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高阳，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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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爱坐在木椅上，围裙上的面粉渍已经干透了。

他看着林默，声音平静而缓慢。

“在某个时间线上，曾经诞生过一位魔王，他的实力几乎与高阳持平，同样拥有时间法则，高阳用了三千年炼化无数半神和原住神明的法则，而那个魔王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追上了他，后来高阳和他打了整整三年，

高阳从所有时间线上收割灵魂，他就从所有时间线上杀穿高阳的防线。

高阳用时间法则反复重置战场，他就在每一次重置之后重新站起来。

打了三年，这把剑被血染成了黑色，剑刃砍钝了，剑锋也磨没了，但里面还蕴含着无数灵魂，那些都是他一路杀过来所收割的每一道灵魂，

不止是神明，不止是魔物，还包括那些被高阳收割的人类，他把他们的灵魂全部收进了这把剑里，跟高阳抢人。”

林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从仁爱脸上移到那把钝剑上，又从钝剑移回仁爱脸上，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质疑。

“不对，黑剑是铁裂打造的，矮人族的传奇铁匠，第二代魔王，三千年前联合大陆各族向神界宣战的铁裂，你说的跟黑剑的来历对不上。”

仁爱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我知道的只是我亲眼所见，也许在某条时间线上，打造黑剑的不是铁裂，而是别人，也许在某条时间线上，根本就没有铁裂这个人。

高阳用时间法则反复改写过去，每一次改写都会产生新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是一个独立的时间线。

我无法告诉你这把剑最初的锻造者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亲眼见到了什么。”

他伸出那双沾满面粉与糖霜的手，食指尖上凝着一丝极淡的法则光芒，朝祭坛的方向微微一点。

那把钝剑从祭坛上缓缓浮起，剑身在空中无声地旋转，没有破风声，没有法则震荡，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磨去了所有锋芒的重量。

它飞到林默面前，悬停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林默伸出手，没有立刻握住剑柄，只是将手指悬在剑身上方不到半寸的位置。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把剑里蕴含的灵魂数量。

那是连他自己的感知都无法在一瞬间数清的庞大数量。

那些灵魂在钝化的剑身内部安静地沉睡着，没有哀嚎，没有挣扎，只是沉默地拥挤在一起，像是被时间冻结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比他一路杀过来所收割的所有灵魂加起来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这黑剑里蕴含的不止是灵魂，还有法则。”

仁爱将手收回围裙上，用围裙角擦了擦指尖上沾着的面粉，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叮嘱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后辈。

“炼化它，你就有了跟高阳一战的实力。高阳剥夺了你的经验获取，封死了你的属性面板，就是想逼你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去，但就算是他也没有算到这把剑被我藏着，如果还有什么办法能击败高阳，那就只有这一个。”

这句话落在林默耳朵里很有分量，甚至是诱惑。

仁爱说的每一句话都正好戳在他最需要的东西上。

升级、变强、击败高阳。

虽然不想承认，但林默也知道自己跟高阳之间的差距还很大。

之前光是血碾和欢欲就已经让他好几次险些翻车，而血碾和欢欲只是高阳抽离出来的两团情绪。

一个被他用高恬恬的灵魂破防之后才找到机会拖下战车。

另一个更是倾尽了整个星精灵一族的力量封住嘴、加上两个高恬恬灵魂碎片融合爆发才勉强破局。

最后还是被高阳给杀死的。

两场战斗都赢得不轻松。

而第三个守卫，仁爱，现在就坐在他对面。

温和地笑着，把一把据说是“能击败高阳的剑”推到自己面前。

直到现在林默甚至不知道仁爱的能力是什么。

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他不能不犹豫。

仁爱看着林默悬在剑柄上方那只不肯落下的手，叹了口气。

他没有解释，没有劝说，只是抬起右手，朝林默的方向轻轻摊开了手掌。

林默只感觉体内一阵焦躁。

像是有人用手指在意识深处轻轻拨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情绪同时被挑拨了。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催促他去握住那把剑。

那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自然而然的渴望。

就好像握住这把剑是他自己此刻最想做的事。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将手从剑柄上方收回，五指攥紧成拳，杀戮法则在体内疯狂运转，将那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焦躁感一剑斩断。

他抬起头盯着仁爱，声音冰冷而锋利，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牙缝里磨过的刀刃。

“你在操控我的情绪，我明明没有吃过你的甜点。”

仁爱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温和，手掌仍然摊开着，没有收回。

“是的。但‘吃下甜点就会被操控’这个能力——是我编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坦白一个藏了很久的善意谎。

“我的真正能力是被我‘看到’的人，他的所有情绪都会被我操控，不需要触碰，不需要媒介，不需要任何外在条件，只要我睁开眼睛看到你，我就能操控你的一切，你觉得你想握住这把剑，那其实不是我强加给你的想法，我只是把你内心深处那一丝对力量的渴望轻轻放大了而已。”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殷血的翅膀猛地绷紧，血魔法长鞭从掌心炸开，鞭梢在空气中抽出一道暗红色的裂缝。

她压低声音。

“只要被看到就能操控，这比欢欲还不讲道理！欢欲好歹需要亲口制定规则，你只需要睁着眼睛看就行了？”

审判女神的指尖已经亮起了暗金色的裁决光芒，但她没有出手，因为她很清楚。

眼睛看到对方的同时就已经在对方的操控范围之内，出手再快也快不过视线。

战神将战斧横在身前，闷声不吭，但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从未对任何敌人流露过的忌惮。

仁爱缓缓站起身来。

他解开围裙，将那块沾满面粉和糖霜的白布叠好放在桌上，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完一天的工作之后准备收工回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默，也看向林默身后那些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同伴。

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正抱着戚风蛋糕小口小口啃的高恬恬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一个永远不会再醒来的孩子道晚安。

“既然你怀疑我，那我就亲自动手帮你，这具躯壳里封存着高阳父母对孩子的全部深情，也封存着仁慈本身，今天把这些都给你。”

他抬起双手，整间甜品店的暖黄色灯光同时暗了下来。

那些挂在墙上的手绘甜品水彩画、摆着马卡龙的玻璃柜台、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小圆桌。

全部在同一瞬间开始无声地粉碎，化作无数细密的淡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向林默体内涌去。

与此同时林默体内的情绪也在被无限放大。

仁爱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开口平静得像是站在家门口目送孩子远行的父亲。

“高阳……我的孩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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