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和清冷钓系omega结婚后杳杳一言第 132 / 147 章15,816 字

“你……你说什么?”

虞映寒竟然不能冷静思考, 如果管家机器人在?场,应该会检测出他的心?率严重失常。

“是我,对吗?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虞映寒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一颗心?猝不及防悬了空, 闻祁每说一句,他的心?脏就提起半分?,直到堵在?喉咙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闻祁抱紧他,说:“这几天,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又不像是梦, 经历了很多事。”

“什么事?”

“和你结婚了, 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虞映寒的眼泪夺眶而出。

闻祁甚至不用再说什么。

他能听懂,他全都懂。

虞映寒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紧紧拥住闻祁的脖子, 手?掌贴着闻祁的后颈, 用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就在?自己怀中,直到手?腕酸胀。

“上一世我身不由己,说的每句话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心?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

闻祁的手?臂收紧, 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 在?虞映寒耳边说:“请你相信我, 老?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傻了。”

过了很久,时间?变得?缓慢。

闻祁以为虞映寒会对他的承诺免疫。

现在?想一想, 他真的给出了太多未完成?的承诺,每一句都说的时候真心?实意,又在?之后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地落了空,让虞映寒反反复复期待又失望,所以虞映寒说“又是这样”。

他还?是太年轻了,总以为时间?是无?穷尽的,今天做不到的事还?有明?天,明?天做不到还?有后天。可?其实满打满算,两世加起来,他真正陪在?虞映寒身边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半。

就这样,他还?是把“永远”挂在?嘴边。

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重量。

别说心?思最重的虞映寒了,换做任何人都要为此生气的。

他张开嘴,道歉的话已经涌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虞映寒先开了口。

“闻祁。”

虞映寒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闻祁屏住呼吸,等着虞映寒说出“你是个混蛋”或者“我恨死你了”之类的话。

可?虞映寒说的是:“最后一次信你了。”

闻祁猛地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低头去看虞映寒的脸。虞映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睫毛沾着泪珠,眼眶还?是红的。

“老?婆……”

虞映寒抿了抿唇,抬起头,望着闻祁的眼睛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好。”闻祁用力点头。

.

闻祁醒来之后一直没?见到闻振岳。

他还?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闻振岳的近况。

那晚的边境线冲突,牵扯了两位最重要的内阁成?员。副指挥官拿枪指着财政部长,财政部长暗中安排烟雾枪枪手?伏击副指挥官——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联盟天翻地覆。

可?这些事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过去,联盟看起来毫无?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竞技赛结束了。

金牌得?主竟然是闻祁最不愿意看到的郑齐融。而闻振岳作为颁奖嘉宾,亲手?为他颁发了奖杯。

新闻画面里,郑齐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举起奖杯向全场致意。闻振岳站在?他身旁,面色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闻祁关了电视,心?想: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他不在?,倒让郑齐融捡了个便宜。

“不高兴?”身后传来虞映寒的声?音。

闻祁转过头,看到虞映寒正躺在?贵妃位沙发上,摘了眼镜,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闲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没?有。”闻祁嘴上说着没?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朝沙发走过去。

虞映寒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这个节骨眼,拿冠军算不上好事。”

“什么意思?”

闻祁其实并不在?意原因,他嘴上问着,人已经挤上了沙发,一只手?按住虞映寒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托住虞映寒的腰,整个人像磁铁一样吸了过去,不由分?说就往虞映寒怀里挤。

贵妃位本来就不宽,他这么一挤,虞映寒简直无?处可?待。

“闻祁,你走开——”虞映寒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书被?按住了翻不动,腰也被?他箍住了挣不开,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任由这只大狗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

闻祁把脸埋进虞映寒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整个鼻腔都是暖烘烘的苍兰香气。

他刚想说话,又没?忍住,把虞映寒的睡袍领口扒拉开一点,埋进去又用力吸了几下?,那香味直达天灵盖,他登时神清气爽。

“……”虞映寒板着脸推开他的脑袋。

闻祁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话,“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这个节骨眼拿冠军不好?”

“你爸为什么要做颁奖嘉宾?”

“因为获奖的人是郑齐融,他爸一直在?金融委员会工作,颁布了很多不利于二三区发展的金融政策。他们家是很老?牌的保守派了,关系网很庞大,在?云顶区算得?上根深蒂固。不过他爸和我爸是竞争对手?,斗了很多年,直到我爸当上财政部——”闻祁忽然顿住,瞬间?心?领神会,“老?闻想通过这件事向郑家示好!”

“是。”

“他在?团结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连昔日的死对头都用上了。

“一个人不会无?端蓄力。”

闻祁皱起眉头。虞映寒没?有明?说,但他听得?懂,闻振岳这是铁了心?,打算和发展派鱼死网破了。

妻子离婚了,儿子完全归顺了政敌,闻振岳孑然一身,再无?牵绊,自然是奔着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目标去了。

两个人目光倏然一对,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聂维真。

“聂维真的实验室已经开启了第?一个阶段的项目,他之前只是一个研究员,掌握的资源并不多,就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研发出人造fa-31晶矿,现在?他拥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团队,我想,研发成?功的日子不会太远。”

虞映寒正色道:“这段时间?,你多留心?。保护好他。”

闻祁心?里记下?了,面上却过不去。

他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呵,我才不要。保护情?敌?说出去让人笑话。”

虞映寒没?搭理?他,重新拿起那本被?冷落了半天的书,翻了一页。

闻祁眯起眼睛,不甘心?地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到虞映寒的鼻尖:“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虞映寒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

“知道?”闻祁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他咬牙切齿:“你知道还?和他走那么近?你知不知道他心?机有多深,他背着你,偷偷挑衅我!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两副面孔!”

“所以呢?”

闻祁告状不成?,立马换了副嘴脸,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虞映寒的脸侧,委屈巴巴地说:“我会保护他安全的。你离他远一点,还?有,你要在?他面前强调一下?我的正宫地位。”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不是正宫,是唯一的宫,也不是,是唯一的老?公。”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先咧嘴叫了一声?“老?婆”,确认虞映寒在?听,然后整个人凑过去,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和期待:

“你还?没?叫过我老?公呢。”

虞映寒装作听不见。

“叫一次好不好?”闻祁竖起一根指头,央求道:“就一次,就在?我耳边小声?地叫一次,我保证见好就收,绝不拿这个打趣你。”

虞映寒依旧不理?他。

闻祁耍起无?赖,在?虞映寒身上蹭来蹭去,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不能叫我老?公,我都叫你一千遍老?婆了。”

“叫我老?婆是任务吗?”虞映寒语气淡淡,“既然不情?不愿的,那以后就别叫了。”

闻祁吓出一声?冷汗,“不可?以!”

他跪坐在?虞映寒身边,苦着脸,“不行,绝对不行,叫老?婆是我的权利,不可?以剥夺。”

虞映寒放下?书,饶有兴致地说:“你竟然有权利?哪里来的权利?”

“丈、丈夫的权利。”闻祁咽了下?口水。

虞映寒摇头:“婚姻是我提起的,你并不天然享有丈夫的身份。”

“……那就是作为一个深爱你的人。”

虞映寒并不买账,“深爱是一种付出,付出就不能抱有索取的心?理?。”

“……”闻祁被?虞映寒的道理?说服,点头承认,“确实,那我没?有权利了。”

半晌又觉得?不太对,“那我有什么?”

“有义务,有责任,还?有……”虞映寒把睡袍的系带放到闻祁手?里,“偶尔的一点赏赐。”

闻祁一点点抽出系带。

蝴蝶结越来越小,绸缎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一条温顺的蛇。虞映寒胸口的衣襟随着系带的松脱而缓缓散开,露出更多的白皙皮肤,从锁骨的凹陷一路延伸到胸口。

闻祁的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看新闻了吗?郑齐融拿了竞技赛冠军。】

【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 听说过两天?就要去管理部?上任。】

【传闻都在说,你爸已?经放弃你了,要把郑齐融当做接班人培养, 你是怎么想的?】

收到庭峥消息的时候, 闻祁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当回事,先放到一边,直到把所有?食材切成沫,放进砂锅里?, 开小火炖煮,才腾出?手给庭峥回消息。

闻祁:【我无所谓。】

闻祁:【我从没想过当他的接班人。】

庭峥问他:【那你想当什么?】

闻祁想了想:【虞映寒的贤内助。】

庭峥发来一串省略号。

闻祁放下手机, 掀开盖子?确认了火候, 就往楼上走。

其实二号别墅已?经清理好了,完全可以重新入住,但他们没有?搬, 依旧住在海边,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沐浴在海风与暖阳之中?,像独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闻祁走上二楼。

转角处的台面?上,那座虞映寒亲手为他挑选的蛋糕塔, 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闻祁是出?了院才知道?虞映寒那天?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惊喜, 他后悔不已?, 从医院回来, 刚进家门, 便撞见保姆打算将已?经变质的蛋糕塔丢弃,他立刻出?声叫住了保姆,随后特意请来专业的人员, 将蛋糕塔做了全方位的真空密封处理。黑红白的赛车装饰,巧克力做成的环形赛车道?都栩栩如生,在玻璃罩中?一览无余。

现在他每天?上下楼都能看到那个大大的蛋糕。

虽然一口没吃上,但不妨碍他心里?甜得很。

他走到床边,虞映寒还在睡。

虞映寒很少贪睡,除非像昨晚那样被?他折腾到半夜,闻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俯下身,隔着被?子?摸了摸虞映寒的腰。虞映寒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被?打扰的穴居小动物。

闻祁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老婆。”

虞映寒含混地“嗯”了一声。

“要起床了,刚刚周秘书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十点有?个会。”

虞映寒睡意惺忪地睁开眼。

闻祁把他扶起来,坐在他的身后给他做靠背,一手圈着虞映寒的腰不让他软趴趴地滑回去,另一只?手依次解开虞映寒的睡衣纽扣。

穿也?是昨晚他亲手帮忙穿的。

虞映寒也?习惯了被?他伺候,动都不动,就靠在闻祁的胸口,闭目浅眠。

闻祁喜欢他这个样子?。

完全信赖,毫不设防。

他解开中?间的纽扣,指尖就开始不安分了,顺着喉结慢慢往下划,正打算在那个红点处打圈的时候,虞映寒抬手拍了他一下。

他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咬虞映寒的耳尖,“老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映寒摇头。

闻祁于是继续帮他换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周秘书说,会议议程是给地下城修净水站。”

虞映寒缓缓睁开眼。

“之前你不是和指挥官谈好了吗?选址都派人去做了。”闻祁顿了顿,“我爸估计是想给你使绊子?。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指挥官的,指挥官同意这个议案正式上会,公开投票。我爸也?要参会,他百分百会投反对票。”

他问虞映寒:“该怎么办?”

虞映寒沉默片刻,“帮我做一件事。”

闻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虞映寒洗漱好,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下楼走到餐桌边,闻祁已?经给他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虞映寒惊讶于自己竟然吃得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油腻荤腥,肉类只?能碰一点鱼虾或者纯瘦的牛肉,主食也?更倾向流质的,但闻祁总能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

粥熬得浓稠正好,小菜切得细碎精致,连摆盘都花了心思。

他尝了一口,抬起头,正好迎上闻祁满是期待的目光。

“谢谢。”他说。

闻祁立刻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说谢谢?你只?要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了。”

虞映寒这次没逗他,认认真真地说:“好吃。”

闻祁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他的五官轮廓是很俊朗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顶级alpha的长相,但到底年纪还小,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孩子?气。

虞映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舀了一勺粥,递到闻祁嘴边。

这回轮到闻祁愣住了。

他眨眨眼,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怎么,你下毒了,自己不吃?”

闻祁立刻张大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虞映寒看着他嘴巴紧紧包住勺子?的样子?,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闻祁嘿嘿一笑,说“老婆我给你换个勺子?”,但虞映寒没有?换。

这个小动作,让闻祁一整个早餐时间都晕晕乎乎,身体都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任务。

虞映寒刚一出?门,他也?驾驶飞行?器去了地下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地下城。

其实结婚之前,他每两个月都会去一次,以匿名的身份送一些物资过去。

也?没人教他这样做,就是某天?看到地下城发生儿童急性?病潮的新闻,心有?不忍,一送就是三?四年。

越靠近地下城,连天?空都变得灰暗。

穹顶联盟,从名字来说,都是不能与地下城共存的。

如果说虹光区是中?产聚集地,蜂巢区是体力劳动维生的温饱层,他们虽然没有?云顶区的顶级生活配给,至少生活在安全线以内。

而在地下城生活,就是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里?环境恶劣,土地深处至今仍有?辐射与化?学污染残留。没有?新鲜食物,只?能吃过期军粮和廉价合成罐头,就连洁净水都没有?,只?能过滤云顶区排放的生活废水。

生活在地下城的人,没有?身份证明,不能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他们多为逃犯、黑市商人和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他们的平均存活年龄不到四十岁。

“闻少。”

一直作为他的地下城接应的小德一看到他的飞行?器降落,就小跑过来。

“您好久没来了。”

闻祁带着一位研发中?心的水污染专家走下飞行?器,朝小德点了点头,说:“有?急事,没时间聊天?了,让你准备的车呢?”

小德指向身后,一辆灰扑扑的老式皮卡。

闻祁向小德借了套又脏又旧的工装穿上,带着专家坐进前往地下城的老式皮卡车里?。

小德是生活在三?区和地下城之间的物资运输员,今年二十五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闻祁四年前第一次偷偷溜进地下城,不小心被?巡逻军发现了,慌忙之下躲进小德的运输车里?才逃过一劫,两人因此结识。

“去最严重的污水管道?。”闻祁说。

“好,我现在就带您去。”

小德这人机灵,耳朵也?尖,这些天?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他向闻祁打探:“闻少,虞副帅真的要给地下城建净水站吗?真的吗?”

“是。”

“能办成吗?”

“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吗?”闻祁顿了顿,忽然正色,“能,一定能,你要相信虞映寒。”

“当然相信了。虞副帅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事。这次竞技赛,我家隔壁有?一个omega参加比赛拿了三?等奖,有?二十万奖金呢!还有?那些参赛但没有?名次的,也?给了好多礼品,对了,还有?云顶区的临时通行?券。这在以前,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自从虞副帅上任之后,我们都能明显感觉到,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闻祁听得高兴,与有?荣焉。

因为小德提前打好招呼了,一行?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地下城。

皮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往前开,前方漆黑一片,闻祁啧了一声,“都快半年了,路灯怎么还没修——”

话音未落,车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人。闻祁心头一紧,刚要推开车门,就被?身旁的小德抓住了。

小德说:“闻少,没事,别下车。”随即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两支,降下车窗递给那人,故意冷了语气,恶狠狠地说:“行?了吧,离远点,再?敢拦我的车,下次直接撞你!”

闻祁借着车灯望向来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看起来几个月没有?打理过,完全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只?依稀能借着车灯,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瞳色很浅,让闻祁莫名有?种?熟悉感。

皮卡车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闻祁回头看了一眼,问小德:“这人是谁?”

小德不屑道?:“一个老酒鬼,犯了罪逃到地下城的,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我们都看不起他。”

闻祁再?次回头,然而夜色漆黑,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皮卡车已?经开了很远,闻祁忽然问:“刚刚那个男的,是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吗?”

“好像不是,就是咱们穹顶联盟的人,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就拖家带口躲进了地下城。没想到才进来几年就家破人亡,他老婆生病去世了,大儿子?被?他卖了,小儿子?失踪了,真是挺唏嘘的。”

虞映寒不否认, 闻祁的爱是绝对炽热的。

在认识闻祁之前,他对人?性极度悲观,对人?类之间的感情更是不屑一顾, 因此第一次见识到闻祁充满爱意的眼神?时, 他是惊慌无措的。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他认为哪怕是亲情也做不到。

闻祁教?会他如何被爱,又教?会他如何爱人?,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相比于闻祁, 他的爱就要冷静得多。

难道冷静不对吗?一定要浓烈如火才可以吗?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像闻祁那?样把?爱挂在嘴边, 直到和闻振岳完全撕破脸了, 他才敢在公众场合显露出他对闻祁的偏爱。

为什么?闻祁还要苛责他?

他一把?推开闻祁,冷着脸走下飞行器。

略过秋千架,踩着石子路, 一路走到家门口。

闻祁追上来拦住他, 委屈地喊了一声:“老?婆……”

虞映寒抬眸望向他。

闻祁搓了搓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早一点认识你。”

我又何尝不想?虞映寒在心?里问。

那?六年,等待的六年, 煎熬的六年, 他想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他不想再次因为低微的身?份, 而被轻易地放弃。

这些在闻祁眼里, 竟然是不够爱的证明。

他不能说闻祁不爱,也不能说闻祁爱错了,只能回?答:“我们还是……太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出身?经历。”

不知怎么?, 闻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午在地下城看到的那?个酒鬼。

又想到小德那?句,“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虞映寒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他想握住虞映寒的手腕,慢了一秒,就错过了。

他以为虞映寒会和他冷战。

可没想到,他做完晚饭,犹犹豫豫地走到书?房门口,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道歉,门忽然自己开了。

虞映寒从里面走出来,和他迎面撞上。

闻祁一愣。

虞映寒停在原地,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问:“晚饭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闻祁一把?抱住了。

闻祁把?脸贴在他耳廓边,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快吓死了。”

“为什么??”

“怕我说错话,你再也不理我了。”

“有?多怕?”

“比死还可怕。”

虞映寒沉默了一下,伸手揽住他的背。

“不许这样说。本来想不理你的。可是刚刚在里面听?到你做饭的声音,忽然就心?软了。”虞映寒顿了顿,说:“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重要了。”

闻祁瞬间拥紧了他。

“老?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

“想怎么?罚?”

“今晚……”闻祁想了想,低声试探:“今晚你可以用?绳子捆着我。”

虞映寒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扯。

“想得美。”

闻祁叫痛,手却不肯撒开半点。

直到虞映寒实在受不了他这般缠人?,用?力将他推开了,他也不恼,片刻之后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将虞映寒打横抱起,稳稳托在两?臂之上,一步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中段,虞映寒脚上的拖鞋滑落在地,闻祁步伐未停,先把?虞映寒送到餐桌边,缓缓放在凳子上,再折返回?去捡起拖鞋。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虞映寒的脚踝,动?作温柔地把?拖鞋套回?到虞映寒的脚上。

“老?婆,我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伤到你的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他抬起头,看着虞映寒,“我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虞映寒想,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重要”两?个字有?多么?沉甸甸。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弯起唇角,摸了摸闻祁的头发,说:“好了,吃饭吧。”

闻祁刚要坐下,他又说:“去洗手。”

闻祁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老?婆我不嫌弃你。”

虞映寒瞪他,“我嫌弃你。”

闻祁趁机凑过去,在虞映寒的脸颊亲了一口,刚一转身?,就被管家机器人?绊了一跤。

“哎你——”闻祁攥起拳头,作势要捶管家机器人?一拳,“你见不得我和我老?婆好?”

管家机器人?朝他翻了个白屏。

它移动?到虞映寒身?边,语气恭敬:【主?人?,周秘书?刚刚发来消息,说有?一位叫裴希文的特派员明天想去您的办公室和您见一面。】

虞映寒动?作微顿,转头和闻祁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好的,明天早上十点。”

.

翌日,虞映寒刚要出门,就被闻祁缠住。

闻祁两?手圈着他的腰,把?他拦在玄关边,“你带我一起去呗,我想知道小鹤找你做什么?,万一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呢?”

“你又没事干了?”虞映寒微眯起眼。

“……”闻祁立马站直,两?手贴在腿侧。

“第一件事,写一份工作申请,十点之前交给管理部?,争取月底前入职。第二件事,把?简正明找出来,十一点把?人?送到我办公室。”

虞映寒很少用发号施令的语气对闻祁说话,然而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闻祁,眉眼冷峻,脸色算不上温和,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以及淡淡的压迫感。

闻祁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心?底悄然燥热起来。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昨夜,床上,虞映寒漫不经心地抽出腰间的睡袍系带,随意将缎带对折了两?三次,攥在手里,轻轻扬起,装成鞭子的模样,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后背与胸肌。

闻祁按捺不住地想:我老婆真带劲。

他目送虞映寒离开。

直到管家机器人?用?机械臂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连忙跑去写工作申请。

虞映寒走进办公室,很快,周秘书?就带着裴希文走了进来。

门关上,虞映寒抬眸望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过闻祁的相册,照片里的简鹤五官柔和,气质雌雄莫辨,也难怪当年很多人?都?以为简科学家的儿子是九级的omega,而变成裴希文的简鹤,五官经过了调整,眉骨高了些,棱角分明,面相更偏向俊朗成熟。但虞映寒还是能从眼神?,看出这个人?骨子里的温柔。

“观赛团什么?时候离开?”他问。

裴希文回?答:“三天后。”

“你怎么?想?”

“我想留下来。”

虞映寒让裴希文坐下,又问:“是你原本的计划,还是这里的人?影响了你的计划?”

“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故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我。”

“他们怎么?会忘记你?闻祁一想到你,眼眶就要发红。”

裴希文笑了笑,说:“阿祁心?很软的,他很单纯,也很重情义。”

“想留下来,不是没有?办法,但需要你心?狠一些。”

“您说。”

“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我主?动?联系了深海联盟,用?我父亲的研究方法为筹码,让他们帮我筹备假死之后的事宜,我父亲的研究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不是没有?用?处,我交给深海联盟之后,他们根据我父亲的研究成果……”他顿了顿,怕虞映寒介意,压低声音说:“升级了信息素改造计划。”

“原来如此。”

“你恨他吗?”虞映寒问。

“我父亲?我当然恨。他是个疯子,我并不是他第一个实验对象,”裴希文低下头,片刻之后才语气艰涩道:“我母亲才是。”

“所以你——”

裴希文点头:“我是为了保护我的母亲,才同意做实验的,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实验有?问题,也想了很多办法去规避副作用?,但没有?用?,他看在我身?上不起效果,就偷偷加大药量。我也试过逃走,他总拿我母亲威胁我,除了死,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他,你愿意吗?”

裴希文愣住,缓缓抬头望向虞映寒。

“你在他手上死过一次了,但那?次的死,没有?给你带来真正的解脱,你需要隐姓埋名身?处异国,离开亲人?朋友,你的父亲却在疗养院里安享晚年。如果我让你再死一次呢?”

“再死一次?”

“这一次,是他亲手杀了你。”

裴希文瞬间反应过来,“不,他杀的是深海联盟的特派员。”

“是,他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虞映寒面色平淡,“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裴希文的呼吸愈发沉重。

他试探着问:“副帅,我的死,或者简正明的死,是否对您的计划有?帮助?”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虞映寒望向裴希文,“小鹤,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小鹤,你还这么?年轻,能以异国人?的身?份做到特派员的位置,有?多辛苦,我都?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什么?都?不用?考虑,点头就行,我需要你充分的信任和配合。”

他把?面前那?张写满字迹的白纸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

“再睁开眼,我会给你一个崭新的人?生。”

裴希文浑身?一震。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我?”

命运很爱捉弄人。

虞映寒最需要蛰伏的那几?年, 是闻祁最叛逆最旁若无?人的一段时光。别说看不见虞映寒,就是闻振岳站在他面前?,他都能闭着眼睛略过去, 自然发现不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闻祁看着那几?行字, 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知道虞映寒很早就关注他了,但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密切。

难怪虞映寒昨天那么?生气。

虞映寒带着这?样的身份,能安稳活下来已经艰难至极,他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那番充满责备和?抱怨的话, 简直……简直是混蛋!

眼眶笼上一层水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闻祁。

我听到你在一楼门外给朋友打电话, 说:我这?算什么?结婚?我和?他压根不认识,我还是快乐单身,下周的电竞比赛别忘了叫我。

我在楼上听着, 心里很难过。

你上一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念头?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要陪我演戏,你会不会有一刻,偷偷在心里讨厌我, 觉得和?一个改造人同床共枕很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永远都体会不了我的感受。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甚至怨恨你, 怨你过得简单轻松, 好多人陪着你。怨我那么?努力地靠近你, 可你的人生有我没我好像都一样。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忘记你,想要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可我做不到,我还是很想念你的怀抱,想念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

那是我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闻祁,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光是看着你,听到你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我的心绪就平静下来了,真是神奇。

希望我今晚能安稳入睡,也希望命运能高抬贵手,这?一次让我和?你有一个好结局。

很高兴再一次成为?你的妻子。

结婚快乐,闻祁。

……

闻祁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个字,像是忘了呼吸,定在原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风吹动窗帘,撩起?的白色纱帘拂过他的臂膀,他才如梦初醒。

眼角是湿润的,他用袖口擦去,然后就迫不及待拿出前?几?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直到看完全部的六封信。

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他。

虞映寒是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六年,六封信。

从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一直到二十二岁,虞映寒一直以?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无?人之境默默记录着他的成长,他的变化。

所有人都忽略他的那些年,只有虞映寒的目光始终不移地落在他的身上。

闻祁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碎肋骨。

他紧紧攥着那六封信,回?过神才发现鹅黄色的信纸被他捏出了新的褶皱。他有些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想把信封塞回?盒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他身体僵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虞映寒坐在桌后,不知已经坐了多久,闻祁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没开灯,只有窗外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霞光透进?来,把虞映寒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救赎。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

.

就在深海联盟观赛团回?程的前?一天,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赛团里一位名叫裴希文?的年轻特?派员,被人发现死在郊外。

额头处有明显钝器重击的伤痕。

尸体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步。

经现场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锁定为?终身科学成就奖得主——简正明。

一时间,舆论哗然。

闻振岳咣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付易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厉声质问:“到底什么?情况?裴希文?怎么?死了?现在简正明被控制在哪里?”

一连三个问题,付易也顿感为?难,“部长,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去鉴定中心看了裴希文?的尸体,人是真的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皮肤都发青了。至于简正明,他现在被关在一号羁押室。由?……由?虞副帅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和?虞副帅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深海联盟的人死在我们这?里,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简正明虽然是顶级的科学家,到底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能威胁到您什么?。”

闻振岳陷入沉默,半晌,忽然问付易:“李琛呢?他现在怎么?样?”

“这?两天事情太多,倒把他给忘了。”

“立刻对他开展人体实验,把医学院所有专攻信息素领域的专家全部召集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我要的是能坐实虞映寒接受过信息素改造、钉死他深海联盟间谍身份的铁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

付易刚走出闻振岳的办公室,两个警卫员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付易眉峰一蹙,神色沉了几?分:“你们是谁?”

“付部长,您好,我们是虞副帅的贴身警卫,副帅想见您,请您立即前?往指挥中心十六楼,不要耽误时间。”

付易愣住,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听从。

付易走进?虞映寒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在程商的掩护下,进?入了安全署。

李琛坐在昏暗的羁押室里,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那人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是闻祁。

“闻先生?”

闻祁惊讶,“你认识我?”

“虞副帅的爱人,我当然认识。”

闻祁倍感亲切,立即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海盐味饼干,看了看左右,塞到李琛怀里,小声说:“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琛看着饼干,良久才发出声音,语气艰涩,像是强忍着情绪:“谢谢。”

闻祁叹了口气,“就是……可能要你吃些苦头了。”

李琛笑?着摇了摇头。

“闻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他。”

“你说。”

闻祁把李琛自残的事告诉了?虞映寒。

虞映寒沉默了?须臾, 随即打电话安排医护人员进入安全?署。

他打电话的工夫,闻祁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看起来那么完美?, 高不可攀, 神秘又矜贵,像是豪富之家精心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谁能想到他经历过那些非人的折磨。

闻祁看着他的侧脸,看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

直到虞映寒挂断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一下, 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时候成为实?验体的?”

虞映寒倏然抬眼望向他。

很明显, 他从李琛那里听?到了?什么。

李琛作为亲历者, 自然最了?解虞映寒的情?况,那些黑暗的绝望的,虞映寒不愿提及的过往, 没?有人比李琛更清楚。他告诉了?闻祁。

虞映寒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闻祁见状, 把手伸过桌子,握住虞映寒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虞映寒把手抽出来,冷声说:“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

闻祁没?有辩解, 也没?有说话, 他绕过桌子, 走到虞映寒身边蹲下来, 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然后慢慢靠近,把脸埋进他的腿面。

声音闷闷的。

“我好心疼,老婆。”

“人家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虞映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插进闻祁硬挺的发丝里,浅笑着说:“你的膝盖真不值钱,说跪就跪。”

闻祁仰起脸,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

“老婆和别?人有什么区别??”虞映寒垂眼看他。

闻祁想了?想,认真地?说:“百年之后,老婆和我的名字会?写在同一块墓碑上。”

虞映寒故意泼他冷水,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不一定。我将来要是做到指挥官,我的名字应该会?单独出现在联盟卓越贡献林的墓碑上。独立墓碑,带雕像的那种。”

闻祁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努起嘴:“那……那你到时候跟他们说说,把我加上呗,就在角落多刻两个字,不占地?方。”

虞映寒没?忍住,轻笑出声。

闻祁受到鼓励,又开始转动脑筋,想了?半天,郑重其事地?说:“老婆还是每天两眼一睁就会?看到的人,是每天抱在一起睡觉的人。”

排比句,很浪漫,他想。

可虞映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这么点文化水平,就别?表白?了?。”

闻祁的脸顿时垮了?。

“语文及格过吗?”

闻祁诚实?道:“及格过……几次吧。”声音越来越小。

虞映寒弯起嘴角,指尖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一字一顿:“笨、蛋。”

闻祁正要欺身过去抱住他,虞映寒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力气很大,完全?没?有收着,闻祁猝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婆,你不能因为我语文不及格就不让抱啊——”他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已经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闻祁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可虞映寒比他快,反手就把门摔上了?。门板咣当一声撞上,刚好碰到闻祁的鼻尖。

闻祁来不及揉鼻子,因为他听?到门后面传来了?干呕声。

很剧烈的、持续不断的干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闻祁从来没?见过虞映寒这样。

他慌了?。

“老婆!”他拼命拍门,掌根砸在门板上,一声急过一声,“老婆你开门!你怎么了??”

只有干呕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管家机器人感?应到异常,从走廊那头滑了?过来,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闻祁慌忙说:“快查一下,干呕的症状可能是什么病?快查!”

管家立即检索,机械音平平板板地?响起来:【经查询,症状为干呕的疾病有:急性胃炎、肝功能异常、心肌梗死前兆——】

闻祁的心一沉再沉,每报出一个病名,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和虞映寒才在一起多久啊。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虞映寒。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卫生间里的声音才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虞映寒漱完口出来,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上还沾着水珠。

他抬眼一看,就看见闻祁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眼泪汪汪,连鼻尖都是红通通的。

“……你又怎么了?”

闻祁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掌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哑又哽,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老婆……你放心,不管你生了?什么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

虞映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表情?慢慢变得一言难尽。

“你——”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

.

科学家简正明杀死深海特派员裴希文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联盟引发了?热议。

讨论区里的帖子以?秒为单位刷新,有人震惊,有人质疑,舆论不断发酵。

因为简正明和闻振岳的关系,很多人开始质疑这起暗杀行为是否为闻振岳的授意。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深海联盟。

质询函当天就送到了?虞映寒的桌上,措辞严厉,要求联盟彻查此事,给深海方面一个交代。

虞映寒收到质询函的时候,刚刚开完跨部门联席会?议,长?桌两侧的人纷纷离席。

只剩下坐在最前端的虞映寒,还有他左手边的闻振岳。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虞映寒把质询函往桌上一推,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闻部长?,这可怎么办?”

闻振岳沉着脸,语气还维持着恭敬:“副帅不觉得这个裴希文死得太蹊跷吗?”

“是很蹊跷。”虞映寒点点头,“但?证据也很确凿。现场的指纹、鞋印,都属于简正明。部长?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现场再看一遍,我让人陪部长?去。”

闻振岳压着火气:“他们两个压根不认识,从没?见过面,简正明为什么要杀他?”

虞映寒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部长?该去问简教授,他们压根不认识,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郊外?”

“他——”

虞映寒笑了?笑,“他承认了?,是他杀的。”

闻振岳脸色阴沉。

就凭虞映寒这句话,他就能断定,这事和虞映寒脱不了?干系。

他本来以?为现场鞋印属于简正明是误传,可简正明竟然满口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昨天去了?一趟羁押室,苦口婆心地?询问简正明到底被谁威胁,简正明竟然连连摇头,说没?有,说他就是凶手,就是他杀了?裴希文。

“让我死,我该死!”简正明抓着他的衣袖说。

虞映寒打断了?闻振岳的思绪,好整以?暇地?问:“听?说部长?和简教授是三十多年的朋友了?,怎么,部长?想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映寒摊手,“我公?事公?办,没?什么意思,这件事的结果无论好坏,都和我没?关系。”

他说完,忽然笑了?一声,微眯起眼:“部长?这么紧张,难不成……简教授知道部长?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闻振岳放下茶杯,看着虞映寒,慢慢扯起嘴角,“副帅说笑了?。”

“我这个人最不会?说笑了?,”虞映寒回以?微笑,“我一向很认真的。”

结束了?交谈,虞映寒准备离开。

闻振岳叫住他,“副帅,我并不想和你对立,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如果真有鱼死网破的那天,请你……请你保护好闻祁。”

“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闻祁。”

虞映寒转过身,面朝闻振岳,手掌垂落在小腹的位置,“还有我和他的孩子。”

闻振岳怔了?一瞬,直到虞映寒走到门口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虞映寒听?到凳子刺啦一声划过地?板的声响,但?他没?有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虞映寒走出会?议室,穿过安全?部指挥中心的长?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严栖南的父亲,前外联部部长?,严励。

严励前年因病退居二线,已经很少来指挥中心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款外套,头发花白?,比虞映寒印象中瘦了?不少,走路的步子带着长?年军旅生涯留下来的利落。

他看到虞映寒,怔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副帅,好久不见。”

“严部长?,好久不见。”虞映寒也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虞映寒朝身后的周秘书使?了?个眼色。

周秘书会?意,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映寒走进飞行器之后没?过多久,周秘书就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喘着气:“副帅,我打听?了?一下。严部长?过来是为了?问严栖南的情?况。严栖南以?身体不适为由?休了?一个月的假,他觉得奇怪,专程过来问一问。”

严栖南去了?哪里,虞映寒当然知道。

在他安排的隐秘地?方,照顾着假死脱身的简鹤,享受着难得的共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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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清冷钓系omega结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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