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什么叫马上天子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449 / 677 章25,234 字

第385章 什么叫马上天子

朱棣此时,人已振奋起来。

就好像饿了很久的狼,终于闻到了血腥。

朱棣看了张安世一眼,便道:“预备动手吧。”

张安世起身,对着朱棣抱手道:“陛下……臣去了。”

说罢,直接转身而去。

这陈进业却有些慌乱,他进退失据,不知是不是该跟着张安世。

朱棣却变得无比的沉着和冷静,只瞥了陈进业一眼:“杀过人吗?”

陈进业一怔,随即愣愣地道:“不,不曾杀过。”

朱棣道:“你们读书人对杀人的事是怎么看待的?”

“这……读书人不杀人,读书人只教化……”

朱棣微笑道:“知道为何如此吗?”

“臣……臣不知……”

朱棣轻蔑一笑:“因为书生造反,十年不成。你们这些人……在杀人的天下里,什么都不是。所以才倡导,让人放下刀来,这样的话,大家放下了刀,你们就无往不利了。”

“臣以为……陛下所言,不免过激。”陈进业努力镇定地道:“读书人之中,也不乏忠勇……”

朱棣道:“好,看来陈卿家便是忠勇之人了,现在有人入城,要刺驾,伱既是忠心,来人,取一柄刀给他,让他去杀敌。”

陈进业:“……”

一旁负责保护朱棣的丘松站了出来,道:“陛下,他怕不会用刀。”

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捆火药包来,塞给陈进业:“用这个,干脆,利落!”

陈进业睁大着眼睛看着被塞到自己手上的火药包,整个人瑟瑟发抖。

夜空之下。

浩浩荡荡的人马直入知府衙。

九江知府刘丰听到了动静,不断询问身边的文吏道:“几时了,入城了没有……”

他焦急地背着手,来回踱步。

南昌府那边已经下文,让他配合水贼入城。

对于此事,刘丰大吃一惊,若换做是任何一个时候,他都断然不敢做这样的事的。

可现在……他却无路可走了。

锦衣卫封了府库的时候,他就清楚,他迟早要人头落地,府库里头……有太多太多不可见人的东西了。

若是此前有什么征兆,他还可以从容不迫地销毁罪证,可锦衣卫的动作太多,快到他根本没有任何准备的时间。

而现在,似乎也只有铤而走险这一条路可走了。

水贼入城是个好办法,这水贼一杀进城,所有的罪证,也就随之这一场变乱,而彻底地销毁。

到了那时,等到水贼杀光殆尽了一切,他再带差役,做出拼死抵抗的姿态,等贼子们退去之后,尚可以奏报自己击退了贼子。

这可以说是双赢的局面!

水贼们抢夺了他们的东西,而他也摇身一变,成了坚守城池的功臣!

虽然造成了巨大的后果,无数的军民百姓死于贼手,可功过相抵,最坏的结果也不会丢了性命。

哒哒哒哒……

就在此时,外头急促的脚步传来。

焦虑的知府刘丰不吭声,细细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那是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有人大呼:“你们是何人?”

“呃……”

凄惨的声音传出。

片刻之后,猛地有血雨洒在了纸窗上。

这纸窗上宛如梅,鲜红的血盛放。

刘丰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吓了一跳。

紧接着,大门被猛地被撞击开。

而后便有一魁梧之人,手持利刃进来。

刘丰惊道:“尔等何人?”

“好汉王雄!”来人大呼。

“你……你们……怎来此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刘丰急得跺脚,咬牙道:“快退下……”

他是瞧不起这些贼的。

在他看来,自己和上头的人,不过是利用这些贼子罢了。

这王雄却是跨前一步道:“有事,所以才非来此不可。”

刘丰拉长着脸道:“何事,有什么口信?”

王雄道:“那位先生吩咐过,进了城,先杀了你,将这府衙里的人都屠了,再杀其他人。”

刘丰听罢,猛然打了个哆嗦,他张大眼睛,看着王雄:“你……你安敢……怎……怎么可能?我以师待之,他为何要杀我?我……我……这……不可能。”

王雄没有啰嗦,直接扬起手中的利斧,猛地朝刘丰脑门上狠狠砸下。

咔……

刘丰身子一僵,不动了,他的脑袋瞬间多了一个斧头,他啊呀一声,整个往后倒地。

王雄踩着刘丰的尸首,狠狠地用劲,才将卡在刘丰颅骨上的利斧拔出来,口里呵着粗气:“又干掉了一个,传令,这里的人,一个都不要留!这姓刘的知府还有一个儿子也在廨舍,上头吩咐过了,都给俺剁为肉酱,他们晓得的事太多了。”

说罢,提着血淋淋的斧头,边走边道:“走!”

一声令下,无数人消失在黑暗之中。

…………

数不清的人,轻车熟路地直奔县衙。

而在这里。

只有三百余人。

这些伏兵,早已悄悄入城,却全都躲在县衙和附近的几处民居里。

就如沙丁鱼一般,既不能有动静,还不得随意出入。

也亏得平日里操练,才能熬过去。

如若不然,换做任何一营兵马,也无法做到如此令行禁止。

可现在,他们终于可以活络筋骨了。

所有人开始拆卸后仓中车马运来的弹药。

在县衙附近几处,架起了一个个路障,搭建了临时的沙垒。

随后……诸多火器开始架设了起来。

府衙处火起。

张安世来回走动,不断地对身边的朱勇道:“记得要保护我,贼子们最想要的就是我的性命。”

朱勇满不在意地道:“放心吧,大哥,死不了的。”

张安世忧心忡忡地道:“不是死不了的问题,是不能掉一根毫毛。”

朱勇有点为难了:“毫毛这个……这个怎么说的准?”

张安世烦躁地瞪他一眼,随即道:“好了,好了,快准备,贼子要来了,也不知张軏那个小子如何。”

“三弟不会有事的。”朱勇大咧咧地道:“他又不是四弟。”

张安世吁了口气,眺望着远处的黑暗,那长街的尽头……伸手不见五指。

却又好像在那夜雾之中,随时会有什么精怪突然蹦出来。

一种紧张的感觉,不禁自张安世的心里流出来。

他自小就不爱打打杀杀,他喜欢文斗,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

道人又来了。

他背着葫芦,与老人见礼。

老人笑意盈盈地道:“又来对弈?”

“哈哈,输都输了,如何还敢来自取其辱!”

“坐下喝茶。”

二人落座,他们是多年的老友,在这深夜之中,老人对于道人的到来,不觉得任何唐突。

“听闻这两日,你又入山访仙,怎么样,见着仙人了吗?”

“哎……”道人摇摇头道:“高人应该不会隐于林,或许……他们一定潜居在闹市吧,老夫访仙多年,迄今未见。”

“那又如何认为在闹市呢?”

道人道:“不在山中,定在闹市。”

“老夫真羡慕你,可以自在逍遥。”

“我何曾自在,又哪里逍遥过?红尘中的事,又何尝不关切?若不是世道黑暗,天下不宁,庙堂之上乌烟瘴气,我又何尝要效竹林七贤,在山中访仙呢?”

老人唏嘘,不语。

倒是道人话锋一转道:“事情如何了?”

老人这才抬头,平静地道:“应该就在今夜了。”

“今夜水贼入城?”

“是。”

“可有把握?”

“十足把握。”

“为何?”

老人微笑道:“水贼作乱,最大的障碍就是城墙,只要夜里杀入城中,便无人敢挡了。”

“何况……朱老四和张安世想要做到掩人耳目,他们的扈从,一定不多,可能只区区百人,此番水贼倾巢而出,以十诛一,何愁大事不成。”

道人带着几分担忧道:“我担心的是,那朱老四……”

老人似乎明白这人心思似的,便道:“他老了,莫说他正处盛年时,也未必能有这运气,何况是现在……自古以来,多少豪杰,年迈之后任人宰割,你我都经历过这些,难道还不知吗?”

道人叹道:“若是……若是……此事成了,该如何善后?”

老人道:“易尔,那城中之人,鸡犬不留。此后……早有军马埋伏在水贼们撤回的水路上,一旦水贼滥杀之后,要退回鄱阳湖,再将他们统统杀尽,那么……一切就结束了。”

道人皱眉道:“朝廷未必……”

老人笑吟吟地看着道人道:“朝廷……没了朱老四,算什么东西呢?靖难的功臣,有勇而无谋,他们能彻查出真相吗?朝中诸公……倒是有谋,可他们有多少……和江西各府县的人有或多或少的关系,只怕不少人,要松一口气才是。”

道人叹道:“若是事败,会是什么结果?”

老人沉默。

很久之后,老人扶着椅柄微微颤颤地站了起来,才道:“天欲亡此二贼,何来我等败亡之理!”

…………

许多人,乌压压的全是人。

“乌合之众……”

张安世终于看到,长街的尽头,数不清的人影了。

说来也奇怪,没有见到所谓贼人的时候,他心里还忐忑,可见着了这些人,反而心安了。

他们一窝蜂地出现,几乎没有队形,可不就是乌合之众吗?

甚至没有打话,什么都没有,喊杀声起。

数不清的人影,高举着各种武器,便像无头苍蝇似的奔杀而来。

张安世竟生出了萧索之心,只一甩袖道:“我见不得血,你们忙。”

说着,直接进入县衙。

很快,张安世的身后,便传出了火铳的声音。

随后……便是机枪的哒哒响。

惨呼声,咆哮声,枪声,汇聚在一起,像是响彻了整个夜空。

张安世箭步进入了廨舍。

而朱棣正在这里端坐着,抬头看张安世进来,便道:“还未解决?”

朱棣显得有些不耐烦。

一群小毛贼而已。

朱棣从未将这些放在眼里。

“陛下,快了,不是臣等不努力,是贼子们来得太迟。”张安世的脸上居然显出了几分无奈。

朱棣颔首,接着道:“其他的地方,布置得如何?”

“都已妥当。”

“很好。”朱棣点头,随即道:“拿下贼子之后,立即审问吧。”

张安世犹豫了一下,道:“陛下,今日之后,陛下的行踪就要被人察觉了,是否……”

朱棣不甚在意地摆手道:“接下来就去南昌府,是到了算账的时候了。”

张安世叹了口气。

朱棣奇怪地看着他道:“你叹息什么?”

张安世道:“臣……无法想象,他们竟敢做这样的事。”

朱棣似乎毫不惊讶,笑了笑道:“你知道为何朕要靖难吗?”

“啊……这……”

靖难这个话题,朱棣是极少提及的。

某种意义而言,朱棣还是要脸的,这事儿……终究还是有点忌讳,所以他不提,别人自然也不敢当他的面提。

就在张安世不知道该如何答的时候,朱棣道:“朝廷要削藩,藩王若是不从,重则获罪,轻则削了藩地。而当时……朕手里有什么呢?北平城里,已遍布了建文派来的大臣,随时监视本王,所有的军马,都已被朝廷监控,朕哪怕振臂一呼,手中的军士能聚集,并且愿意随朕铁了心靖难的,可能也不过区区数百人……”

“朕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会有今日的,这靖难的过程实在太凶险了,以区区一个燕王府,而对抗整个天下,朕即便成功了一百次,可只要有一次失败,就必定是死无葬身长之地。”

“可你看……”朱棣幽幽地看着张安世,接着道:“上天幸朕,朕不也走过来了?你是锦衣卫都指挥使,在遇到有人谋反的时候,切切不可用你自己的思维去思考为何有人敢谋反,为何有的人分明聪明绝顶,却敢于做此等事,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你要做的,乃是緹骑天下,诛杀不臣。”

张安世听罢,神情顿然一肃,随即道:“臣受教了。”

朱棣淡淡道:“这些话,不可对外说。”

张安世道:“是……”

外头枪声大作。

终于……在小半时辰之后,这枪声停了。

数人被绑缚了进来,其中一人,还受了抢伤,口里发着哀嚎。

朱勇踹了其中一人一脚,那人直接扑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站起,可双手被人反剪绑缚,于是便如一条蠕虫一般,在地上蜷缩伸展。

朱棣抖擞精神,端坐着,看着这些人。

朱勇道:“陛下,贼子已拿住了,这几个乃是头领。”

朱棣道:“杀了多少?”

“派出去追击了一部分,出此之外,三弟带的人马,已设伏于城西,只等其他的贼子退却,便立即击杀。他们都跑不掉。”

朱棣颔首,随即又道:“有多少伤亡?”

朱勇如实道:“还未清点,不过应该……没有伤亡。”

朱棣显得很满意,却道:“那就快去清点,伤亡了一个,也教人心疼。”

朱勇道:“喏。”

说罢,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

张安世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几个贼首,厉声大喝道:“说罢,是谁与你们勾结?”

这几个贼首,倒也硬气,冷哼一声,视线别向他处,然后再不搭理。

朱棣笑了起来,对张安世道:“有一点,你还是不如纪纲的。”

张安世有点绷不住了,我张安世不如纪纲?

朱棣却已站起。

他随手取了一个校尉腰间的刀。

铿锵一声,拔出利刃,而后,他一脚踏在了其中一贼首的身上,也不多问,却是一刀直接扎进这贼首的腿肚子上。

“啊……”贼首哀叫。

朱棣充耳不闻,却极认真的,好像是大姑娘绣一般,轻轻地转动着利刃,在这腿肚子上慢慢地切割。

贼首拼命地嚎叫,身子抽搐一般地挣扎。

可朱棣踩在他的身上,就好像一根钉子将他钉在地上,继续慢悠悠地在这贼首的腿肚子上‘雕’。

一旁的几个贼首,已吓得脸色煞白,个个瑟瑟发抖。

其中一人惊恐万分地道:“说……我说……”

朱棣突然侧目朝那人看去。

此说话的贼人猛地被朱棣的眼神一扫,顿时寒芒在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草莽好汉,杀人无数,胆大包天。

可朱棣的眼神,竟有一种直入心魄一般的狠厉,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只这一眼神,他的身子却好像软了。

朱棣手中的刀,却是自那已挑了筋,剔了骨的腿肚子中抽出来,鲜血淋漓的利刃,撒出滚烫的热血来,却是横的一斩。

这说话的贼人,只觉得眼前一,顿时,他啊呀一声,却是刀锋直接自他的面上扫过,那刀刃直接切了他的眼睛,他双手绑缚,没办法捂眼,只拼命地哀嚎,眼中鲜血淋漓而下。

朱棣的声音冷如冰刃:“朕有让你说话吗?”

这人只是惨呼,撕心裂肺,片刻之后,直接昏厥了过去。

朱棣则回过身,继续提刀,要在那早已剔骨切筋之后的腿肚子上切割。

其他几个贼子,只身如筛糠,浑身抖得不能不拔,却拼命地咬着自己的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只有无尽的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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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那贼子的腿,几乎被朱棣切成了碎片。

血肉横飞。

被人砍一刀,和被人生生切割给人观感是完全不同的。

那贼人几次昏厥过去,又几次哀嚎着疼醒。

再之后,整个人便已气若游丝。

他口里含糊不清的不知念着什么。

可朱棣对此没有任何兴趣。

对于这些人而言,或许他们的秘密就是他们要挟的手段。

可当朱棣对他们的秘密没有任何兴趣,只是纯粹地想拿他们的骨肉来取乐时,他们肚子里所知道的所谓秘密,其实已经一钱不值了。

“给……给我一个痛快吧。”这人虚弱地道。

朱棣提着血淋淋的刀,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地上蠕动的人,地上尽是碎肉和血泊。

朱棣目光淡漠地看了他一会,而后道:“来人,给他好好治伤,过几日,朕要亲自剥他的皮。”

这人听罢,眼里尽是绝望,他试图想要咬自己的舌头,可惜此时他连咬舌的气力也没有了。

当初那不可一世的威风,如今全然不见,此时就如同一个可怜虫一般,卑微入泥。

几个人将此人拖拽了出去。

朱棣继续提着刀,缓缓地踱了几步。

其他几个贼人,一个个匍匐在地,身躯不受控制地抖动个不停,却又是大气不敢出。

朱棣没吭声,除了他走动的脚步声,空气中死一般的寂静。

可这死一般的寂静,却是最可怕的。

仿佛时间每过去片刻,却都给人一种煎熬。

直到半响后,朱棣平静而缓慢地道:“是谁接应?”

“九江知府……”

三个贼首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

这是抢答题。

谁都像是害怕自己慢了一步。

朱棣接着道:“他人在何处?”

“杀了。”

又是整齐划一的强答。

朱棣继续道:“你们杀的?”

“是!”

“为何?”

“灭口!”

张安世只呆呆地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

朱棣又踱了一步,他脚下全是血,每踱一步,便留下一道血印。

他面上冷得像冰山,双目之中丝毫看不到喜怒。

“谁指使?”

“南昌府的人……”

朱棣猛地身子一顿,他脚步驻足,如冰峰一般锐利的目光突然又落在了三人的身上。

这三人顿时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只觉得遍体生寒。

显然,他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三人便立即恐惧之极地叩首。

其中一人,似乎再也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突然嚎哭,叩首道:“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儿……”

“你还有老母和妻儿?”朱棣看着他,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嘴边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却如黑夜里的罂粟。

这人一脸苍白:“……”

朱棣勾勾手,朝向陈道文。

陈道文忙是碎步上前,拱手行礼。

朱棣淡淡道:“拿住他的父母妻儿,一个不要放过,先从其他的贼子身上讯问出他父母妻儿的行踪,无论动用多少人力物力,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给朕拿下,拿不下,不必来见朕。”

陈道文行礼道:“遵旨。”

说罢,便转身疾步而去。

那水贼听闻,悲恸地哀嚎一声。

他也算是明白了,对方压根不按常理出牌,自己这一番祈求,非但没有引来任何的同情,反而迎来的……是更悲惨的境遇。

今夜入城,先是遭遇了那可怕的枪声,身边的人如割麦子一般的倒下,人还在惊魂未定的时候,便已被拿下。

紧接着,又见自己入伙的兄弟,被朱棣生生地切割,惨不忍睹,他已恐惧到了极点,哪怕他自诩自己是条好汉子,大秤分金,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平日里死在他手上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现在,他只剩下了无尽恐惧。

而此时,又听到朱棣这一番话,让他本就崩溃的心理防线,更是一泻千里。

他慌忙道:“我……我……”

朱棣没再理会他,只继续道:“是谁指使尔等?”

“是布政使司的一个经历。”

朱棣冷笑道:“区区一个经历,便可指使尔等?”

“他说是奉了布政使徐奇的命令。”

“尔等是匪,如何信得过这布政使?”

“我等虽聚在鄱阳湖中,可若无人照应,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嗯?”朱棣凝视着这三个匪首。

其中一个贼首道:“历来鄱阳湖的水匪,都是有规矩的,只要不扯旗造反,便可存活,官府也不剿,可照例,要给官府的人……送一些礼。”

朱棣的脸色愈发的阴沉,冷声道:“是这样的吗?”

“是。”

“这样说来,是那徐奇勾结尔等?”

一个贼首连忙道:“罪人知道一些事。”

“你说。”

“留着咱们这些水匪,有用……”

朱棣眉一挑:“有何用?”

“有了水匪,每年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都可上奏,请求朝廷调拨钱粮,剿除水匪。而这些调拨下来的钱粮……听说不在少数。除此之外……鄱阳湖附近的州县,也可以以匪患为名,减免不少的税赋,正因为如此,附近的州县土地都比其他地方更值钱……”

“还……还有……隔三差五,还可以进剿的名义,杀一些人,再上报上去,这又是一桩战功。如此……便是一举三得。所以这鄱阳湖百里的水域之中,不听话的水贼早就剿除干净了,似罪人们这样的……则仰赖官人们的鼻息,他们教俺们如此,俺们也不得不干,若是不干,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朱棣听罢,竟是一时无言。

养寇自重。

这等事,古已有之,甚至可以说,早已形成了一个产业。

需要刷功绩的武官,也知道竭泽而渔的道理,若是将贼都剿了,来年怎么办?

需要讨要钱粮的州县,还指着水贼们讨要钱粮。

哪怕是地方上的大户,只要不是那等杀官劫掠大户的强盗,自然乐于这水贼的存在,毕竟他们抢不到自己的头上,可朝廷和官府给予的各种抚民政策,却几乎都是他们享受的。

朱棣顿了顿,便接着问:“那经历对伱们如何交代?”

“他们说,城中有人……希望我们杀入城后,将其灭口,还说让我们放心地干,咱们夜里入城,既是奇袭,而且城中这些人的防备也不重,到时自然有人给俺们暗中开了城门接应,里应外合。事成之后,定有俺们兄弟的好处。”

朱棣深吸一口气,他眼睛眯起来,随即道:“他可有说过入城中要杀的人是谁?”

“他只说在德化县县衙……”

朱棣勾起一抹冷笑,随即道:“他们倒是有本事,竟已猜测出我们在德化县衙了。”

张安世在旁无言以对,说起来,这些人聪明是真聪明,就是好像聪明的有点歪。

朱棣显是愤恨难平,手上的刀随手一丢,却是一挥手道:“拿下去细审,一个时辰之后,奏报上来吧。”

朱棣随即落座,三个贼首被推了下去。

张安世看了看朱棣沉如墨汁的脸色,在旁小心翼翼地道:“陛下……臣……”

朱棣沉沉地道:“不必多言,朕现在不想说话。”

张安世便道:“那要不陛下歇一歇?天色已经不早了。”

朱棣的神色间带着几分烦躁,想了想道:“朕还不乏,朕还是读读书吧,你的春秋呢,取来。”

某种程度而言,人在这个时候,一本名叫《春秋》的故事合集,确实抚慰心灵的良药。

直到锦衣卫那边送来一份奏报,朱棣才放下了书,将这奏报细细看过,而后,他冷冷地抬起眼来:“现在看来……就是这个布政使了。你如何看?”

说着,朱棣将那奏报往一旁坐着的张安世递过去。

张安世接过了奏报,只看了一会儿,却道:“陛下,臣以为……不只布政使徐奇……”

朱棣眼眸微微一张,欣慰地看了张安世一眼:“继续说。”

张安世便道:“此事涉及到的,并非只是水匪,水匪可以被布政使司指使,可陛下不要忘了,水匪从鄱阳湖至此,沿途经过各处的水寨和卫所,为何却可以畅通无阻?这其中,只怕都指挥使司也已经通过气了。”

朱棣眼里越发的冷了。

想当初太祖高皇帝的时候,为了防止地方的权柄被一人所独揽。

所以便别开生面的设置了三司的制度,这三司即所谓的承宣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以及提刑按察使司。

这三司,一个负责行政,一个负责军事,一个掌管刑名,三司的主官,都是同样的品级,互不统属。

也就是说,承宣布政使司的布政使徐奇,即便可以指使水匪,却是不可能调动都指挥使司治下的各处军卫的。

可水匪奔袭两百多里,沿途畅通无阻,九江府和南昌府之间,又都是重镇,通衢之地,军卫众多,怎么可能毫无察觉呢?

于是朱棣道:“朕也想到了这个……那么你的意思是不是,这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勾结?”

张安世摇摇头道:“陛下,若是勾结,倒也还好。”

“嗯?”朱棣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张安世。

张安世道:“若是勾结,只能说明是官官相卫,而官官相卫,也不算什么。可陛下不要忘了,他们干的事,可是抄家灭族,要掉脑袋的大罪啊。这样的事……寻常人如何敢?若只是普通的包庇或者勾结,难道他们彼此之间,不会相疑吗?此等身家性命之事,想要让此二者之间如此合作无间,这说不通。”

朱棣颔首道:“朕想到的也是这个,当初朕靖难的时候,想要说动宁王与朕一道反了,宁王乃朕兄弟,何况削藩也有他的份,他尚且犹豫,不肯轻易配合,若不是朕夺了他的军权,裹挟住他,只怕他也不甘心如此。”

“朕与宁王乃至亲兄弟,彼此同利,尚且无法做到同心协力,彼此不相疑。何况是这布政使司和都指挥使司呢?那么你的猜测是什么?”

张安世犹豫了一下,便道:“除非……背后有人……指使他们。”

朱棣猛地眼眸落在张安世的身上,面上的表情越发的冷然:“继续说。”

张安世道:“似这样的大事,靠合作是无法协调的。这就好像自古以来的所谓联军,往往都容易被击破是一个道理,陛下可听说过十八路诸侯联合讨董?”

朱棣道:“你但言便是。”

张安世道:“因为这其中牵涉到彼此不同的利益,所以根本无从形成合力,何况当初朝廷设立三司的目的,就是让三司相互制衡,布政使与都指挥使之间一文一武,本就难以有什么过深的交情,可现在看来……臣觉得他们这样默契的合作,实在匪夷所思。”

顿了顿,他接着道:“可若是在他们的背后,有一个人,可以驾驭他们,使他们甘心情愿的效命,那么这事……可能就解释的通了。”

朱棣皱了皱眉,口里道:“谁可以驾驭这江西堂堂的布政使和都指挥使?此二人,都乃封疆大吏,又如何会甘心供人驱策?”

“这也是臣没有想明白的地方。”张安世苦笑道:“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怕是朝中的尚书,也未必可能。毕竟尚书或许可以指使布政使,却未必能让堂堂都指挥使俯首帖耳。”

朱棣微微低头想了想,才道:“会不会因为他们是他们都有什么把柄,落在此人手里?”

张安世道:“有这种可能,不过臣却以为,把柄固然有用,可毕竟这事太大,所以……至少应该是都指挥使和布政使同时信任的人。”

“同时……信任……”朱棣口里喃喃念着。

张安世则道:“眼下……显然还无头绪,不过臣已经布置好了。”

朱棣猛地抬头,深深地看了张安世一眼:“布置了什么?”

张安世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这笑里带着几分狡黠,随即道:“南昌府……那边……臣……已有安排!”

朱棣眉一挑,狐疑地看着他:“是吗?”

顿了顿,便道:“说来朕听听。”

张安世神秘兮兮的样子,压低声音小声说着,随即开始露出了一副贼兮兮的样子。

朱棣细细听着,先是一怔,随即凝重的脸色,慢慢地化开。

…………

南昌府。

此时,在布政使司衙的廨舍里。

这一处幽静的小厅。

却有十数人,犹如木桩子一般端坐着。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头戴着翅帽,穿着禽兽补服。

其中最显赫的,莫过于穿戴着孔雀补服的布政使徐奇。

徐奇没有吭声,坐在他两侧的几乎所有人,此时都面如死灰。

偶尔,只有中间夹杂的一阵咳嗽之外,几乎没有人有任何的谈兴。

每一个人的心都犹如乱麻一般。

终于,有人从外匆匆进来道:“徐公。”

这一声呼唤,让所有人像是一下子惊醒了一般,只见一群风声鹤唳之人,竟都露出恐惧之色。

即便是徐奇,竟也下意识的身体颤了一下,惊魂不定的样子。

直到知道是自己的幕友来了,这才稍稍地定下了心神,勉强遏制住了自己在抖动的腿。

抬头,等此人走近了,才道:“何……何事……九江府……有消息了吗?”

这幕友看了徐奇一眼,随即道:“尚未有消息……”

厅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照理,这个时候该有消息来了。”

“会不会……”

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不安之色。

从昨天夜里开始,便有许多人坐在此等候消息了。

这些人,无一不是胆战心惊,心里不知生出多少念头。

徐奇露出了失望之色,他努力压抑自己的失望,接着看向这幕友道:“有什么事?”

幕友道:“钦差行辕那儿……刘公又在闹了。”

一听这个刘公,几乎所有人都露出了厌恶之色。

原本一开始的计划,这位礼部尚书是他们的一道防火墙,此公……名声不好,贪婪成性,正好……出了事可以全都泼在他的身上,是他们想到的最适合的挡箭牌。

可哪里想到……这家伙早就跳了船,现在反而成了烫手的山芋。

如今虽是将他暂时软禁起来,可这家伙一丁点也不安生,好像生怕没有和他们划清界限一般,隔三差五就要在行辕里折腾出一点事来。

徐奇这个时候,一点也没有兴趣去关心刘观这个人,只厌恶道:“他又怎么了?”

“刘公在行辕里放火,说是要自尽以报皇恩……”

“那他死了没有?”

这幕友苦笑道:“没有死成呢,外头看押的人一见火起,哪里敢怠慢,匆匆去救火了。他便指着大家骂,说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又骂……骂……”

徐奇忍着恶心,耐心地道:“骂了什么?”

幕友道:“说是他落入了贼窝,什么汉贼不两立,要教乱臣贼子们,都死无葬身之地。还说……就算死了,也要变做厉鬼,阴魂不散,教乱臣贼子们统统都不安生……”

徐奇砰地一下拍打案牍。

这番话,好像一下子戳了他的心肺一般,徐奇恶声道:“这老匹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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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陛下来算账了

徐奇气愤难平,可骂过之后,他又是沉默了。

他现在没有丝毫的心思,再去惦记着那该死的刘观之事。

于是他厌烦至极地道:“将他给本官好好看住了,到时再给他算账!”

那幕友听罢,忙是颔首。

其余之人脸色越发的焦虑,而徐奇内心更是波涛翻滚。

在一众人坐立难安的时候,终于,又有人匆匆而来,急切地道:“徐公,徐公……”

徐奇此时倒是稍稍冷静了一些,不过他声音却还是遏制不住的颤抖:“又有何事?”

“各处的锦衣卫……撤了。”

“什么?”徐奇眼眸微张,确认道:“撤了?”

“是。”来人气喘吁吁地接着道:“守在府库的锦衣卫緹骑,不知是何缘故,突然撤得无影无踪。”

这一下子,徐奇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眼睛一张一阖,像是在问别人,也像是问自己:“这……是何缘故?”

这消息实在让人过于吃惊,此时厅中已传出了窃窃私语声。

原先的幕友却是脸色忽明忽暗之后,慢悠悠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所以……锦衣卫緹骑撤下……”

“变故……”这一下子,徐奇抖擞了精神,眸光也不自觉地亮了亮。

他有些激动,可内心深处,又不禁有些恐惧。

一种复杂和说不清的情绪在他体内交织。

于是,他先闭上眼,口里重重地呵出了气。

最终,他张开了眸子:“九江府生变?”

“徐公……”有人站了起来,此人乃是南昌知府刘陆。

刘陆嘶哑着嗓音道:“若非如此,緹骑鹰犬,怎肯撤下?”

徐奇道:“那么……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呢?”

他反问。

这话却是无人回答。

也不敢有人答。

可其实答案已经不言自明,已在人心。

锦衣卫的讯息系统,自然比寻常官府的耳目更灵通。

所以……在各地的锦衣卫最先得知消息,这一丁点也不出奇。

那么……现在锦衣卫緹骑们突然如此动作,甚至连府库都不管了,唯一的可能,显然就是……天塌下来了。

天怎么能塌下来呢?

除非……

除非水贼们成功了。

虽然徐奇早已料定,水贼的把握很大,毕竟是有备攻无备,是里应外合,再加上夜袭,是以多击众。

这样都输,天理难容。

可毕竟在真正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他是不敢有所作为的。

毕竟,他要杀死的乃是大明第一外戚,是锦衣卫都指挥使,是赫赫有名的张安世啊!

而现在,此贼……终于死了。

徐奇的目光,与众人的目光碰撞,彼此都心领神会。

徐奇随即平静的样子,道:“去查一下,发生了什么事。”

来人道:“是。”

说罢,便又匆匆退下。

徐奇站起身,背着手,露出疲惫之色。

等了一宿,现在得知了消息,人松弛下来,便有睡意袭来,不过此时,他却不得不振作一些,依旧吩咐道:“大家各司其职,好生用命。”

众人纷纷站起来,声音也变得轻松一些:“是。”

徐奇则是看向南昌知府刘陆道:“刘贤弟留下。”

平日里,二人乃上下关系,徐奇一般不会以贤弟相称,可今日叫得却是格外的亲昵。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此时……自是亲近一些才妥当。

刘陆颔首,等众人退下。

徐奇却是冷冷地道:“张安世……若是死了,本官只怕也责无旁贷,陛下迁怒老夫,到时……只怕要受牵累。”

刘陆安慰道:“刘公……此獠身死,自是天意,此人天理难容,死不足惜。陛下那边……至多也只惩办一个失察之罪,又能如何呢?大不了徐公回乡将养一些日子,将来必有起复之日。”

徐奇自然知道这只是安慰之词,却只背着手,他可不相信,自己只是区区一个罢官。

最后,他幽幽叹了口气,显得无奈地道:“时至今日,也只能如此了。只是这里糜烂的局面,最终还需你们来收拾。”

刘陆忙道:“下官人等,自是责无旁贷。”

徐奇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透出一丝忧色,道:“老夫担心的是……接下来又委钦差来查办……”

刘陆微笑道:“张安世这一死,就没有人再来查了,就算来了,放钦差来查就是了,真查到了什么,他敢乱说吗?”

徐奇抿了抿嘴,没有再说什么,最后挥挥手道:“也罢,就如此吧。”

…………

而徐奇不知道的是,此时,正有一队人马,在连夜疾行。

他们先是乘船,一路南下,进入鄱阳湖水域,而后顺着赣江而下。

到了正午时分,便可看见远处的城郭,尤其是一座高楼,隐约可见。

张安世站在船头上,站在与朱棣稍后一些的位置,这只是寻常的乌篷船,在水中并不稳当。

朱棣则是气定神闲地站在船首,舒展着浓眉,眺望着那高大的楼宇。

张安世也看着那楼宇,道:“陛下,这是滕王阁,相传乃是李世民的兄弟滕王李元婴所建。”

朱棣道:“这些典故,你不必告朕,朕比你懂。”

张安世讪讪。

朱棣接着道:“建此楼时,乃是贞观二年,那时候,大唐百废待举,此后百年,是何等的气象,可现今看来,这汉唐的气象,又去了何处呢?究其缘故,唐时的兴盛尽为瓦砾和灰烬,问题在何处?”

朱棣似乎不是在询问张安世。

实际上,张安世也不会回答,因为这是送命题。

朱棣随即道:“登岸,入城!”

一艘艘舰船,直抵江岸一处渡口。

随即,岸边自有水路巡检的人马见状,纷纷聚拢而来。

一人大呼:“何人……”

可舰船已纷纷靠岸,跳将下来的校尉,直接拔刀,奔杀上前。

这巡检司的人马不过寥寥数十人,见状,二话不说,立即拜下,口呼饶命。

顷刻之间,局势已定。

朱棣没理会,眼神都懒得给一下,只看向不远处的城郭,脸色沉沉。

张安世却在后头拎着一人,道:“城中如何?”

这人战战兢兢地道:“城中……没有什么动静。”

张安世又问:“伱们怎的驻守在此……”

“小人们奉命,打探锦衣卫緹骑的行踪。”

张安世勾唇一笑,笑中带着几分嚣张,随即道:“那就不必打探啦,我们就在这里。”

这人已顿时吓得脸色苍白,啊呀一声。

张安世便懒得再理会他,站直了身子,随即道:“立即入城!”

一声号令。

数百模范营校尉和夹杂一起的一百多个锦衣校尉随即奔向城门。

片刻之后,又有一队人马来,他们牵着马,便衣打扮,为首之人来见礼:“卑下百户张定,见过陛下,见过都督,卑下奉旨在此专侯殿下与都督大驾。”

朱棣只点头示意,随即翻身上马,张安世也只好牵着一匹马,翻身上去。

转眼之间,数十骑与数百人蜂拥至城门。

城门处的守卫见了动静,猝不及防,有人急切地高呼:“关城门,关了城门……”

可显然已是迟了。

有人率先飞马上前,提刀挥下去,将那高呼关城门的人直接斩于马下。

而后,众骑拥簇着朱棣呼啸进入城门门洞。

朱棣策马扬鞭,迎着烈阳,放眼四看。

城门的门丁们,早已散了。

他们口里大呼:“有贼入城,有贼入城!”

这一下子,城中似炸了锅。

朱棣人等,都没有穿戴甲胄,有的是便衣,却携带武器,有的则穿着象征身份的鱼服,装束各异。

可这一个个魁梧之人,气势自然与常人不同。

他们突然杀奔而来,还斩了一个门丁,自然让人认为进了贼人。

城中的街道,随着喧哗,街道上顿时空无一人。

朱棣勒马顿足,脸色铁青,他只觉得此时体内的热血,似在翻涌着。

…………

“徐公,徐公……”

有人跌跌撞撞地进入了布政使司,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惊慌失措。

布政使司内的寂静被打破。

徐奇听到了动静,便心知出了大事,连忙带着几个属吏快步出来,沉着脸道:“何事?”

“有贼人入城,足足有数百人……甚是凶恶,他们夺了门,不得了……”

徐奇听罢,大惊失色。

身旁的佐官和赶来的幕友一个个色变。

“朗朗乾坤,哪里来的贼子?”有人询问。

“不……不知……”

众人便纷纷看向徐奇。

徐奇心中怦然一动,他猛地想到了什么,于是忙道:“那些人,什么模样?”

这人便道:“有的只寻常百姓打扮,可都提着刀,还有……还有似乎有火铳……不只如此,小人还见……有一些人……穿着鱼服……”

“当真是鱼服?”徐奇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准没有错,和当初封了府库的锦衣卫緹骑所穿的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骤变。

“徐公……徐公……不会……不会……锦衣卫去而复返吧。”

有人惶恐不安地看着徐奇。

片刻之后,又有人带着一队人来,却是南昌知府刘陆也闻知了消息,心中惊慌,便忙带人来询问徐奇拿主意。

“徐公……这是怎么回事?”

徐奇的脸色甚是难看,皱着眉道:“这些人……该死!”

刘陆忙道:“徐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锦衣卫突然杀了回来,一定是……一定是……”

徐奇此时倒是冷静下来,目光冷沉地看着他道:“谁说这些人是锦衣卫?”

“可……可……”

徐奇道:“有许多人,穿着常服,可也混杂了不少人穿着鱼服,且都还身揣利刃……这样看来,只有一种可能。”

刘陆一脸狐疑,便道:“还请徐公赐教。”

徐奇吐出两个字:“水贼。”

刘陆顿时一惊:“这……”

徐奇左右顾盼,一旁的人识趣地退开。

只有心腹们,依旧还站在原地。

徐奇这才继续道:“水贼既袭了九江府,斩杀了张安世,这些人贼性不改,夺了张安世人等的衣甲穿戴在身,倒也情有可原。”

“可他们……为何突然来此。”

“这也是老夫最头痛的事。”徐奇道。

“他们此番来此。岂不是让人误会我们……我们与他们勾结……”

徐奇忧心忡忡地皱眉,不语。

“莫不是……讨赏来的?又或者……”

徐奇道:“无论如何,人既来了,就算要拦着,也已来不及。城中的人马不多,聚集起来,也未必能制的住他们,与其如此,倒不如……来人,聚集人马,都随老夫来。”

众人听令,随即又有人去联络都指挥使司衙门。

那都司衙的指挥使刘荣、同知朱薙又带了一队官兵急匆匆而来。

徐奇与此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刘荣骂骂咧咧地道:“这些贼……安敢来此,真是胆大包天。”

“他们既敢来,想来是想借此邀功……”徐奇道。

“该如何应付?”

“不妨先稳住他们,水贼大多都是粗人,想要应付倒也容易,先稳住,到时等人马集结了,一并杀了,如此……倒还多了一桩保境安民的功劳,除此之外……也算是为张安世报了仇。”

这指挥使刘荣皮笑肉不笑,细细思量,却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于是,他低声道:“这几日,可见过你的恩师……”

徐奇模棱两可地道:“先办下眼前的事吧。”

刘荣便点点头。

随即,徐奇与刘荣为首,带着数百人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城门处去。

此时,这街上早已是空荡荡的了。

行至半途,便见有对方的斥候出没。

徐奇与刘荣观望了片刻。

“果然穿着鱼服,那就没错了。”徐奇挑眉低声道:“定是水贼无疑。”

“如何应对。”

“我们先去安抚他们,无论他们提什么,是要诏安也好,还是要赏赐也罢。总而言之,一应先答应,到了三更时,再悉数灭口。“

刘荣斜着看了徐奇一眼,道:“徐公好手段。”

刘荣吩咐一人,那人随即骑马上前,而后来到了朱棣等人的面前。

朱棣骑着马,听闻竟有布政使司的人来,不由狐疑,于是将人叫到跟前来。

这人乃徐奇的心腹,一见到朱棣人等,只扫了一眼,随即哈哈一笑,接着和颜悦色地道:“可是诸位当家吗?久仰大名。”

随即,这人又道:“学生奉徐公之命,特来接洽,诸位当家……怎的好端端的不在九江府快活,却又至这南昌府来?徐公与刘将军毕竟是朝廷命官,与诸位当家交涉多有不便,因而命学生来此,与诸位当家谈一谈。”

朱棣用古怪的眼神看着眼前的读书人。

他道:“你所说的徐公,便是那徐奇?”

这读书人心里暗骂,贼就是贼,永远登不上大雅之堂,徐公的名姓,也是你称呼的!

瞧眼前这人,身子倒是魁梧,一脸大胡子,皮肤带黑,一看便是一副贼相。

他随即笑了笑,却是文质彬彬的样子:“正是。”

朱棣本是愤恨,可现在……却有点被气笑了,随即道:“谈,谈什么?”

这读书人便道:“还请诸位当家,不要惊扰此地,立即退出城去,此前商议好的事,自会兑现!”

“诸位当家,未免也过于操之过急了。”

朱棣道:“商量好了什么事?”

这读书人脸色微微一沉:“徐公素知诸位当家高义,所以才愿与诸位当家合作,为天下除奸。怎的诸位当家,却不讲信用了?”

朱棣一听除奸二字,顿时就怒从心起。

他手颤了颤,手中的马鞭正待要砸下。

倒是这时,张安世大笑道:“你说的奸,莫不是张安世?”

读书人道:“正是此国贼。”

张安世笑了,乐呵呵地道:“那你晓得不晓得,张安世与谁在一起?”

读书人道:“愿闻其详。”

张安世道:“陛下!”

这二字一出,读书人脸色一变,脸上顿时僵住了。

他绝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变数。

实际上,猜测到朱棣与张安世在一起的人并不多,即便是徐奇也被蒙在鼓里。

张安世继续笑道:“你莫不是以为,皇帝也是国贼?”

读书人深吸一口气,显然这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

他定了定神,心知事已至此,想来定是这些水贼发现死在乱军中的人还有天子,所以连夜来这南昌,想讨要一个说法了。

这时候,还是得稳住这些人。

当下,他哈哈大笑,举重若轻地道:“实不相瞒,当今天子,锄诛骨肉,屠剿忠良,淫荒无度,法令滋章,昏聩无道,四海之内,百姓遭其荼毒者不计其数,孱弱之民,哀嚎遍野。”

“此天下,非他一人之天下也,诸位好汉既杀之,也不堕忠义之名,徐公若知,非但不忧,反而要大喜,定要盛赞诸位当家为民除害了。”

朱棣:“……”

朱棣彻底地沉默了。

或者说,他甚至连满腔的愤怒,此时也烟消云散。

张安世则一脸无语之状,因为他实在无法理解,对方……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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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朕在此

朱棣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跟前之人。

而那读书人见状,却显得有几分不耐烦。

在他看来,现在不过是这些水匪们想要抬高价码而已。

于是又道:“还请诸位当家,速速出城驻扎,如若不然,闹的人心惶惶,徐公怕也不好交代。徐公毕竟是布政使,尚需注意观瞻。”

朱棣这时道:“他们在何处?”

读书人看着朱棣,想也不想的便道:“此时只怕不便……”

“他们在何处!”朱棣加重了语气,严词厉色。

读书人这时气势终于弱了,自己巧舌如簧,谁料这些粗汉们却一个个是榆木脑袋,说了也是白说,白费气力。

他心里头颇为不悦,面上却一副镇定的样子:“就在不远。”

“叫他们来见。”

“这……只怕多有不便……”读书人带着几分为难道:“诸位当家,徐公有徐公的难处,他是官,尔等……”

他本想说尔等是匪。

可话到嘴边,终是没有说出口。

只是他抬头,却见朱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心里便晓得,这些水贼们个个顽固,当下只好怏怏道:“我且去汇报。”

说罢,忙是回了徐奇等人处,他见过了徐奇,以及都指挥使和众官。

众人已是不耐烦了,见了他来,徐奇当先问:“如何?”

这读书人忧心忡忡地道:“出大事了。”

徐奇皱眉道:“什么大事?”

“张安世与……与陛下在一处。”

此言一出,顿时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徐奇开始颤抖。

一旁的都指挥使刘荣脸色骤变。

随来的几个心腹之人,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这个结果,是徐奇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这……”徐奇整个人显得慌张起来。

“这就难怪……这些水贼,竟是星夜来此了,他们……怎么说的,陛下……陛下如何了?”

这读书人便道:“陛下应该是微服,应该没有带多少的护卫,瞧那水贼们的口气,似乎……似乎是已死于乱军之中了,陛下驾崩了。”

徐奇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刘荣更觉得腿软。

又是死一般的沉默。

每一个人都面如死灰。

这事太大了。

说不好听,这叫做以臣弑君。

单单这个,就足以让所有人的心头彻底地翻江倒海。

徐奇就如遭雷击一般,甚至有一阵感觉脑子晕乎乎的。

不过人就是如此,此等结果,一开始他心中无法接受。

可当他接受了现实,却立即眼里闪烁着,最终他努力摆出镇定的姿态,慢悠悠地道:“这未必是坏事,大行皇帝暴虐,乃当世汉武,穷兵黩武,凌虐大臣,以酷吏而监视天下的臣民。如今他既驾崩……或是天下之福。”

读书人苦笑道:“学生也是这样对那贼首们说的,我见那些贼首们情绪不寻常,这些人虽是贼,可毕竟只是蟊贼而已,胸无大志,只怕这一次也将他们吓得不轻,为了防止他们胡来,所以学生便也如此安慰,只是……”

徐奇挑眉道:“只是什么?”

“只是他们说,希望徐公人等,前去见一见。”

徐奇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怒斥道:“一群蟊贼,有何可见的?现在老夫没工夫见他们。”

读书人道:“若如此,他们便不肯走了,徐公,这事若是僵持下去,只怕……要出事。现在已经很难看了,他们已入了城,即便官兵与他们交战,也难保……他们不会有余孽逃出生天,到时……就怕往其他地方去状告。”

“徐公,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九江府的事一旦泄露,这弑君之罪,我等如何担当的起?学生倒是以为,越是这个时候,就越该稳住他们,而后再徐徐图之,寻了机会,将他们彻底一网打尽,才可万无一失。”

徐奇听罢,便道:“我乃朝廷命官,如何见贼?”

“这个好办,只以保境安民的名义去诏安即可,这叫委曲求全,等最后杀尽了他们,也就……”

徐奇没有继续听下去,他目光一转,看向刘荣。

刘荣皱着眉,沉吟着道:“这……未尝不可……”

“刘将军也认同?”

“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既如此,尔等随老夫同去吧。”显然,徐奇不放心。

诚如他想要杀那些贼人们灭口一样,这样天大的事,他无法确保自己单枪匹马去见了贼人,最后刘荣这些人是否会将他卖了。

眼下没有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任何一个人,最后都可能背后给你一刀。

刘荣顿时面露难色,此时所有人都心乱如麻,却也知道,依徐奇的性子,自己等人若是不从,他自然也就不肯去了。

只是这些贼子,在城中拖得越久,对他们的风险就越大。

最终,刘荣重重点头道:“也好,我命我的副将带兵压阵,你我领人同去,如何?”

徐奇暗暗舒了口气,随即道:“好气魄。”

二人议定,也不耽误,立即动身。

只是这沿途上,二人都是心乱如麻。

刘荣突然冷不丁地道:“徐公,在担心什么?”

徐奇却是道:“从前还担心,不过现在,反而不担心了。”

“哦?”

徐奇道:“若只是死了一个张安世,依着陛下的性情,我这布政使,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可若是陛下也大行,虽然也是难辞其咎,可一旦皇帝驾崩,天下震动,朝野纷乱,太子登基,立足未稳,正是要收天下人心的时候,或许……老夫反而有一线生机。”

他吐出一口气,接着道:“太子宽仁,宅心仁厚,何况……他身边不少的詹事府属臣,籍贯多在江西,老夫或多或少,也有一些关系……只要将这所有的责任都推托到了这些水贼们头上,事情……可能真有转圜余地了。”

“这样说来,陛下驾崩,却是好事。”

“当然是好事,是天大的好事,他这一死,不知多少人可以睡个好觉了。”徐奇微笑着道。

刘荣只点点头,没有做声……

…………

而这个时候,道人匆匆来到了那处老人宅子。

见了老人,便道:“天塌下来了,你竟还在读书?”

老人此时正坐在书斋里,手上正拿着书卷,听到声音,才抬头看了道人一眼,微笑道:“伱来了……”

道人带着几分焦急道:“看来你已老了,耳目已不灵便了。”

老人依旧从容地道:“何出此言?”

道人皱眉道:“城里发生了这样的大事,你竟不知?”

老人这才慢悠悠地放下了书卷,道:“谁说我不知道?”

道人道:“你既知道,却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老人笑了:“一切尽在老夫掌握之中,诚如你我对弈下棋一般,子还未落下,老夫已料到了如何取胜,那么……这胜负输赢,又有什么可让人悲喜的呢?”

道人道:“贼人入城,你可有预料吗?”

老人依旧显得平静地道:“老夫确实听到了一些消息,而且……方才布政使司的人……也来证实过了。此事确实出人意料,却在情理之中。那些贼人,也没想到,九江之中,竟还有朱老四,此时畏罪,自然而然……也就杀奔来此,他们心知自己可能成为替罪羊,所以必须得去给徐奇算账,讨个说法。”

“可这与老夫有什么关系呢?无论是徐奇杀尽了这些贼,还是这些贼屠了南昌,于老夫而言,老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其他的,都不过是细枝末节,已经不必去看重了。”

道人看着老人从容不迫的样子,反而叹道:“若真屠南昌,你便是千秋罪人。”

老人气定神闲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我要做的事,决定的是天下人的生死荣辱,区区南昌一府百姓,不过寥寥十数万人而已,他们即便为将来的清平天下而死,对他们而言,也是万幸的事。”

“所谓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同样的道理,君子运筹帷幄,志在千里,小人本就无知,若是能以他们的蝼蚁之躯,换来万世太平,有何不可?”

道人一时无言。

良久,道人才又道:“你有何打算?”

老人道:“朱棣一死,便是天赐良机,这个时候……南昌府,甚至是江西布政使司,其实已经不紧要了。”

“噢?”道人满意疑惑地看着他道:“哪里最紧要?”

老人微笑道:“在庙堂,在京城!我已有所谋划和布置,天下的权柄,即将要收入囊中,你拭目以待好了。”

道人显然一时还没听明白老人的意思,于是皱眉道:“你这是何意?”

老人只是淡笑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为好。”

道人定定地看向老人半响,随即幽幽叹道:“你的心思真难猜透。”

“那就不必去猜测了。”老人说着眼皮子垂下,继续捧起了他的书卷,又继续细读起来。

…………

徐奇人等,心情颇为愉悦地来到了朱棣处。

徐奇坐着轿子,等轿子停下,他掀开了帘子,随即,努力地挤出一些微笑。

他觉得想要麻痹这些水贼,很是容易,只要和气一些,许下一些承诺即可。

而后再等待时机,便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笑着,行礼如仪,见贼首们一个个驻马而立,心里虽是不悦,却也不在乎。

他与刘荣,领着诸官,走近了一些。

只是,再近一些的时候,徐奇的脚突然一软。

而后,他面上的笑容变得僵硬,脸色渐渐地失去了血色。

徐奇懵了。

一旁的刘荣,本是摆出几分凶恶模样,他按着腰间的刀柄,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可现在见着马上的朱棣,人也顿时麻了。

此二人乃是封疆大吏,自是见过朱棣真容的,而眼前这个……不是当今天子,又是何人?

一刹那之间,徐奇慌得无以复加。

所有的算计,一切的谋划,无数的心思,在这一刻里,直接灰飞烟灭,烟消云散。

他只僵着脸,一双眼底的深处,有的只是一种无以伦比的震惊和恐惧。

朱棣已带着人,径直打马而来。

徐奇和刘荣,依旧还是僵在原地,就像被定格了一般,纹丝不动。

朱棣道:“来了?来的好啊!”

他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奇和刘荣。

就好像……猫在看着两只有趣的老鼠一般。

“大胆。”

有人大喝一声。

这一声大喝,就像是一下子将所有人都惊醒了一般。

众人看去,却是刘荣身后,那南昌知府刘陆。

刘陆这个官位显然还不够高级,故而往日还不曾面圣过。

他觉得这些贼子这样的猖狂,若是不能遏制他们的嚣张气焰,反而会让这些水贼们有机可趁。

至于徐奇和刘荣此时不声张,应该是他们自恃身份,他作为下官,理应来做这个黑脸。

于是刘陆摆出威严的姿态,厉声喝道:“见了布政使与都指挥使,为何不下马跪拜。”

朱棣今日受到的震惊已经太多了太多了。

现在他对任何荒诞的事,都是免疫。

他只眼皮子抬了抬,看了一眼这刘陆,道:“尔是何人?”

“南昌知府刘陆。”刘陆大义凛然地接着道:“你们不要以为进了城来,便可耀武扬威,这可是有王法的地方。”

朱棣带着几分嘲讽道:“哪里还有王法,此地何时成了有王法的地方?”

刘陆大怒,他岂会让贼子在口舌上占了上风?

于是道:“今日在尔等面前的,便是王法!布政使即王法,都指挥使即王法,本官在尔等面前,便是王法!”

朱棣:“……”

朱棣又被干沉默了。

徐奇:“……”

这王法二字,就像一盆冷水一般,一下子将他泼醒。

徐奇膝盖一弯,扑通一声,直接拜倒在地。

可他要张口,只是嘴巴蠕动,却是发不出声音。

当人的恐惧和沮丧到了极限的时候,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自如操控了。

刘陆大惊,以为徐奇是身子出了问题,便慌忙上前:“徐公,徐公……”

他想要将徐奇搀扶起来。

这时候……徐奇彻底的急眼了。

他突的甩袖,将刘陆甩开,而后终于咆哮出来:“滚!”

刘陆:“……”

恢复了声音的徐奇,又万念俱灰地拜倒在地,而后……像是极艰难地道:“臣……臣……徐奇……见过陛下………吾皇万岁!”

此言一出。

那都指挥使刘荣也早已是拜下,煞白着脸,磕磕巴巴地道:“臣……臣……万……万死……”

刘陆听罢,已是颤栗,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一幕,而后……疯了似地一下子扑倒在地。

随来的那个读书人,骤然之间,直接昏厥过去。

朱棣看着这一幕,感觉就像是在看戏一般,冷冷笑着:“见了朕,很吃惊吧。”

“是,不,并不吃惊,陛下神鬼莫测……”

朱棣看着徐奇道:“徐奇,朕还活着,你心中定是大失所望,是吗?”

徐奇已是魂飞魄散,他连忙道:“陛下,不知陛下听了谁的佞词,臣……臣……”

朱棣似是懒得听他的废话,不耐地打断道:“到了如今,还想抵赖吗?”

徐奇沉默了。

到了如今若还继续抵赖,那真就叫做给脸不要脸了。

倒是一旁的刘荣立即道:“陛下,这都是徐奇的主意……”

徐奇听罢,咬着牙,其实他知道,现在分辨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

随来之人,个个诚惶诚恐,人人拜下。

朱棣却冷笑道:“果真是成王败寇,朕若是如尔等所愿,只怕今日,尔等还指不定如何弹冠相庆。只可惜……你们自己也不撒一泡尿照一照镜子,造反弑君,你们也配吗?”

徐奇等人,五体投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朱棣接着道:“这天下有这样本事弑君的,要轮何至轮到你们的头上?天下之人,有此智勇者,唯张安世也。”

张安世在后头,骑着马。

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抖,吓得差点没一下子从马上栽下来。

他下意识的要矢口否认,可此时自己说这些,似乎又很不合适。

徐奇等人,一个个面如死灰,依旧瑟瑟发抖地拜着。

朱棣继续道;“弑君之罪,该当如何?”

徐奇终于颤抖着声音道:“臣……臣万死难辞……”

朱棣大笑,他慢悠悠地道:“只是万死吗?你这狗一般的人,事到如今,该怎么说?”

徐奇在这一刻里,好像终于有了一些勇气,抬头看了朱棣一眼。

“是陛下逼迫臣等这样做的。”

徐奇带着哭腔,一个人,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其实已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切,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借这最后一次机会,为自己辩驳。

“若非陛下如此,臣等何至到今日这个地步,陛下可知道,朝野内外,已是天怒人怨了啊!臣在江西,这上上下下,谁不是提及到陛下,哪一个不是怨声载道的呢?”

“臣今日做这些事,难道陛下认为,这是臣一人可以做到的吗?若非是这些年来,社稷到了这样的地步,天下志士,无不怨愤……又何至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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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你的嘴利,还是朕的刀利

朱棣面色平静。

他已经没有什么怒火了。

身为帝王而言,与其愤怒,倒不如在此时,思考眼前徐奇这般人的危害以及影响。

所以,徐奇愤怒地为自己辩护,朱棣却是心如止水,只冷漠地看着徐奇,继续一言不发。

徐奇继续着自己的表演,神情甚是悲戚地道:“臣入朝以来,可算是兢兢业业,颇有官声,可陛下有没有想过,臣为何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说到此处,徐奇咬牙切齿:“臣忝为布政使,保一方的平安,江西布政使司上下,也算是富庶,百姓们安居乐业。可此后呢?此后直隶新政,天下动荡,陛下可知,直隶新政之后,人心浮动到了何等的地步吗?”

说到这里,徐奇开始放声咆哮:“多少人不再思生产,生产又有何用,谁晓得有朝一日,朝廷不会在江西也故技重施,没收良善百姓的土地?至于其他的百姓,也日渐刁滑,抗租的,退租的,不计其数。甚至有人,舍弃租田,携老扶幼,竟往直隶去。江西各个府县,不知多少田地荒芜,更不知多少人忧心忡忡。”

“这些……陛下可知吗?”徐奇道:“人心浮动,是要出大事的啊!是以:历来圣君在世,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所谓圣人之治,即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也。”

“可新政推行,波及天下,百姓刁滑,被利益所趋势和蒙蔽,不再安心生产,人人以争利为先,人心沦丧竟至于厮,此等有违教化的行径,天下何有安定之理?”

“放眼江西,情势危急,不知多少乡间耆老忧心忡忡,来臣这里状告。臣呢……臣忝为布政使,却又无可奈何。”

“此后陛下又要大兴铁路,那些阿谀奉承之辈,见了陛下好大喜功的心态,巧言令色,以铁路修建为能。好罢,陛下既要修,臣等为人臣,自然遵照办理。可臣开修铁路之后方才得知,原来这铁路……竟是毒计。”

徐奇越说越激动。

朱棣只是一脸淡漠的样子。

张安世却忍不住道:“这又如何是毒计?”

徐奇立即就道:“因为铁路根本无从修起。”

张安世带着几分恼怒道:“为何就无从修起?”

徐奇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道:“要修路,便需没收士绅土地,若是不没收,那么购地的费用,便是一个大窟窿,一个无底洞。这是朝廷以铁路之名,逼着下臣们去与民争利,去掠夺别人的田产,去侵害百姓。这是教臣等圣人门下的名教之人,去做豺狼,敢问陛下……朝廷不思保境安民,却侵夺百姓土地,这……是什么道理?”

“前元之时,尚且不至如此侵民,何以到了我大明,华夏衣冠正朔,却这般视民如草芥一般。”

“臣之所为,虽为人臣乃不忠,可于苍生社稷而言,却无愧于心。”

徐奇说罢,感动得流下了眼泪。

他被自己感动了。

人到了这个时候,固然是知道自己死罪难逃,可此时的徐奇,想到自己所做的,乃是天下一等一正义的事,却也不免为自己所感动。

“今日事败,有死而已。”

他慨然陈词地接着道:“就请陛下处以极刑。若臣的死,能对陛下有所感触,使陛下悬崖勒马,敬畏生民,那么臣万死,亦无憾也。”

此言道出,随来的官吏们纷纷落泪,不得不说,徐奇此等进士出身之人,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因而众官,一个个甚是触动地道:“愿与徐公同死。”

此前虽是尔虞我诈,彼此勾心斗角,可到了大难临头的时候,似乎……这也是极好的结果。

朱棣笑了,看向张安世道:“张卿以为如何?”

张安世感觉自己快要给气吐血了,道:“陛下,这些贼连方孝孺都不如!”

朱棣道:“为何?”

张安世不屑地道:“方孝孺不过是愚蠢,而这些人……纯粹是坏!”

简直坏透了!

徐奇听罢,勃然大怒,怒目道:“张安世,尔莫闻张汤、来俊臣之事吗?”

徐奇所说的两个人,都是历史有名的酷吏,可随后,却因为引起了公愤,下场都极其凄惨。

张安世大笑道:“到了如今,还充什么忠义之臣!口口声声是社稷和苍生,你认得几个苍生?你所谓的苍生,不过是一群口是心非,口里叫着教化,心里却是男盗女娼之辈。铁路修不成不说,如今这公债和陛下拨发的民脂民膏又去哪里了?是你拿着这些银子,去满足那些苍生的口腹之欲,却给自己换来清名吗?”

张安世觉得这些人简直无耻至极!

徐奇怒道:“胡言乱语!”

朱棣却道:“清……名……清……名……”

朱棣喃喃念着,若有所思地道:“是啊,朕若是诛杀尔等,依旧还有人念叨这些人的好处,念他为铮铮铁骨的忠臣,说来岂不可笑?”

徐奇一脸愤愤不平地道:“臣……绝不为名利,只……”

朱棣猛地眼眸一张:“这样好了,只要将这些吹捧他们的人,一并剪除,那么……就没有这清名了。”

此言一出,徐奇只觉得遍体生寒,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棣道:“朕思了这么久,方才知晓,原来……问题的症结竟在于此。”

说着,朱棣落马,一步步走近徐奇。

徐奇下意识地屈膝后退一步。

朱棣慢悠悠地道:“放心,朕现在不会要伱的命,朕若是现在诛你,岂不便宜了你?”

徐奇:“……”

接着,朱棣神色肃然道:“朕只问你,朕的银子呢?”

显然,徐奇无法回答。

朱棣再次道:“朕的银子去了何处?”

徐奇道:“陛下……”

朱棣脸终于红了,红到了耳根:“你们拿了朕的钱,却还敢在朕面前,如此振振有词!你们要谋刺朕,却还敢口口声声的说什么忠义?你们这是把朕当聋子、瞎子,是把朕当傻瓜吗?”

徐奇道:“陛下……”

朱棣怒极而笑道:“好,你们有胆量,你们敢拿了朕的银子不办事,那么……就拿你的全族老幼的命来抵吧。”

朱棣回头:“搜捕他的家小,一个不要放过。”

朱棣随即,又指着刘荣人等道:“还有他、他、他、这个,还有那个……一个都不要放过。”

朱棣冷冷地接着道:“这是你们说着……朕暴虐的,那朕就暴虐给你们看看。且看朕的刀利,还是尔等嘴利!”

徐奇虽是感动了自己,可当知道最后结果时,却不寒而栗,忙道:“臣……臣此举,绝无私念……”

朱棣完全不理。

刘荣等人哀嚎:“陛下……饶我家人一命。”

朱棣依旧置之不理。

倒是张安世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棣看向张安世:“说。”

张安世道:“陛下,他们之所以口口声声说着苍生,却只与士绅勾结,说到底,是他们自己便是士绅。臣以为,陛下还是网开一面,诛杀他们全族老幼,实在残忍。陛下宽大为怀,何不只诛其近亲,其余老幼,便贬为贱民,流放天涯海角,让他们以苦力为生,教他们儿孙,子子孙孙都做真正的百姓!”

“如此一来,他们的子孙平日里被那些所谓的耆老和士绅欺压,而他们却有一个与之勾结的祖先,只怕也要愤怒不已,以此为耻。”

朱棣恶狠狠地看了张安世一眼。

而后,目光又温柔了下去。

他恨张安世不争气。

成日被人骂为酷吏,可有酷吏之名,却总在关键时刻,留人性命。

朕欲大开杀戒,这家伙却总在这时候希望他能够网开一面。

这家伙……终还是太子养大,虽是几经磨砺,却还是有心慈手软的一面。

朱棣本想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过细细思量,却还是道:“徙去何处为好?”

张安世道:“大漠。”

朱棣挑眉道:“戍边守城?”

“正是。”

朱棣带着几分疑虑道:“倘使其与胡人勾结,又当如何?”

张安世道:“若是他们真能用他们这一套教化胡人,那再好不过。陛下……臣倒希望,胡人将来修一点什么东西,结果钱了,却是一事无成。此等酒囊饭袋,若真勾结胡人,或对我大明有利。”

朱棣低头沉思了一下,便道:“其族人可逃死罪,可其至亲骨肉,却不可宽恕,统统诛杀,一个不留。”

张安世这次闭上了嘴,没再说话了。

朱棣又道:“至于这些反贼,统统以凌迟极刑处置。张卿这个主意,也未尝不可,他们既思怀暴元,那么……就将他们的亲族,统统送去胡人那儿也未尝不可。”

说着,朱棣上马,便道:“将他们统统拿下。”

众人轰然应诺:“遵旨。“

徐奇听着,已是寒了心,他此时就如遭了晴天霹雳,口里想说什么,他已是无言以对了。

陈道文径直将他们绑缚了,随即便预备动刑。

这是一场钦案,牵涉者,何止区区徐奇人等。

而朱棣也已上马,率人向前。

前头乃徐奇等人纠集起来的官军。

锦衣卫等人打出天子仪仗,顷刻之间,这官兵见状,谁还敢阻拦?一个个纷纷跪在道旁,口呼万岁。

朱棣冷着脸,他心里还有心事,等他移驾至布政使司衙,行至厅内,张安世亦步亦趋地跟上。

这时候,朱棣突然回头瞪了张安世一眼,怒道:“做人不可心慈手软,朕再三提醒,你竟还不知悔改!”

张安世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道:“臣……”

只是他才吐出一个字,朱棣就打断他道:“这些人……若是不斩草除根,他们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你不要指望这些人会悔改,他们即便受挫,也只会潜伏爪牙,安生一时。”

“看着表面顺从,可等到有了时机,便必会报复。到了那时,这些满口仁义,满口为民做主之人,他们要屠戮你的时候,是断不会对你有半分心慈的!”

张安世听罢,心里一惊,却又是一时无言以对。

朱棣看着他半响,倒是语气又缓和了下来,转而道:“你太顺利了,和太子一样,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富足的日子,教你们虽晓得驾驭和行事的手段,却不知……人心的真正险恶。”

他背着手,踱着步,接着道:“今日不诛尽他们,可若朕与你落入他们的手里,便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臣……万死……”张安世想了想,终究还是乖乖认错。

朱棣淡淡道:“这一次,依旧还听你的,让他们的三族之人,去大漠吧!可去大漠,却也不得不防,要有章法,这件事,锦衣卫拿出一个章程出来,呈送朕的面前。”

张安世忙悻悻然地道:“是,是,臣万死……”

“是何人!”

朱棣突然怒声大喝。

原来却是朱勇、张軏、陈道文几个,本要进来奏报,听到张安世在挨骂,便都畏畏缩缩地在外候着。

只有丘松,挺起了他的肚子,张着眼,气咻咻地站在厅外的显眼处。

朱勇几个见状,吓得心里哆嗦了一下,却哪里还敢躲,纷纷鱼贯进来道:“见过陛下。”

朱棣看一眼他们,又见大气不敢出的张安世,语气平和地道:“张卿在与朕争议事情,你们倒是来了。”

朱勇道:“陛下……大哥……”

丘松抢答:“陛下,大哥有什么罪,算臣头上好了。”

朱棣骂道:“你算老几,也算你头上。”

丘松本想说,我兄弟之中排行第四,却被张軏悄悄掖了掖衣角。

陈道文这时连忙道:“陛下,那几个人……已经关押了,现在正在拷打,臣……这边……已开始命人,搜捕他们的同党。”

朱棣此时背着手,也晓得不能和丘松这种浑人继续说什么,这种人不受控制,属于滚刀肉。

当下,朱棣道:“他们幕后指使之人,查了吗?”

陈道文便道:“他们不肯交代,这几个人……似乎嘴巴挺硬,臣在想,他们现在已是万念俱灰……自觉得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下场,所以……臣需要一些时间……”

“等你继续审出来,那些幕后之人,只怕早已金蝉脱壳,逃之夭夭了。”朱棣冷哼道:“到时,去何处寻他们?”

“这……”陈道文立即露出惭愧之色。

朱棣道:“除此之外……朕的银子呢?”

“臣……已让人搜抄了铁路司,却发现……发现……铁路司的所有账目,已是被人付之一炬,统统都烧干净了。”

朱棣张目道:“都烧了?府库之中呢,府库之中有多少银子?”

“不……不多……”在朱棣的瞪视下,陈道文声音弱弱地道。

朱棣咆哮:“这些硕鼠,这些贼,朕的银子啊!”

声震瓦砾。

这一下子,直接吓得陈道文立即拜下:“臣万死!”

张安世此时道:“陛下,臣有一言。”

朱棣吐出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情绪平稳了下来。

他温和地看着张安世:“有话就说,朕方才也不是骂你,只是教你为人处世的道理。”

张安世悻悻然道:“臣想……应该还有一个账目。”

朱棣道:“你的意思是……还要从徐奇等人入手?”

张安世摇摇头:“徐奇等人这边的账目,应该统统都烧干净了,现在的问题是,谁卖地,谁买地,这都是一笔糊涂账。可臣却想,那幕后之人,竟可指使徐奇人等,那么这个人……一定不是寻常之辈。既不是寻常之人,那么……此人会不会手中也有一笔账?而有了这笔账,就意味着……他只要拿着这一笔账目,就可让不少人甘愿为他行事?”

朱棣定定地看着张安世道:“这个人……一定要找出来?”

张安世皱着眉头道:“对,若是明日正午之前,不能将此人彻底搜出来,只怕此人早已带着家人逃亡了,而此人既有如此大的名望,这么多人甘愿做他的走卒,他要藏匿,却也容易,何况狡兔三窟,此等人不会不给自己留后路。”

朱棣听罢,缓缓颔首:“你说的……不无道理。明日正午之前……人若是找不到,朕的银子……也就不好找了。只是……”

他看向陈道文:“明日天亮之前,能从徐奇等人口里撬出点什么来吗?”

“卑下……卑下尽力而为。”

朱棣皱眉,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张安世这时却道:“陛下有没有想过……徐奇为何不肯开口?”

朱棣看向张安世:“你说。”

张安世道:“此人既是非同一般,臣也说过,他会给自己留后路,那么……会不会徐奇的家小……已握在此人手里了?若是如此,那么徐奇到了如今,只怕是碎尸万段,也绝不会开口了。”

朱棣眼里猛地燃起了熊熊火焰一般:“对,他们既敢指使徐奇做这样的事,不这般做,又如何敢确保徐奇顺从?这样说来……倒是解释得通,若如此,岂不是徐奇这几个,死也不会开口?”

张安世笑了笑道:“既然徐奇等人这边,找不到突破口,那么臣倒有一个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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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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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好东西给你看看第340章 帝心难测第341章 唐虞之治第342章 君臣相见第343章 贤王出击第344章 杀人还要诛心第345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第346章 身败名裂第347章 狠人还有文化第348章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第349章 无双国士第350章 功在社稷第351章 干一件大事第352章 经天纬地之才第353章 秘密武器出击第354章 朕的好孙儿第355章 灭国第356章 捷报入宫第357章 大肆封赏第358章 皇孙威武第359章 天大的喜事第360章 赚翻了第361章 一夜暴富第362章 一锅端第363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第364章 揭开谜底第365章 真相中的真相第366章 涨势喜人第367章 不要不识抬举第368章 孝顺的皇孙第369章 我和夏公很熟第370章 天大功劳与万死之罪第371章 文臣皆可杀双倍求月票!第372章 自取灭亡第373章 罪魁祸首竟是他老虎祝大家新年快乐!第374章 普天同庆第375章 逆天第376章 彻查到底第377章 帝心难测第378章 滑稽的真相第379章 他们在打劫朕第380章 斩草除根之法第381章 斩草定要除根第382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第383章 图穷匕见第384章 屠戮殆尽第385章 什么叫马上天子第386章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第387章 陛下来算账了第388章 朕在此第389章 你的嘴利,还是朕的刀利第390章 真凶伏法第391章 狼心狗肺第392章 尽诛第393章 清算第394章 太子至孝第395章 生杀夺予第396章 你也敢代表太子第397章 朕即国家第398章 朕诛之新年写给书友的一封信第399章 有杀气第400章 帝王之心第401章 封王第402章 权势滔天第403章 震古烁今的赏赐第404章 动手第405章 破釜沉舟第406章 天下人之心第407章 杀人见血第408章 血流成河月底求月票!第409章 谋逆大罪 无所遁形第410章 斩草除根第411章 一网打尽第412章 张安世的杀手锏新的一月,求月票!第413章 水落石出第414章 此乃阎王殿第415章 天下第一才子第416章 赵王有疾第417章 说最软的话 做最狠的事第418章 礼贤下士的赵王殿下第419章 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第420章 往死里坑第421章 吃不了亏 上不了当第422章 死了都要糊弄第423章 重获新生第424章 功不可没第425章 生财有道第426章 暴利第427章 人中龙凤第428章 奉旨拿人 一网打尽第429章 他们都是自愿的第430章 天大的事第431章 富甲天下第432章 挫骨扬灰第433章 大变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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