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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雾翻涌，死寂无声。
营地内，七百余名来自泛灵盟各族的天骄，此刻大多盘膝而坐，抓紧每一分时间恢复源能，或处理身上被血雾侵蚀后留下的伤势。
二十三天。
距离渊族和蚀族离开血雾层，已经过去了二十三天。
以营地为中心，十五支五十人左右的精锐小队，如同触角般向四周辐射。
众人的任务明确，一边布置着中继器，试图在这规则压制严重的鬼地方重新建立感知的延伸。
一边搜寻并猎杀星域级初期的大型血雾兽。
队伍配置是林毅与伊蒂丝反复推敲后定下的。
五十名天骄，足以在血雾的严重压制下，无伤磨杀一头星域级初期的雾兽。
效率不高，但稳妥。
这是用人数和配合，去抵消环境压制与境界差距。
而林毅自己，则与分身一起，脱离了大队，独自行动。
他没有去挑战那些巨型血雾兽，而是将目标放在了星域级初期的血雾兽身上。
分身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游弋在更远的黑暗中，利用时空规则的优势提前规避风险，锁定目标。
一旦发现合适的猎物，本体便会借助分身锚定的坐标进行短距空间穿梭，雷霆一击。
时间静止，接空间切割。
高效，节能，近乎艺术。
一头又一头血雾兽在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时便已崩解，只留下血色晶核。
那是蕴含源质的晶核，对林毅而言，是能直接被紫雾空间吸收，转化为灵悟之气的宝贵资粮。
平均下来，一天能成功猎杀两头。
这已经是林毅所能做到的极限。
每一场战斗看似瞬间结束，实则事后需要长达半日的静坐，配合高效源能恢复药剂，才能将消耗的源能补充回来。
若是没有药剂，这个恢复时间还要翻倍。
营地一角，林毅缓缓睁开眼，结束了又一轮的恢复。
二十三天，加上最初几日的收获，他个人积累的这类源质晶核，换算下来，大约相当于四十年的灵悟之气储备。
这个速度，若放在平时，足以令人狂喜。
但在当下，却让他心底发沉。
“璇玑，调取我这二十三天的狩猎数据，模拟推算按照当前效率，一年周期内我个人可获取的源质晶核总量。”林毅在心中默念。
“是，主人。”
璇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
“数据调取中模拟推算开始.基于当前平均每日猎杀2头星域级初期血雾兽，扣除必要的休整、营地事务处理及意外状况缓冲时间，预计一年有效狩猎周期约为300天，可获得源质晶核约600枚。”
600枚。
林毅在心中重复这个数字。
若再加上之前的一些积累，勉强能凑到700年左右的灵悟之气。
看起来是一笔巨款。
但林毅的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不对.”他喃喃自语，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他之前估算实力提升进度时，下意识地沿用了在外界的思维模式，可这里是万千秘境，是规则诡异、压制一切的血雾层！
那些珍贵的感悟宝物，根本带不进来，而类似“时之狭间”那样的修炼宝地，更是痴心妄想。
没有外物加持，仅凭自身悟性.以及灵悟之气。
林毅的心猛地一沉。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目光穿透有限的防护光幕，投向那无边无际的浓稠血雾。
“不够.远远不够。”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血雾吞没。
现在，摆在面前的路有两条。
第一条，用这七百多年的灵悟之气，强行冲击空间法则。
他空间规则本就圆满，有了时间规则冲击法则境的经验，有很大概率能在一年内将空间规则也推到法则门槛。
届时，时空双法则加持，哪怕都只是初步掌握，也足以让他拥有独自冲破封锁，逃出生天的能力。
但代价就是，一开始就是双法则，后续每进一步，难度都是几何级数增长。
而且这样一来，那这剩下的七百多人，几乎是必死无疑，他独自一人逃出去，外界的压力也必然不小。
至于第二条路
林毅的目光沉了沉。
如果以前那种用辅助宝物提高“质”的方式走不通了，就只能提高“量”。
但问题来了。
他个人获取源质的速度，存在天花板。
受限于环境压制下的源能恢复速度，受限于猎杀效率，受限于他必须分心统领全局。
那么，增加量的途径
自然是营地里的其他人。
除了伊蒂丝凭借光暗领域的特殊性与强悍实力，能够独立行动，大约每三日击杀一头大型血雾兽外，其余七百余人，都以小队形式活动。
十五支小队，每支五十人，按照目前的配合熟练度和谨慎推进的策略，平均下来，大约每支小队每天能成功猎杀一头星域级初期的血雾兽。
二十三天，每支小队理论上收获了二十三枚源质晶核。
但实际上，晶核的分配和使用并非如此简单直接。
根据之前制定的临时规则，猎获的源质晶核，优先供给小队中贡献最大的几人，让他们净化吸收，以提升实力应对危机。
毕竟，天骄们在进入万千秘境前都接受过培训，知道源质最基本的用途，就是直接吸收后，能不同程度地提升对规则、法则乃至源律的感悟。
但净化吸收需要时间，因此，各小队实际净化消耗的晶核数量有限。
大部分晶核，作为“战利品”和“储备资源”，被暂时封存起来。
但问题来了。
那些源质晶核，是各族天骄们拼死搏杀换来的。
是他们用命去冒险，在规则压制的环境中与星域级雾兽周旋、鏖战，最终才获得的珍贵资源。
按照秘境探索的潜规则，天骄们在秘境内获得的源质相关资源，可以优先自己使用，这是族群默许的福利。
用不完的部分带出去上交，则是功勋和奖励。
这是他们此次冒险进入万千秘境的核心目标。
现在，要他开口，让众人将这些还未捂热的战利品，甚至可能关乎他们未来修行道路的希望，交给自己？
凭什么？
就凭自己是领队？
林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领队的权责，在于统筹指挥，协调各族，在秘境中带领大家生存、探索。
但这权力有边界，尤其是在涉及每个人最根本的利益和未来时。
强制征收？
恐怕命令刚下，营地内部就先分崩离析，不用外敌来攻，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
他林毅一路走来，深知人心与信任的珍贵，更清楚“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
有些决定，需要相应的实力和威望来承载，更需要所有人发自内心的认同。
否则，便是取死之道。
“不能强制.甚至不能由我主动提出。”林毅在心中迅速否定了直接提议的方案。
那会显得像乘人之危，像利用领队身份进行胁迫，将所有人绑上他自己的战车。
即便有人表面服从，心中也必生芥蒂，关键时刻可能酿成大祸。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这些天骄，没有一个是蠢人。
在生死存亡的绝境面前，他们懂得计算，懂得权衡。
自己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将困境坦诚布公，将自己的能力和发现变相展示出来。
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
营地中央，最大一处岩洞内。
七百余名天骄被紧急召集。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块散发柔和白光的照明晶石镶嵌在岩壁上。
气氛肃穆。
林毅站在前方一块稍高的岩石上。
“召集大家，是有紧要情况。”
他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核心：“我们进入血雾层，已二十三日。这二十三天，我们建立了营地，组建了小队，初步稳住了脚跟，也开始猎杀星域级雾兽，获取源质晶核。”
众人静静听着，这些是他们亲身经历的。
“但是.”
林毅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我刚刚完成了一次详细的评估。关于我们目前的狩猎效率，关于我们未来可能面临的威胁，以及.我们凭借现有积累，一年后可能拥有的破局实力。”
他顿了顿，让每个人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评估结果很不乐观。”
林毅的声音沉了下来，“首先，是狩猎效率。在血雾环境压制下，源能恢复速度极慢，即便使用高效恢复药剂，猎杀一头星域级初期雾兽后，也需要相当长的恢复期。”
“以我个人为例，与分身配合，极限效率约为每日两头。”
这些数据，各小队负责人心中有数，但此刻被林毅汇总说出，还是让许多人心中一凛。
原来，即便是领队这样的顶尖战力，效率也被压制到如此程度。
“按此效率推算，一年狩猎期，我个人能获得的源质晶核，大约在六百枚左右。”林毅说出了第一个关键数字。
六百枚！
不少天骄眼中闪过惊色和羡慕。
一枚星域级初期的源质晶核，其价值他们都很清楚。
六百枚，这绝对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林毅继续道：“我根据自身情况做了测算。在没有外物辅助的情况下，即便我将一年内获得的六百枚源质晶核全部用于感悟所能提升的实力，也极为有限。”
他没有说出具体的百分比，那涉及他自身的秘密。
但他凝重的表情和语气，已经足以说明问题。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岩洞内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凝固了。
之前接连遭遇战，被迫遁入血雾层的惨烈记忆再次浮现。
那时他们还有退路，现在呢？
这血雾层，可能就是最后的坟墓。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名灵族天骄忍不住低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毅身上。
林毅迎上这些目光，缓缓说道：“我修炼过一门特殊秘法，并且我的时间法则，在局部加速方面有些独特心得。”
“这几日我尝试后发现，两者结合，可以让我在一定程度上，无视源质晶核中的混乱杂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直接汲取其中的源质进行使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无视杂质？
快速汲取源质？
源质晶核最大的难点，除了获取，就是净化提纯。
那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伴随着风险。
林毅竟然有办法绕过这个环节？
伊蒂丝碧眸中精光一闪，辉耀猛地抬头，青叶、琉云等人也露出震惊之色。
这能力，在眼下这种环境，价值无可估量！
林毅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他将困境和自己的能力，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辉耀。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毅身上，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苦涩，反而有种解脱后的明朗。
“林毅兄。”辉耀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辉耀，反正是出不去了。”
一句话，让许多人心头一颤。
辉耀似乎毫不在意，继续道：“我这二十来天，跟着小队，分到了润了两枚源质晶核。
“我身上这两枚晶核，还有未来我在队伍里可能分到的份额”他看向林毅，笑了笑，“林毅兄，都交给你了。希望能帮上忙，希望你能带大伙出去。”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岩洞内依旧寂静，但那股凝滞的空气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人群中向前迈出半步。
是那四十多位星璇级。
他们大部分是灵族，也有少数其他种族的天骄。
在之前战斗中，他们为了争取时间，或是为了掩护队友，纷纷突破了那道界限。
“林毅领队，我的份额也交给你。”一名圣辉族星璇级天骄沉声道。
他失去了左臂，伤口处缠绕着光属性能量凝成的临时封印。
“我也是。反正出不去了，能换大伙一条生路，值了。”
另一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灼痕的灵族星璇级咧嘴笑了笑，笑容有些难看，眼神却很明亮。
“没错，我留着这些晶核，难道还指望它们在血雾里给我陪葬不成？”一名砺族星璇级瓮声瓮气地说，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不如给领队你，换一个机会。”
“加我一个！”
“还有我的。”
声音此起彼伏，不算洪亮，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坦然。
他们没有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们出不去了，资源给我们是浪费，给你，或许能创造奇迹。
这四十多位星璇级天骄，在做出这个决定时，脸上并没有太多悲壮，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甚至一丝解脱。
正如辉耀所说，当结局已然注定，很多执念反而可以放下了。
他们用自己注定终结的秘境之旅，为其他队友铺一条可能存在的生路，这笔账，很多人算得明白。
气氛在悄然改变。
那些尚未突破的星核级天骄们，看着这些星璇级天骄此刻平静地交托出自己最后的遗产，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就在这时，伊蒂丝上前了一步。
这位灵族的绝顶天骄，一身银甲在血雾映衬下依然散发着淡淡清辉。
“领队。”她的眸子认真看向林毅，“我身上的源质晶核，除去一枚正在尝试净化的，剩余七枚，可以交给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以及，后续我独立猎获的晶核，扣除我自身尝试净化的必要部分，结余也可由你支配。”
伊蒂丝的表态，分量极重。
她不仅是灵族此次的领袖之一，实力仅次于林毅，更是所有尚未突破的星核级天骄中，获取源质能力最强的独立战力。
“理由很简单。”
伊蒂丝继续道，她的目光扫过其他星核级天骄。
“我们现在面临的最大矛盾，是整体实力的提升速度，远不足以应对一年后必然到来的封锁。个人囤积晶核再多，不能或者出去，也只是一块破石头。”
“集中资源，供给能最快速转化源质为战斗力的个体，也就是领队，是当前困境下生存概率最高的策略选择。”
她的话语没有情感渲染，只有冰冷的逻辑推演。
但这种纯粹理性的分析，恰恰击中了许多尚在犹豫的天骄内心。
是啊，带不出去，一切都是空谈。
守着晶核死在这里，是最蠢的选择。
一个星灵族的天骄猛地一握拳，他之前小队分配到了一枚晶核，一直珍而重之地贴身收藏。
此刻，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那枚晶核，上前几步。
“领队！我.我这枚也给你。”
“对！活着最重要，我这枚小队优先分配到的晶核，给领队。”又一名天骄也走了出来。
“还有我额.虽然我实力不济还没分到，但只要小队后续猎获有我的份，我那份结余的都给领队。”一个身材瘦小的机械族天骄喊道。
“我也是！”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并非所有人都毫无挣扎。
许多天骄眼神闪烁，脸上肌肉紧绷，显然内心经历着激烈的交战。
源质晶核的诱惑太大了，那是看得见的未来，触摸得到的强大。
交出去，等于放弃了这份几乎到手的机缘，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他人身上。
但是，环顾四周，是翻涌的血雾。
想起之前被两族联军追杀得狼狈逃窜、死伤惨重的经历。
想起那些已经突破星璇级，平静托付未来的同伴。
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能走到这里的，没有蠢人。
或许有个别人心中仍有不甘，但在大势所趋之下，在那四十多位星璇级强者带头，伊蒂丝理性分析，以及越来越多人响应的氛围中，他们也最终选择了跟随。
不是盲从，而是在绝境中，一群最顶尖的天骄，经过短暂而高效的计算后，共同作出的理性抉择。
林毅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天骄来自不同种族，容貌各异，性格迥然，但此刻，却做出了相似的选择。
其实他心中那架原本微微倾斜的天平，在辉耀开口的那一刻，便已彻底落定。
随后众人的响应，如同不断添加的砝码，让那份沉甸甸的托付变得真实而具体。
林毅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血雾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痕，又迅速消散。
在询问众人前，他是做好两手准备的。
如果众人舍不得各自的源质晶核，他就带着自己那预计七百年的灵悟之气，冲击空间法则。
虽然那意味着未来将更加艰难，但至少有机会独自破局，保留有用之身。
至于其他人.他会尽力，但结果难以预料。
但现在.
看着地上那堆零散的源质晶核。
林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松开了。
他不怕死。
蓝星文明已经步入正轨，而且还有师兄师姐们的照拂，发展无虞。
父母还有弟弟妹妹、艾莉，以及东锋佣兵团，自己都给他们留下了丰厚的资源。
艾莉的希娜家族也拿回了领地.
前世的遗憾，这一世都已经得到了弥补，今世所欠的承诺，也已经兑现。
辉耀能为了掩护大家，毫不犹豫点燃星璇，断绝己路。
这些星璇级天骄能在绝望中平静托付最后的价值。
那么多天骄，愿意相信他这个认识不久的领队，将关乎未来的资源拱手相让。
大家都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林毅弯下腰，开始一颗一颗地收起那些源质晶核。
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手中拿起的不是晶核，而是七百多条命押上的赌注。
分身无声地走到他身边，也开始帮忙。
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在血雾缭绕的晶柱下，沉默地收拾着那堆决定未来的东西。
一颗，又一颗。
远处，血雾深处，隐约传来雾兽低沉的嘶吼。
那声音悠长、暴戾，仿佛永无止境。
但这一次，林毅没有抬头去看。
他的目光只落在手里的晶核上，落在那些承载着七百多人希望的“筹码”上。
银灰色的光，在他眼底深处，无声流转。
既然大家都相信他，愿意把赌注压在他身上。
那就
一起，搏一把大的！
有点事儿耽搁了，大概在12点左右还有一章加更，早睡的兄弟可以明天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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