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难以想象的财富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502 / 677 章15,070 字

第435章 难以想象的财富

朱棣和张安世,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满口棺材的人,便是马愉的。

原本以为,此人理应文绉绉的模样。

可对方口若悬河,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殷勤。

至于杨荣与胡广,更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们面面相觑,此时却作声不得。

书斋外头站定的马家父子,显然已听到了马愉的声音,已能确定这必是马愉无疑了,只是依稀听来的声音,总是透着一股邪乎。

可马愉却好像天生与人自来熟,他显得格外的自信,对于这种登门的货商,他有令对方信服的办法。

此时,他款款地走到了书案前,取出一本簿子,只信手翻阅了一二,而后含笑道:“真腊与暹罗的航线……唔……依我看,若是直达,只怕不妥当,倒是若是马六甲中转,可能价格更低廉一些,不妨你们将货运至马六甲,听闻马六甲那地方,已有不少的商贾了,可直接将这棺材发售给他们,教他们集散出去,这里头有两个好处……”

他将簿子合上,而后边踱步,边道:“其一,马六甲的航线上船多,有不少大船,运送一些贵州的货物,若是船上还有其他的空间,也会搭一些散货,所以有讲价的余地,可比你们自行包船出去,运输的费用要低廉的多。”

“这其二,诸位兄台毕竟第一次出海做买卖,有道是出门靠朋友,棺材肯定是有利可图的,却也不好将这利润统统吃下去,倒是与马六甲当地的商贾合作,如此一来,便结了善缘,他们毕竟是地头蛇,熟悉西洋的情况,虽少了一些利润,却也令你们省了不少功夫,也交了一些朋友。”

张安世听得莫名的有些动心,这棺材……还真他娘的能卖?

只见马愉继续侃侃而谈道:“我这船队……主要走的乃是吕宋的航线,所以啊……”

只是后面的话没说完,就被朱棣打断了,朱棣道:“伱是读书人?”

马愉打量了一眼朱棣,道:“从前确实读过书。”

他显得很含蓄。

朱棣继续问:“你既是读书人,为何不求取功名……”

马愉听罢,哈哈一笑道:“功名固然可贵,可世上若只有功名,未免有些无趣,所谓人各有志。”

朱棣凝视着马愉:“那你的志向是什么?”

马愉道:“说来惭愧,正是眼下的事。”

“眼下?”朱棣挑了挑眉道:“做买卖?那你读书又有何用?”

马愉道:“读了书,才能做好买卖。”

朱棣:“……”

马愉很健谈。

不过这书斋外头的马父却觉得心口有点堵得慌,尤其是那马超不断地低声在问:“爹,这是不是兄长,是不是兄长的声音?”

马扬名捂着心口,一时心口堵的说不出话来。

却又听马愉笑着道:“读书能明理嘛,明白了事务的道理,许多东西就好上手了,做买卖讲究的是长久经营,可要做到长久经营,这孔圣人的仁义礼智信,又何尝没有用呢?仁义且不说啦,虽说无商不奸,可若是一味的投机取巧,这样是做不成大买卖的。”

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再其次呢,便是礼,经营需要的是广结善缘,便尤其需要这个礼字,若是举手投足,都蛮横无理的模样,如何广结天下的朋友?”

马愉显然谈性很高,又道:“这智并不必言,人开了智极紧要,我当然知道,当先栖霞,有不少人一夜暴富,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获得这样的财富,所以有的人是守不住财的。”

“真正想要长久,便需仿效古之君子一般,时刻三省吾身,知道自己这一桩买卖为何能挣银子,好在哪里,坏在哪里,每一桩成功的买卖便增长自己几分见识,每一次失败的买卖,都可教自己记住一次教训,久而久之,便可无往不利了。”

“再有这信字,虽说商贾无信,可这只是对小买卖而已,小买卖讲究的乃是一锤子的买卖,可若想要扩大经营,这信义二字,却是价值万金。不说其他,单说这栖霞的钱庄,钱庄若是没有信义,谁敢将自己的身家性命,这么多的真金白银储蓄至钱庄之中?钱庄如此,其他的买卖其实也是相通,只是看你做的是什么买卖,你这买卖要取信的是什么人,譬如我这船运,船运需要大量的资金购船,可如何让人觉得将银子入股,交你购船,且还放心呢?”

马愉笑吟吟地看着朱棣,继续道:“又如何向钱庄贷款,使他们保证你继续经营呢?除此之外,还有合作的货商,甚至包括,你将货物运到了吕宋,又如何与吕宋当地的商贾合作,毕竟船运这买卖,一旦舰船下海,便是无影无踪,想要取信于人,何其难也。可万事也只是开头难,起初虽是困难,需费许多的口舌和周章,可久而久之,一旦成了熟客,大家晓得你的声名,你想做任何买卖,大家都肯塞银子来愿与你合伙。”

“由此可见,圣人的教诲,并非只是读书人的准则,对于商贾而言,又何尝不可尽学了去,以此为经营之利矛呢?”

马愉兴致勃勃的说了一堆,朱棣听得晕乎乎的。

张安世在旁更是心里嘀咕,卧槽……这家伙说得我有点想给他投点银子入股了。

胡广和杨荣,惊得说不出话来,历来极少有读书人,将经商这等事,如此大喇喇的说出来,还能如此高谈阔论的。

要知道,一般情况,大家都羞于启齿的,好吧。

马愉哈哈笑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不是来合伙的。”

但是他依旧脸上带笑,没有随意动怒。

张安世忍不住道:“你如何知道?”

马愉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们却没有询问我船运的经营情况,也没有问盈利几何,却更愿意在此呱噪,说这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可见你们不是奔着利来的。”

张安世笑了笑道:“你有没有想过,并非不是我们不图利,只是看不上你这些蝇头小利。”

朱棣听罢,才回过神。

张安世的这番话,很霸气啊,一下子将朱棣的牌面给找回来了。

马愉却是笑道:“你既不知我获利几何,又如何知道是蝇头小利呢?”

正说着,外头突然有人啊呀一声。

这时,朱棣和张安世才恍然,这才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好像是……

随后,便听到哀嚎:“爹,爹……你咋啦,你咋啦……”

马愉听到这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

接着便冲了出去。

果然,这马愉往外奔走了几步,定睛一看,却见着了熟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只见马扬名浑身痉挛一般,躺在地上翻白眼。

马超半抱着着马扬名,哀嚎大哭。

马愉见状,疯了一般冲上前去,高呼道:“爹,爹……你怎么来啦……爹……”

马扬名抽搐得差不多了,却一下子好像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翻身而起,扬起手来,便朝马愉一个耳光下去,怒不可遏地喝道:“逆子,逆子……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啊,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偏要做这下贱勾当,我……我……”

马愉忙是捂嘴,口里道:“父亲……”

他的震惊可想而知。

马扬名一时气得不能自己,眼眸像是要喷出火来,竟是直接捡起地上的砖块:“我当没这个儿子……”

马超先是一惊,随即大呼:“哥,快逃,爹心狠手辣,真会砸死你的。”

马愉吓得打了个哆嗦,再没此前的豪气了,可能这辈子第一回反应如此得迅速,一溜烟便跑回了书斋。

马扬名大怒,抬着砖便追进来,可一看朱棣和张安世还端坐于此,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将砖头抛开去。

可似乎又觉得这样有损自己的威严,心中的狂怒更是无法发泄,便又疾冲进去。

这马愉立即躲避。

马扬名年纪老迈,抓不住马愉,便索性只好跑到这书案面前去撒气。

朱棣继续端坐着,喜滋滋地看着,这样的八卦,在宫里可少见,他到任何地方,无论对面的人是喜怒哀乐,见了自己却都如小鸡一般,温顺得很,而眼前的场景,真是难得一见。

张安世也兴致勃勃地眨着眼,看得极认真。

杨荣和胡广面无表情。

尤其是胡广,他对马愉很失望,这么好一个读书人,万万没想到,竟是脑子坏了。

他胡广若是有一个状元儿子,不知该有多幸运,可结果,此人如此浪费自己的天资,居然……居然干这样的勾当。

该打!

马扬名到了那书案前,先将那本簿子狠狠朝地上一摔,口里大呼:“你经的什么商,你经的什么商……”

马愉见状,脸色大变,脸上尽显心疼之色,大呼道:“爹,不要毁坏了账簿……”

可他不说还好,一说,马扬名更是怒火冲天。

他随手拿起了一封书信,抓在手里,口里还骂:“天哪……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为了供你读书,家里卖了数十亩地,此番来京寻你,又卖了十几亩,还以为……有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可以重振门楣,如今……为了你这个畜生,家里什么都没有了,你却……你却……这般对老夫,老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今日索性,都死了罢,死了干净一些!”

说罢,瞥了这书信一眼,便将这书信揉起来,要撕碎了。

可似乎……那书信迅速扫视过后,一些词句过了他的脑袋。

虽是揉成了纸团。

这马扬名却又突的下意识地重新将这纸团展开,皱巴巴的书信,重新又摊在了马扬名的手掌上。

马愉又惊又怕地道:“爹,爹……孩儿……孩儿……”

另一边,马超也急急忙忙地冲进来道:“爹,大哥不听话,还有我呢,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考个进士,不,考个举人,不,考个秀才,爹,我答应你,明年县试,我一定考个童生回来……”

可马扬名却不吭声,他脸上的愤怒,固然没有消散,可此时的眼里赤红,却转而变得疑惑起来。

他低头不语。

两个儿子心惊胆跳,六神无主之下,只好一并拜下,朝他磕着头。

马扬名突然冷静了。

他这似要冷静的神情,令朱棣和张安世都不禁心里有些失望。

这是一种奇妙的心理,似乎人只有在别人闹事的时候,都恨不得给别人递砖,巴不得闹的越大越好,倘是对方的行为没有合乎自己的愿望,就不禁心里失落落、空荡荡的,总觉得生命中少了一些什么,又平添了几分遗憾。

马愉感觉到了自家父亲突然安静下来,这才抬头道:“爹,你咋啦,你咋不说话……”

马扬名突然道:“十七万两……”

“什么?”马超此时也抬起头看向马扬名,一脸糊涂。

马扬名道:“愉儿,你来……这十七万两,是啥意思?”

马愉因为方才的磕头,此时额头红彤彤的,他没心思管头上的疼痛,膝行两步,道:“是此番船运的所得,不过却非纯利,其中需扣除掉船资,还有货商的结款,真正的纯利,也不过六七万两而已。”

滋……

马扬名抽冷子倒吸了一口凉气。

此时,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起来。

他其实就只是一个小士绅,非是那种良田万顷,积累了无数家业的豪族,六七万两,对他而言,简直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莫说是六七万两,便是六七千两银子,对于他这种人家而言,也算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朱棣和张安世听到这对父子的对话,也不由得动容,他们当然看不上这些银子,却也知道,这笔银子……绝不是小数了。

杨荣和胡广都惊诧得对视了一眼,这胡广听到这个数目,更是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只见马扬名惊讶万分地道:“你……你……这怎的……”

马愉道:“爹,儿子不是在经营船队嘛,现如今,儿子在这半年多的功夫,已弄了十艘大海船,此番,也是海船第一次出海,将我大明物产,送至吕宋,运气还不赖,这便是此次买卖的收益。”

“现在这船队要回航,到时还需在吕宋采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再运回我大明来,少不得,也要两三万两银子的纯利。儿子并非是不孝,只是这做官,实在无趣,且不说熬资历,未来十年二十年都在翰林院中成日清闲无事,即便将来能成什么学士和部堂,每年的俸禄,又有几何?”

“这一辈子的俸禄,也不及我这船队来回一趟的收益。儿子也不忍心去盘剥百姓,去贪墨钱财,若是两袖清风,家里哪里来银子?”

马愉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继续道:“自然,儿子也并非只是一味的贪图钱财,只是……这经商也没有什么不好,现在船队上上下下,有百来人,这百来人,无不仰仗着儿子为生,将来,儿子还要招募更多,购更多的船,与更多的人合作,需更多的人手,不也照样……如孔圣人所言的那般的修身齐家吗?”

“爹,现在世道变了,陛下和芜湖郡王殿下,锐意新政,此乃大势,如何阻挡?君子谋时而动,顺势而为,怎可迂腐无为,只袖手清谈?”

马扬名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目不转睛地又看着那书信,依旧看着那十七万两银子的字眼。

马扬名是唾弃钱财的,至少在他对儿子的教育中,是唾弃儿子去求财的。

毕竟,君子为了几十两几百两银子而去折节受辱,不但为人所笑,而且还耽误自己的前程。

可……这是十七万两银子,是六七万两银子的纯利啊!

对啦,回程一趟,还有两三万两。若是一年跑两趟……

这是什么?

这就是挖金山啊!

他一时觉得心口疼。

捂着自己的心口,顿感喘不上气来,身子一下子瘫了下去。

两个儿子见状,都连忙冲上前去。

胡广不禁摇头,幽幽叹息,低声道:“哎……可惜了,这状元只爱财货,非要将他爹气死不可。”

那马超扑在马扬名身上,哀嚎道:“爹,兄长不争气,你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兄长一定会听你的话,以后再不敢……了……兄长,你说句话啊,为了咱爹,你就说一声,以后再也不敢这下三滥的勾当了。”

却就在此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猛地一下,马扬名竟是一个鲤鱼打挺,竟又惊坐而起。

他扬起手就给了马超一个耳光,睁圆了眼睛瞪着马超,像是要将他瞪出一个洞了一般,怒不可遏地破口大骂:“入你娘的小畜生,你嚎的什么丧,你成日只在家,读书不成,经营无方,只晓得在家里坐吃山空,现在还想教你兄长也效仿你吗?你自个儿没出息,别牵累了你兄长!”

马超啊呀一声,身心俱痛,痛不堪言。

朱棣和张安世看得目瞪口呆。

连那胡广和杨荣,也都下巴要掉下来。

………………

别骂水了,细节才最难写,码字苦,苦不堪言。

第436章 说出来都吓死你

马扬名并非是愚人。

活了大半辈子,他岂会不知晓这其中的厉害?

千里为官是为什么?

难道真为了孔圣人?

这可是来回一趟就七万两纹银纯利的买卖啊。

不出数年,就是百万家财。

自然,商贾也有许多的劣势。

譬如容易被读书人瞧不起,可他的儿子,是实打实的状元,即便不为官,可是功名却是实实在在在身的。

在县里,秀才便可言事,而到了举人,便几乎可以与县令推杯把盏了。至于进士……即便是不做官的进士,那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欺辱的!

若是状元的话,说实话……虽说不能为官,欺负不了别人,却也绝不是任人欺凌之辈。

再加上这么多白的银子。

至于为官……固然是可惜,可说实话,其中的凶险,实非寻常人可以预料。

这可是明初,从太祖高皇帝开始,别看站在庙堂里清贵,可自打大明开朝以来,这大臣的脑袋便如韭菜一般,都不知道割了多少茬了。

太祖高皇帝杀了几批,靖难之后,清除建文党羽又杀了一批。

到了如今因为新政,又接着杀了一批。

这入朝为官,当真比上山为匪还要凶险!

一不留神,不但自己的脑袋不保,还可能祸及家人。

他之所以心心念念地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功名,是因为对于马家而言,也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可如今,既有了新路,虽是说出去难听,可实惠却是实打实的。

他恶狠狠地给了马超一个耳光之后,回神看向马愉,脸色一下子松动下来。他双手扶住马愉,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道:“你这买卖,不是作奸犯科吧?”

马愉连忙道:“儿子乃是响应太平府打开门户的举措,儿子的船队至吕宋,当地的宁王府,更是喜不自胜,这是堂堂正正的生意,绝无作奸犯科。父亲,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这些事理还不明白吗?”

马扬名一听,大为欣慰,整个人也像是一下子有了几分活力,忙道:“这……这便好,这便好,只要你能安分守己,不作奸犯科,咱们马家就数你最聪明,打小也最听话,所谓人各有志,为父也支持伱。”

说着,轻轻抚着马愉的脸,接着道:“方才为父下手没有轻重,没有伤着吧,好孩子。”

马愉摇头。

一旁的马超捂着自己的脸,泪眼蒙蒙地看着马扬名,欲言又止。

他觉得他又扎心了。

倒是马扬名此时像是猛然地醒悟了什么,当下起身,一下子拜在了朱棣的脚下,口称:“草民万死。”

马愉听罢,好像一下子也明白了,他一直在怀疑朱棣和张安世的身份,只觉得对方不像寻常人,如今听了父亲的话,骤然醒悟,也忙对着朱棣跪拜道:“万死!”

朱棣心里其实颇为遗憾。

他原以为是鸡飞狗跳,父子反目成仇,或有什么人伦惨剧,谁晓得竟是这样圆满的结局。

张安世也大为惊异,没想到这传闻中的状元……竟躲在这栖霞,就为了做买卖。

一下子,张安世的脑袋开始飞速的运转,随即道:“尔等父子滋事,可知罪吗?”

这事可不小,马扬名立即道:“此事乃草民与草民之子马超所为,要杀要剐,草民绝无怨言,至于草民长子马愉,他与此事确实无涉,还请陛下能够明察秋毫。”

朱棣狠狠地瞪了这马扬名一眼。

不过此时却也颇能理解这马扬名舐犊之情,只是他眼睛一撇那马超,心里又忍不住地想,这马扬名的舐犊之情有倒是有,却也不多。

朱棣收起心思,抬头看向杨荣和胡广道:“杨卿、胡卿,可有什么建言?”

杨荣深深地看这马愉一眼,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而胡广却是痛心疾首,用一种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眼神看过马愉之后,却还是道:“陛下,臣以为,这马扬名轻信了市井之言,虽是罪无可赦,却也情有可原。陛下最重忠孝,为子者当遵从孝道,而为父者,自然需爱子,这才是纲常伦理,臣以为……还是从轻发落为好。”

即便这父子不甚合胡广的心意,甚至是马扬名的市侩引起了胡广极大的反感。

可胡广终究还是认为,若只是因为这样而追究马扬名,实在用刑太过。

朱棣颔首道:“胡卿所言,未尝没有道理。”

他站了起来,却是看向马愉:“别人为了考功名,煞费苦心,若是有仕途,欣喜若狂。你倒是好,跟寻常人不同!自然,也有辞官之人,不过这些人辞官,自也是为了扬名,而你这状元辞官,却是为了从商。实是匪夷所思,旷古未有。”

马愉已长长松了口气,却回答道:“陛下,圣人在世的时候,弟子三千,贤人七十二,可圣人从未教授这七十二贤人三千弟子,非要为官不可。当年圣人门下的弟子,既有农夫,也有商贾,自然也有贵族。”

“由此可见,圣人的所教授的,并非只是入仕的学问。而今,读了四书五经,便非要考上功名,入得庙堂。草民倒是觉得,这实乃咄咄怪事。”

朱棣听罢,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愉一脸坦荡地道:“后人们称颂圣人,都说圣人的学问,乃是至圣之学,这样的大学问,理应可以解决百业的问题,学了去,无论所操何业,都可从中汲取到本领。可现在只将圣人的学问,拿来为官,依草民来看,反而是天下人小瞧了圣人,但凡是大道,必可学之令人脱胎换骨,使其上马能兵,下马能文,何必拘泥于为官呢?”

“草民从商,既是兴趣使然,其二也是因为草民图利,天下少了一个翰林,却多了一个商贾,又有何不好?”

杨荣听罢,凝视着马愉,眼中眸光闪动,暗暗点头。

胡广只吹着胡子,却又说不出话来。

朱棣听罢,道:“此言,也不无道理,你之所言的圣人,可比翰林们所言的圣人,更要高明十倍。朕还以为,圣人只晓得之乎者也的呢。朕见你心诚,你那辞呈,朕自是准了。你有你的志趣,朕自然也不强求。还有你的父亲,他犯的乃是滔天大罪,只是朕心慈,念他情有可原,便也不惩罚了,此后,尔等好自为之。”

马愉忙感激地叩首道:“陛下恩泽,草民万死也难报万一。”

朱棣挥挥手,看向胡广道:“胡卿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是否还要为马家人鸣冤叫屈?”

这话就像针扎了胡广一下,胡广脸一红,忙摇头道:“臣无话可说。”

朱棣道:“既如此,就不要看这热闹了,走罢。”

朱棣没有多逗留,他一面踱步而去,一面沉思。

马愉这个人,给朱棣的印象很深,这个人……不是寻常读书人,且方才一番谈吐,也令朱棣印象深刻。

走出了这马宅,朱棣不由道:“可惜。”

张安世道:“陛下,有什么可惜的?”

朱棣道:“这样的人,不能为朝廷所用,朕即便强求,只怕也未必能使其心悦诚服,甘心用命。岂不可惜……”

张安世笑了笑,压低声音道:“谁说不可以为陛下所用?陛下想想看,他这船队,若是将来经营的好,对开辟许多航线有大大的好处,陛下……”

张安世贼贼一笑,接着道:“他运货回来,是要缴纳关税的……”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被胡广和杨荣听了去。

二人假装没听见,脑袋别到另一边。

朱棣一听,心中顿时释然。

入朝为官,朕银子养着他,从商……他挣银子养朕。

这样一合计,朱棣微微皱起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心情愉悦了不少,笑道:“也好,此人颇有才具,或许将来,可为陶朱。”

胡广嘀咕道:“或是吕不韦……”

这话,朱棣也听到了,回头横瞪胡广一眼。

胡广自觉失言,忙道:“万死。”

朱棣懒得理他,继续对张安世道:“这太平府大开门户,连这马愉,竟也都从事海运,挣了这么多银子,看来这太平府的海运已是初具规模了。”

张安世则兴致勃勃地介绍,道:“陛下,如今,新开的船坞有大小百家,几乎都在日夜开工造船,招募的人力数之不尽。除此之外……有了船,便要购置大量的货物出海,这便使许多的商人,不得不将大量的货物聚集至太平府登船出海……”

朱棣听罢,却不由好奇地道:“上百家船坞,这船料……如何处置?”

张安世笑了笑道:“是啊,船上的木料,想要经受海水腐蚀,又需经历风浪,所以必须经过特殊的处理,现在大家所用的,依旧是当年遗留下的木料,可这木料,并非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过……栖霞商行这边几个船坞,正在想尽办法……改进木料。”

朱棣一愣,看向张安世道:“朕听闻,上好的舰船木料,需要费十年之功,方才可用在船上,你这木料,如何改进?”

张安世笑着道:“现在舰船的订购需求大,价格自然也水涨船高,所以船造出来,价格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确实就是所需的船料,用时冗长的问题。不过臣这边,正在想办法,加紧改进一些造船的工艺,尤其是这木料的处理上头,若是能够成功,那么便可大大的减少船料的运用,到了那时……这造船的速度,便更快了。”

朱棣追问道:“可有进展?”

张安世便道:“已有进展,也就这一两个月,便有这新船下水试航。倘若能够成功……则舰船的建造速度,将大大的加快,而且对木料的处理,也将大大的简化。”

朱棣道:“如此甚好。”

张安世笑道:“其实多造一些船,对臣而言,多多少少,都没什么问题。船多了,货运大。船少了,货价高,横竖都能挣银子。不过臣此番在栖霞商行船坞所造之船,其实只是做一个示范而已。”

“示范?”朱棣狐疑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不少的船坞,只晓得埋头造船,所造之船,大同小异,都是指望着赶工期,来挣这银子。”

张安世顿了顿,接着道:“栖霞商行的船坞,其实就是要给他们做一个典范,那即是告诉他们,只埋头招募大量的人力造船,是挣不了大银子的,只有多动脑子,想着如何改进生产,创新新船,才可能大大的减少工期,改进工艺,这样才可大发横财。”

“唯有栖霞商行的船坞,借此发了大财,这样的观念,才可深入人心。这世上,最难改变的,乃是人心,唯有人心变了,才可万事顺利。”

朱棣饶有兴趣地看着道:“朕等你的佳音吧。”

…………

等送走了朱棣等人,马扬名又回头去捡起了那书信,重头看了几遍之后,方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抬头,面带欣慰之色,目光灼灼地看着马愉道:“我儿……真是有出息啊,中了状元,又能轻而易举,挣下这么大的家业……超儿……”

马超在旁,耷拉着脑袋道:“在呢,在呢。”

唉,他总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

只见马扬名道:“你回乡,将你的母亲还有其他的家眷接来京城,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举家搬来京城。”

“啊……爹……”马超顾不上自哀了,震惊地道:“爹,咱们的根在那……”

马扬名叹息道:“现在出了这么个事,回乡是不能回乡的,回乡之后……若知你哥从商,必要为左邻右舍取笑。与其为人所笑,索性一家老小搬迁至此,重新安身立命。树挪死、人挪活,这个道理你也不懂吗?”

“自然,此番回去,你要准备一笔钱,给你的堂叔,请他照料祖坟,到时隔三差五,教人带一些银子回去。”

说着,马扬名便不再理会马超,又对马愉道:“你这兄弟,没啥出息,他没啥本领,不过打虎亲兄弟,你若是觉得他能帮衬的上你,就给他一个差事,自然,他人是老实的,这也未必全是坏处,至少你说什么话,他肯听。”

马愉道:“这个当然。”

马扬名交代完这些,便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道:“我儿,这海上做买卖,会不会有很大的风险?”

“放心,要买保险的,若是当真遇到了什么风险,至少也能拿回一点损失,总不至血本无归。何况此次出海做买卖,其实……”马愉想了想,笑着道:“其实赚的这些银子,只是小头。”

“小头?”马扬名好不容易从容淡定下来的面容,再一次大吃一惊。

能不吃惊吗,这可是数万两银子啊!

到你这,是小头?

马愉道:“现在这栖霞上下,都在观望这海贸的买卖是否有利可图,儿子当先出海,又借此机会,打通了关系,可海贸毕竟不是作坊买卖,大家见了某个作坊有利可图,必是一窝蜂去做。可海贸需精通航线,需得大价钱购船,还需在海外有一定的人脉关系,此中的麻烦,数之不尽。许多人见有如此的巨利,即便是想要立即靠这个挣银子,可一想到这多如牛毛的麻烦,必然也要望而生畏。”

马愉顿了顿,继续道:“正因如此,所以这个时候,恰是儿子借此机会,扩大经营地大好时机,此番船队若是平安返回,等儿子给其他人分了红,大家都得了银子,皆大欢喜,那么……接下来只怕有更多人想要塞钱给儿子投资海贸,儿子就算是想要拒绝,也难了。”

“儿子下一步,是想办法筹措五十万两纹银,除了购置更多的新船,开辟几处新的航线,除此之外,便是想购置几处吕宋等地商港的货栈,作为货物集散分发之用……”

马愉想了想,又道:“当然,与当地的一些商贾合作,也在所难免。现在吕宋等地,若是能先投入几家蔗作坊,榨取甘蔗,制作蔗,再经咱们的船运回,只怕也是巨利。当然,这些虽只挣钱,却不是目的。而是吕宋等地,土地肥沃,甘蔗的种植园极多,无论是赵王还是宁王,也急需用这些土地种植的甘蔗换来真金白银,以维持王府的收支,这个时候,儿子与他们合作,为他们解决了大麻烦,这也相当于是卖了一个人情。”

马扬名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干脆道:“你就直说将来能挣多少银子吧?”

马愉苦笑道:“这个不好算,不过……如若能成功,只怕这金银,能堆满这宅邸里所有房间。”

马扬名倒吸一口气,又觉得自己心口有些发闷了,他捂着心口,努力地稳着猛然跳动的心,道:“哎呀,哎呀,你别说啦,你别说啦。你再说下去,爹就命不久矣。”

马超立即在旁帮马扬名揉搓,道:“爹,大哥没眼色,你别骂他。”

马扬名脸色发红地瞪向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许多读书人还在茶肆里等待着消息。

尤其是听闻马家父子去了郡王府滋事,骤然之间,平日里深居简出的读书人,好像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前些日子憋屈得太久,锦衣卫四处盯梢读书人,教人风声鹤唳。

以至于大家都深居简出,即便是出门,也极力避免自己被人认出。

可现在大家憋不住了。

这其实也可理解,每日被锦衣卫这样欺辱,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发泄的机会。

这夫子庙的茶肆里,难得今日这般热闹,以往不爱开口的茶客们,此时也都纷纷张口。

“听闻陛下亲自去了,这么大的事,不上达天听才怪。要说马家真可怜,好不容易家里出了一个状元公,最终却是生死不知。哎,竟落到这般凄凉的境地。”

“肯定已经死了。”

“连状元公都如此,我等还有活路吗?”

众人咬着牙,心里问候着锦衣卫的祖宗十八代,口里滔滔不绝地讨论着。

“若是这么大的事,陛下也不责罚,那我看,这天下真的无可救药了。”

“这是状元公啊,现在他们马家父子二人,破釜沉舟……”

正说着,突而有人匆匆而来,气喘吁吁地道:“哎呀,哎呀……”

众人纷纷豁然而起,或是引颈看着来人。

这人上气不接下气地道:“状元公……寻到了……”

此言一出,这茶肆里的人,纷纷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睁大着眼睛看着这人。

“找着了,是生是死?”

“还活着呢。”

“这也是命大,一定没有少遭罪吧。”有人露出关切之色。

“他从商了……”

此言一出,茶肆里徒然间出奇的安静,可谓是落针可闻。

有人下意识地咳嗽,接着道:“不会吧,不会吧,是谁强迫他这样干的?”

“没人强迫。”

“呵……没人强迫?好端端的状元,竟去从商?这可能吗?这定是锦衣卫的诡计……不过是屈打成招的手段罢了。”

可这人脸色却是怪异:“起初栖霞那边,也没人相信。可是后来听说……听说……栖霞码头有一个叫马氏船行,就是这状元公的产业,现在大家才知晓呢,这马氏船行,下头有十几艘海船,听那边的商贾说,这买卖做的不小,不说其他,单说这个船行,只怕价值在十万两纹银以上,若真要买卖,二十万两银子,人家也未必卖。”

茶肆里又死一般的安静下来。

众人微微低头,一阵无声。

二十万两银子,只怕对于读书人而言,哪怕出身再好的家境,家里有多少亩土地,也不敢将这二十万两银子当玩笑看。

至于能拿出二十万两纹银的人,哪怕是将这茶肆里的人统统绑起来,未必也能从他们的家里,勒索出这样的数目。

你要说这马愉是强迫的,可人家这个身价,足以让任何人汗颜。

可他们依旧想不通,好端端的状元,本该进入翰林,成为翰林院修撰,这可是几乎所有读书人的梦想,在座之人,只怕连想都不敢去想这样的事。

可这马愉却是不屑于顾,竟去从事大家最瞧不起的商。

有人纳闷地低着头,很是不理解,而后匆匆地掏了几个铜板的茶钱,一副索然无味之状,会账便走。

也有人若有所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更有人唉声叹息,不知是叹息马愉可怜,还是哀叹自己。

这个消息的杀伤力太强了,这比锦衣卫将他们直接抓起来,送到海船流放,还要直击人的心理防线。

毕竟……那马愉竟是自愿的。

也有读书人,很不理解。

虽然这样的人是少数,可终究,还是匆匆而去。

他们既寻不到答案,便忍不住去找答案。

到了栖霞,马家的宅邸,大家已经认出来了,经过了陛下的亲临之后,这马愉更成了闻人,甚至连邸报,都通报了他的消息。

因而……这里车马如龙。

来的商贾多,不少人也想合作,尤其是确定了马愉的身份,总觉得和这样的人投资做买卖,至少放心。

状元公,毕竟是信用的保证。

何况他的海运买卖,开始有声有色,这栖霞的船运,已经有了马愉的一席之地。

当然,也有不少的读书人。

马愉是来者不拒。

对于来的客商,他显得很热诚,做买卖嘛,但凡有合作的机会,谁不愿意合作?哪怕是小买卖,这苍蝇大小也是一块肉。

自然,对待读书人,他更热情,甚至亲自至中门迎接,将人迎来,面对有人怒气冲冲的质问,他也一一作答,直到有人负气而去。

当然,人分百种,各有区别,有人纯粹是来痛骂的,也有人,是希望解除心中的疑惑。

面对这样的人,马愉则极耐心地讲解:“芜湖郡王,靠什么受陛下宠幸呢?无非是从商而已。学生这样做,就是要像天下人证明,我读书人也可从商!用圣人的道理,照样可以成为商业中的佼佼者。圣人之道,浩瀚如海,我等读书人,如今从商不如人,做工不如人,唯有在书院在翰林之中,袖手清谈比人强,这也是为何,许多人耻笑我等读书人,百无一用了。”

马愉滔滔不绝,继续阐述道:“圣人的学问,岂止是做文章?我越读四书五经,越觉得圣人的学问实是博大精深,因而,我便要争这一口气,不是告诉别人,读书人有多了不起,而是要告诉别人,别人能做的事,我等读书人,一样也可以做,而且做的比别人更好。”

来的乃是一个江西至京城赶考的读书人,他听罢,若有所思,又颇受触动。

马愉是状元,他从商了。可他这一科,却是名落孙山,说来实在惭愧,因而他道:“可是圣人之学,难道可以言利吗?”

“有何不可呢?”马愉一脸坦然地道:“难道每日在书斋中一味读书,便清贵了吗?圣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许多读书人,只在书斋里自以为读了四书五经,便满脑子想着去治国平天下,却不知,欲治其国,必先齐其家的道理,这从商,又何尝不是齐家之道?倘若连这样的事都做不成,治国平天下,岂不成了空谈?”

这人听罢,又是若有所思,显然和某些暴跳如雷,拂袖而去的不同,他沉吟片刻,便道:“受教。”

说的这两字的时候,也显得很真诚。

“刘兄是江西哪里人?”

“乃浮梁县人。”

马愉想了想道:“浮梁县,此处的陶瓷,倒是天下闻名。”

这人谦虚地道:“哪里,哪里。”

马愉笑了笑道:“浮梁县的瓷器,听闻在江西价格并不贵。”

“是啊,若是运到了京城,价格至少能增一倍以上。”

马愉道:“若是到了海外,则至少是五倍之利。”

这刘姓的读书人一愣。

马愉像是没看到这人吃惊的表情一般,接着道:“何况,若是大规模的购置,成本的价钱还能更低,倘若在浮梁县能有几个窑口,源源不断的将货运至南京,再经此处出海,依我看……便是暴利。”

这刘姓读书人微微低垂着头,像是在思索起了什么。

马愉道:“不过……话虽如此,可真论起来,却是难上加难,沿途需经多处的码头转运,再加上官府的刁难,这一船的瓷器,要运至此处,成本可就不低了。最紧要的是,有太多不可确定的地方……”

刘姓读书人沉吟着道:“此等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学生乃浮梁县当地的士绅人家,也算是有一些名望,倘若是修书给当地的县令,亦或者是沿途的一些码头……其实都好打点,这样的话,成本只怕要低上不少,至于窑口也好说,浮梁县有官窑和民窑,官窑且不论,民窑最难的……是被宵小觊觎……学生想一想,这个其实也不必担心……刘氏在当地,总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最难的,倒是转运,得需河道上的船,还需商引……不过商引的事,大可放心,学生有一同年,在江西运使司里公干……”

马愉笑道:“若如此,那么就是一本万利了。船的事好办,不只如此,这船从浮梁县出发,运了瓷器来,等回程,我这儿还有从各处藩国运来的椒、蔗以及其他的商货,又可运回江西去发售,如此一来,这来回一趟,便挣了两头的银子。”

这刘举人听罢,沉吟道:“马兄的意思是……还需分销销、蔗等西洋特产吗?”

“自然。”

“这个我得想一想。”刘举人道:“这个其实也不难,无非是在府城和县城里准备几个门面和货栈而已。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刘家在赣东一带,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门路,总不至被人滋扰。”

马愉大喜,眼睛亮了亮,道:“若如此,你我便可一本万利了。”

刘举人迟疑道:“只是……”

马愉却道:“这买卖做好了,每年不说多了,一两万两银子,却是手到擒来,以后可能挣得更多。”

此言一出,这刘举人便不再做声了。

任何一个举人可能在京城里不起眼,可若是在他的家乡,必定是一个大人物。

毕竟,且不说举人功名在当地,本就有影响当地决策的实力,何况能供养出一个举人的家庭,也必定是在当地有很深人脉的。

所以……江西虽没有新政,商贾从商,可谓是处处不便,可若是刘家愿意染指,事情就顺畅得多了。

此时,刘举人想了想道:“这……学生得修书,与家里人商议商议。”

“这个不急。”马愉笑吟吟地拉着刘举人的手臂,道:“无论如何,马某静候佳音。”

这刘举人走了。

马愉心情颇为愉悦,取了笔墨,记下了刘举人的名字。

这份名册里,已有七八十个人名,这位刘举人其实只是其一。

马超在外探头探脑,而后溜了进来,道:“哥,这个举人……你咋这样客气?咱们又不是买不到瓷器,何须要他家的。就算在栖霞收购,自然也有商贾想办法,将这浮梁的瓷器送来……”

马愉听罢,哈哈一笑,道:“怎么,爹那边如何了?”

马超道:“爹在想着布置新宅呢,下个月,家里的女眷就要进京了,不提早布置,只怕不便。”

马愉却是突的道:“爹看人很准。”

“啥?”马超摸摸自己的脑袋,显得茫然。

马愉微笑,却是撇开话题,道:“收购瓷器,收购谁家都是收,其实价格大差不差。”

马超还是不解,道:“那……”

马愉耐心地道:“可是这位刘举人,可是浮梁县的大族出身,收购瓷器这儿,我们可以少赚一点,可与之合作之后,且可以借他们的手,将咱们在西洋采购回来的货物,渗透入赣东诸府县,西洋的特产和货物……固然是值钱,可若是不能分销出去,是不成的。”

“太平府对这些特产的需求确实也不小,可若是与其他的商贾在太平府竞争,久而久之,必然利润微薄。想要真正的做好这长久的买卖,就必须得想办法,开辟新的销路。”

马愉顿了顿,踱了几步,接着道:“这天下,除了太平府,其他地方,都未新政,货物运输和分销,多有不便,不但容易遭人刁难,而且若是一旦遇到了官匪,都可能血本无归。何况各处府县,对栖霞的商贾,大多警惕。”

“这时候,这位刘举人就有用了,他家乃是赣东大族,那里各府各县的士绅,不是他家的姻亲,就可能是世交。至于官府那边……往往也与刘家友善,他们来负责转运和分销咱们的西洋特产,就等于是无中生有,开辟出了新的市场。”

马愉说着,又笑着点了点名册中的其他名字,继续道:“还有这长沙的吴氏,彰德的周氏,这些人……你不要小看,他们若是肯与我们合作,比许多商贾的本领还大,商贾精通的乃是买卖,而他们乃是地头蛇,别人办不成的事,对他们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马超听罢,这才恍然大悟,惊异地道:“原来大哥你这是拉良家妇人下水。”

马愉脸上的笑意顿时收住,忍不住瞪他一眼,骂道:“你胡说什么,这是买卖!”

马超悻悻然,连忙赔不是,猛地,他想起了什么,便道:“大哥,你说这些读书人,他们若是也做了买卖,那他们到底是读书人,还是商贾?”

马愉笑了笑道:“嘴巴上可能还是读书人,可若真有一天,牵涉到自身利益的时候,他们就和我们站一起了。”

马超嘿嘿一笑道:“明白,明白,咱们马家成了商贾。哼!以后谁也别做读书人,都给我从商,免得他们瞧不起咱们。”

马愉只莞尔,没有回应。

…………

到了次年开春,无数的舰船,扬帆出海,又有数不清的舰船,纷纷回航。

此时的太平府,莫说是县,便是各镇的码头,竟都规模宏大,停泊的各种货船,充塞了江面。

府尹高祥,每日都要应对这水面堵塞的情况,几乎脚不沾地。

于是,今年的太平府支出之中,最大的支出,便是清理各处河道的淤泥,拓宽河面,以及修建新的运河。

“殿下,这是今岁的河道情况,还请殿下过目。”

高祥寻到了张安世。

张安世却是看也不看,直接将这章程搁到了一边,不甚在意地道:“这些你们来处置即可,其实本王也看不懂。”

以前工程量不大的时候,张安世还是能看懂的,可现在,到处都是工程,所需的是数不清的人力、机械还有钱粮,张安世单单只看简报,怕是日夜不歇,也看不完。

因而,他只让长史府的那些书佐们负责整理情况。

张安世此时想起什么来,于是道:“海关那边情况怎么样?”

高祥道:“已经在结算了。不过海关,直属于郡王府,下官这边,许多事也不敢过问。要不,殿下请那于先生来问一问?”

张安世摇头道:“算了,他也忙碌得很,这么多的税吏,他都得看着,每日这么多的舰船入港,不知多少事。”

高祥笑了笑道:“下官也听说了,听闻这位于先生可谓是铁面无私,大家都怕他,他这下头的税吏,也个个都不容情。现如今,这太平府上下都在传,说是……不怕锦衣卫,就怕海关税吏。”

张安世道:“这天底下,想要成事,首先是要银子,其次才需情报,没有银子,一切都是空谈,所以这税吏比锦衣卫更紧要,倒也没说错。”

张安世站起来,叹了口气,便道:“我现在日夜盼着,就是这海关的税务的账目,只是这于谦,现在还没上缴账目来,他倒是不急,本王倒是急死了。”

高祥看着张安世道:“要不,催问一下?”

“按着他自己的节奏来吧。”张安世摇摇头道:“免得本王去横生枝节,还是等他自己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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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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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水落石出第435章 难以想象的财富第436章 说出来都吓死你第437章 太平府的大爆发第438章 天文数字第439章 有钱就可为所欲为?第440章 龙颜大悦第441章 税赋大涨第442章 大功第443章 好大的阵仗第444章 真相大白第445章 天下第一功第446章 全天下的希望第447章 大加封赏第448章 加恩第449章 谢陛下恩典第450章 脱胎换骨第451章 真汉子第452章 大获全胜第453章 谜底第454章 赏赐第455章 敬天法祖第456章 加恩第457章 死无葬身之地第458章 无价之宝第459章 惊人数目第460章 你敢想吗?第461章 不可放过一人第462章 张安世出击第463章 暴利第464章 张安世的毒计第465章 张公子请客 诸公买单第466章 丧尽天良第467章 断脊之犬第468章 反杀第469章 御前问审第470章 一网打尽第471章 龙颜大悦第472章 杀无赦第473章 杀无赦第474章 疯狂的朱瞻基第475章 一个比一个狠更新计划兼月初求月票!第476章 给朕剐了第477章 圣孙两章送到,求月票!第478章 加官第479章 再造太平府第480章 坏人心术第481章 钦犯落网第482章 大功于朝第483章 人间乐土第484章 居功至伟第485章 千载难逢的机遇第486章 大明的希望今天只有一更!第487章 万世太平第488章 只在今日!第489章 富可敌国第490章 你敢想吗?第491章 赚大了第492章 得悉真相第493章 震惊第494章 揭穿真相第495章 大买卖第496章 双喜临门第497章 秘密武器第498章 斐然政绩第499章 两全其美第500章 满门富贵第501章 入朝的大动作第502章 解缙的三板斧第503章 一通乱杀第504章 位极人臣第505章 一箭双雕第506章 双喜临门第507章 敬鬼神而远之第508章 陛下圣明第509章 水落石出第510章 真相反转第511章 帝心难测第512章 遗诏第513章 矫诏第514章 帝心难测第515章 后发制人第516章 好戏开场第517章 瓮中捉鳖第518章 大行皇帝在此第519章 彻底的清算第520章 一网打尽第521章 再发一遍财第522章 赚疯了第523章 连根拔起第524章 位极人臣第525章 入值文渊阁第526章 赶尽杀绝第527章 猛虎出笼第528章 搞钱第529章 搜刮殆尽第530章 破釜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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