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榜首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152 / 677 章22,297 字

第101章 榜首

听出突然冒出的声音,几个江西考生侧目看去。

却见一个少年,木讷的样子,也提着考蓝,朝他们咧嘴笑。

所有人都露出了古怪之色。

读书人就这样。

一般情况,成绩好的都会说我考的不好。

成绩差的都说这题我会,好容易啊。

那曾棨见居然有人凑上来说这样的话,微微一愣之后,朝少年行礼道:“敢问朋友高姓大名。”

少年道:“国子监正义堂,顾兴祖!”

说罢,蹦蹦跳跳地提着考蓝跑了。

曾棨几个愣住了。

国子监……正经的举人,有本事的,谁愿意去国子监啊,那是二世祖们去的地方。

正义堂……那不是国子监里的初级班吗?

顾兴祖是谁……闻所未闻。

这时,那周述突然道:“我听闻,国子监里近来有一件咄咄怪事,皇帝竟任命了外戚为博士,此人俗不可耐,是……是叫张安世……喔,对啦,对啦,他执教的就是正义堂。”

此言一出,众人哄笑起来。

曾棨则微笑,用吉水县的口音道:“不成了,不成了,等回去,我要与同乡们说一说,太好笑啦。”

…………

“考得如何?”

顾兴祖一回国子学,立即就被张安世几个围拢。

顾兴祖道:“题很容易,我想到了七种解法,原本是想用倚注驭题之法,可细细想了想,觉得这样的题,若是还求稳,实在不妥,所以就用了顺逆之法来做题。”

张安世翘起大拇指:“好样的,这倚注驭题之法确实是稳当,不过是大量引用朱熹注解而已。倒是这顺逆之法,则不同了,保证震惊四座。”

张安世不是吹牛,因为顺逆之法的八股文,是在嘉靖后期才开始出现的。

这种文体厉害之处就在于,下笔的时候前四股要从题序而下写到题尾,后面的四股要从题尾逆序而上,卷到题首,因此,这样的文体可以做到井然有序,层次分明,波澜起伏。

这样全新的八股行文,已经算是了不起的跨越了,等于是别人还在用骡子拉车的时候,你已经用上了大货车。

张安世赶到很欣慰,顾兴祖出息了,敢直接用上如此难的公式了。

顾兴祖则是道:“恩师,我要去解题了,当初布置的那道题,我还没解出来呢。”

张安世听罢,勃然大怒:“入你娘!都考完了,还解个屁的题。”

“啊……”顾兴祖嘴巴张得极大:“可是……可是……”

张安世道:“这八股最是无用的东西,考完了就得了,以后别看那些烂书了,以后跟着俺们混吧,我们带你去炸鱼。”

“啊……”

丘松贼笑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大家伙。

顾兴祖委屈地道:“可是我还想解题……”

只是,这时已由不得他了。

朱勇和张軏架了他便跑。

…………

次日,张安世被叫到了东宫。

太子妃张氏一见他,眼睛便红了:“伱姐夫今日清早,便头晕目眩,病倒了,也不知你成日在外头做什么……”

张安世急了,立马就焦急地道:“我去瞧瞧。”

到了病榻前,只见朱高炽很虚弱的样子。

朱瞻基则蹲在殿中的角落里,依旧蹲着如喽啰。

张安世上前,大抵看过,才知朱高炽是疲劳过度导致,再加上他身体本就不好。

张安世回头看一眼张氏:“阿姐,有跟宫中奏报吗?”

张氏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安世一眼:“这等小病,自然不能劳陛下担心。”

张安世顿时感受到了姐姐的心思深沉之处。

太子若是体弱多病,可不是好玩的,若是有个头痛闹热就去奏报,皇帝爱子心切,固然会担心。

可另一方面,难道不会有其他的想法吗?

这孩子体质这么弱,孙儿又还小,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将来这江山怎么办?

一旦生出这样的念头,那么太子的两个兄弟,无论是朱高煦,还是已经就藩的朱高燧,就有可趁之机了。

张安世点点头,便对姐夫关切地道:“姐夫,你要多注意身体啊。”

“还不是科举的事,这科举的考场,人员的调配,还有伙食的供应,诸多事务,一分一毫都不能出差错。”朱高炽叹口气:“现在总算是考完了,可是……只怕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将来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张安世连忙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朱高炽依旧忧心忡忡:“且不说唐末至元初,那个时候,南朝与北朝彼此嫌隙。到了元朝,元朝建立南人科举与汉人科举,将这汉人,以南北区分……”

朱高炽所说的现象,其实是蒙古人入主中原之后,只承认北方汉人为汉人,专设一场考试让他们科举,而南方汉人则参加南人榜的考试。

自此,南北之间的割裂形势在有心人的挑唆之下,愈演愈烈。

“太祖高皇帝定鼎天下,本欲弥合南北,使我大明归于一统,无有南北之分,可哪里想到,这科举却成了滋生嫌隙的借口。”

朱高炽长长吐出一口气,又道:“你一定以为,本宫是因为害怕父皇责罚,所以才殚精竭虑吧。哎,安世啊,我所虑的,是大明的江山啊!”

“咱们大明恢复大汉正朔,也不过是寥寥数十年,切不可寒了南人之心,也不可寒了北方士子之心,这是国本,不可动摇。”

张安世安慰道:“姐夫先别想这些,这几日先好好静养。”

顿了顿,张安世又忍不住道:“若是姐夫有个什么闪失,你教阿姐和瞻基还有我怎么办?”

朱高炽点点头。

张安世出了寝殿,朱瞻基在后头追了出来。

张安世难得的带着几分肃然道:“你父亲病了,你还躲在角落,还有没有良心?你今日这样对待你父亲,他日还能孝顺你的舅舅?”

朱瞻基耷拉着脑袋,一脸愁容的样子:“我也害怕父亲出事,只是站那儿习惯了,阿舅教我,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除了自己的家人,其他人都要仔细小心的。”

张安世脸色温和下来,摸摸他的脑袋,又耐心地道:“乖,好了,你的父亲没有什么大碍,休养几日就好了,你不要愁眉不展的样子。”

朱瞻基道:“我除了愁父亲的病情,还……还……皇爷爷不知咋的了,突然派了几个人来教我读书,每日教我背四书……我……我……”

张安世笑着道:“你现在是学知识的时候。好好学嘛,有什么打紧的。你看你阿舅,今日能有这样的成就,不就是因为好学不倦吗?你要向阿舅学习。”

朱瞻基苦着脸道:“可是……阿舅……”

张安世收起了笑意,怒道:“好了,后头的话不要再说了。”

朱瞻基歪着脑袋想了想:“学了论语,真的可以治天下吗?”

张安世很直接地道:“不可以。”

“可是为何他们说学了就可以?”

“那些人的话,你也不要总是相信。”

“那我不学了。”

张安世咬牙道:“来,阿舅教你一个道理。你坐下。”

于是朱瞻基坐在殿前的台阶上。

张安世道:“你知道这世上有一种盗墓的人吗?”

朱瞻基骇然道:“还有这样的人?”

张安世道:“这盗墓之人,第一个要学的就是风水之术。你知道为何?”

朱瞻基便懵懂地看着张安世道:“我不明白。”

张安世道:“学风水之术,并不是因为盗墓之人学了这些,单凭风水,就能找到豪华的墓葬。而是因为,那些尊贵和腰缠万贯的人深信那些风水术士,他们选择自己的墓葬时,往往会根据风水术士的建议,挑选在一处好的墓穴位置上。如此一来,那些盗墓之人,只要跟着风水术士们去学,知道哪一些地方是风水的吉位,在那里一定能找到大墓。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让你学四书五经,不是让你去靠四书五经去治理天下,这些东西是无用的,可是你大抵学到了这些东西之后,你就摸清了百官,还有读书人的心思。掌握了他们的心思,就可以驾驭他们,让他们为你所用,这和盗墓人是一样的道理。”

朱瞻基听罢,眼前一亮:“懂啦。”

“可是你千万不要真的深信他们的话,一旦你信了,你就输了。”

朱瞻基拼命点头。

随即又道:“那我信谁?”

张安世手变幻出一个倒八字,然后放在了自己下巴下头:“你猜。”

朱瞻基道:“不会是阿舅吧?”

张安世道:“我们是一家人,如果世上连家人都信不过,那么世上还有谁可信呢?”

朱瞻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道:“可是……我昨日读书,听师傅们说,汉文帝杀死了自己的舅舅薄昭。”

张安世大怒,瞪大着眼睛道:“该死,这些儒生离间我们舅甥之情,以后我们一定要多加防范。”

朱瞻基见张安世生气,便不敢说话了。

张安世则是压低声音道:“以后我偷偷教你真正的学问,你不要告诉其他人……”

朱瞻基用狐疑的目光看着张安世。

…………

南京贡院。

此地比邻夫子庙。

在这里,解缙四位考官,早已端坐了。

未来数日,他们需要对数千上万份的卷子进行审阅。

从中挑选出四百多名金榜题名之人。

这绝对是一个高强度的工作,毕竟无数的考生身家性命都维系在这小小的试卷上。

虽说对后人而言,这有些搞笑,天下精英,视八股文为一切,苦熬一辈子,只为作一篇可以一飞冲天的好文章。

可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尤其是对解缙等人而言,这却是再神圣不过的事。

一连两日阅卷。

几乎所有人都疲惫了。

从开始的新鲜,到了现在,却只有枯燥乏味了。

其实绝大多数人的试卷,甚至连点题都做不到,可谓不入流。

这样的文章读的多了,只会让人疲惫不堪。

良久,突然有人道:“咦……”

这本是极安静的贡院明伦堂里,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

发出声音的是国子监祭酒胡俨。

作为四个考官之一,此时的胡俨,脸色凝重。

随即他起身,走到了主考官解缙的面前。

“解公,此文……有些另类。”

解缙一听另类,第一个反应就是反感,下意识的就道:“有些读书人,哗众取宠,这样的文章……实为不入流,此等狂生,不治罪就不错了!”

这也是实情,偶尔的时候,阅卷官总会遇到几个疯子。

而另类二字,绝非是好词,这也意味着离经叛道,是解缙这样的人最为厌恶的。

胡俨却是苦笑摇头道:“非也,非也,解公,你且看此文文体。”

解缙只好忍着厌恶,主要是他对胡俨现在的印象也很糟糕,胡俨这人,表面上恭顺,实际上……不老实。

不过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解缙还是拿起了试卷来看,这一看,脸色却也凝重了。

这文体是八股文没有错,一个字没有多,一个字没有少,属于最正儿八经的八股。

无论破题、承题、起股、中股、后股,也绝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破题十分中规中矩,可到了承题的时候,意思越来越深,开始层层叠进,阐述圣人的观点。

而这种似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的形势,却是解缙前所未见。

相比于其他的八股……此篇文章让人眼前一亮,却又绝不是离经叛道的那种。

“原来八股,竟还可以这样写?”解缙大为惊诧:“真不知是哪一个才子所作。”

只可惜,试卷是糊名的。

解缙也不知答案。

倒是一下子的,却将胡广、杨荣二人也吸引了来,尤其是胡广,胡广也曾是状元,他将这试卷看过之后,便爱不释手地道:“此文章的考生,必为咱们江西人。”

众人一听,都不由的笑了,解缙则道:“何以见得?”

胡广道:“这还用说?你看此文,甚是老练,也只有我们江西的才子,才能做到如此的老道!还有如此文体,真是开了先河,老夫阅了无数的文章,也不曾见有人如此推陈出新,以我浅见,必是江西才子无疑了。”

解缙也不禁笑道:“必是吉水县的才子,我听闻,吉水县这两年,又出了几个贤才,莫非是他们中的一个?”

这四人之中,多为吉水县人,只有胡俨比较惨,他是江西南昌府人,他捋着须道:“可是那个叫曾桀的吗?”

杨荣咳嗽,道:“诸公,我等是考官,猜测考生名姓,终为不妥。”

众人听罢,似也了然,便又各自落座。

解缙拿着试卷,沉思片刻,提了笔,在此卷上写下了判词。

………………

五军都督府里。

几个都督正一起闲坐。

此时,丘福道:“听说,近来京城里的举人们都不安分,马上就要揭榜了,也不知要闹出什么事。”

说到了这个,朱能就来劲了,笑嘻嘻地道:“你们不晓得吧,我听闻……顾成的孙子真去考了。”

“哦?”魏国公徐辉祖道:“咱们这些人,倒没有子孙去考的,说来惭愧。”

朱能兴致勃勃地道:“没去考的才好呢,你们是不晓得,顾成都哭了,他和俺喝酒,哭的伤心极了,说自己的孙儿非要去考,考试的前一天,那天的夜里,他孙儿还哭了。”

“哭了?为啥哭。”

“说是不会做题。”朱能眉飞色舞地道:“你想想看,这题都不会做,他考个什么?哎……完啦,完啦,丢人现眼了,可怜顾成一世英名,被这孙儿败光了,倘若交了白卷,便要贻笑大方了。”

丘福笑骂道:“亏你还笑得出来,放榜那一日啊,咱们提了老酒,去瞧瞧他,他也不容易,就这么一个孙儿,再者说了,咱们的儿子,还是助教呢。”

朱能便憋着脸:“哎,我竟忘了这个,哈哈……哈哈……俺儿子被人坑了这么久,总算现在也扬眉吐气,能坑害别人了,光宗耀祖啊!”

朱能发出杀猪一般的大笑。

一连数日,京城里飘起了雨。

张安世带着四人,在栖霞渡口炸鱼为乐,在这儿,是他的天下,谁也管不着,因而痛快无比,不亦乐乎。

这渡口也开始秩序井然起来,此处变成了无数渡船和商船的中转站。

张安世甚至打算将兄弟船业的总部设置于此。

不过这个时候,放榜之期终于到了。

虽说放松了几天,可张安世还是颇有些紧张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法子有用没用。

不过张安世清早却起来,先是叫来了张三。

张三堆笑道:“公子,今日起的这样早?”

张安世道:“上一次教你印刷的书,你印刷好了没有?”

“早几个月就开始印刷。”张三道:“这几个月下来,寻了好几个印刷的作坊,只是公子要印十万册……这全城的作坊,小的都寻遍了,到现今,也只印刷出了八万本。”

张安世骂道:“不够的话,你可以去寻镇江和苏州的书商去印嘛,你这家伙……”

张三只苦着脸,不说话了。

张安世道:“去将样书取来。”

张三如蒙大赦地一溜烟去了,片刻之后,又气喘吁吁地回来,将一本样书交给张安世。

却见这样书的书皮上,写着:“张安世八股笔谈”七个字。

张安世道:“分发去各处书商,告诉他们,一部书卖三两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

张三似乎被震惊到了,大惊道:“卖这么贵,其他的书,都只卖一两百文,公子,你还懂八股?咳咳……小的的意思是,书商们可能不肯上这书。”

张安世道:“那就摆出我兄弟杨士奇的名号来嘛,实在不成,你打我恩师胡俨推荐也可,总而言之,赶紧上书,不要啰嗦,这书商卖一本,咱们给他们五十文钱返利便是了。”

“噢。”这次,张三不再多话了,点头便去忙了,不过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毕竟……此去难免要被人嘲笑的。

张安世顿时心情好了不少。

这印刷,也费了他一万多两银子。

是亏是挣,就看顾兴祖的了。

但愿不要血本无归。

接着,张安世便与京城三凶会合,而后寻了顾兴祖,一路往贡院飞奔。

到了贡院外头,这里已是人山人海,不只有上万多来看榜的读书人,还有许多的好事者。

也有一些秀才,虽没有资格参加考试,也希望来增长见识的。

再加上一些指望着给人报喜去得喜钱的。

不少的货郎,见此机会,挑着各种的吃食,在人群之中穿梭,好不热闹。

此时,人声鼎沸。

朱勇仗着自己的身材高大,在前开路,挤开了许多身体孱弱的读书人,很快,张安世几个,便已出现在了榜下。

当然,现在榜还未开始发,所以大家只对着空白的墙壁空等。

这后头许多人正议论纷纷,说着各种闲话,猜测着这一次的成绩。

当然……南方人和北方人口音的人彼此多有仇视。

已经有不少的北方士子,开始抱怨了:“这考官都是南人,且都是江西人,必定瞧不起我们北方士子。”

“当初洪武皇帝在的时候,他们宁愿与洪武皇帝针锋相对,也不肯录取我们。”

自然也有南方的读书人挑衅:“这科举,比的自然是谁的文章做得好,愿赌服输,都是读书人,岂有技不如人不肯认账的?”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人群顿时骚动。

好在这里头,早已安插了不少穿着便装的五城兵马司校尉,忙将人分隔开来。

不多时,却有不少读书人自动地分开了一条道路。

随即,几个读书人便出现在了榜下。

这几人,穿着儒衫,却一个个神采奕奕,顾盼不凡的模样。

显然,很多读书人都是认得他们的,便听人低声议论:“这几个,都是吉水的才子,我有缘看过他们的文章,实在是叹服。”

“那个是曾棨,还有那个叫周述,另一个是叫周孟奇……此三人……文章最好。”

“此番他们应该必中了,却不知是不是能中头榜。”

许多人看着曾棨几人,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有些时候,你碰到某些人确实不得不服气,人家躺着都能比你的文章做得好。

曾棨似乎对这些不以为意,只是微笑,倒是目光一瞥之间,见着了顾兴祖,不由道:“这一位贤弟,岂不是上一次我们遇到的顾同年吗?”

顾兴祖看了看曾棨,然后抬头看张安世。

张安世道:“傻瓜,跟人打招呼。”

顾兴祖便上去道:“又见面了。”

曾棨见状,就道:“上一次你说你考的很好……”

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这里虽是喧闹一片,可在旁边的人都听到了。

这些听到的人,便都古怪地看着顾兴祖。

这倒很新鲜,还有人说自己考得很好的。

这人不会是个……

有人嘀咕:“我知道他,是个侯爷的孙子,师承张安世。”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发出了大笑。

一时之间,看榜的人都愉快了起来。

连曾棨也不禁失笑,却是道:“顾同年,他们只是玩笑的,你别介意。”

倒是张安世火冒三丈,冷声道:“玩笑能这样开的吗?为何不能介意?他娘的,也幸好我四弟没带火药来,如若不然,你们一个别想跑。”

众人一听,便都大惊失色。

曾棨也目瞪口呆,那一边的周孟奇扯了扯曾棨的袖子,示意曾棨不要再计较,看榜要紧。

张安世随即,也不再理他们。

就在此时,终于一声铜锣响,预备放榜了。

一时之间,人群耸动。

也没有人再计较张安世方才的惊人之语。

所有人昂首,等着差役们在高墙上,贴出一张张榜。

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

只是很偶尔,突然有人高呼:“哈哈,我中啦,我中啦。”

更多人……只是格外的紧张。

张安世没瞅见顾兴祖的名字。

不过见姓曾的几个没走,心里便大抵明白,后头应该还有榜。

于是继续耐心等待。

顾兴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等百爪挠心的滋味,他一次次地看,又一次次地失望。

到了后来,心里不禁有些失落。

做了这么久的题……哎……

就在此时,有人大呼道:“天榜来了,天榜来了。”

随即,一张红纸贴在了墙上。

绝大多数人,都习惯于自榜的后头,一路朝前看。

张安世也不能免俗,看到了第十名的时候,他心里已有些焦虑。

可能……这顾兴祖算是折了,没关系吧,回去打一顿便好,只是可惜……自己亏了这么多银子。

等看到了第三第四的时候,便看到了那周孟奇和周述的名字。

此时,已经开始有人议论:“该死,怎么前头又都是江西人,都是那吉水县的……不公……不公啊……”

第二名……便是曾棨。

张安世诧异地看一眼曾棨,万万没料到,这个家伙这样的厉害。

而曾棨却是面露出失落之色。

像是一副考的不好,丢人现眼的意思。

张安世继续朝上看,赫然,一个名字出现在张安世的眼帘里:“顾兴祖。”

张安世整个人懵了。

他自觉得,以顾兴祖的水平,能中榜就已不错。

怎么可能就……名列第一?

身后,乱哄哄的,到处都是叫骂声。

…………

多谢hjz665同学成为本书第十四位盟主,万分感谢,致敬,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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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高中会元

可是,顾兴祖的大名赫然就在眼前。

而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明初时期的高考……啊不,是明朝时期的科举,实在只是刚刚起步阶段。

实在没有卷的经验了。

甚至许多人……连八股文的文体,也只是在摸索的阶段。

尤其是各种的法门,还没有总结出经验。

大家没有武林秘籍,所以只能拼内功。

张安世只听到后头……还在吵闹。

起初大家都在骂:“怎的又都是江西人。”

“一甲三名莫非尽又都是江西人?快看,天哪,二甲一二三四名也都是江西的。”

“我见这榜中,竟无几个北人,偶有几个,也都吊在后尾,这还给我们北籍读书人活路吗?”

一通叫骂,突然却有人道:“那名列第一的会元顾兴祖是何人?”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没吭一句。

这个人实在是闻所未闻。

居然绝大多数人不知道此人的底细。

此前也好像没有什么文名。

而顾兴祖本人,则只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名字,腿已有些软了。

这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

名列第一……会元!

张安世在旁开坏地大笑道:“哈哈,不得了,我家顾兴祖得了第一了,北直隶籍顾兴祖得了第一,第一啊!”

一旁的曾棨、周述、周孟简几个,虽然也都名列前茅,可此时,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朝激动不已的张安世看过去。

张安世却已迎面而来,朝他们作揖道:“你们中了吗?中了没有?那是我教出来的,考的不怎样好,只得了第一。”

曾棨尴尬地扯出点笑。

周述和周孟简却只摇头。

“没中吗?”张安世道。

曾棨只好苦着脸道:“中了。”

“不错。”张安世道:“很厉害,从此以后,你便和我家顾兴祖是同年了,你年纪比他长,伱要多照顾他,记得我的名字,我叫张安世,承恩伯张安世的张,承恩伯张安世的世,承恩伯张……”

听到这里,曾棨色变。

周遭的读书人,都色变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张安世的身上。

曾棨下意识的道:“莫非是国子学正义堂博士,太子殿下妻弟的张安世?”

张安世没有想到,自己的博士文名居然比自己的爵位还要响亮,更乐了,笑道:“正是我,正是我……”

曾棨几个,更是脸上古怪得一时再说不出话。

可这周遭看榜的读书人却顿时沸腾了。

起初听到名列第一的会元竟是北直隶籍的,一下子让那些痛骂南人占据了榜单的北方士子哑口无言。

是啊,人家北直隶籍的不也考了第一?

若是这个时候,拿南北差异来说事,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至少堵住了许多人的嘴。

这顾兴祖,也算是给北籍之人扬眉吐气了。

可在短暂的平静之后,又有人勃然大怒。

“不公,不公……这顾兴祖乃镇远侯之孙。教授他读书的……是张安世,张安世乃太子妻弟,太子殿下主持科举,莫非泄题了吗?”

此言犹如惊雷。

一下子将所有人的情绪都引燃了。

一股说不清楚的愤怒,迅速在众考生的内心之中荡漾。

远处的角落里,一个人孑身站着,显得与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此人正是杨士奇。

杨士奇虽然不认同张安世,可还是心系顾兴祖,此番也向翰林院告假,特意赶来看榜。

当看到榜首竟是顾兴祖的时候,心中可谓是诧异无比。

要知道,杨士奇可是连进士都没有中的人,他曾因为不是进士出身而自惭形秽。

可现在……顾兴祖竟是金榜题名,竟为榜首。

杨士奇心中大浪翻滚,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八股……是这样作的?

无所谓才情,更无所谓家学渊源,竟不过是解构八股,深究八股之法,每日做题、解题?

他苦笑,随即也为顾兴祖高兴起来。

侯爵之子,当然可以不在乎金榜题名,可如果一个可以承袭侯爵的人还中了进士,甚至还名列榜首,那么他未来的前程,就定然不可限量。

杨士奇正待要转身,准备离开。

可突然之间,人群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这一下子,杨士奇驻足了,他心里有些担心,张安世和顾兴祖虽然争取到了榜首,可是……也引发了众怒。

这该如何收场呢?

可这里的所有人,哪里晓得,越是众怒,张安世就越开心,这是加倍的快乐啊!

他甚至察觉到,曾棨身后的几个吉水县才子,更是怒不可遏。

毕竟如果没有顾兴祖,他们的名次都可前进一步,每一个名次的进步,对于自己的未来都有巨大的收益。

连曾棨也露出了不悦之色。

他上前,凛然道:“承恩伯,现在人人都言东宫泄题,所谓三人成虎,人言可畏,还请承恩伯澄清一二。”

读书人就是厉害,尤其是似曾棨这样优秀的读书人。

他质疑张安世,开口就是别人说,反正和他没关系,可目标却直指张安世。

张安世抱手,却大笑道:“你们指摘俺的姐夫,要谋反吗?”

这一句反问,气焰嚣张,曾棨等人色变,身子微微后退一步。

丘松甚至龇牙咧嘴地取火药包出来。

可惜……他这火药包威慑力还没有张安世的嘴大。

读书人又不晓得这玩意是个啥,在无知之人跟前摆弄这玩意,是没有人当回事的。

张安世泰然自若地道:“不过,既然你们有所质疑,那再好不过了。”

顿了一下,张安世便又道:“给我取笔墨纸砚来,我知道你们不服气,我让我这不成器的学生,当场做题便是了。”

“……”曾棨等人还未反应。

其他人便鼓噪道:“且看看这会元有几分成色。”

一听又要做题,顾兴祖眼前一亮。

他这几日,成日被张安世或是朱勇几个拉着炸鱼、闲逛,无所事事。

可他内心其实很苦闷,很不开心,总觉得人生之中,少了一点什么。

这枯燥无味的玩乐,似乎并不能激起他的兴趣。

只有那种题做到了极致,那种攀登了一座又一座的高峰,自己的潜力发挥到了极致,最终站到了山峰上,哪怕那种感觉,只是刹那之间,也令顾兴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爽感。

此时,只见张安世道:“今日谁走谁是孙子,都别走,让你们开开眼。”

有不少的读书人驻足,不得不捏着鼻子站着,读书人要面子的,不想做孙子。

曾棨等人,更是惊疑不定,他们彼此交换眼神,此时更是脚下生了钉子,死也不肯走了。

于是有人抬了一张长桌来,又有人去取来了笔墨纸砚。

张安世从容不迫地大呼道:“谁来出题,你们寻个人来出题。”

“我来!”曾棨挺身而出。

他乃吉水才子,声望很高,有他出面,谁也跳不出刺。

张安世坦然无惧地看着他道:“你出。”

曾棨踱了两步,便道:“必也使无颂乎。”

不是截题。

可是……许多读书人们听了,都心里吸一口气。

这题也只有曾棨能想的出来了,此题颇难,至少比今科的考题难不少。

顾兴祖则是皱眉,露出老大不乐意的样子。

曾棨看着他的反应,微笑道:“怎么,顾会元为何不提笔?”

顾兴祖怏怏不乐地道:“题太容易了。”

他做微积分的,对加减乘除实在提不起兴趣。

可众人一听,都不免惊愕,也有人冷笑着道:“怕是做不出吧。”

曾棨脸色更是僵硬,说题太容易,这是质疑他的水平不行!

倒是朱勇急了,给顾兴祖脑壳一个爆栗子,骂骂咧咧道:“叫你做题便做题,你怎的这样多事。”

顾兴祖噢了一声,乖乖地提笔,蘸墨。

稍稍一想,便开始从容下笔。

见他这个样子,所有人又看得惊呆了。

这么快就下笔?

大家做题的时候,往往需要反复斟酌,一场考试假如是两个时辰,那么至少有一个时辰是打腹稿的。

曾棨脸色凝重,走上前去,一面看着顾兴祖写下的破题,一面念道:“讼有待听而自服者,为政者实使之然也。”

此句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这个破题,不但快,而且与题相互呼应。

当然,最重要的是,此句完全合乎了四书五经。

这才是最重要的,历史上有无数有才情的人,可往往却多在科举之中名落孙山,根本原因就在于,所谓的八股,本质是代圣人立言。

也就是说,你心里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是一只鹦鹉,不断的阐述圣人的观点而已。

许多人惊呼,不少人暗暗低头,心里想,倘若是自己,破题有比得上此人吗?

何况这个顾兴祖即兴作文,其才思真是可怖。

这时,只见顾兴祖又下笔,曾棨念道:“夫曰无讼,自下言之也,曰使无讼,自上言之也,此亦我夫子所心翼之者耳。”

承题一出,再没有人怀疑了,只有无数啧啧称奇的声音。

这他娘的是天才,这个承题,老道到了极点,此意为:所谓没有诉讼,是从老百姓的角度讲的,说让诉讼不存在,是从当政者的角度来看待的,这也是孔圣人所期待的境界。

因为这道题最难之处就在于,圣人是希望以德治国。

诉讼是现实,德治是圣人的期望。

两者有冲突,有矛盾。

若是直接无视现实,只鼓吹圣人之言,难免显得迂腐。

可要是尊重现实,又让孔圣人鼓吹的德治难以自圆其说。

于是乎,这个承题直接从百姓、当政者、孔圣人三者的角度进行剖析,承接了破题,巧妙而且对仗工整。

曾棨在念的过程,其实脸色也已变了。

他继续念诵。

越念诵,脸色越怪异。

他自信自己完全可以做出这样的文章,甚至可能做的比这篇文章要好。

可是……绝没有顾兴祖下笔成章的本事。

等念到了一半,曾棨的脸不自然地带着几分红,突然不再念了,一脸惭愧地朝顾兴祖拱手作揖:“顾同年高才,曾某惭愧之至,这厢有礼。”

其余人只是目瞪口呆。

顾兴祖抢去的可是曾棨的第一,如今连曾棨也服气了,谁又敢说三道四?

于是……大家索然无味。

想骂点什么,发现好像也没啥可骂的。

考官们舞弊?

不存在的,这不是现场检验了?

这人是有真水平。

南方读书人占据了大量的名额,尤其是第二名到第七名都被江西读书人占去了,可第一名却是北直隶籍的人,还能咋说?

只能说技不如人。

张安世叉手,哈哈大笑地道:“曾同学也考的很好,能中第二,也教人钦佩。我实不相瞒,我这学生,没什么本事……从前一直都在正义堂里读书,数月之前,连文章都做不全。”

曾棨等人大惊失色。

数月功夫……就脱胎换骨吗?

太可怕了!

读书人们也鸦雀无声,只觉得今日发生的事,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张安世道:“都多亏了我的教导,师者,授业解惑者也,我很惭愧,平日里在顾兴祖身上的时间太少。”

“……”

大家没耐心听了,这种吹嘘之言,让人心里只有烦恼。

可张安世却津津有味地道:“不过幸好,他还算是刻苦,总算没有枉费我的苦心,到底还是学到了我三四分的本事。”

“嚯……”

大家已经分不清,这吹嘘的成分有多少了。

只见张安世继续道:“不过嘛,我这几日,将我的八股心得,修了一部书,此书名叫‘张安世八股笔谈’,现如今已上了各处的书铺,里头都是我对八股的一些心得,耗费了我大量的心血,都是一些浅薄见识,只怕要让大家见笑啦。好啦,好啦,都让一让,让一让……”

说罢,在所有复杂的目光之下,张安世等人……扬长而去。

…………

顾家。

此时此刻。

几个都督提着一坛老酒,登门造访。

顾成听闻,连忙亲自迎接。

当初大家都是熟识的,顾成从前还是开国功臣,只是此后投降了朱棣,又成了靖难功臣,因而和魏国公徐辉祖,也算是老相识。

大家落座后。

“啥也别说,喝酒。”朱能笑嘻嘻的道。

几盏酒下肚。

话便多了。

朱能拍拍顾成的肩道:“俺们都晓得,你孙儿参加科举了,俺想说,堂堂镇远侯之孙,将来自有爵位继承,科举算个什么东西。老顾啊,你比俺年长,咱们不稀这什么狗屁进士,你别往心里去。”

顾成有点懵:“啥……啥意思……”

丘福叹口气,一脸遗憾地道:“没啥,没啥,他就是这个样子,喜欢乱说话,一喝酒就犯浑。”

顾成反而心惊胆战起来,不由道:“你们咋好像话里有话,有话就说啊,不说,俺心里瘆得慌。”

丘福便道:“也没什么,只是听说,你孙儿为了会试的事,都哭了,哎……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那些什么博士……非要他会试,这不是开玩笑吗?咱们什么人,是将门!将门子弟,和读书人凑什么热闹!”

“老顾,你别往心里去,其实会试就这么一回事,谁稀罕去考,咱们子孙都不是读书的料,入他娘的……我可有言在先,这定是张安世的馊主意,你是晓得俺儿子的,俺儿子那么傻,想不出这样狗屁倒灶的事。”

顾成:“……”

“对对对。”朱能也连忙趁机道:“俺儿子也想不出,你看看俺就知道,俺都这么傻了,俺儿子还能好到哪里去,咱们有言在先哪,这冤有头债有主……”

魏国公徐辉祖听罢,心里不舒服,鄙视地看了一眼朱能和丘福,便低头喝闷酒。

顾成脸色很不好看,怎么感觉这些人是故意来戳心窝子的?

他道:“俺孙儿……很努力。”

“是是是,晓得他努力,是个好孩子。”朱能道。

顾成叹息道:“考不上……肯定是考不上的,可是有志气。”

“对对对。”丘福和朱能都一拍大腿:“有志气,有志气,男儿就要有志气,所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过,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说不准,他运气好……真侥幸中了呢?”顾成带着几许期望,小心翼翼地道。

朱能眼珠子一瞪:“凭他?”

丘福压压手:“朱老弟,你别这样说,老顾心系自己的孙儿,这也情有可原嘛,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孙有出息呢?”

“不过老顾啊……不是俺说,你孙儿考试时都要哭着喊着做不了题,这会试是那些寒窗苦读了十数年的读书人干的事,你那孙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再好好想想,仔细一些地想一想,可能吗?”

顾成听罢,便再不吱声了。

他想过,没可能。

于是禁不住眼眶有些红了:“俺也晓得……只是……平日里见他这样刻苦,如今名落孙山,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哎……不说啦,不说啦,儿孙自有儿孙福。来,喝酒,喝酒,一醉方休。”

众人举杯,尽都想着心事,各自无言,只是埋头喝酒。

“铛铛铛……”

外头突然传来锣响,热闹非凡的样子。

突然有门子跌跌撞撞地来,口里慌忙地道:“老爷,老爷……外头有人……围了咱们宅子。”

顾成此时醉醺醺的,还未说话……

朱能已骂骂咧咧:“他娘的,来者是谁?”

“是来报喜的,报喜的,孙少爷……孙少爷……他高中了!”

酒桌上的几人,先是猛地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顾成率先豁然而起:“高中?高中啥啦?”

“小的也不知道,都只说是来讨喜钱的……老爷快去看看。”

嗖的一下,那一员老将,便无影无踪。

只留下朱能几个面面相觑。

而后,这几位也连忙离席,匆匆到前院去。

此时,这前院的门,已开了。

一窝蜂的人涌入进来。

为首的是应天府的差役,敲打着铜锣。

后头几个帮闲,吹着跑调子的唢呐。

至于一路围看来的百姓,就更不知多少了。

每到放榜的时候,前去报喜都有利可图,那高中的人家,就算再拮据,也舍得拿出钱来打赏。

所以围拢的人越来越多。

顾成一过来,当面便有差役上前,手里拿着红纸,高呼道:“恭喜,恭喜侯爷……”

顾成带着几分战战兢兢地道:“恭……恭喜什么……何喜之有……”

他是何等镇定自若的人,即便是在沙场上,无数的刀光剑影,也不曾皱眉头。

可现在,却心乱如麻。

“恭喜令孙顾兴祖高中……”

此言一出,顾成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双腿开始像踩在一样。

高……高中了。

“是……是吗,我孙儿中了进士……这……这如何可能……”他哆嗦着嘴,嗓子发颤。

“千真万确!”

“哈哈哈哈……”顾成开始大笑起来。

一下子,胸脯突然挺直了。

他觉得,这辈子值了,都值了,就算现在让他死也甘愿。

大明开国,还没有勋臣子弟高中进士的先例,而他家孙儿,直接打破了这个记录。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孙儿成了整个大明前无古人,可能也后无来者的勋臣楷模。

他顾家……难道还怕没有圣恩吗?

凭着这样的家世和资历,无论将来是封侯拜相,都是轻而易举。

顾成狂笑。

这报喜的人还没说完呢,急的不得了。

后头朱能几个听了,一个个瞠目结舌,老半天说不出话。

那报喜之人继续道:“侯爷……侯爷,令孙高中的乃是榜首……乃今科会元……”

“哈哈哈……”

本还在狂笑的顾成,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朱能几个,亦是一脸震惊,眼睛已经瞪得比铜铃还大。

顾成低声呢喃道:“会元……会元……那是不是等于是首功?就像……开国的时候,李善长那般……”

报喜之人道:“就是今科,再没有人比令孙考得好的了,令孙技压全天下的读书人了。”

噗通……

顾成一下子栽倒在地。

“……”

侯府乱成了一团。

无数人惊叫。

还好朱能专业,上前一把将顾成抓起来,直接用物理疗法,左右开弓,啪啪两个耳光。

顾成总算醒了过来,随即拼命咳嗽。

而后:“哈哈哈哈哈……你们都听见了吧,我孙儿乃是会元,我孙儿是会元,我打小就晓得他聪明,他爹还没死的时候,也很聪明,天佑顾家,此乃吾儿在天有灵啊……”

说罢,顾成又嚎啕大哭起来。

哭过之后,顾成一轱辘翻身起来,此时,居然丝毫没有侯爷的庄严,抓着人便道:“我孙儿是会元啦。对啦。对啦,亏得有张安世,亏得有张博士,张博士教导有方,教导有方啊,哈哈哈啊……”

一旁的朱能忍不住咕哝道:“俺儿子也有功劳的……”

不过这话,终究是酸溜溜的。

丘福:“……”

魏国公徐辉祖,脸上掠过了一丝不经意的喜色,他竟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也直了不少。此时,可以俯瞰丘福、朱能,堂而皇之的投去鄙视的眼神。

“赏,都有重赏,来的都有赏,哈哈,来人,来人,给大家打赏,摆流水席,摆三条街的流水席,让左右亲邻,都他娘的吃三天。”

大哭之后,顾成叉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要钱有何用,子孙有出息……这家业就败不了,每人三两银子,重赏。”

报喜之人听罢,高兴得不得了,这里真是来对了,去别人家报喜只是赏钱,这儿是直接给银子。

此时,顾成回头,看丘福等人,笑道:“哈哈,今日老夫还有事,只怕就招呼不了诸位兄弟啦,你们自便,自便。”

丘福:“……”

于是丘福几人悻悻然地出了侯府,狼狈如丧家犬。

“啊呸。”朱能骂骂咧咧道:“早晓得,俺得告诉他,俺儿子也有功劳。我咋就这么傻,我是昏了头啊!”

…………

武楼里。

此时,朱棣正在这里高坐着。

太子朱高炽欠身坐在朱棣的下头。

想来凑热闹的汉王朱高煦却只能站着,他有些委屈,父皇已经越来越对他轻视了。

解缙四人清早已经来复旨。

他们只能负责阅卷,圈定中榜之人,排定名次。

此后就没有他们的事了,因为为了公正,必须确保考官在揭榜之前,不知中榜者的姓名。

所有圈定的卷子,都会由专门的人负责整理,而后制定出榜文张贴。

解缙几人,只晓得高中者的文章是哪一篇,现在却还不知中榜者是谁。

当然,他们现在很期待。

在举人们入京之前,他们便知道有不少同乡中的优秀后辈们参加此次科举。

譬如曾棨,还有周述、周孟奇几人,却不知他们这几人,能否金榜题名。

“榜文还未送来吗?”朱棣显然对于此次科举,也颇为关心。

“陛下,榜文一出来,还未张贴之前,就会有专门的人火速送榜入宫,只是紫禁城距离贡院有一段路,只怕要耽误一些时间。”解缙上前道。

第103章 赚疯了

听了解缙的话,朱棣道:“此番,你们几个倒也辛苦了。”

解缙和胡广、杨荣、胡俨四人齐声道:“臣等不敢称劳。”

朱棣颔首:“朕听闻,此次参加科举的江西才子极多……”

他漫不经心地问,实际上,朱棣和当初的太祖高皇帝一样,对此颇有几分忌惮。

解缙似乎明白皇帝的心思,不过他乃内阁首辅,同时对他而言,他也是士林领袖,更不必说,他还是江西人了。

解缙道:“陛下,科举只要公平,因此,臣窃以为,比较其才学高下即可,至于学生籍贯,臣以为这不是应该关注的事。”

此言一出,朱棣面上虽波澜不惊,心里却生出了反感。

他看向朱高炽,淡淡道:“太子也这样认为吗?”

朱高炽听罢,心里胆颤,解缙的回答是有道理的,至少朱高炽颇为认同,可是……关于这件事,太祖高皇帝就曾有过批评。

也就是从祖制来说,这是不该说的话,哪有孙儿反对自己的爷爷的呢?

何况父皇乃是靖难起家,当初抨击建文的第一个罪名就是说见闻不遵祖制。

于是朱高炽含糊其辞地道:“儿臣……以为颇有几分道理。”

朱棣怫然不悦,却依旧沉着脸,没有做声。

汉王朱高煦这时道:“父皇,儿臣就不苟同,太祖高皇帝设科举的本意,是收揽天下的读书人,为朝廷所用,难道我大明却只招揽江西的读书人吗?”

朱棣瞥了朱高煦一眼,却没说话。

见父皇模棱两可的样子,朱高煦有些气馁,便又道:“儿臣只是觉得……祖宗之法不可违,倘这朝野内外,都充斥着江西的读书人,国家的根本就要动摇了。”

朱棣手搭在案牍上,依旧无言。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忐忑的看着朱棣。

此时,谁也不知道朱棣心里想着什么。

在这忐忑之中,终于有宦官气喘吁吁地走进来,道:“陛下……榜来了。”

朱棣闻言,眼眸微微阖着:“取上来。”

所有人的心都给提了起来。

尤其是朱高炽,他很清楚,如果……解缙等人当真录取的江西人……都名列榜首的位置,不只读书人要大闹,只怕父皇也会认为自己办事不利。

虽说对朱高炽而言,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杜绝科举的舞弊,采取措施,让举人们好好参加这一次考试,其他的,其实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

亦失哈去接了榜,随即,将这一张张的红纸,摆在了朱棣的御案前。

朱棣只草草看过去,他不在乎这列在后头的名录。

只从第十名开始往日上看。

张希……江西宜春人。

黄坚正……苏州人。

贡院那边,很贴心的附上了考生的籍贯。

朱棣显出了不耐烦之色,继续往上看。

杨相……江西泰和人。

周孟奇……江西吉水县人。

周述……江西吉水县人。

曾棨……江西吉水县人。

目光落在此的时候,朱棣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冷色。

眼里似闪烁着锋芒。

一刹那之间,朱棣的目光定格在了第一个名字。

顾兴祖……北直隶大兴县人。

朱棣脸色猛地变得古怪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顾兴祖这个名字,觉得有些眼熟。

当朱高炽看到朱棣方才显露出来的杀气时,心沉到了谷底,他下意识地看了解缙等人一眼。

解缙却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在他看来,他干的是对的,读书人的事,皇族的人不懂,他为国抡才,并没有什么可指摘的。

至于太祖高皇帝那般……也只能呵呵了。

朱棣的目光越来越古怪,突然道:”顾兴祖是何人?“

殿中许多人懵然不知。

只有亦失哈道:“陛下,好像是镇远侯顾成的孙儿。”

亦失哈能成为皇帝的心腹,也是有几把刷子的,他可能学识不高,可是京城里但凡有名有姓的人,他都了然于胸,以备皇帝随时问询。

朱棣终于是想起了,不免诧异地道:“是张安世的那个弟子吗?”

亦失哈道:“他确实是在国子学正义堂读书,陛下命张安世为博士,执教的也是正义堂。”

朱棣开始目瞪口呆,方才的杀气,此时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陛下……”说到了张安世,解缙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抬头看解缙:“说。”

解缙道:“臣其实以为……让张安世执教国子学,颇有不妥。张安世毕竟为勋臣之后……又是外戚……”

国子学是圣地,不该让武夫的后代来执教。

这也是解缙等人的宗旨。

胡俨听到这里,心里惭愧,其实他知道,这些话应该他来说的。

朱棣却是古怪地看了解缙一眼,道:“是吗?”

只这两个字后,朱棣没吭声了。

见陛下不语,解缙便又道:“这只是臣的浅见,只是觉得国家用人,应当择其才,选贤用能……”

朱棣道:“朕知道了。”

朱棣说了一声知道,却又狐疑地低头看榜。

那赫然的顾兴祖三字还在。

朱棣心里禁不住默默地道:“顾成是个有福气的人啊。”

接着,朱棣抬头看解缙:“你方才说到了选贤用能?”

“是。”解缙硬着头皮道:“朝廷分文武,文武分职、将相殊途,臣以为……张安世可能不适合担任此职,陛下何不命他在军中……”

朱棣点头,却是道:“博士的职责是什么?”

解缙道:“博士的职责自然是……授业解惑。”

“怎么样才能算一个博士称职呢?”

“当然是桃李满天下。”

朱棣又点头,又接着问:“那么解卿家桃李满天下了吗?”

解缙忙道:“臣……惭愧的很……臣……”

朱棣感慨道:“今科会试第一的会元,你可知道是谁?”

解缙道:“臣……不知。”

朱棣叹道:“是顾兴祖……”

这个名字一出,殿中一下子安静了。

可拘谨的朱高炽几乎要跳起来:“父皇,是那个国子学的顾兴祖?”

“这……这……”解缙有点懵。

朱棣道:“怎么,解卿家似乎有疑问?”

“臣……臣……以为……会不会弄错了?”解缙似乎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朱棣微笑道:“就算是弄错。那也是解卿家弄错的。伱是主考官,当日主持考试的是你,此后阅卷的也还是你,也是解卿家亲自圈点出来的会元,倘若有错,那么就真的是主考官不公了,只怕朕第一个要灭解卿家三族。”

不得不说,朱棣用着最温柔的话语,说出了最狠的话。

解缙听罢,心中惶恐,此时已全无辩解之词,忙是匍匐拜下道:“臣无状,君前失仪,万死。”

倒是朱棣,真正感觉心里一直提着的一块大石,此时终于骤然落地,禁不住动容地道:“会元竟是北直隶人,那么……读书人应该不会闹了,算是堵住了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随即,朱棣看向朱高炽,带着赞许的目光道:“太子这些日子,主持科举,实在辛苦,朕听闻你为此殚精竭虑,人也清瘦了不少。”

朱高炽心里已是升起了一股暖流,当然,他现在满心都是疑问,顾兴祖……那厮……他怎的就成了会元?

他想不透。

其实在座的所有人的内心也是想不透,还有震撼。

以至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

朱高炽道:“儿臣能为父皇分忧,尽人子之孝,人臣之忠,已是甘之如饴。”

说罢,朱高炽叩首。

朱棣现在是真高兴,开坏地大笑道:“有趣,有趣,今日这事,尤为有趣,你们看……这顾兴祖……果然没有辱没自己的祖先,还有他的恩师张安世,这个博士很称职,这就难怪,难怪了……”

说着,朱棣的目光看向胡俨。

胡俨躲闪,身子开始悄悄地移向身材高大的杨荣后头。

朱棣的目光又追上去。

胡俨避无可避。

“胡俨卿家。”朱棣笑吟吟地道。

胡俨震惊,又有几分忐忑地出班:“臣在。”

“胡卿家慧眼如炬,劳苦功高啊。若不是胡卿家举荐这张安世,朕也没有料到,张安世竟还真是学富五车。从前朕还将信将疑,现在方才知道,胡卿家的良苦用心。”

胡俨:“……”

“胡卿家为何不言?”

“臣……惭愧。”

朱棣笑了:“该惭愧的不是胡卿,是某些有眼无珠之人,人人都说张安世不适合做这博士,只有胡卿家力荐,若是胡卿家都惭愧,那这满朝文武,岂不要羞煞了吗?”

胡俨:“……”

朱棣又大喜道:“此番多亏了这顾兴祖争气,如此,想来天下的读书人,再不会口出怨言了吧,当然……张安世也是功不可没,顾兴祖是会元,那么张安世便是名师,名师出高徒!”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许多人的心里虽很不是滋味,可还能说啥?只能顺着皇帝的话道:“恭喜陛下。”

朱棣乐呵呵地道:“太祖高皇帝解决不了的事,建文那个小子……更是将这事办的糊涂,可到了朕登基,便轻而易举,可令天下读书人振奋,哈哈,朕以文治天下……效果已初显端倪了。”

这话其实很不要脸,分明是个武夫,却口称文治。

当然,其实这也是日常操作,所谓缺啥补啥嘛!历史上,朱棣的谥号就是文皇帝。

终于,众臣散去。

解缙几人,依旧一脸错愕,一路往文渊阁去,解缙禁不住道:“那一张文法出奇的卷子,竟是顾兴祖的?”

胡广也大为惊奇:“真没想到,顾成这孙子竟能做出如此文章。”

杨荣在后,久久的默然无语。

显然,此时的解缙很不高兴,虽然这一次吉水县的读书人,已占据了第二名至第四名,此后上榜的考生也尤其的多,不敢说占据半壁,可至少十之一二还是有的。

十之一二是很恐怖的概念,毕竟吉水只是区区一县。

若是算上整个江西的上榜者,那就更恐怖了。

可解缙还是为会元不是自己所属意的曾棨、周述、周孟奇几人而遗憾。

“诸公……诸公……”

后头,胡俨疾步追上来。

一听他的声音,解缙加急了脚步。

胡广和杨荣对视了一眼,不禁摇头苦笑,却是驻足。

胡俨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却见解缙已经走远,一脸遗憾,随即看向胡广和杨荣,作揖行礼道:“哎……哎……误会啊,天大的误会,当初……”

胡俨还没说完,胡广便微道笑:“胡俨公不必如此。”

“这不解释,我岂不……岂不成了曲意逢迎之辈?”胡俨苦笑着道。

杨荣道:“天下的事,又有几桩能说清呢?”

胡俨又露出遗憾的样子,其实他想向解缙解释,一方面解缙是首辅大学士,另一方面却是解缙当初和他的交情最深。

可如今看解缙听到他的呼唤,却置之不理,甚至早已走远,心里只有徒呼奈何了。

他垂着头道:“一时半会,可能解释不清,不如回头二公请动解学士一道至我家,我们如从前一般,温一壶老酒,细细谈谈。”

胡广笑着道:“我等倒是肯去叨唠,只恐解公他……”

杨荣道:“胡俨公,只要自己内心无愧,何惧人言?再者说,我倒觉得这张安世实在是个妙人,我们不能以貌取人,你看,他这博士不是很称职吗?又有什么可指摘的呢?”

胡俨:“……”

胡俨只好摆摆手:“受教。”

说罢,怏怏离去。

…………

另一头,等旁人都走了,朱棣高兴得情不自禁地拍案大叫道:“入他娘的,这张安世……真是一头猪也能化腐朽为神奇,这家伙……没想到还真是个大儒。”

亦失哈低着头,不吭声。

朱棣既兴奋又激动地道:“亦失哈,你来看看,会元顾兴祖,哈哈,顾兴祖真给朕的这些老兄弟们争了口气啊,谁说这读书人,就一定是那些腐儒?”

亦失哈便微笑着道:“陛下所言极是。”

开心归开心,朱棣还是想到了一些事,便道:“去打听一下,张安世现在在做什么?再打听一下外头,那些读书人如何应对?”

“是。”

也就一会儿功夫,就打听来了。

亦失哈奏报道:“起初还有人叫不公,说是张安世乃太子妻弟,一定是泄题了,谁晓得张安世居然教顾兴祖在贡院外头当下做题,那顾兴祖也是厉害,挥毫泼墨,直接写了一篇文章,为人赞叹,于是读书人便叹服了,再不敢叫一句不公。”

朱棣不禁哈哈大笑道:“这等事,也只有张安世那个家伙干得出来。”

接着,他忍不住兴致勃勃地追问道:“此后呢?”

“此后张安世便带着他的那几个小兄弟,还有顾兴祖一起扬长而去,不过留了一句话,说是他写了一部书,叫什么《张安世八股笔谈》。”

朱棣皱眉:“他娘的,他现在还著书立说了。那些腐儒,一定恨得牙痒痒吧。”

亦失哈笑道:“这倒没有,不过啊,奴婢听说……这些读书人,都一窝蜂的去书铺去了。”

朱棣听罢,大吃一惊:“去书铺?”

“去买书呀,各大书铺,都热闹得很呢,甚至听说有的地方,还排起了长队。”

朱棣脸色古怪起来,道:“那些读书人……他们倒是一点都不迂腐,真的是什么事都干得出。”

亦失哈便顺着朱棣的话道:“陛下,读书人在其他地方迂腐,可在这八股科举上头,却个个精明的很,这是他们的安身立命之本,高中了,便是鲤鱼跃龙门,一朝得志,成为人上之人,这若是名落孙山,便是十年寒窗,俱都白费,一切都是枉然。”

朱棣颔首:“这倒也是,卖书……这张安世,他到底是在授徒,还是奔着卖书去的。不成,朕……得出去走一趟,这样的景象,朕不看一看,不甘心。”

“啊……”

朱棣心急地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的!”

亦失哈自是不敢怠慢,连忙道:“是。”

………………

消息的传递速度是可以很快的,此时整个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都疯狂了。

起初是一部分读书人突然往书铺冲。

后来是越来越多人带着狐疑,往书铺去。

这其实也可以理解。

以往,顾兴祖这样的人……单以学问而论,哪怕是一个秀才,也未必瞧得上的。

可这样的人居然能中会元,你能不好奇吗?

而且此人当场作文,神乎其神,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张安世那一句话,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于是不少人起心动念,连顾兴祖这样的废物都可以,那么……为啥我不可以?

即便是曾棨三人,也禁不住起了好奇心,他们已经金榜题名,无论如何,也算是喜事了,只可惜……心里还是留有了遗憾。

他们就想看看,那张安世和顾兴祖,到底搞得什么名堂。

于是几人一起就近来了一处书铺,这里倒是已围了不少人,甚至还能听见前头的读书人口里骂骂咧咧着:“张安世不是人,不当人子。”

又有人骂:“此人心黑,必是大奸之人。”

好不容易轮到了曾棨,曾棨道:“来一本……”

他话还没说完,书铺的伙计便眉开眼笑地道:“不需问,小的就晓得,又是来买张安世八股笔谈的,来……一本三两银子,赶紧赶紧,后头还有人等呢。”

曾棨脸都绿了。

这真是够黑的。

三两银子,对于寻常许多人而言,已是一年的积蓄了。

当然,对于绝大多数的读书人而言,其实也不算什么,在这个时代敢读书的,谁家没有几百几千亩地?

曾棨想着自己已高中,便咬咬牙道:“我来一本。”

买了一本,便索性站在路边看,还没看清这书里的内容,便听到身边又有同样买了书的人破口大骂:“张安世他不是人,猪狗不如,他缺德啊。”

曾棨觉得很奇怪,买之前骂,那是因为人家三两银子一部书,确实是黑心,可你买都买了,却还骂,这就有些失风度了。

哎,世风人下,人心不古,连读书人都没有礼貌了。

可曾棨翻开书皮,一看,居然立即色变,忍不住道:“张安世厚颜无耻,非人也!”

却见这书里的纸张,几乎就是草纸。

是草纸也就罢了,印刷的墨质量也一般,以至于许多字糊成一团,需要极认真才能辨认。

三两银子,你就卖我这么个玩意?

更恶心的是,这书页许多都粘在了一起,于是,你要翻页,下意识的就少不得要沾沾口水,然后拿手指去翻,可这一翻,湿润的手指就把前面一页的劣纸给黏破了。

这书……竟是一次性的!

只要翻完,再想回头看一次,里头的许多字迹便没法看了。

这是三两银子啊,三两……

曾棨几乎要窒息,他不得不细细地去看此书,只是……很快他就发现,此书之中关于八股的总结,居然是他以往从未想过的。

内行看门道,若是外行人看这些,可能只觉得是天书。

可在读书人的眼里,里头所记录的法门,便连曾棨也不禁大吃一惊:“还可以这样?这样也可以?”

果然,很多在旁看书的读书人,在大骂了一通之后,渐渐骂声停了,此时都忘我的逐字逐句,消化此书中的许多观点。

这简直就是一本速成的教材啊!

直接将八股粗暴的进行解构之后,采用最捷径的方法,去达成作八股文的目的。

曾棨大惊,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

可很快,一旁又有人破口大骂:“张安世他不是人,他下辈子投胎定去畜生道,天哪,人怎可厚颜无耻至此。”

听到这嚎叫。

曾棨心里又是一阵狐疑。

这书不是很好吗?受用匪浅啊!

他甚至觉得,若是他提早得到了此书……或许……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之色,或许那顾兴祖就完全不是他的对手了。

这样的书……若是当真对科举有助益,即便三两银子,纸张劣质了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他心里这般的想着,手上继续翻阅。

结果……越翻阅,心里开始出现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书很薄……

真的很薄。

翻了四十多页,就没了。

没了倒也罢了。

毕竟兵贵精不贵多,这是可以理解的嘛。

结果曾棨发现……这书居然只写了一截。

后头的书皮上,写了一行字:“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讲解,第二版敬请期待来年开春发售。”

曾棨脑子发懵。

一片空白。

接着,他怒了,破口大骂:“猪狗不如,真是猪狗不如啊!”

他是极聪明的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玩意看一截,虽有帮助,可他娘的又好像没啥大帮助。

最重要的是,来年开春敬请期待,可能精华就在第二版,而来年开春,则是各省的院试,只怕不少的秀才,要开始考举人了。

到了那个时候,考试将近,谁不想找一本书来给自己加一点助益?

这不是摆明着逼你去买吗?

你不买第二版,别人买了,举人老爷就是人家的了。

黑,太黑了。

更令曾棨震惊的是,上头竟还贴心地做了一个提示:“为回馈广大书友,持第一版书的,可优先购买第二版。”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借书不成,看人家抄录的也不成,你得有正版,才能在开春即将考试之前,第一时间拿下第二版,并且及早开始复习功课,为院试的冲刺做准备。

而且曾棨绝对怀疑,以这张安世的人品,哪怕是第二版,可能也只是一小截,鬼知道后面还有几版。

这是拿读书人往死里宰啊。

曾棨低头,看着这书,才发现……自己三两银子没了。

他打算回头翻一翻,却又发现……这书纸张太过于劣质,翻阅的过程之中,又因为自己翻书的手指沾湿,纸张破损了不少,油墨也渲开,糊了。

这真就是一次性的。

只能看一次。

以至于这个时候,有人想进行抄录,或者借阅给别人来读,也已不可能了。

现在此书唯一的作用,就是收藏起来,等着出第二版的时候,拿着这书皮去提早订购第二版。

三两银子就……没了。

曾棨还算是文明的。

一旁已有许多读书人开始发狂了:“我与张贼不共戴天!”

“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戳大木娘!”

“这瓜娃子坏的很。”

“日这个小崽!”

一时之间,骂声不绝。

可是……虽是全城都在骂,可急着买书的人却依旧络绎不绝。

不只是落弟的举人,便是许多的秀才,还有童生,都闻风而动。

读书人其他地方可以扣扣索索,可是书却不能不买的啊。

何况若是人人都成了顾兴祖,那么自己寒窗苦读,不去读这书,岂不是都白费了?

书商们是笑开了,因为这书价格极贵,可是销量却是极好,只要货一到,不消片刻,便立即售出。

看着那些叫骂的读书人,书商们笑得更开心了。

“曾兄……曾兄……此子……”这时,杨相恰好遇到了曾棨,挤了过来。

曾棨用古怪的眼神看杨相:“你也买了?”

杨相一脸委屈地点头道:“是。”

曾棨:“……”

杨相捶胸跌足地接着道:“想到此子靠咱们赚这么多黑心钱,我便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啊,此国贼也,天诛之!”

曾棨平静地道:“那下一本,就别再上当了。”

杨相一脸古怪:“还是要买的,虽说已经高中,可我家二弟来年要参加院试。”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禁垂头丧气,都不吱声了。

南京城的书全部售空。

与此同时,在镇江、杭州、苏州、南通州等地,早在十几日之前,就有大批的书运送了过去。

当然,现在南京的消息还没传过去,所以现在销售还没开始,可一旦消息过去,只怕各地也要同时掀起销售的热潮。

朱棣此时……一身便服,他坐在某处书铺对面的一处茶楼,在靠窗的位置。

他古怪地看着街上一群急着购书,又几乎要抓狂破口大骂的读书人。

哭笑不得。

朱棣已经觉得自己算是粗人了,可在这些读书人面前,却发现自己也挺高雅的,毕竟自己只入人家的娘,没有这么多五八门的手段。

“陛下。”

此时,亦失哈气喘吁吁地赶了进来,凑到了朱棣的耳边,低声道:“打听到了,一本书三两银子。”

“多少?”朱棣倒吸一口凉气,他有点坐不住了。

“三两。”

“他还不如去抢。”朱棣禁不住道。

“可卖的太火了。”亦失哈道:“单单奴婢见的这个书铺,短短半个时辰,就售出了七百多本,听说全城的书铺,都是如此,现在都在催着上货呢。”

朱棣心里突的一下,有一种云里雾里的感觉:“难怪,难怪了。朕若是那些读书人,只怕也要骂了。真是太黑了,这张安世不干好事啊!”

亦失哈低声道:“听说……起初还有人想誊抄出来卖钱,不过据闻还有第二版,得拿第一版去才能优先订购,第二版的发售日期是在来年院试将近的时候。还有……这书看了一遍……便不能看了。有的人看的急,现在叫苦不迭,又不得不赶紧再买一本。”

“还有……听说那书页……质量极其低下,连草纸都不如……”

“还听说……张安世躲起来了,说是害怕遭人嫉恨。”

朱棣:“……”

老半天后,朱棣拍案而起:“入他娘!”

朱棣急了:“这家伙……真是太黑心了。”

亦失哈笑吟吟地道:“奴婢也不知该说点啥……”

朱棣哼了一声道:“朕若是那些读书人,非要掐死他不可。”

亦失哈干笑:“呵呵……”

朱棣随即道:“让锦衣卫去寻,将他寻来,告诉纪纲……让人盯着一点,别真让有宵小之徒,伤了他。朕就在此等他。”

亦失哈连忙点头:“奴婢遵旨。”

“且慢。”朱棣目光幽幽,沉吟片刻,随即一字一句地道:“告诉纪纲,只可保护,不可打探。”

亦失哈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棣一眼道:“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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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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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2 / 7 书籍详情
第51章 我心善第52章 人才啊第53章 家国天下第54章 龙颜震怒第55章 太子好厉害第56章 皇孙饿了第57章 好圣孙第58章 有杀气第59章 封赏第60章 万寿节第61章 入宫赴宴第62章 他竟是皇帝第63章 秦王绕柱第64章 天子一怒第65章 阿舅 我会保护你第66章 朕发财了?第67章 真相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第69章 圣意第70章 汉王倒霉了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第72章 砸个稀巴烂第73章 血溅五步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第75章 圣驾第76章 有杀气第77章 吾皇万岁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第79章 大胆的想法第80章 赐婚第81章 赚疯了第82章 给朕一网打尽第83章 八十三章:满门抄斩第84章 赏赐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第87章 起死回生更新送到,求月票!第88章 天大的功劳第89章 入宫报喜第90章 朱允炆入宫第91章 封赏第92章 封官第93章 陛下 这是人才啊第94章 陛下圣明第95章 京城五大名儒第96章 简在帝心第97章 捷报第98章 大捷第99章 首功第100章 加官进爵第101章 榜首第102章 高中会元第103章 赚疯了第104章 陛下 我们发财了第105章 太平盛世第106章 揭开真相第107章 真实的栖霞渡口第108章 托陛下洪福第109章 诛族第110章 重赏第111章 卷,往死里卷第112章 陛下 银子来了第113章 赚翻了第114章 双喜临门第115章 晴天霹雳第116章 龙颜大悦第117章 朝野震动第118章 悟道第119章 真相水落石出第120章 大赚第121章 皇孙崛起第122章 斩尽杀绝第123章 碎尸万段第124章 此孙必为圣主第12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第126章 不堪一击第127章 富可敌国第128章 又发大财了第129章 重赏第130章 天下第一第131章 杀手锏第132章 大杀器问世第133章 人物物证俱全第134章 百战精兵第135章 兵败如山倒第136章 一网打尽第137章 陛下,臣没死第138章 父子相残第139章 大买卖来了第140章 献策第141章 听我说,谢谢你第142章 重新做人第143章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第144章 拿钱砸死你第145章 喜报第146章 功臣面圣第147章 丰功伟绩啊第148章 聚宝盆第149章 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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