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赏赐

我的姐夫是太子上山打老虎额第 134 / 677 章25,661 字

第84章 赏赐

朱棣坐下,认真地细看着账目。

张安世怕朱棣看不懂,本来还想在旁提点一下。

却殊不知,真正厉害的统帅,可能不懂诗词歌赋,可是对于数字却是极敏感的。

毕竟任何军事上的决策,都与数字有关。

朱棣不但看得懂,而且十分敏感。

只见他道:“他们竟在苏州和松江囤积了这么多的粮食,有九万石这么多?”

张安世便道:“他们采取的乃是低买高卖的策略,一遇荒年,便立即加倍购置市面上的粮食,等市面上的粮食一空,他们再囤货居奇,将价格炒的更高。”

朱棣冷笑道:“真是可怕,这些人,竟还一个个指着朕的鼻子说朕杀人如麻,说朕是杀人魔头,可这些人的软刀子,所杀的人,何止是朕的十倍百倍?”

张安世好奇宝宝似的,道:“陛下,还有人敢说这样的话?这真让人没有想到,只有臣以为,陛下宽仁,宅心仁厚。”

朱棣没理他,继续认真看数目,随即他目光阖起来,口里道:“这样说来,在苏州和松江一带,就地开仓放粮,这灾情大抵就可以解决了?”

张安世则道:“这些粮当然不能满足所有的百姓所需,不过臣以为,有了大量的粮食分发至百姓的手里,其他囤货居奇的粮商以及士绅,只怕也会慌了神,只怕会纷纷出货,到了那时……粮价可能会一泻千里,如此一来,这灾情也就缓解了。”

张安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这只是理想的状态,从理想的状态而言,苏州和松江本就是鱼米之乡,即便一年的灾荒,按理来说,存粮也是足够的,再加上朝廷还拨发了这么多的赈灾粮,照理来说,是不会缺粮的,可沈家这些人,不照样从中挣了个盆满钵满,无数百姓成了饿殍?”

说道这里,张安世干笑:“由此可见,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只是粮食的问题,而在……”

在这个时候,张安世居然突的顿住了。

朱棣便瞪着他道:“说呀,你怎么不继续说?”

张安世却是笑嘻嘻地道:“臣和陛下一样,也是宅心仁厚,后头的话,不便说,怕说了……良心不安。”

朱棣冷笑:“这样说来,发粮之前,还得干一件事了?”

张安世道:“陛下圣明,想来只有让有司去查一查。”

朱棣摇头:“等朝廷派了人去查,那等搜罗了罪证,明正典刑,还不知要多久,哎……朕终于明白太祖高皇帝了。”

最后这句话带着些感慨,他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张安世的心却好像是小鹿乱撞,他总觉得……好像会有可怕的事会发生。

朱棣随即道:“无论如何,有了这批粮食,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说罢,朱棣便站了起来,道:“这里,你们就不必守着了,朕会命纪纲派锦衣卫来。”

顿了顿,朱棣温和地道:“擅自在京城放炮,可是万死之罪,这一次,就当你无知,不追究伱了,但有下一次,就不会轻饶了。”

张安世一脸尴尬,自是忙道:“是。”

朱棣说着,叫了亦失哈来。

亦失哈躬身听命。

朱棣道:“其一:命缇骑星夜赶去松江、苏州二府,此二府知府,立杀之!”

亦失哈打了个寒颤。

朱棣又道:“所有涉灾县令,也尽杀之。”

“奴……奴婢遵旨。”

朱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没有气势汹汹的样子,他的眼神甚至是温和的,娓娓动听地继续道:“任周寿为新任苏州知府、徐闻为松江知府,其余诸县县令,由本县县丞充任,上任之后,开仓放粮,若再有沈家之事,便再尽杀之!”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亦失哈也只能老实地道:“奴婢遵旨。”

张安世在旁听得眼皮子直跳。

张安世此时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朱棣方才所感慨的那句话。

这是够狠的啊,毕竟这么多的知府和县令,张安世绝对相信,这其中肯定有几个是被冤枉的。

只不过……朱棣已经不在乎了,灾情紧急,若是不杀,换一换血,等慢慢地去调查,只怕到了来年开春,才勉强能议罪,真到了那个时候,只怕那许多的百姓们,也已死绝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用太祖高皇帝的办法吧,已经不在乎谁贪谁廉,现在到了这个地步,那么就统统都去死吧。

而新上任的这些人,有了前车之鉴,不敢说他们以后会怎么样,但是至少在这个冬天,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拼命赈济。

朱棣没理张安世,只哼了一声:“带着那三个小子,赶紧滚蛋。”

“噢。”张安世小鸡啄米的点头,像一只温顺的鹌鹑一样:“臣这就走。”

他如蒙大赦一般,火速带人跑路。

以至于丘松那小子有点傻,还是被朱勇拖拽着跑的。

一下子,四人不见踪影。

朱棣则在库中,捡起了张安世案头上的那本《春秋》,看了看,又投掷在地,嘟囔道:“还他娘的《春秋》!”

…………

张安世老实了,直接在家里躲了两天,似乎觉得风头过去了,这才慢慢开始活动。

而另一边,一桩婚事,却开始有了眉目。

魏国公之女徐静怡初长成,已到了婚嫁的年龄。

汉王朱高煦张罗着姻亲的事,几乎每日都往宫里和魏国公跑。

徐皇后自然对自己的侄女儿的婚事极为上心,她的兄长是个倔脾气,宁愿被圈禁,也绝不向朱棣低头。

这侄子和侄女,反而更得徐皇后的怜爱了。

朱高煦不提还好,一提,徐皇后起心动念之下,自然也就跑去和朱棣商议。

朱棣听到这个,乐了:“那孩子很乖巧,确实要找个称心如意的夫婿,她爹不懂事,咱们却不能不晓事,这是大事,总而言之,无论静怡要嫁谁,朕这边……都要大操大办,不能让孩子冷了心。”

徐皇后温和地笑着道:“是啊,我那兄长……哎……无论怎么说,也不能教孩子吃了亏,这事还是高煦提起来的,他不提,臣妾还没想到静怡已是长大成人了呢。”

说话间,她的眼里透着忧愁和欣喜,一方面,魏国公的事,本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徐达的几个子女,本来一直和睦,却因为靖难之役,发生了巨大的分歧,以至于现在……兄妹反目。

而另一方面,她欣喜的是自己侄女已长大成人,将来也要嫁做人妇了,自己这个做姑母的,自当竭尽全力。

朱棣听到朱高煦也为了魏国公之女徐静怡上心,禁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这个家伙,虽然平日里不着调,可总算还有几分良心,心里还是念着自己的兄弟姐妹的。”

朱棣很欣慰,龙颜大悦。

他是皇帝,也是父亲,正因为如此,在经历了靖难之役后,他更加明白全家和睦的重要,朱棣这辈子别的不担心,唯独担心的,却是自己的儿子反目,等到百年之后,又闹出兄弟相杀的戏码,真到了那个时候,该有多锥心。

而朱高煦对于自己妹子的关心,让朱棣看到了朱高煦温情的一面,朱棣就希望……儿子们能少一些争抢,多一些兄友弟恭。

朱棣便关切地道:“现在可有人选了吗?”

“司礼监举荐了几个,还有汉王也举荐了一个,说此人经天纬地,相貌堂堂,是不世出的人才,这事,臣妾可不敢怠慢,便命司礼监的人,一一去瞧瞧,选一个品行和相貌都是俱佳的。“

说到这里,徐皇后眼里泛起了泪:”可怜臣妾那兄长,总是固执,如若不然,这必是该他管的事。如今孩儿们都没人照料,我这做妹子的,若是再不看顾着这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棣便宽慰她道:“他性子像你父亲,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不过……婚嫁是大喜的事,你哭什么呢?该高兴才是。”

“是。”

朱棣又道“这一次,要操办得漂漂亮亮,徐公当初被朝廷追赠为中山王,那么就照着亲王之女下嫁的规格来办吧,务求体面,定国公府城那边,也要抽调命妇来,等选定了乘龙快婿,就将那乘龙快婿叫进宫里来,朕要好好看看,朕将静怡,当自己的女儿来看待的。要让全天下人都晓得,朕对魏国公府端无成见。”

徐皇后心里很是触动,擦拭了泪,便道:“臣妾多谢陛下。”

朱棣大笑:“都是一家人,何须言谢?”

另一边,司礼监太监崔顺通火速去考察,他连见了几个司礼监这边推举的男子,这些人,无论是家世和相貌都是俱佳的,倒是一时难以决定。

这是大事,崔顺通可不敢怠慢,若是出了岔子,自己就死定了。

他晓得徐家人在陛下和徐皇后心里的分量,一点都马虎不得。

最后,他来到了汉王府。

汉王很亲昵地带他入府。

崔顺通受宠若惊地道:“王爷,您推举的那少年,在何处?”

“啊……不就在这吗?”朱高煦显得有些不高兴。

崔顺通这才瞥了一眼一直站在朱高煦身边的人一眼,猛地吓了一跳。

这哪里是少年呀,这少年只怕……有点早熟……或者说……熟透了。

至于相貌……呃……

崔顺通看着郭德纲,见他一脸战战兢兢的样子,肤色略有一些黑,脸上有点麻子,牙……有点黑……

就这?

崔顺通不禁干笑道:“殿下,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崔顺通的样子,朱高煦勃然大怒:“让本王不高兴的话,就不要讲,否则本王脾气起来,便宰了他。”

崔顺通:“……”

其实这个时候,郭德纲已经吓尿了。

最近跟在朱高煦的身边,总有尿意,每日跟过山车一样,他很想张口说点啥,可话没出口,却又怯生生地看朱高煦一眼,生生将这些话吞回去。

此时,只见朱高煦道:“你说罢,本王这位兄弟成不成?”

朱高煦绷着脸,带着几分威胁。

崔顺通硬着头皮道:“成倒也成,只是……”

朱高煦便立即瞪着崔顺通,冷笑道:“只是不合你的心思!混账,到底是我家妹子下嫁,还是你这阉货下嫁?我家的事,还轮得到你品评吗?”

“啊……这……”

朱高煦道:“算啦,今日本王就摊牌了吧,你来,本王有话和你说。”

崔顺通陪笑,凑着朱高煦身边。

朱高煦压低声音道:“实不瞒你,你别看我这兄弟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陛下和母后,都将他当作至宝来看待的,本王自己亲爹亲娘是什么心思,难道本王会不知吗?依本王看,你也不必多跑了,司礼监就给本王填上我这兄弟,但凡选了其他人,本王都剐了你。”

崔顺通听的云里雾里,好像听到了一点啥,细细咀嚼,又好像啥都没听懂。

不过宫里的人,做事当然要谨慎,崔顺通便道:“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和娘娘本就属意此人?“

”当然,何止是属意,父皇心心念念的就是他。”朱高煦道:“当然,这些现在不能提,你晓得帝心难测吧,就算父皇属意,却也绝不喜你们这些阉货私下揣摩的。”

崔顺通又抬头看一眼远处佝偻着站着如奴仆的郭德刚,很为难的样子:“可是殿下,奴婢觉得……”

“你懂个鸟!”朱高煦恼怒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道:“本王若不是熟知父皇的心思,怎会举荐郭德刚?你以为本王是傻瓜吗?”

崔顺通一想,这倒是很有道理。

汉王一定是知道一些他不能知道的东西,如若不然,难道还敢拿魏国公之女的婚事开涮?

崔顺通想了想,既然天家这边已有属意的人选,现在不过是走走过场,自己凑个什么热闹呢!

“那……殿下,奴婢该咋说?”

朱高煦便道:“别急,咱们一个个来,你的册子呢?”

崔顺通取出册子,这里头记录着几个候选者的籍贯、姓名、八字还有品行、相貌之类。

朱高煦道:“本王来说,你来填。”

朱高煦先念了籍贯、八字和姓名。

崔顺通乖乖记下。

朱高煦道:“品行嘛……就照着本王的填,写‘大德’吧。”

“啊……”崔顺通诧异地抬头看一眼朱高煦。

朱高煦很淡定地道:“本王看人不会错。”

“相貌呢?”崔顺通乖乖填下,继续问。

朱高煦道:“本王瞧他虽不是潘安和宋玉,也算是眉清目秀吧,就写眉清目秀好了。”

崔顺通有迟疑了:“……”

“怎么?”朱高煦瞪他:“你有话说?”

在朱高煦的怒目下,崔顺通立马道:“没有。”

乖乖写下。

朱高煦转怒为喜,便道:“你回去知会司礼监上下人等,这事儿……涉及机密,有些话,不便说,不过得选这郭德纲,谁敢有异议,那最好别让本王知道,本王若是知道,那就下辈子继续投胎去做阉狗吧。”

崔顺通双腿一紧,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幻痛’感:“奴婢晓得了。”

崔顺通说罢,便乖乖回去复命了。

朱高煦等这崔顺通走了,便喜滋滋地到了郭德刚的面前:“郭兄弟,怪本王没本事,不然该让你做驸马,本王对待自己的兄弟,一向是掏心窝子的,等你娶了本王的妹子,你我便是亲人了。”

郭德纲结巴地道:“殿……殿下……我我……”

朱高煦道:“你怎么了?”

郭德刚本想说,我已经娶妻了。

只是这话,最后还是生生的又咽了下去。

他不敢说。

起初不敢说,是因为他怕朱高煦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不但抓了他,到时候还会将自己的妻儿也抓来,自己已遭受一顿毒打了,妻儿怎么承受得起?

只是到了后来,他是给吓破胆了。

虽然朱高煦每日当他兄弟一般,给他锦衣玉食,可越是这样,郭德刚越是害怕,因为他亲眼看到一个汉王府的宦官,因为忤逆朱高煦,被朱高煦生生打了个半死。

“没……没什么。”

朱高煦乐了:“哎,你呀……就是太深藏不露,做什么事都吞吞吐吐,若不是本王亲眼见到你那起死回生的医术,本王差点以为认错了人呢,你们这些高人……怎么都爱这样,姚广孝师傅也是如此的。”

郭德刚:“……”

………………

“阿姐,阿姐……”

此时,徐钦背着自己的书袋,兴冲冲地回到了魏国公府。

在徐静怡的闺房里,这十岁大的孩子,一脸笑容,喜滋滋地道:“阿姐……你知道不知道,张安世大哥……他们出师啦。”

这闺房显得朴素,徐静怡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却是凝神眺望着正对梳妆台的小窗。

她肤如白雪,鹅蛋一般的侧脸,长长的眼睛一开一合,带着少女的嗔态,听到自己的兄弟徐钦的声音,便扭过身道:“好啦,我不想听啦。”

徐钦却一脸顶礼膜拜的神态道:“呀,你还不知道吧,你肯定不知道,阿姐,你听了一定佩服。”

徐静怡道:“……”

徐钦似乎完全看不出自己姐姐的兴趣乏乏,似连珠炮似地道:“张大哥他们几个……跑去学里,胡师傅说啦,他们已经学有所成,尤其是张大哥,他学富五车,以后没有什么可以教授张大哥的了。”

徐静怡微微蹙眉:“不是说,他们经常不进学吗?又怎么学问要比胡师傅还厉害了?”

徐钦眼睛亮晶晶的,一脸佩服地道:“所以说,这才是张大哥的厉害之处,他能文也能武,带着几个兄弟,成日替天行道,学问还能每日精进,你说厉害不厉害?”

徐静怡垂着眼帘,觉得匪夷所思。

徐钦此时则是低声道:“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张安世就是郭得甘。”

郭得甘?

徐静怡有些震惊。

对于郭得甘,她是有印象的,当初她的皇后姑母大病,后来不知道怎么的痊愈了,她当时还入宫去探问过,皇后姑母就对这个郭得甘赞不绝口,好像是郭得甘给皇后姑母治好的病。

“这怎么可能,他小小年纪呢。”

徐钦叉着手,得意洋洋地道:“怎么不可能?这可是张軏大哥跟刘进说的,他还说,若是刘进传出去,便要打死刘进呢!刘进又和俺说,也嘱咐俺,若是传出去,便打死俺的。阿姐,你说张大哥他厉害不厉害,他能治病,读书也厉害,还会十八般武艺呢,谁不晓得京城三凶的大哥一拳能打死一头牛。”

徐静怡听罢,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徐钦乐呵呵地道:“阿姐,你嫁张安世吧,教他做俺的姐夫,这样俺便是京城四凶啦,如若不然,他们嫌我笨,不肯和俺结拜的。”

徐静怡一听,眉目一挑,斥道:“你……你……”

看姐姐似乎生气了,徐钦一溜烟的跑了。

可过一会儿,一个嬷嬷快步进来,道:“宫里来了人,说是给姑娘选了一个良人……”

徐静怡的脸就腾的红了。

这几日,人人都在议论她的婚事呢,她那皇后姑母也派人隔三差五往日这儿跑,她女儿家家,自是羞怯得抬不起头,只是女子在闺房,对外界一无所知,只能任人摆布。

现在这事已越来越近,她心里如小鹿一般的撞,害怕得厉害。

此时,那嬷嬷拿着一张红纸递到了她的跟前,道:“这是皇后娘娘亲自选定的人,此人……说是有大德,眉清目秀,八字也和姑娘您相合。”

见徐静怡低垂着头不说话。

嬷嬷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笑了笑,继续道:“皇后娘娘说啦,若是姑娘满意,便算是定下来了,过两日便召此人入宫去觐见,让陛下和皇后娘娘见一见,若是不合……再另选一个。”

徐静怡依旧不吭声。

嬷嬷道:“这人的名字也取的好,叫郭德刚,你瞧,又有德,又有阳刚之气。”

“郭得甘?”徐静怡微微一愣,俏脸上生出狐疑。

嬷嬷道:“是呀,姑娘对这名儿不满意吗?”

徐静怡窘迫地玩弄着自己的衣角,又不说话了。

“姑娘你得给老身一句准话,老身还要去复命呢。”

嬷嬷再三催促。

徐静怡便用低若蚊吟的声音道:“全凭姑母做主。”

嬷嬷骤然喜笑颜开,收了红纸,道:“大喜,大喜,姑娘,老身去复命了。”

那嬷嬷走了。

徐静怡则在妆台前撑着下巴,痴痴地看着窗外,杂念丛生,一双清亮的眸子,此时却像是蒙了一层雾。

…………

到了次日,张安世被太子妃张氏叫到了东宫。

张氏一见到张安世,就道:“明日穿了新衣,跟你姐夫还有我一道入宫去。”

“为啥?”张安世不解道。

张氏嫣然一笑道:“徐家的姑娘,要准备出嫁了,听说挑了一个好夫婿,父皇和母后听说此人很好,徐家的姑娘也应下来了,因而……想叫进宫去看看。”

“这魏国公府的几个孩子可怜,魏国公那边的事,你是知道的吧,他和父皇较劲呢,可父皇拿他没办法,只好将他圈起来,可是魏国公府的这些孩子,咱们这些做亲戚的,自然得看顾好。”

张安世道:“噢。”

他顿了顿,又想了想,却道:“可是人家的婚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安世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完全没毛病。

张氏一听,气恼起来了,直接咬着牙道:“你住嘴,现在不许说话。”

张安世耷拉着脑袋,便和一旁的朱瞻基排排坐。

朱瞻基见他惹怒了自己的母后,便身子挪开一些。

张氏看着张安世一副很无辜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道:“这徐家的姑娘……最得母后的怜爱,带着你去,是趁机让你入宫,这是大喜事,父皇和母后高兴,见了你,以后也瞧你更顺眼一些。”

张安世听罢,这才便乖乖点头道:“那我知道啦。”

张氏继续认真地交代道:“到了之后,你不要胡言乱语。”

张安世道:“什么叫胡言乱语。”

张氏嗔怒道:“就是不要动不动骂娘,你以为我不晓得你平日里粗口连篇吗?”

张安世又耷拉起脑袋,口里却道:“没办法,我跟一个坏人学的。”

张氏又教育他:“你见了那人来,要说吉祥话。”

张安世道:“啥吉祥话。”

张氏道:“你说相貌堂堂,说英俊魁梧,说满腹经纶,总而言之,多说喜庆话,要让大家伙儿都高兴。”

张安世恍然大悟的样子,道:“这下我懂了,总之就是溜须拍马。”

张氏瞪了他一眼,道:“不是溜须拍马那徐家姑娘的新夫,而是趁着大家都高兴的时候,让大家更喜庆一些,这样母后听了,就会高兴,说不定就会格外青睐你。”

张安世道:“放心吧,阿姐,我回去就打一个草稿,背下来,明日见了那人的时候,我便背诵出来。”

张氏一挑眉,禁不住笑了:“你呀,这个还需要背诵?”

张安世脸一红,道:“阿姐,你是素来知道我的,我害羞。”

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

张安世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的淡定,他辗转了大半夜。

想到入宫,就有些紧张。

主要是上一次入宫,给了他不小的阴影。

他心里又不禁想,这未来的魏国公府的乘龙快婿是个什么样子,会不会比自己帅?

瞎琢磨了半夜,才渐渐睡去的。

等张三急匆匆地叫他起床,张安世睡眼蒙蒙地嘟囔着道:“叫魂吧,张三,我非要阉了你,让你去陪邓健去。”

邓健就站在门外头,是奉东宫的意思,让张安世赶紧启程的。

此时支着耳朵一听,脸就拉了下来,委屈吧啦的样子。

张三道:“少爷,邓健公公就在外头呢?”

张安世道:“喔,我没骂他的意思,而且做太监挺好,多少人想做而不可得呢,丘松就想做太监,他觉得割掉了那玩意就六根清净了,以后专心去玩火药。”

邓健:“……”

想起姐姐对这次入宫的重视,张安世倒是很快的换了新衣。

出来和邓健对视一眼,彼此都带着笑,只是笑的有些不自然。

“承恩伯,殿下等你多时了,教伱赶紧去东宫,一道入宫。”

张安世道:“好的很,我们这便去。”

说罢,灰溜溜地跟着邓健,坐上了东宫的车驾。

到了东宫,还未进太子妃张氏的寝殿,便听里头有朱瞻基的声音:“呀,这男子生的真好看,温文尔雅,呀……”

张安世心里便嘟囔着,自己这小外甥,真是一条小舔狗,连这个,他也要和我卷?

…………

此时的后宫大内。

徐皇后喜气洋洋的。

自己这几个兄弟,她现在最看重的就是魏国公府的几个子女,倒不是她偏颇,而是因为魏国公府的境遇不好。

现在自己的那侄女,总算有了个托付,她自然心里也一块大石落地。

而且听司礼监那边说,这个男子生的好,且德行也是极好,这就更加的难得了。

徐皇后一早起来,便催促宦官去请朱棣来。

朱棣昨夜在武楼看奏疏,便在那儿睡下。

他心里也惦记着今日的事,心情倒也愉悦,洗漱之后,端坐着,等亦失哈上了茶水。

下了一口茶之后,朱棣神清气爽,这才道:“那个人也叫郭德刚?”

“陛下,是德行的德,刚硬的刚,年龄比郭得甘还大好几岁呢,不过……奴婢以为,这不是巧了吗?”

朱棣哈哈大笑,显得很高兴的样子,道:“有趣,有趣,看来姓郭的和朕有缘。哎呀,这两年啊,每日都见人勾心斗角,今日难得,大家都高兴。对啦,静怡那姑娘,对这新夫可满意?”

亦失哈道:“徐小姐的回答是:全凭皇后姑母做主。”

朱棣笑了:“小姑娘家家,还害羞,看来她是满意的。”

亦失哈也笑道:“是呢,她答的还算干脆,奴婢以为,算是极满意的。”

朱棣便点了点头,随即道:“哎,朕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啊,等这魏国公府的几个子女,嫁人的嫁人,娶妻的娶妻,朕也算是对得住徐辉祖那一头倔驴了。”

对于这话,亦失哈就不敢吭声了。

朱棣则又道:“这倔驴可知道了消息吗?”

“已经派人去送了消息。”

“他怎么说?”朱棣紧张地看着亦失哈。

朱棣和徐辉祖是一起长大的,打小就是玩伴,此后他又娶了徐辉祖的妹妹,亲上加亲,只是直到靖难,徐辉祖却认为朱棣背叛了建文皇帝,彼此才反目,这对朱棣而言,实乃人生最大的遗憾。

亦失哈看着朱棣的脸色,小心地道:“魏国公他说……知道了。”

“他娘的。”朱棣骂道:“这倔驴为了和朕置气,连自己的亲女儿也不顾了?知道了,知道了,他知道个鸟。”

亦失哈尴尬地道:“魏国公确实是不应该。”

朱棣又骂道:“应该不应该,也轮不到你来说。”

亦失哈忙匍匐在地道:“奴婢万死。”

朱棣定了定神,表情严肃了一些,却是转了话头:“张安世这几日在做什么?”

“这几日倒是老实。”

朱棣想了想道:“朕还想着赏他点什么呢,朕看他年纪也不小了,也该给他准备一门亲事,教个人拴住他……给他寻一门良缘,就算给他的赏赐吧,你这奴婢也留留心。”

“喏。”

………………

朱高煦是得意极了,他决定先入宫去见驾。

等到父皇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郭德刚之后,却不知会是什么反应。

一想到这个,朱高煦便忍不住要笑起来。

还有母后,母后的救命恩人就在眼前的时候,一定也会和吃惊吧。

我朱高煦果然是爹娘最爱的那个孩子,世上再没有人比本王更加有孝心了。

朱高煦心情愉快地到了大内。

便见朱棣和皇后都在此,还来了定国公府家的命妇。

太子居然也带着了太子妃张氏来了。

此时,张氏正陪着徐皇后说着什么,惹得徐皇后笑个不停。

朱高煦心里有些不舒服,心里说,等着吧,到时候你就晓得本王的厉害了。

于是上前乖乖见礼。

朱棣见了他,很高兴,朝朱高煦招手,口里边道:“快看,咱们的大功臣来啦。”

朱高煦连忙凑上去,喜滋滋地道:“儿臣惭愧。”

朱棣道:“亏的你还想着你的妹子,男儿大丈夫,就该如此,要懂得谦让,都想想自己的兄弟姐妹。对啦,那人怎的还没来?”

朱高煦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道:“马上,马上,快了,司礼监那边……已有宦官去请了。”

朱棣颔首:“朕倒要看看,此人如何,朕可是将此人当自己的女婿看待的。”

朱高煦心里更欢喜了几分。

这里最受人冷落,躲在寝殿外头,并排坐着的,恐怕只有张安世和朱瞻基了。

两个人坐在廊下,似乎眼下所有人都只关注着那什么新婿,连朱瞻基,也只是被朱棣和徐皇后抱了一会,就让他自己去玩了。

朱瞻基稍稍有些失落。

张安世其实也没好多少,朱棣当着妇人们的面,没有表现得过于热情,只瞥一眼,教训了他几句,张安世只好乖乖应命,趁人不注意,也跑了出来。

二人都蹲坐着,同时双手托腮,抬头看天,看着很是忧愁的样子。

朱瞻基道:“阿舅……”

“有话就说,我烦着。”

朱瞻基道:“你在想什么。”

张安世道:“我在想待会儿你不要抢我说话,等人进来,你先等阿舅说了喜庆的话,你再说。”

朱瞻基:“……”

张安世道:“这是为了你好,这里头水很深,阿舅怕你把握不住。”

朱瞻基道:“好吧,好吧。”

张安世这才道:“那你在想什么?”

朱瞻基歪着脑袋,想了老半天,则道:“我在想皇爷夜为啥选一个外人,也不将姑姑嫁给阿舅。”

“啊……”突然听到这样的话,张安世有点懵。

朱瞻基认真地道:“可见是阿舅平日里太胡闹啦,皇爷爷一定不想误了姑姑的终身。”

“放你娘的屁。”张安世怒了,瞪着他道:“你一个娃娃懂个什么,阿舅毛都没长齐呢,陛下这是为了保护我。”

朱瞻基:“……”

…………

战战兢兢的郭德刚只想收拾行囊跑路。

可是……跑不成了。

司礼监这边来了人。

直接恭请他登车。

郭德刚脸色蜡黄,本就黝黑的脸就更黑了。

他很慌。

可是……那一日在城隍庙里被打的死去活来的记忆又涌了上来。

太可怕了!可怕得,他的腿脚不听使唤地跟着宦官们登上了车。

那迎他的宦官,也是司礼监的,却不是此前的崔顺通。

这宦官见到郭德刚的时候,也很诧异,显然很无法理解,为何最终的夫婿人选是这个人。

想来,是上头人自有深意吧。

肯定是的。

郭德刚第一次进紫禁城。

他被宦官领着,整个人畏畏缩缩的,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观察着这里的一切。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毫无见识的药房学徒。

才学了十三天啊。

可现在,他居然走进了紫禁城。

这令他更不安。

可命运好像罗织了一张天罗地网,令他无路可走。

等到进入了后宫大内。

他就更慌了,这时候,脚都有些迈不动步子了。

几乎沿途所有的宦官和宫娥都禁不住打量他。

而后,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带着诡异。

…………

此时,那些正主儿都在大内正殿中翘首以盼。

连徐静怡也被人请了来。

只是她是闺中女子,只能在耳殿之中端坐着,这里留有一个空隙,可以观察正殿中的举动。

徐静怡很羞怯。

可她似乎也很明白,未来的夫婿,关系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她见到张安世去见礼的时候,瞧张安世和自己大抵同岁的样子,不过男子往往晚熟一些,所以个子只比她高一些,生的眉清目秀,说话也很好听。

一旁的嬷嬷却是低声道:“这是承恩伯张安世。”

徐静怡听罢,便忙羞怯地垂下了眼帘,不敢再去看,心儿却似小鹿一样的乱撞,晕乎乎的,后头的事,她便再无法关注了。

……

“人来了,人来了……”

亦失哈兴冲冲地跑了来,先行报喜。

朱棣端坐着。

徐皇后也满怀着期待。

所有人鸦雀无声。

张安世则是牵着朱瞻基,在角落里看着。

此时,只有朱高煦的心情最是激动。

他翘首以盼,拼命压抑着自己那快要跳跃出来的心脏。

忙活了这么久,终于要见真章了。

他甚至在心底已经预想着,父皇非要乐死不可。

只见先是引路的宦官碎步走了进来。

紧接着,便是郭德刚入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在了郭德刚的身上。

“……”

只是……

沉默。

朱棣的眼睛都有些直了,他拼命打量着郭德刚,左看右看,似乎想从中……发掘出一丁半点的眉清目秀来。

徐皇后却是容失色,即便她素来以端庄示人,可此时也难掩她的惊讶。

朱高炽和张氏则是无所适从地彼此对视。

定国公府家的命妇,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张安世也一直盯着刚刚进来的人,他刚要将自己准备好的腹稿脱口而出呢!

可话到了嘴边,就立即吞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吐沫,心里只一个念头:入他娘!这是眉清目秀?那我张安世就是帅得惊动元始天尊了。

好半天,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呀,这男子生的真好看,温文尔雅,呀………”

原来是朱瞻基说话了。

张安世吓了一跳,立即捂住了朱瞻基的嘴巴。

朱瞻基口里呜呜唧唧的。

这时候的郭德刚,就感觉像是被人活剥了一般。

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贵人啊,可这个时候,他……

扑通一下,腿就软了,而后跪倒在地。

朱高煦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好像……没起到他预想的效果啊!

郭德刚应该是认识他的父皇的才对,而且关系匪浅。

可是……

只见朱棣霍然而起。

然后,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继续打量着郭德刚。

之后,他捡起了案头上的红纸。

红纸上触目惊心的依旧还写着:“眉清目秀”四个字。

可再看眼前这人,长相丑陋,一身萎靡,就这个怂样……

再也忍不住了,朱棣咆哮一声:“你就是那个郭德刚?”

郭德刚本就满心惊惧,这时直接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说话!”

徐皇后觉得自己头晕,她扶住自己的额头,脑袋开始摇摇欲坠。

朱棣气咻咻地骂道:“再不说话,朕便剐了你!”

朱高煦:“……”

郭德刚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一种说不出的求生欲,让他立即振作了精神,紧接着,开始嚎叫了起来:“是,是,俺……俺……草民就是郭德刚。”

朱棣听到这果然就是红纸上的郭德刚,已是怒得说不出话来了。

哪怕这个家伙,生得平平无奇,他也勉强能接受。

可眼前这个獐头鼠目、贼眉鼠眼之人……

朱棣愤怒地道:“谁,是谁选的此人!”

朱棣心里悲愤,他想到了魏国公,想到了那个从小到大一起的玩伴,还想到了徐皇后,想到了这么多年来,夫唱妇随。想到了徐静怡那个温柔可人的孩子,可现在……一切美好和不美好的东西,在这瞬间被人摔破了。

朱棣怒不可遏,再一次大喝:“是谁选了一个这样的人?”

郭德刚吓坏了,磕头如捣蒜,口里道:“饶命,饶命啊……我……我……我不想来的……”

不想来……

这不说还好,真是越说,朱棣越是愤怒。

这时,已有一个宦官悄无声息地入殿,跪在了郭德刚的身边。

这宦官已吓得身如筛糠,惊惧地道:“陛下……奴婢……是奴婢……”

朱棣咬牙切齿:“是你选的?”

“是,是……不……不是……”宦官正是崔顺通,他要吓死了。

朱棣胸膛起伏,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你……你……”

崔顺通连忙道:“陛下……奴婢也觉得有问题,只是……只是汉王殿下……汉王殿下说……这是宫中属意的人选,奴婢心里想……既是宫中属意了,奴婢哪敢……擅自更改哪,所以……所以就……”

朱棣听到汉王二字。

猛地想到,朱高煦近来一直都在夸耀自己的那个所谓兄弟。

这……便是他那兄弟?

朱棣的眼睛,像电一般地射向了朱高煦。

朱高煦惊呆了。

好像有点不对啊。

而这时候,开始有人嚎啕大哭。

正是那吓得六神无主,又满满求生欲的郭德刚。

郭德刚哽咽道:“饶命啊,陛下饶命啊,这和我没有关系啊,这都是汉王的主意……我……我只是一个学徒,一个医馆的学徒,草民……草民冤枉啊。”

朱棣眼珠子瞪大了:“学徒?这上头不是写着仕宦之家?”

崔顺通这个时候……脑袋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朱棣咆哮:“还有多少事弄虚作假,今日不说清楚,朕诛你满门。”

郭德刚打了个激灵,慌忙地道:“草民……本来好好的在医馆学徒,结果……却突然有人,将草民抓了去,用酷刑……用酷刑……他们打草民的耳光,用钳子翘草民的牙,将草民的脑袋浸入尿桶里……”

这时候,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朱高煦打了个冷颤。

郭德刚继续哭诉:“草民熬不过啊,他们一遍遍的问,草民是不是那个郭德刚,草民若是不答应,他们便要将草民往死里整,草民熬不过了,于是……便供认不讳……”

朱棣已气得浑身发抖。

徐皇后觉得头晕目眩,脸色都白了几分,似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

“好家伙……好家伙……”张安世原以为自己是来看未来的新郎官,谁晓得……竟是来看热闹的。

“草民答应之后,他们便带草民去见了汉王,汉王问东问西,草民不敢不答应啊,汉王还带人给草民去给人治病,稀里糊涂的就治好了,后来……汉王还说……说要和我做兄弟,说要将自己的妹子嫁给草民……”

朱棣:“……”

到了这个时候,朱棣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这辈子,想来也没遇到过这样荒唐的事,何况这样荒唐的事,竟还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这时候,郭德刚已如发泄一般,将自己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事都抖了出来:“草民一听这个,便吓坏了,草民这个模样,哪里有什么资格高攀的起魏国公府,更不必说,草民已经娶妻,连孩子都两个了。”

噗……

气血翻涌的朱棣,一口气提不上来,喉头一甜,差点要呕出血来。

“入你娘,入你娘的……”朱棣没有管顾自己的身体,眼睛瞪得比铜铃大:“你他娘的都已娶妻生子了?”

“呀……”朱高煦这时候也开始急了,他下意识地道:“你还娶妻生子了,你为何不早说?”

朱棣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如果说,在此之前,这还可以解释说自己这个儿子是个智障,可现在……这个问题的性质又变了,这已经是汉王丧心病狂的问题了。

郭德刚这个时候,哪里还敢隐瞒,哭丧着脸道:“我……我……草民心里苦,可是草民不敢说呀,草民生怕说了,他们……他们要将我碎尸万段。我此前隐瞒了,是害怕他们寻我妻儿老小……草民苦啊,草民这些日子,无一日不是战战兢兢……”

朱棣闭上眼睛,他只能闭上眼睛,他已经不敢去看郭德刚的丑态了。

魏国公之女,差点要下嫁的竟是……一个已经有了妻儿的粗汉。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中山王徐达若是在天有灵,只怕晚上都会找他朱棣,非将他朱棣掐死不可。

郭德刚继续道:“草民……草民实在……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草民早就想跑了,可汉王府那儿,防卫森严……汉王虽然一直叫俺先生、先生的,可草民……也不知道他弄什么名堂,只是觉得自己好像随时都可能被汉王殿下杀死……”

朱棣突然道:“别说了,你不要再说了。”

这大喝一声,郭德刚此时……已吓尿了裤子,一股腥臭异味传出。

朱高煦也已吓着了,他不由地道:“你不是郭德刚,你不是郭德刚?”

“我是郭德刚啊,我是……”郭德刚道。

可这个时候,朱高煦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当然……朱棣就算再蠢,似乎也好像明白了什么。

而恰恰在这时候,突然传出亦失哈的惊叫:“娘娘,娘娘……您这是……您这是……”

却见徐皇后实在无法承受这朱高煦的惊喜,终于一头歪了下去。

亦失哈和太子妃张氏,还有定国公府的命妇,忙是七手八脚地上前施救。

朱棣脸上虽忧心,可见这么多人上前,却没管那头。

他口里好像要喷出火来,跺脚道:“朕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张安世见状,已经开始拽着有点迷糊的朱瞻基,往殿中的角落里躲。

朱高煦连忙解释道:“父皇,你听儿臣说,你听儿臣说啊……事情……事情并非是父皇想的那样……儿臣其实也是为了为父皇分忧,想着父皇每日念叨着郭德刚……”

朱棣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朱高煦。

朱高煦拼命解释:“儿臣是病急乱投医,儿臣……”

猛地一下……

朱棣突然爆发出怒吼。

而后,提着拳头便朝朱高煦面前冲:“孽子,老子今日不打死你,便不姓朱。”

朱高煦一看,吓得脸都白了,他身子灵活,身子也极好,扭头便跑。

于是……一个追,一个没命的跑。

“父皇,你听儿臣解释啊……父皇……儿臣是您的儿子啊……”

“畜生……畜生……你这畜生!”

张安世看得眼缭乱,只看这二人,一下子从东跑到西,又一下子从西跑到东。

张安世很贴心地捂住了朱瞻基的眼睛,低声道:“别看,看了要学坏的。”

终于……

朱高煦被朱棣一脚踹倒。

他臀部受创,而后一个扑街,直接砸倒在地。

下一刻,朱棣已按着他的肩,将他按在了地上,随即就抡起了拳头,便开始猛锤。

“父皇……哎哟……父皇……”朱高煦惨叫。

朱棣怒不可恕地骂道:“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朕断子绝孙也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这畜生啊,朕万万没有想到,你竟丧心病狂到这样的地步。”

一拳拳下去。

张安世躲在角落里估量,若是换做是自己,不吹牛的说,只怕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给锤死了。

偏偏这汉王朱高煦行伍出身,身体壮得像牛犊子,居然在这个时候,还能中气十足地哇哇大叫:“饶命啊,饶命啊,父皇,我要死啦,我要死了啦。”

张安世蹲在角落里,低声对朱瞻基道:“小子,看到了吗?人要学聪明,以后遇到这样的情况,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叫唤,得赶紧歪着脑袋先装死。”

朱瞻基掰下张安世捂着他眼睛的手,直看得津津有味。

朱高煦开始叫得更加惨烈。

终于,朱棣披头散发,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

他怒极了,一顿毒打之后,他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里早已是一片狼藉,宦官们跪了一片。

其他的贵人们,则拥着徐皇后。徐皇后显然是刚刚醒转,紧接着,眼睛就红了,开始低泣。

朱棣拼命地喘着粗气。

朱高煦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不甘心,他心里满是悲愤。

于是他嚎叫道:“儿臣……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父皇喜爱郭得甘,儿臣爱屋及乌,又有什么不可以。”

朱棣听了,又是怒从心起。

自己本就一再告诫,不许人去查郭得甘的底细。

而这个儿子,偏要去查。

查就查吧。

他若是稍稍有一点脑子,真能查出一点什么来,至多算是他一心想讨好自己。

偏偏这家伙,一点脑子都没有。

这倒也罢了,退一万步,就算他没脑子,可好歹也是自己的儿子。

可谁能想到这个家伙利令智昏,竟还撮合魏国公的女儿……和……和……

朱棣心里一股无名业火,又熊熊燃烧起来,提起拳头:“畜生,朕就当没有你这个孽子!”

说者,他又跨步要上前。

这个时候,却有人冲了出来。

竟是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一把扯着朱棣的长袖,哀告道:“父皇,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

朱棣怒骂:“放开。”

朱高炽拖着肥大的身体,既畏惧又不敢放手:“父皇可以责罚二弟,但是不可……如此,长兄如父,二弟犯下这滔天大罪,儿臣也有责任,就请父皇,惩罚儿臣吧。”

张安世和朱瞻基正看得入神呢,这时候突然见朱高炽蹦跶了出来,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失望。

张安世依稀记得历史上,朱棣要惩罚别人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他家姐夫站出来反对,有几次,朱棣不满朱高煦,也是他家姐夫站出来。

张安世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姐夫想展现自己宽仁的一面,还是真……就这么老实。

不过……此时看姐夫眼里含泪,死死哀求的样子,张安世似乎觉得……姐夫可能就是这样的‘笨蛋’。

朱棣几次想挣开朱高炽。

可朱高炽只是跪在地上,死死地拽着,丝毫不肯放手。

这时候,朱棣失魂落魄的一甩袖子。

这般一甩,朱高炽便直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朱棣站在原地,重重地叹气道:“哎,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朱高炽重新跪下,在朱棣的脚下叩首道:“父皇息怒!”

朱棣这时候……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朱高煦唧唧哼哼,口里道:“咳咳……咳咳……父皇……儿臣……儿臣真的只是爱屋及乌,父皇喜欢的地方,儿臣拼了命也去喜欢,儿臣……儿臣也晓得这郭德刚又丑又不像太聪明的样子,可是父皇……儿臣心心念念的……就是……就是……”

朱棣脸色冷然,死死地盯着朱高煦,冷声道:“就是想借此来讨好朕,是吗?”

朱高煦捂着自己的心口,他已觉得自己浑身都散架了,此时却拼命地撑着:“儿臣……儿臣……”

朱棣勾起一抹冷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依旧死死地盯着朱高煦:“你四处寻访郭得甘,呵呵……看来是了不少的心思啊,可是你知道不知道,这郭得甘远在天边,就近在眼前。”

朱高煦一听,开始犯迷糊了。

近在眼前?

他左右张望,可看哪一个人,都不像是郭得甘。

此时,却见朱棣突然手指着角落里和朱瞻基并排蹲着的张安世,一字一句地道:“这郭得甘,不就在此吗?哈哈……你这蠢货,眼前这么一个聪明伶俐的人都看不到,你竟是踏破了铁鞋,寻了一个窝囊废去待为上宾,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

朱高煦随即,便顺着朱棣手指着的方向,朝着张安世看去。

当确定朱棣手指着的方向正是张安世的时候,他突然之间,张开了嘴,嘴张得很大,他的眼珠子,也张大得就像要掉下来一般。

先预判一下:别再问朱高煦有没有这么蠢的问题了,去看看历史,他比在还蠢,书里已经把他的智商拔高了,谢谢。

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

朱高煦看着蹲在角落里的张安世。

此时脑子里已经炸开。

他不相信!

就这么一个……贼眉鼠眼之人?

弱不禁风不说,也就长得比一般人好看那么一点点而已,可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像郭得甘啊。

何况……何况……这个家伙……平日里不都是游手好闲吗?

他会是郭得甘?

朱高煦怎么都不相信。

父皇一定是在骗他,全天下都在骗他。

张安世被人手指着,觉得很不自在,忙是朝朱瞻基的方向躲了躲。

朱瞻基依旧一脸迷糊。

“父……父皇……”朱高煦这时彻底的慌了,得知这消息,真比他挨一顿毒打还要难受。

他结结巴巴地道:“父皇不是在和儿臣开玩笑吧?”

“玩笑?”到了这个时候,见朱高煦这个样子,朱棣真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真是孽子,到了如今,竟还蠢笨如猪!”朱棣又忍不住要冲上去。

而朱高煦一下子跪了下来,他双目变得呆滞。

“张安世是郭得甘?张安世是郭得甘?”他口里喃喃念着。

这一刻,朱高煦破防了。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此时的他,好像人被抽空了一样。

等朱棣上前,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

朱高煦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而这个时候,火辣辣的疼痛,似乎一下子将他打醒了。

他捂着脸,一脸惧意,哀嚎着道:“儿臣万死。”

说罢,匍匐在地。

跪在另一边的朱高炽,也大吃一惊,这时候,他已没有心思去拽自己父皇的袖子了。

他的妻弟,这个……平日里爱玩闹的家伙,居然就是救了母后的那个郭得甘?

朱高炽觉得不可置信。

可又突然觉得,这怎么可能不是呢?不说父皇亲口说出来,安世本来就打小聪明的啊。

于是……朱高炽乐了。

下意识地咧嘴,想笑。

可随即看到了自己的兄弟朱高煦:“……”

于是,笑收住,这时候该哭。

可是他方才还眼里噙着眼泪,现在却一点哭意都没有了,不知咋的,他就是想笑。

内心深处,一股说不出的愉悦,弥漫了全身,这个妻弟,他真是没有白心疼啊。

而在另一边,照顾着徐皇后的太子妃张氏也不禁停了手里的动作,她狐疑地瞥向墙角的张安世。

转瞬之间,张氏眨眨眼,便有热泪在眼眶里开始打着转了。

她努力地使自己心情能够平复一些,手上机械式地轻揉徐皇后的背,只是再如何克制,却也是百感交集。

张家,就这么一个独苗苗了啊,虽然平日里,她总是说孩子还小,亦或者用被人教坏了来辩护。

可自己的兄弟是什么德性,做姐姐的会不知道吗?

太子老实,总还会把人往好处想,可自小看着张安世长大的张氏,又怎么不晓得自己的兄弟顽劣呢?

只是……今日她突然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在定国公府家的命妇面前,似乎胸也挺了一些,只是她依旧还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

看着似乎陛下对汉王的毒打,张安世是她兄弟的事,都无法干扰她,她只尽心地侍奉着徐皇后,心无二用。

此时,朱棣失望透顶地痛骂道:“你这蠢材,蠢材啊,真是狗一般的东西!”

手指着的是朱高煦。

朱棣是急的跳脚:“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朕的颜面,已被伱糟践干净了。”

朱高煦还是痴痴地看着张安世,随即又看到朱棣要冲上来打,于是又忙匍匐在地:“儿臣万死。”

“滚!”朱棣怒骂道:“给朕滚!”

朱高煦却不敢走,只战战兢兢的,依旧还跪着。

朱棣气得龇牙裂目。

眼角的余光,落在了那早已要吓破胆的郭德刚身上,冷声道:“来人。”

亦失哈连忙上前。

朱棣道:“此人……流放琼州,让他带着妻儿,至琼州府之后,再不许回来。”

亦失哈点头。

郭德刚如蒙大赦,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谁知道……还能活着,能有这个结果,他已是千恩万谢了。

“谢……谢陛下……”

朱棣冷冷地看着郭德刚,一字一句地道:“哪怕是到了琼州,你若是敢胡说八道,朕也定杀你无赦。”

“是,是,绝不敢说。”

朱棣转过头,看了亦失哈一眼:“到时给他三百两银子。”

三百两银子,足够一家老小的开销了。

朱棣这个时候,虽还是一肚子的火,可也已经渐渐地恢复了一些理智。

他已经越来越清楚自己二儿子的秉性了,似郭德刚这样的人,十之八九是被自己的二儿子折腾得不轻。

朱棣又道:“今日发生的事,朕不希望传出去。”

亦失哈会意,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说实话,这等事传出去,只怕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交代完这些,朱棣才再次回头看向朱高煦,口里则道:“汉王无良,敕令思过,不得跨出汉王府一步,给朕押下去。”

朱高煦听罢,心如死灰,哀声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不知道……张安世就是郭得甘啊……”

朱棣冷冷看他:“现在知道了吗?”

“知……知道了。”朱高煦心里生满了怯意。

朱棣却是恶狠狠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到了这个时候,朱高煦也没法子了,不等禁卫押他,便已一溜烟地跑了。

朱棣捂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自己的心口隐隐作痛,他难受啊……

而现在,似乎一个更可怕的事出现了。

该怎么跟魏国公府交代?

婚娶这件事……朱棣几乎不用去想,就知道这事儿,是汉王那个蠢货出了手,十有八九,就已传出去了。

这个孽子,向来做事都喜欢大张旗鼓,到处嚷嚷着徐静怡的夫婿是郭德刚。

再加上今日宫中召了同为中山王徐达之后的定国公府命妇入宫,司礼监那边也走了这么多的程序,明眼人都已看出此事木已成舟。

一想到这个,朱棣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贻误了他那侄女终身啊。

再想到他和魏国公徐辉祖之间本就矛盾重重,只怕那徐辉祖知晓此事后,更是要将他恨得咬牙切齿了。

除此之外……朱棣抬头,看了一眼一脸悲戚的徐皇后,他郁郁地长叹了口气。

而这个时候,角落里,张安世和朱瞻基挤在了一起,二人挤眉弄眼。

张安世低声道:“看到没有,阿舅没有说错吧,这就是四处给人做媒的下场,你看,现在被人圈禁了吧,所以做人切莫去给人牵红绳,到时说不定就死无葬身之地。”

“瞻基啊,你看到了吧,所以阿舅为何说,任何事咱们都要躲在墙角里才最安全,你瞧,出风头的人没有好下场的。你一定要牢记今日的教训,以后有什么出风头的事,就让阿舅来。”

朱瞻基却是道:“阿舅怎么变成郭得甘了?”

张安世道:“不要计较这些细节。”

这殿中乱做一团,可张安世和朱瞻基倒是很愉快,他们纷纷表示,唯一遗憾的就是汉王被打的少了。

多打几个时辰该多好啊,哪怕打半个时辰也成啊。

就在此时,突然耳殿里有人道:“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宫娥惊慌失措地冲了出来。

朱棣听罢,大怒:“又是什么事?”

宫娥吓得容失色,却还是惊慌地道:“徐小姐,徐小姐……她……她自裁了。”

朱棣听罢,打了个寒颤。

另一边的徐皇后,也已是吓得脸色骤变,刚刚缓和了一些的身子,又摇摇欲坠,随即悲戚道:“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张安世听罢,也是吓了一跳,连忙继续和难友朱瞻基缩成一团,这个时候,是人情绪最不稳定的时候,说不准又要找人出气。

朱棣苦笑道:“人……人在哪里……如何,如何了?”

“陛下,方才……方才……徐小姐见了那郭德刚,便身子不适,徐家那嬷嬷见她身子不好,担心她,便请她隔壁的侧殿里歇息,起初……也没什么,她只说歇一歇便好,可就在嬷嬷出去给她端茶递水的功夫,回来时……谁料……徐小姐便取了剪子……”

朱棣听罢,更是大惊失色。

那宫娥吓坏了,还喃喃地道:“流了一地的血……”

徐皇后不知从哪里来的气力,大呼道:“带本宫去,御医,御医呢!”

“刘嬷嬷,已赶去太医院了。”

于是,一行人匆匆往侧殿去。

张安世心有余悸,拉着朱瞻基道:“咱们也去看看吧。”

朱瞻基道:“阿舅,那一处侧殿,我去过,墙角比较窄,不好躲。”

张安世:“……”

这个时代,讲究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于徐家的那个姑娘而言,虽说彼此还未送六礼,还未定下亲事。

可这事已是人尽皆知,这不啻是天大的羞辱。

这时代的婚姻观就是如此,女子对于自己的名节有着一种几乎于偏执般的看重。

在受此巨大的羞辱之下,选择极端的方式,其实也不奇怪了。

张安世甚至还记得,在这个时代,还有女子因为被男子触碰了手便自杀了的。

扯着朱瞻基到了偏殿。

果然,这里已有血腥气弥漫开。

此时,徐皇后已是哭哭啼啼,毕竟是自己的侄女,是自己的血亲。

朱棣在一旁,来回踱步,此时又是勃然大怒,口里道:“朕糊涂,是朕糊涂啊,方才怎么就轻易将朱高炽那个畜生放走了呢,来人,来人,给朕将他抓回来,朕今日不打死他,难消大恨。”

宦官们却都不敢答应。

太子朱高炽则只好跪在地上道:“请父皇、母后节哀。”

御医已是来了。

其中一个,居然是老熟人,正是那个给张軏治病的许太医。

上一次,他被朱棣狠狠地毒打了一顿。

不过朱棣这个人的性情就是如此,火爆脾气,脾气上来,能打得你死去活来,可发过了脾气之后,也就将你忘到了九霄云外。

许太医挨了打,又蹦蹦跳跳地回太医院蹭饭吃了。

不得不说,宫里的饭碗还是很香的,有吃有喝,吃穿不愁,最重要的是……这不但是铁饭碗,还是可以给子孙继承的铁饭碗。

哪怕两百年之后,许太医的曾曾曾孙,只要中途子孙们不出什么差错,照样可以在宫中担任医官。

当然,太医院也有糟糕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遇到这种贵人们突发恶疾的情况,就十分考验大家挪腾的功夫了,因为稍有不好,可能就要砸掉饭碗。

七八个御医,围着徐静怡团团转,无论是真心看病的,还是假装看病的,现在都在聚精会神,这个摇头,那个捋着胡须作思考者状。

张安世只一看,心里就想笑,这演的……这些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演啊。

终于,朱棣不耐地骂道:“入你娘,还没有看完?”

众太医们打了个寒颤,一个个缩着脖子,总算一个医官苦笑着道:“陛下,这……失血过多,再加上身子孱弱多病,此阴虚也,臣以为……只怕神仙也难救了。“

“是,是,是……”许太医在旁小鸡啄米地点头。

其他太医都不吭声。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失血过多,而且人几乎已昏迷,这一次他们是认真的,当真神仙也难救了。

朱棣目光冰冷地看着他们道:“是吗?”

徐皇后听罢,几乎又要昏厥过去。

今日受的刺激太大。

喜剧直接变成了悲剧。

朱棣见状,已是心如刀割。

这太医迎着朱棣的目光,都不吭声。

当朱棣目光落在许太医的身上,看着此人有些眼熟,却不知在哪里见过。

被皇帝盯着,许太医只好硬着头皮道:“陛下,还是及早准备后事吧。”

朱棣咬着牙,此时想要骂人,却突然沉默了。

他低垂着头,眼里突然噙泪:“是朕害了大哥啊。”

他说的这个大哥,自是徐辉祖。

年少的时候,他们也曾如兄弟一般,彼此嬉戏玩闹,不分彼此。

而如今,不但兄弟反目,连人家的女儿都给搭上了。

朱棣咬着牙道:“去召大哥入见吧。”

宦官一头雾水:“陛下,谁……谁是……大哥……”

朱棣居然出奇的没有生气:“魏国公!”

宦官听罢,忙是领命,匆匆而去。

朱棣随即手搭在坐在榻前的徐皇后背上,想安慰什么,却是开不了口。

猛地……朱棣道:“对了,郭得甘……不,张安世呢,张安世呢?”

这么一说,所有人的目光开始在殿中逡巡。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殿角里和朱瞻基排排挤在一起的张安世身上。

张安世方才还在低声对朱瞻基道:“阿舅不是吹牛,这个地方最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又绝不会被人注意,实在是看热闹却又不受波及的好地方。”

朱瞻基似懂非懂的点头,眼里迷茫。

他不理解,为啥阿舅这么胆小。

而这时,张安世一下子成了被人瞩目的焦点。

这让张安世很不适,于是却忙很是殷勤的样子站起来,快步走到了朱棣的面前。

这又是张安世的另一个生存秘诀,如果躲不了,那么一定要表现出积极的样子,因为本事大小是能力问题,而积极与否是态度问题。

古今中外,绝大多数人都没有死在能力大小的问题上,往往躺在地上的,都是态度有问题的人。

哪怕只是一小段距离,张安世也好似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臣在。”

朱棣焦急地道:“看看,你赶紧给看看。”

张安世自是明白朱棣这话里的意思,他不敢怠慢,连忙挤了进去。

大抵地观察了一二,却见一个脸色已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的年轻女子,当然,此时张安世没有心情去计较相貌,目光却落在了这女子的伤口处,是割了腕,腕口的伤已被人包扎了,失血很多,人似乎处于休克的状态。

张安世一看这种情况,便有些为难,因为这涉及到了急救的问题了。

见张安世紧着眉头,朱棣紧张地道:“还……还有救吗?”

听到陛下询问张安世,其他的太医都不以为然。

只有许太医小心翼翼地看着张安世,心里默念着:“不能救,不能救……”

张安世说的倒是含蓄:“臣没有太大把握。”

许太医一听,几乎要昏厥过去。

其他的太医则露出几分可笑的样子。

朱棣道:“那就试一试,一定要竭尽全力。”

张安世却是皱眉道:“这……臣有些为难,眼下……需要许多的东西。”

“需要什么药,都可去太医院取。”

张安世道:“太医院那边,怕是没什么用得上的,臣列一个单子,要快!”

张安世还是决定竭尽全力,其实他留了一个心眼,作为一个有良心有道德的人,救人本是理所应当。

只是他先前躲在角落,不是因为他不想救,实在是因为他很清楚,若是太医们没有做判断,表明了险恶的情况,自己贸然出手,真要出了事故,这些狗一样的太医们肯定会反咬一口。

说不定就会说,本来是能救的,结果因为他……却将人害死了。

两世为人,张安世很擅长保护自己。

张安世开始让人去取自己所需的器材。

首先要做的,当然是迅速地止血。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时间。

紧接着,便是让人取酒水来了,而后进行蒸馏,只有蒸馏,才能取的纯度较高的酒精。

一般的酒水,是没有消毒作用的。

而后便是让人取来了羊肠,让人清洗了许多遍之后,再浸泡进酒精里。

另一边,则是寻骨针,这时代没有针头,只好用比较粗壮的骨针来取代了。

粗是粗了一点,扎一下会很疼,不过为了救人……凑合着用吧。

与此同时,便是取了徐静怡的血液来。

张安世甚至直接将一个水晶瓶子摔烂。

这晶莹剔透的水晶瓶,起到了玻璃的效果。

摔烂之后,将血液滴在了水晶片上,然后开始采血。

他让所有宦官和宫娥取血,紧接着,再将他们的血液与徐静怡的血液混在一起。

这时代没有办法测试血型,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

不同血型的血液混合一起,会产生凝集,这也是为何,不同血液的人不能进行输血的原因。

一个个试过之后,张安世竟没有寻到一个匹配的血型。

这一下子,他有些急了,时间过去得越久,形势越是糟糕。

她不会是特殊的血型吧?不会吧,不会吧?

当真如此,那么真就神仙也难救了。

朱棣和徐皇后在一旁看着,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

太医们也凑在一起,看张安世忙碌这个,忙碌那个,许多人还是不以为然,只有许太医,在心里一直默念:“治不好,治不好。”

这不是许太医没有医者仁心,因为他被打怕了,再来一次,肯定吃不消。

终于,一个宫娥的血型没有产生凝集。

张安世眼前一亮。

连忙道:“姐姐,就你啦,你别慌,不痛的。”

说罢。

这宫娥已是瑟瑟发抖,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惊慌失措地张望。

朱棣似乎也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于是正色道:“此女叫什么?”

亦失哈在旁道:“此女叫香兰,去岁时入的宫。”

朱棣道:“下旨,敕她的父亲或兄长为世袭千户!”

这宫娥一听,立即就来了精神,似乎连必死的决心都已做了。

张安世心里感慨,朱棣这个人能处,他居然真的给好处。

于是……张安世大抵将骨针连接至处理干净的羊肠两端,先是刺入宫娥的血管,这宫娥吃痛,却咬牙强忍。

另一端,则刺入了徐静怡的体内,他让人取了一个高床来,让宫娥躺在高处,如此一来,宫女的血液便流入徐静怡的体内。

只是……羊肠和骨针毕竟粗大,流速过快却也不好,张安世不得不将自己的手先用酒精洗了洗,而后捏着羊肠的中端,掌控流速。

这一切,都让人看得眼缭乱,惊奇不已。

而张安世此时极认真,这种手段其实是很危险的,因为但凡伤口感染或者有其他的因素,都可能导致死亡。

现在人命关系,没了更好的办法之下,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除此之外,张安世让人取酒精不断地擦拭徐静怡手腕的创口处。

这宫娥只觉得自己的血像是不断地抽离自己的身体,努力地忍住心头的惊慌,似乎是已做了必死的准备。

而朱棣等人,则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系列操作,一个个瞠目结舌。

还能这样?

人的血还能互通?

张安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静怡的情况。

因为他自己也无法确认,到底输了多少的血,这个时候,只能凭借感觉了。

他心里大抵计算之后,足足过了两炷香的功夫,才将骨针从二人身上摘下。

那宫娥已十分疲弱,被人搀着去休息了。

徐静怡这边……脸色稍稍红润了一些,不过依旧昏迷不醒。

到了这一步,张安世也只能全凭天命了。

“陛下……好了。”

“如何?”

张安世苦笑道:“臣也不知如何,且继续看看。”

朱棣颔首,却是依旧皱着眉头,显然还深深担忧着。

他看张安世也是拿捏不准的样子,其实也知道,如今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人失了这么多血,怎么还能活呢?

倒是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关注起徐皇后。

徐皇后伤心过度,且她大病初愈,稍有不慎,只怕也要糟了。

朱棣便劝慰徐皇后道:“你先去休憩片刻,朕和张安世在此守着。”

徐皇后摇头,道:“臣妾如何睡得下,哎……”

朱棣见状,只好又对许太医几个道:“你们再看看,是否好转了。”

许太医几个点头,只是此时不能把脉,只能通过观察来了解情况了。

他们看了看,又躲在角落里商议了一通,最终,才推了许太医来。

许太医道:“陛下,徐姑娘的情况,并不见好转……”

朱棣听罢,脸色惨然,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知道了,继续在此守着吧。”

许太医松了口气,其实他大抵还是有些数的,知道这玩意很不靠谱,像是巫术,只有神怪演义里才会出现类似于换头、换手足之类的事。

人的精血,怎么可能互换呢?

这若是换了,那人还是自己吗?

于是他又退回了角落,低声和几个太医交流起来,大家也不是没见过失血的情况,似失血这样多的,已经回天乏术,应该没救了。

张安世则很老实,他知道现在这殿中的任何人都没心思搭理他,他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地和朱瞻基厮混为好。

于是又挤到了朱瞻基的一旁,二人继续蹲在墙角里。

“阿舅,你挤着我了。”

“看山是山,看山又不是山,当你心里觉得没有挤,那就不会难受了。”

“阿舅,你说……徐姑姑能活吗?”

张安世想了想道:“这个难说。”

“如果死了怎么办?”朱瞻基开始思考死亡的问题了,或许是第一次直面死亡,给他小小的心灵,产生了震颤。

第87章 起死回生

张安世摸摸他的头,道:“这话问的很好,阿舅也不知道,下一次问阿舅问题,可以挑一些简单的。”

朱瞻基扁着嘴,不理张安世了。

殿中的气氛凄然。

朱棣背着手,来回踱步的走动。

徐皇后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照料。

朱高炽和张氏,此时也只能恭顺地站着,此时任何安慰或者其他的话,都是不适宜的。

亦失哈进进出出,传递着各种消息,或是斟茶递水。

只有张安世想和朱瞻基嘀咕什么,不过朱瞻基只托腮,若有心事。

“陛下……”

正在这时候,只见一个宦官碎步进来,拜倒道:“魏国公入宫了。”

其实这个时候,徐辉祖已被褫夺了魏国公的爵位。

当然,谁也不敢将这被夺爵圈禁的中山王嫡亲血脉,皇帝的大舅哥不当一回事。

朱棣听罢,和徐皇后对视了一眼。

听到此人来,朱棣的神色显得很复杂,他叹了口气,最终道:“走……”

随即,朱棣便出了殿。

张安世拉着朱瞻基,低声道:“我们也去瞧瞧。”

一行人出殿。

果然这个时候,迎面一个汉子缓缓走来。

这人神色很不好,不过身子依旧魁梧。

这人正是徐达的嫡长子……徐辉祖。

徐达一生,有两个真正得到了他真传的弟子,一个是徐辉祖,另一个便是朱棣。

可笑的是,当初朱棣靖难的时候,建文皇帝认为徐家人不可靠,猜忌徐辉祖,只给他一支偏师,而那窝囊废李景隆,却率领数十万大军。

最后的结果是,李景隆的朝廷精兵,每一次遇到了朱棣,朱棣还未发起进攻,李景隆便临阵脱逃,数十万大军不战自溃。

反而是徐辉祖率领老弱病残,且人数也少的军马,屡屡给靖难的大军制造了困难。

哪怕到朱棣几乎杀入南京城,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放弃建文皇帝,迎接朱棣的准备时,徐辉祖依旧还在坚持抵抗到了最后。

若是当时建文皇帝当真选择了徐辉祖为帅,只怕就真没朱棣什么事了。

徐辉祖的人生,可谓是悲剧,因为一场靖难之役,与自己的发小兄弟朱棣反目,又与自己的妹妹徐皇后和弟弟定国公徐增寿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可他的忠诚非但没有给建文皇帝带来丝毫的触动,反而得来的却是无尽的猜忌。

这时候,徐辉祖已被圈禁了两年,他已经很久没有进紫禁城了。

这曾经他所熟悉的地方,如今……显得如此的陌生。

而这里曾熟悉的人,似乎也变得冷漠。

朱棣背着手,在殿廊下等候着徐辉祖。

一见到徐辉祖,朱棣的眼里掠过一闪而逝的热切,随即他错开了眼神,却用冰冷的声音道:“你来啦?”

冷冰冰的,又故作了君主居高临下、盛气凌人的气势。

徐辉祖一步步上前,态度没有恭顺,只是道:“静怡如何?”

朱棣沉默。

当然,即便是沉默,朱棣也不似方才那般满是愧歉和痛不欲生,就像是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徐辉祖此时却是怒了,大骂道:“朱棣你这混账。”

说罢,抢步上前来,攥起了拳头,居然一拳……砸向朱棣。

朱棣猝不及防。

一旁的禁卫,却已吓了一跳,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将徐辉祖围住,有人出拳,有人踢腿。

朱棣大怒,犹如一头豹子一般,朝徐辉祖冲去。

张安世和朱瞻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张安世低声喃喃道:“你们不要打啦。”

朱瞻基道:“阿舅,伱声音大一些。”

张安世道:“笨蛋,太大了被人听到,他们来打我们怎么办!意思一下就够了。”

朱瞻基要哭了:“可是他打俺皇爷爷。”

……

朱棣冲至徐辉祖的面前,抡起胳膊,而后一个耳光狠狠摔向方才捶打徐辉祖的一个侍卫脸上。

啪。

这一耳光干脆利落。

侍卫大惊,诚惶诚恐地退下,捂着腮帮子,其他人也惊惧地连忙退开。

朱棣怒道:“他也是你们能打的?都退下!”

侍卫们听罢,口道‘万死’,匆匆退远。

朱棣随即对徐辉祖破口大骂:“入你娘,你到现在还死性不改,非要朕下旨收拾你不可吗?“

徐辉祖冷笑以对。

朱棣将身子让开,背着手,恨恨道:“进去看看静怡吧,她……”

说到了这里,朱棣似乎有些卡壳,艰难道:“多看一眼也好。”

徐辉祖此时已经没有心情和朱棣继续争执下去了。

得知了情况之后,他心如刀割。

他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唯独担心的是自己的女儿,自己被圈禁,女儿受了欺负,自己这个做父亲的,是全然不知的。

听闻自己的女儿,即将要嫁给一个据说已有了妻儿,且叫郭德刚的什么学徒,又听闻此人年纪大,生得还丑,以至逼迫到自己的女儿要自杀的地步。

而如今,女儿香消玉殒,徐辉祖心如刀割。

在这一方面,徐静怡确实和自己的父亲徐辉祖一模一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是……徐辉祖固然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却不希望自己的女儿……

徐辉祖再不敢多想,箭步上前。

经过张安世和朱瞻基的时候。

张安世道:“张安世见过世伯……”

徐辉祖没理。

朱瞻基也学着张安世道:“朱瞻基见过……见过……”

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徐辉祖听到朱瞻基的声音,倒是身子微微一颤,扭过头,深深地看了小小的朱瞻基一眼,随即,他将目光错开,继续踏步入殿。

进入殿中,徐皇后朝徐辉祖颔首。

徐辉祖没理,却是快步到了榻前。

他一进来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又见女儿躺在这里,不由得老泪纵横,拼命擦拭了眼泪,抬头看着徐皇后。

在这种目光之下,徐皇后羞愧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有什么可以冲我来,为何要对孩子下手!”

“兄长,我……”

徐辉祖回头,看到几个御医,颤声道:“人还有救吗?”

许太医和几个太医已经会过几次诊了,许太医苦笑着摇头道:“是张安世公子施救的。”

先撇清责任。

随后许太医又道:“不过老朽几个……以为……哎,请魏国公节哀。”

徐辉祖听罢,悲不自胜,热泪不禁落下来。

徐皇后自责不已地低泣道:“兄长……这怪我,怪我没有教好自己的孩子……”

“你不必说了。”徐辉祖摇头,只是看着榻上的徐静怡,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殿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徐辉祖木然地坐着,纹丝不动。

徐皇后低垂着头,羞愧的默然无语。

朱棣已进来,背着手,来回踱步,只是他这一次,连踱步都变得无声起来。

张安世和朱瞻基又乖乖地回到了与他们的实力相衬的位置,蜷缩如喽啰。

朱棣此时心烦意乱,想到即将要面对的情况,更觉得棘手。

真若到了最坏的情况,该如何处置?

说来说去,终是朱高煦那逆子造的孽。

朱棣现在只恨不得立即冲去汉王府,再拎着那逆子狠狠打一顿,打死才好。

徐皇后艰难地抬眸看一眼徐辉祖,她嚅嗫着唇,却又如鲠在喉,最终才道:“兄长,你累了吧,要不要歇一歇,在宫里……用个膳。”

徐辉祖这时强忍的悲痛却突然宣泄出来,嘶哑地道:“我女儿没了,我女儿没了……”

若说方才他还在努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可在这一刻,这倔强的汉子,此时嚎啕大哭起来,静怡的气息很微弱,而且失了这么多的血,连太医都没办法,那肯定是完了,什么都没了。

徐皇后听到兄长的话,好不容易收拾的心情也崩溃起来,挨着徐辉祖,抱头痛哭。

“你教我怎么办啊,现在我该怎么办,我早就该死了,早知如此,我两年前便该死,否则何至于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地步……”

“兄长……”

殿中哭作一团。

张安世听着难受,忍不住唏嘘,低声对朱瞻基道:“看到了吗,这便是骨肉之痛,哎……阿舅心善,听不得这些,瞻基啊瞻基,血亲骨肉之情就是这样的,亲人之间,一定好好珍惜,不然有朝一日,甥欲养,而舅不在,到那时,就追悔莫及了。”

朱瞻基也低头抹着眼泪,伤心地道:“呜呜,我姑姑没啦……”

却在这时,被褥里的徐静怡只觉得格外的吵闹,她娇躯微微颤了颤,只觉得浑身都疲惫,这种疲惫不知经历了多久,于是……她极努力地想睁开眼,可似乎又张不开。

隐约着,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声音。

她已有近两年没有见到父亲了,这似乎一下子,令她多了几分精神。

于是……她用尽了最后一丁点的气力,张开了眼睛。

果然……她看到父亲此时正抱头大哭,甚至拼命地拿拳头锤打自己的脑袋。

徐静怡急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可又觉得这些记忆只是断断续续,可此时,她拼命地道:“爹……爹……”

这声音极小,被哭声覆盖。

于是,她用了更大的气力:“爹……”

这一下子,许多人听清了。

于是……所有的哭声都戛然而止。

“……”

所有人的目光,尽都落在了徐静怡的身上。

却见她眨着眼泪,此时一双黝黑的眸子,也朝这边看来。

徐辉祖:“……”

徐皇后:“……”

朱棣也察觉到了异常,一下子急冲上前。

他看到了已经醒过来的徐静怡,而后虎躯一震,喃喃道:“他娘的,人真可以换血啊,这样也可以,也可以吗?”

许太医见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又软了,脸上苍白得可怕。

其他太医,下意识地开始碎步退后。

“你……你……”徐皇后艰难地握着徐静怡的手,方才还冰凉的手,此时似乎多了几分暖意,徐皇后道:“你没事吧?”

徐静怡声音低低地道:“我……我……你们别哭,我没事。”

站在后头的朱棣见状狂喜,猛地开始狂笑:“哈哈,哈哈……”

他这笑声,在徐辉祖看来,虽说女儿死而复生,可不啻是坟头蹦迪的感觉。

徐辉祖压着心里的火气,又不禁欣喜起来:“孩子……孩子……”

徐静怡猛地想起什么,突然又悲戚起来:“我……我……女儿……”泪珠儿在眼眶里开始转动。

是啊,人是活了,可是羞辱还在。

欣喜过后,徐辉祖又心痛如刀绞起来:“先别想这些,别想这些……”

倒是这个时候,朱棣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眸猛然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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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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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姐夫是太子 共 6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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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心善第52章 人才啊第53章 家国天下第54章 龙颜震怒第55章 太子好厉害第56章 皇孙饿了第57章 好圣孙第58章 有杀气第59章 封赏第60章 万寿节第61章 入宫赴宴第62章 他竟是皇帝第63章 秦王绕柱第64章 天子一怒第65章 阿舅 我会保护你第66章 朕发财了?第67章 真相第68章 朕真的发财了第69章 圣意第70章 汉王倒霉了第71章 全部都要炸死第72章 砸个稀巴烂第73章 血溅五步第74章 皇帝给整不会了第75章 圣驾第76章 有杀气第77章 吾皇万岁第78章 才高八斗张安世第79章 大胆的想法第80章 赐婚第81章 赚疯了第82章 给朕一网打尽第83章 八十三章:满门抄斩第84章 赏赐第85章 朕不打死你不姓朱第86章 血淋淋的真相第87章 起死回生更新送到,求月票!第88章 天大的功劳第89章 入宫报喜第90章 朱允炆入宫第91章 封赏第92章 封官第93章 陛下 这是人才啊第94章 陛下圣明第95章 京城五大名儒第96章 简在帝心第97章 捷报第98章 大捷第99章 首功第100章 加官进爵第101章 榜首第102章 高中会元第103章 赚疯了第104章 陛下 我们发财了第105章 太平盛世第106章 揭开真相第107章 真实的栖霞渡口第108章 托陛下洪福第109章 诛族第110章 重赏第111章 卷,往死里卷第112章 陛下 银子来了第113章 赚翻了第114章 双喜临门第115章 晴天霹雳第116章 龙颜大悦第117章 朝野震动第118章 悟道第119章 真相水落石出第120章 大赚第121章 皇孙崛起第122章 斩尽杀绝第123章 碎尸万段第124章 此孙必为圣主第125章 杀他个片甲不留第126章 不堪一击第127章 富可敌国第128章 又发大财了第129章 重赏第130章 天下第一第131章 杀手锏第132章 大杀器问世第133章 人物物证俱全第134章 百战精兵第135章 兵败如山倒第136章 一网打尽第137章 陛下,臣没死第138章 父子相残第139章 大买卖来了第140章 献策第141章 听我说,谢谢你第142章 重新做人第143章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第144章 拿钱砸死你第145章 喜报第146章 功臣面圣第147章 丰功伟绩啊第148章 聚宝盆第149章 大赚特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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