:“算了算了。”

菁姐脾气向来不按常理出牌,a班同学对她又怕又爱,没人敢惹。

杨菁冲前排一个男生伸出手说:“来,卷子给我。”

那个男生叫齐嘉豪,a班的英语课代表,好面子,生得人高马大,看体型绝对不该坐前面。但他视力实在太差,跟班主任磨了一个月,终于把自己磨到了第一排。

杨菁上课评讲卷子不喜欢用例卷,每次都拿课代表的卷子讲,a班的同学来早就习以为常了。

对齐嘉豪来说,被杨菁征用卷子是件极其刺激的事,因为所有的错误都会暴露在她眼皮子底下,怼起来那叫一个不客气。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觉得自己受到了特殊待遇,忍不住有点儿骄傲。

齐嘉豪把卷子递过去,杨菁扫了一眼又忽然改了主意:“算了,今天放你一马,换个人征用一下。”

众人头皮一紧,纷纷低下头,生怕菁姐在人群中看自己一眼。

这位女士每次讲卷子碰到错难题,必然要把齐嘉豪拎起来怼,光怼他还不够,还要一个一个点人起来讲语法和答题思路,讲不出来就站着。全班四十多个人,在她的课上能站三十多个,换谁谁不怂?

她抬起头,目光绕着盛望转了两圈,最终落在他后桌:“江添。”

全班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整齐划一地看过去。

江添倒永远是那副脸,一点儿也不犯怵。他拿起桌上的卷子,正要抬脚,就听杨菁说:“把你前面那位的卷子递给我。”

江添瞥了一眼前桌盛望的头顶,说:“卷子在桌肚里,他挡着呢。”

杨菁说:“哦,那掏一下。”

“……”

江添不是政教处出身,没练过掏人桌肚的本事。他撑着桌子看着前面人事不省的那位,有点头疼。

他看了看杨菁,走到盛望旁边往桌肚里伸出手。

盛望那件校服看着挡得严严实实,其实边缘都是空的,江添手臂擦过布料褶皱的时候,脑中倏然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念头来——

这人真的有点瘦。

他在桌肚里摸到那三张卷子,正要抽出来,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就见趴在桌上的人动了一下,从右手手肘处抬起头。他额前的头发被压得微乱,眼睛半睁着,眼里含着一弯浅浅的光。

“你干嘛?”盛望问,沙哑困倦的嗓音中透着一丝被吵醒的不耐烦。

江添手指蜷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讲台上的杨菁,低声冲盛望说:“上课了。”

说完,他抽出手直起身,把卷子递给了杨菁。

盛望闷头趴了三秒,蹭地坐了起来,一手捂着脸靠上背后的桌子,含混地轻声问:“上多久了?”

江添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压低了声音也改不了那股冷调的质感:“40分钟。”

盛望一脸懵逼:“???”

直到杨菁抖了抖他的卷子,说:“一般课代表的话,这种练习卷错4到5题,不知道盛望同学能不能比肩一下。”

齐嘉豪朝这边的方向瞟了一眼。

杨菁说:“好,我们来看第一题。”

盛望消化了半晌,终于明白这是刚开始上课的意思。

他绷着脸坐了片刻,摸出桌肚里的手机,调出江添的微信号给他发了50个白眼。

罐装:您是不是缺少毒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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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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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某 共 1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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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江添第2章 打击第3章 考试第4章 小目标第5章 搬家第6章 抓人第7章 便签条第8章 小心眼第9章 霸王餐第10章 微信号第11章 生病第12章 缓和第13章 英语卷第14章 串供第15章 告状第16章 醉鬼第17章 半句第18章 查作业第19章 真香第20章 复习第21章 错题集第22章 丁老头第23章 处罚第24章 夏末惊蛰第25章 翻船第26章 出头第27章 逼供第28章 垮台第29章 成绩第30章 打烊第31章 变化第32章 缺席第33章 意气第34章 转角第35章 监工第36章 童年第37章 驻留第38章 乌龙第39章 兄弟第40章 称呼第41章 荣誉第42章 欠打第43章 赌注第44章 陌生人第45章 倔驴第46章 病假第47章 误入第48章 交换第49章 微妙第50章 干扰第1章 江添第2章 打击第3章 考试第4章 小目标第5章 搬家第6章 抓人第7章 便签条第8章 小心眼第9章 霸王餐第10章 微信号第11章 生病第12章 缓和第13章 英语卷第14章 串供第15章 告状第16章 醉鬼第17章 半句第18章 查作业第19章 真香第20章 复习第21章 错题集第22章 丁老头第23章 处罚第24章 夏末惊蛰第25章 翻船第26章 出头第27章 逼供第28章 垮台第29章 成绩第30章 打烊第31章 变化第32章 缺席第33章 意气第34章 转角第35章 监工第36章 童年第37章 驻留第38章 乌龙第39章 兄弟第40章 称呼第41章 荣誉第42章 欠打第43章 赌注第44章 陌生人第45章 倔驴第46章 病假第47章 误入第48章 交换第49章 微妙第50章 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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