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闻祁一下比赛, 冲进休息室,十分钟洗完澡换了衣服,就?往飞行器的方向跑。
他可等不到九点。
他要早早过去?守着, 一直等到虞映寒出现, 给虞映寒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已经猜到虞映寒让他接应什么了,不出意外?,是李琛。
对与错,是与非,他已经无?心去?思考。
既然虞映寒敢把李琛的事透露给他, 就?说明,虞映寒已经向他递来信任的橄榄枝了。
既然相信, 就?要毫无?保留地相信。
就?算虞映寒只?把他当成小?狗, 那他现在也是虞映寒唯一的小?狗了。
虞映寒那个可恶的前?任已经是过去?时,而他是现在时,努努力, 还能变成将来时。
他开心地想?着。
他冲进飞行器, 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将目的地设为地下城入口。很快,引擎轰鸣着启动,机身缓缓升空。
可是半道上, 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他加速还是减速, 屏幕上的数字都纹丝不动, 飞行器的速度始终以恒定的速度向前?飞去?。更?诡异的是, 几分钟后,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飞行器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航行。
而这个方向,是他家。
他爸妈的家。
他的飞行器百分百被他爸控制了!
闻祁狠狠砸了一下操纵杆,仪表盘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他心急如焚,额头沁出一层汗,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景色向身后飞掠,离地下城越来越远。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爸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阻止他,但只?要有一线逃离的希望,他一定会赶在九点之前?赶去?地下城,他不能提前?让虞映寒失望。
很快,飞行器在他家院子里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闻振岳的警卫员从两侧包抄上来,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连退路都封死。其中一个警卫员举起手中的气雾瓶,对准他的面部,“呲”的一声。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
闻祁的身体忽然僵硬,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了一步,视野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老婆”,尾音还没有发出来,就?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闻振岳大概是知道他的拆家能力,或者是怕林素心疼,闻祁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卧室,而是躺在他家的地下室里,身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砖,旁边是个酒窖。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他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
“醒了?”
他抬头,看到闻振岳坐在他的对面,闻振岳大概一夜没睡,望向他的目光疲惫而冷沉。
“爸!”闻祁奋力挣扎,朝闻振岳怒吼:“你凭什么绑我??你放我?出去?!”
许久,闻振岳才?哑声开口:“放你去?哪里?去?地下城找虞映寒?”
闻祁僵住,他想?问?“你怎么知道”,话到喉咙口就?反应过来——是他设定了目的地。
怕透露更?多,他闭嘴不再开口。
“蠢货,”闻振岳的脸色沉到了极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闻祁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他奋力挣扎,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也不停下。
他无?法接受自己失约的事实。
他辜负了虞映寒的信任。
等不到他的虞映寒一定会很难过。
“你不用替他难过,他可不在乎你。”
闻振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听一听虞映寒是怎么评价你们之间的感情的?”
闻振岳打?开手机录音,放到闻祁耳边。
几秒沙沙的电流声之后,听筒里传出虞映寒的声音,清冷又疏离——
“我?怎么可能喜欢闻祁?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从头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他。”
录音结束。
闻振岳问?:“听清了吗?”
闻祁身体僵硬。
闻振岳今晚说了两次谎话,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心情是复杂且沉重的。
他无?法接受他的儿子爱上虞映寒。
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虞映寒?一个野心勃勃的发展派,一个浑身上下全是秘密、身份存疑,且极有可能是敌国?间谍的人。
他没有理由不去?阻止这段孽缘。
他的儿子他了解,缺点和优点一样多,总的来说,幼稚、简单、脆弱,还没有长大。
所以他一直看着闻祁的脸,期待闻祁在听到虞映寒的声音之后,变得失望,变得愤怒,最后崩塌,重新?找回理智。
可是没有。
闻祁侧过脸,斜眼看向他,嘴角带着一种让闻振岳脊背发凉的笑意。
“爸,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虞映寒。”
闻振岳愣住。
“你不仅不了解虞映寒,也不了解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一段录音就?去?怀疑和我?同床共枕三?个月的人?爸,在你眼里,我?蠢到连人工合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他冷笑了一声:“这番话,虞映寒可能会当着我?的面对我?说,但他绝不可能,对你说。”
闻振岳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爸,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是无?所谓,因为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
闻振岳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抄起一旁的花瓶,高高扬起,瓶子在半空悬了许久,指尖都泛白了,还是没砸得下来。
“要么砸死我?,要么放我?出去?。”闻祁说。
闻振岳摔门而去?,锁扣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闻祁在地上用力挣扎,手脚并用,可闻振岳把他绑得太紧了,紧到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要被磨破了,大概是磨出血了,火辣辣地疼,绳结还是纹丝不动。
闻祁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酒窖的方向,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上翻滚,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直到他的鞋尖能够碰到酒柜,他抬起被绑在一起的双腿,对着最近的一排酒瓶狠狠踹去?。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地下室里炸开。一声又一声……琥珀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脚步声从楼梯上急促地传来。
闻祁猛地望过去?,是闻振岳的警卫员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里胡乱扫射。
闻祁心脏猛跳,他以为逃脱有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警卫员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气雾瓶,朝他走来。
故技重施。
刺鼻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
闻祁又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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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映寒坐在床边。
游泳池的水面上飘着一片片鲜红的玫瑰花瓣,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花瓣。
蛋糕塔上的蜡烛早已熄灭。
远处的巨型秋千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小?彩灯,还在黑夜中固执地闪烁着。
虞映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闻祁坐在他身边,抱着他说:老婆,我?在海边买了一个别墅,还有一个巨大的秋千,晚上我?们就?躺在露台上看星星……
又想?到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站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他的两只?手被一副银制手铐锁着,金属的凉意从手腕一直渗到骨头里。他低着头,听到检察官在厉声叙述他的行迹,那些罪名?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身上,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
法官问?他:晶矿石被盗窃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没法回答,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晶矿石盗窃案,可好巧不巧,盗窃案发生的同时,他正在档案室里,试图把一份参会名?录传输出去?。
他没法解释,也没人救他。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被告席冰冷的木纹,一言不发。
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解脱。他的身心都太苦太累了,活到二十四岁,他几乎没有开心过一天。检察官说他依法要被监禁十五年的时候,他还有些遗憾,死亡对他来说,其实更?好一些。
傍晚的法庭光线晦暗。
证据确凿,被告人无?异议,就?在法官落下法槌之前?,有人咣的一声推开大门。
走廊明亮的光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明堂堂地照亮了整个法庭。
虞映寒转头望过去?,逆光中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有一张稚气未脱却?难掩英俊的脸,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他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在人群中急切地找寻什么,直到目光和虞映寒四目相对。
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法警手握警棍冲了上去?,将他制服,他挣扎着举起手,对法官说:“我?是闻祁,我?是闻振岳的儿子闻祁!我?为他作证,晶矿石盗窃案发生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
财政部长儿子的名?号太响亮了,庭审被迫中止。
之后,因为闻祁的突然介入,深海间谍组织开始重视虞映寒的存在。意识到可以让虞映寒通过闻祁进入权力高层之后,组织立即运作,把真正盗窃晶矿石的人暴露了出来。
虞映寒脱了罪,重获自由。
走出羁押室的那天,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明媚到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在额头上。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飞奔着闯入他的视野。
二十二岁的灵魂回到十九岁的身体, 闻祁竟然觉得陌生。
他都有些记不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记忆里全是?自己被虞映寒责罚、诱引、调教。
好?像围着虞映寒转就是?他的本性。
闻祁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死了?重生了?又或者, 只是?做了一场梦?
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只能抓住眼前的, 比如……正?在皱眉打量他的虞映寒。
闻祁觉得奇怪,明?明?印象里虞映寒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管理部的一级处长,可眼前的虞映寒还?只是?金融委员会的一个小小职员,面容清秀,身形单薄, 穿着简单。虽然气质清冷,但还?是?透着一丝……稚嫩。
如果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知?道他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一定会狠狠甩他一记冷眼。
想到这里, 闻祁突然落寞。
有点?想老婆了。
他下意识开口:“老……”话刚出来,就反应过来,连忙转了个弯, 笑嘻嘻地接上:“老是?看你一个人?上下班, 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虞映寒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防备,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不要靠近我?”。
因为闻祁的身份,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一走了之, 只能低头望着地面。
闻祁从没见过虞映寒露出这样的神态。
好?可爱, 他痴痴地想。
“你不要害怕, ”他放软了声音,真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
更莫名其妙了。
虞映寒偏过头, 望向另一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觉得这人?很奇怪,突然出现在法庭上替他作证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又追出来说要和他交朋友。大概率有所企图。
他感觉到那人?忽然俯身,向他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僵着脖子,一动不动。
等了整整半分钟。
他想,应该走了吧。他都这么?冷淡了,这人?的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无动于衷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对上了闻祁含情?脉脉的目光。
“……”
闻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虞映寒想:财政部长家的儿子长这么?大,没见过omega吗?
他连连后退,鞋跟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差点?绊倒,在闻祁追上来,且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时候,受惊似的躲开,“不要碰我?!”
闻祁立马停住。
虞映寒踉跄着往后退,站稳之后转身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闻祁了。
可是?没有。
一个多月后,他和闻祁坐在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前,在各自的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犹豫,笔尖悬在纸上。
虽然作为一个间谍,他的人?生都被人?事先?安排好?了,他连名字,年龄,长相?,身份都是?假的,更何况婚姻,可下笔的刹那,还?是?忍不住踌躇。天人?交战了半分钟,正?要签名,手下的申请表却被人?抽走了。
闻祁拿着他的申请表,说:“不想结就不结,没关?系的。”
他愣住。
闻祁说:“你别紧张,结婚只是?我?想出来的笨办法,我?没有一定要逼你结婚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结,那我?们就不结,我?会继续保护你,会想更多更好?的办法保护你的安全。只要……只要你允许我?陪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说得那么?真诚,听得虞映寒有些茫然。
虞映寒没谈过恋爱,在他对感情?的简单认知?里,这些话,难道不是?相?爱至深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吗?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两?个月。
“没事,不结了,我?们走吧。”闻祁朝他笑了笑,作势要把申请书撕掉。
虞映寒一把抢了回来,签完字,交给?工作人?员,动作行云流水,闻祁拦都拦不住。
“为什么??”闻祁怔怔地问。
虞映寒想,理由很简单,和你结婚,对我?不一定有好?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你结婚,最后却没有结,那后果一定非常坏。
他没有回答,只说:“工作人?员催我?们拍结婚照了。”
拍照的时候,闻祁全程晕晕乎乎。
因为上次结婚过于匆忙,他们连结婚照片都是?合成的,没有婚礼,自然也没有合照。
这还是他和虞映寒的第一张合照。
他呼吸都不畅通了,坐得笔直,目光却迷离,摄影师让他抬头,说了两?三遍他才听见。余光扫过虞映寒的侧脸,又愣住了。
“闻先?生,衣领稍微翻一下——”摄影师举着相?机,语气无奈。
闻祁没反应。他就那么扭着脖子,呆呆地望着虞映寒,眼睛一眨不眨。
虞映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朝闻祁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闻祁的衣领,认认真真地替他翻好?、抚平。
一抬眸,对上了闻祁的目光。
灯光落在闻祁的脸上,把他眼里的欢喜照得明?晃晃的。
笨蛋。
虞映寒在心里嘀咕:我?是?来害你们家的。你知?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别高兴了,将来你会后悔的,会恨不得杀我?的。
咔嚓——
结婚照好?了。
闻祁虔诚地两?手接过,递给?了工作人?员,眼巴巴看着那枚钢印盖在他们的结婚证上。
就这么?结婚了。
虞映寒以为这场婚姻就是?一个空壳,而他那个十九岁、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丈夫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可没想到,闻祁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他两?个月。闻祁好?像观察研究了他的口味,还?特意编写了一本菜谱,家里的食材多到三个冰箱都装不下,每天早上他一醒来,餐桌上就摆放好?了一盘闻祁早起为他准备的美食。
因为他不愿意和闻祁过多接触,他吃饭的时候,闻祁就会借故出门,等他吃完了,闻祁才会回来,记录他的摄入量。
等他穿好?衣服下了楼,闻祁又会远远地站在阳台门口,如果他径直离开了,闻祁就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走,如果他停下脚步,随口问闻祁今天要不要去上课,闻祁就会像小狗一样冲过来,摇着尾巴告诉他:“要的,但是?就一节课,我?三点?就能回家了,是?有什么?事吗?”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我?要加班,可能八九点?回家。”
闻祁的神色瞬间落寞下去,但是?没黯淡两?秒,他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那我?做好?晚饭送——让人?送给?你,你别忘了吃晚饭。”
虞映寒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闻祁的热情?。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回了下头,看到闻祁两?手背在身后,笑盈盈望着他。
心脏猝不及防地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不会动摇,因为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实验体的选拔标准就是?,情?绪淡漠。
他是?早期那批实验体里情?绪最平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心率都可以一直保持在平稳的数值,医生曾经评价他像一潭死水。
可是?今天,当他坐进飞行器里,他的健康监测仪向他发来心率异常的提醒。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一开始是?不理解闻祁,后来是?不理解自己。
不理解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给?闻祁开门。
深夜,一个omega主动给?在门口徘徊的alpha打开门,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他坐在床边,闻祁不敢坐,两?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上、上床吧。”虞映寒小声说。
闻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虞映寒把他叫进来,是?要骂他的,骂他心怀不轨,骂他不守约定越了边界。
他迷迷糊糊,像是?做梦一样。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新婚的夜晚,那晚虞映寒也是?这么?把他叫进房间的。差不多的灯光,差不多的床。
他咽了咽口水,习惯性道歉:“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保证不在你门口晃悠了——”
“不是?。”虞映寒打断了他,垂下眼睛,小声说:“上床睡吧。”
闻祁宕机了整整半分钟。
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直到虞映寒再次命令他:“上床睡吧,很晚了。”
闻祁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充满小苍兰香气的被窝,他忍不住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虞映寒的侧脸看,虞映寒摘了眼镜,碎发遮住额头,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衣,看起来乖乖的。
两?个人?都没有动。
闻祁是?不敢,虞映寒是?不会。
许久之后,闻祁翻了个身,面向虞映寒躺着,他明?显感觉到虞映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也跟着不敢动了。
但是?没过多久,虞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眼,就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闻祁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没有看懂,但是?欲望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再也忍不住了,掀起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在昏暗而狭小的空间里,他连虞映寒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摸索到虞映寒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小声地征询虞映寒的意见:“我?……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在闻祁起?早贪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 虞映寒在短短三个月内胖了十斤。
他难以接受镜子里的自己。
可闻祁还觉得他太瘦,见?他照镜子,立马走过去, 用手指圈起?他的手腕, 喋喋不休道:“这叫胖?这么细的胳膊,一折就?断了。”
虞映寒嫌他聒噪,甩开他的手。
闻祁又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臂交叠在虞映寒的小腹上,对着镜子说:“你看, 腰还是好?细,再吃胖一点, 摸起?来多些肉就?更好?了。”
虞映寒的耳根在发烫。
他不明白闻祁小小的年纪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说话、动作都像是情场老手,他有些羞恼,但还是装得很淡定, 扯开闻祁的手, 说:“不要,我今晚不吃晚饭了。”
“啊?不行!”闻祁唤不回虞映寒,只能眼巴巴看着虞映寒快步进?了书房。
和虞映寒结婚快半年了,闻祁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甚至觉得之?前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命运藏在梦境里, 指引他认识虞映寒。
他现在很幸福, 就?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虞映寒的前任到?底是谁啊?
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虞映寒的交际圈研究了个遍, 连虞映寒每天在单位说几句话,喝几杯水都打?探到?了。可虞映寒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独来独往, 周末都不出门,在家看书看电影能看一整天,工作之?外,从不联系任何人。
就?连聂维真……
虞映寒说他和聂维真不熟,只听过名字。
这完全?颠覆闻祁的认知。
所以虞映寒的前任究竟是谁?闻祁没有头绪。他倒不是吃醋,只是想?不明白,也想?替虞映寒搞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戛然而止,对着爱人说,从来没爱过。
如?果被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他心疼都来不及,那?个人竟然敢辜负虞映寒。
可惜他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半点名堂。
虞映寒看起?来压根不像有前任的样子。
关于这事,他想?了好?久,某一天晚上他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啊,不是梦吗?”
虞映寒正在看书,被他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闻祁自言自语:“说不定根本没这个人,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虞映寒放下书,碰了碰他的胳膊,“闻祁,你在说什么?”
闻祁立即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抱还不够,他直接一个翻身,整个人都趴在虞映寒的身上,黏黏糊糊地、一遍一遍地喊“老婆”。
虞映寒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我在想?,我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虞映寒忽然僵住了。
光凭这个反应,闻祁已经猜到?大概,撑起?上半身,笑嘻嘻地望着虞映寒略显窘迫的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婆,你也是我的初恋啊,我的初吻初拥抱初牵手都是你的,当然也包括初夜……”
虞映寒扭过脸,闷声说:“不是。”
闻祁的脸一下子垮了。
“真的吗?”他稍显失望。
虞映寒不吭声,一路从耳尖红到?脖根。
他觉得闻祁好?像很懂又很不懂。第一次那?天晚上,他生疏又慌乱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解答闻祁的问题吗?
闻祁一定是不懂装懂,在套他的话。
于是他抿住唇,一声不吭。
闻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重重地呼吸,片刻后,抬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把虞映寒手边的书放到?枕头旁,接着熟练托起?他的后腰。
“闻祁你——”
闻祁气呼呼地说:“你惹我生气了。”
虞映寒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抵住闻祁的胸膛,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他的唇瓣上。和语气动作不一样,闻祁的吻还是轻缓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虞映寒很快就?不挣扎了,慢慢伸出手臂,环住闻祁的脖子。
他完全?沦陷了。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相信自己是虞映寒,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相信自己父母早亡,独自长大,安安分分上学工作,然后遇到?闻祁,结婚组建家庭。
这几个月,组织陆陆续续给?他派了许多任务,他找各种理由推辞,说不方便,说没机会,说再等等,总之?都被他搪塞过去。
察觉到他的失职,组织开始出手。
五月的某天,他和闻祁正在吃晚饭,闻祁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营养均衡的重要性。
忽然间,门铃响了。
闻祁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个快递包裹静静地躺在地垫上,灰色的包装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一栏印着“虞映寒”三个字。
闻祁拿起来,“老婆,你的快递。”
虞映寒没有买东西,他疑惑地接过,拆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一本杂志尺寸的书,封面是暗沉的深蓝色,没有书名。
“不是我的,是不是发错了?”他翻开书,几张照片从书页间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弯腰捡起?。
手指触到?照片的瞬间,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是他在信息素改造实验室里的照片。
躺在手术台上,蜷缩在玻璃箱里,还有整容手术的前后对比图……
刹那?间,他感觉冰冷的海水从四周涌了上来,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还在吃排骨,察觉到?他的不安,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尽管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他把照片藏到?身后,对闻祁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说:“没什么。”
他回到?书房,把照片藏到?最角落。
其实应该烧毁的,可他太慌乱了完全?忘了,他难以想?象闻祁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闻祁对他一见?钟情,说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7%,其实都是假的。
他没有好?看的皮囊,也没有九级的信息素,他只是代号012,一个没有信仰的间谍。
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闻祁正好?上楼,两人的目光远远相接,闻祁立即快步走到?他面前,满脸紧张地问他:“老婆,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独自回了房间。
闻祁半夜醒来,确认怀里的虞映寒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拿开胳膊,蹑手蹑脚去了书房,翻箱倒柜找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虞映寒藏起?来的照片。
他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
看到?虞映寒蜷缩在玻璃箱里,睁大眼睛惊恐地望向摄像头,闻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碎掉了,他要手刃那?群疯子。
他一张张地翻看,看到?最后一张。
那?张对比图。
动作猝不及防地停住。
照片的左边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孩,面对镜头满是不安。
闻祁盯着男孩的脸,看了很久。
蓦然想?起?那?个梦里,虞映寒问他:“如?果我不长这个样子,如?果我长得很平庸呢?”
他不解,说:“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虞映寒垂着眸,低声反驳他:“有意?义的。”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哪里平庸了?胡说。”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男孩的脸,轻声嘀咕:“这么可爱,还有点婴儿?肥呢,摸起?来肯定软软的。”
片刻后,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小时候遇见?你,我还是会一见?钟情的。”
他看了很久,怕虞映寒醒过来,又快速地物归原位,把他弄乱的东西一一摆了回去。
回到?卧室时,虞映寒还在睡,可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他凑过去,将虞映寒揽进?怀里,用手掌轻轻拍着虞映寒的后背,直到?虞映寒的眉间完全?舒展开来,才闭眼入睡。
第二天,他找到?了程商。
那?时只是安全?部的一个不起?眼小职员的程商。
程商当然知道他,财政部长的儿?子。对于闻祁的突然造访,程商觉得很奇怪。
两个人待在封闭的会客室里,闻祁问他:“你想?不想?升职?”
程商愣住。
“我告诉你一个捷径,我有办法把付易拉下马。你想?知道吗?关于付易是怎么当上安全?部副部长的,他背地里做过什么事,我都可以告诉你。”说着,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五百万,事成之?后,还有三千万等着你。”
程商震惊地不敢说话,许久才犹豫道:“您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你帮我发出一个干扰信号。”
“什么意?思?”
“我掌握了一个间谍信息,我知道他是深海联盟派来的,他和他的组织之?间用特殊的秘密通讯器联系。我想?问,如?果我能拿出这个通讯器,你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发出干扰信号,让深海联盟误以为这个人已经暴露?”
“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
“好?。第二件事,我要你通过这个信号频率,查到?这个人的上线,将其逮捕。”
程商的神色愈发严肃。
“第三件事,改动这个人的身份档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我爸来调查,都没法从他的档案里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我要让他和深海联盟完全?切割,没有半点关系。”
虞映寒已经半个月没有收到来自组织的消息了, 这?让他心神不宁。
他和?组织一直是单向联系,他的上线是个谨慎严肃的omega,在海关检查署工作, 已经潜伏在穹顶联盟十二年。自从他开始工作, 他的上线就一次不落地在规定时间给他发来消息,确认他的立场是否坚定,任务是否执行。
这?次竟然半个月没有消息。
他以为是通讯器坏了,翻来覆去地检查,还试图拆开通讯器, 查看?是否线路受损。
就在这?时,闻祁走进?来。
虞映寒的动作猛然顿住。
闻祁今天?一早就出?了门, 虞映寒看?他不在家, 因此连书?房的门都没有关。结果?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吓得虞映寒慌忙用书?本盖住。
欲盖弥彰。
任谁都能看?出?端倪。
虞映寒僵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想着如何回答闻祁的探问。可闻祁什么都没有问。
闻祁只是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在虞映寒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一把抓住他椅子的两个扶手,猛地将他连人带椅拽到自己?面前。轮子在地面上滑了半寸, 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虞映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去比赛, 你还没给我加油呢。”闻祁俯身靠近, 笑着说:“老婆, 我要一个亲亲。”
“……”
虞映寒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闻祁报名了今年的竞技赛,虽然虞映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报名。
他说不想让别人觉得虞映寒嫁了一个无用的纨绔,发誓要捧回金牌, 还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这?次绝不能让聂维真抢了风头。
闻祁每天?八百个想法,虞映寒搞不懂他,也不懂闻祁为什么频频提起聂维真,一个他只听过名字的研究员。
闻祁见他垂眸思忖,俯下身,鼻尖碰了碰虞映寒的鼻尖,“老婆,你还没给我加油。”
“……加油。”虞映寒小声说。
“我没听见。”
虞映寒被他惹烦了,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揪住闻祁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加油加油加油!可以了吗?”他问。
他向来情绪稳定,唯独在闻祁面前做不到,闻祁三言两语就能挑拨起他的喜怒哀乐。
闻祁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头吻住虞映寒的唇,两个人唇齿交缠地吻了一会儿?,闻祁的手已经熟练地圈住虞映寒的腰,把他拥向自己?。
许久,听到虞映寒说脖颈发酸,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说:“老婆,晚上见。”
离开前,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本下面藏着的通讯器,未置一词,转身出?门。
抵达赛场的时候,他看?了眼参赛名单。
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他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没有聂维真。
奇怪,那?个梦里,聂维真不是拿了这?一届的竞技赛冠军吗?
如果?聂维真没有参加比赛,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连忙让庭峥帮他查了一下。
庭峥告诉他:“聂维真,清洁能源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我朋友说他是个工作狂,没事就泡在实验室里,能一连几天?不回家。”
奇怪,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怎么感觉聂维真和?虞映寒的人生轨迹毫不相干?所以那?就是一场梦吧?
他因此放心,没太在意,随口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广播很快响了起来,通知选手前往第一个项目的检录区。闻祁收起手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通道。盛夏的阳光照在体育场上,照在人的身上,热浪一叠一叠地涌过来。
他随意地转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正想着今晚的食谱,下一秒就顿住了。
观众席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虞映寒。
虞映寒来看?他比赛了。
闻祁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他举起手,朝着虞映寒的方向用力摆了两下,手臂挥得又?高又?快,恨不得跳起来让虞映寒看?到他。
虞映寒做不出?这?个动作。他只是笑着,朝闻祁轻轻点了点头,
每一次点头都在对闻祁说“加油”。
身旁的观众注意到台上台下的互动,好奇地问虞映寒:“是你朋友?”
虞映寒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男人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朋友还是你亲戚啊?看?着年纪好小。”
虞映寒抿了抿唇,说:“我老公。”
.
为期半月的竞技赛结束,闻祁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了冠军。
这?个消息让闻振岳大为吃惊。
原本闻祁想和?一个身份平平的小职员结婚,闻振岳是极力反对的。他儿?子的婚姻,起码得门当户对。可闻祁求了他三天?,说两人一见钟情,说自己?没虞映寒不行,说保证结婚之后会成熟起来,认真上学,不再荒废人生……闻振岳看?重最后一点,才勉强同意。
没想到闻祁结婚之后真的判若两人。
下属把比赛结果?告诉他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独自在办公室里看了好几遍闻祁的比赛视频剪辑,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给林素打电话,安排管家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
“明晚让两个孩子回来吃饭,嗯,小虞也来,对了,你再给他买点礼物。”他说。
林素在电话那?头回复:“还用你教?我早就送给他了,我和?儿?媳妇相处得可是很好的。”
“那?就再帮我准备一份。”
刚挂电话,付易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部长,不好了。我今天?才知道研发部的聂维真一直在实验室里秘密研究人造晶矿。”
闻振岳倏然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什么?我不是让你把他的实验室关了吗?不是安排他去赤土联盟做访问学者的吗?”
“我确实按您的吩咐,将他派往了赤土。他是三个月前返程的,回来之后,管理部的谢松明暗中动了手脚,以研发清洁能源为借口,偷偷把他重新安插进?了实验室。”
“难不成,他已经把人造晶矿研究出?来了?”
“还没有,但是估计已经有苗头了。我听说谢松明向宣传部打探了新闻发布会的事,还问了科技成果?的宣传展览有哪些形式。我猜,应该和?人造晶矿脱不了干系。”
闻振岳缓缓回神,跌坐在座椅中。
“要变天?了。”他说。
付易紧张地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满是焦虑:“部长,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让他们研发出?人造晶矿,一旦公开,三区的分界就会荡然无存,我们和?后代的安危也会失去保障。”
他顿了顿,说:“我的想法是,和?发展派暂时和?解。先?拉拢他们,再慢慢解决问题。”
“和?解?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人造晶矿又?不是一块石头,给了我们,就永远留存在我们这?里?那?是一堆研究数据、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东西!他们今天?答应销毁所有资料,转头就能将成果?公之于众,和?解毫无意义。”
付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慌乱更?甚:“部长,那?……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闻振岳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下达指令:“立即以国家安全?审查为由,下令查封聂维真所在的实验室。还有,你马上去找一个可靠的技术人员,想办法在聂维真的计算机系统里植入病毒,篡改他过往研究项目的原始数据。再以学术数据造假、骗取国家科研经费的名义,吊销他的高级研究员身份,顺便联系一下联盟检察院的陈检察官,让他对聂维真提起公诉,刑期不得低于五年。”
“明白,我这?就去办。”
虞映寒原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也并不知道后来会和?他并肩作战的聂维真此时正在经受人生最大的危急时刻。
第二天?,安全?部查封实验室的同时,虞映寒正在闻家吃饭,林素笑脸盈盈地给他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还让他经常过来玩。
虞映寒有些局促,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正在一旁大快朵颐,吃牛肉吃得满嘴酱汁。
真傻,虞映寒忍不住笑出?声他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把手帕递给闻祁,转头对林素说:“好的,谢谢妈。”
他还不太好意思说出?“妈”这?个字,囫囵喊了一声,含混的,小声的,可林素依旧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应了声:“不用谢,多吃点。”
虞映寒第一次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原来父母双全?,阖家团圆是这?种感觉。
难怪闻祁这?么会爱人。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幸福没那?么唾手可得。
这?顿饭结束的一个月后,聂维真死了。
死于飞机失事。
一时间,联盟震动。
并不是震动于一个高级研究员的死,也不是震动于这?位年轻有为的研究员在死亡当天?刚被吊销高级研究员身份,而是——
在他意外身亡第二天?,管理部副部长谢松明公开宣布:人造fa-31晶矿已经问世。
在虞映寒的记忆里,那?段时间,穹顶联盟的社?会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上百起暴力事件,空气都充斥着不安和?危险。
就在这?时候,他因为工作需要来到蜂巢区,正独自行走在商业街道上,忽然有人冒出?来,把他拉进?一个无人的巷口。
虞映寒惊魂未定,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憔悴的脸,虞映寒怔住,这?人竟然是他的上线,肖承铭。
闻祁是在公开认罪之后, 才和闻振岳见面的。
他刻意这样做,因为他知道,一旦提前告知闻振岳, 他可能当晚就会被遣送出国。
冰冷的羁押室里, 铁门被猛地撞开,闻振岳带着一身凛冽的戾气冲进来,不?等警卫员阻拦,扬手?就给了闻祁一记重?重?的耳光。
闻祁没有躲,硬生生受下?来。眼看着闻振岳又要伸手?, 两个警卫员慌忙拦住他。
于是,闻振岳高高举起的一掌落在闻祁面前的桌子上, 他目眦欲裂, “你知不?知道,你妈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闻祁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 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你逞什么?英雄, 当什么?救世主?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对得起谁?!”
闻祁垂着头,良久才开口:“爸,我不?想?当救世主,我也想?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 抬眼看向眼前怒不?可遏的父亲:“可是您想?要的太多了, 我看着别人不?好, 自己也好不?了。”
闻振岳怔住, “你——”
“聂维真死了, 下?一个是谁?”
“就算要死,也轮不?到你!”闻振岳厉声?打断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闻振岳抬头望向监控, 确认所有监控都关了,才哑声?说:“阿祁,我没有杀他。”
闻祁面色平淡,“真的吗?”
“我——”
“查封实验室的人是你,吊销他研究资格的人也是你,你没有杀他,他却?因你而死。难道他还能活吗?你不?是还打算让他坐牢吗?”
“闻祁!”
“现?在联盟上下?乱成?一团,每天都有上百人因为游行集会进监狱,工人罢工,地下?城暴动,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捱过去就好了,历史需要牺牲。”
“那?就让我牺牲。”
闻祁的话轻描淡写,却?让闻振岳浑身一震,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爸,人造晶矿出来没什么?不?好的,二三区的人也是人,信息素等级的高低不?该决定他们的人生。”
“你太幼稚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们两派无休止的利益相争,早已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这次的动乱,深海联盟在里面搅了多大?的浑水,爸,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初心,把党派的私利凌驾在联盟的利益之上了?”
闻振岳被他说得一堵,竟一时语塞。
闻祁继续道:“他们可以不?享有特?权,但起码应该享受到好的医疗、教育。地下?城的人起码应该喝上一口洁净的水,赚到一千个工时就能申请联盟的合法身份,让他们有活下?去的盼头……我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爸,你能帮我完成?吗?”
闻振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颤抖着握住闻祁的手?,“阿祁,你听我说,我现?在把你送出去。”
“只?有我死了,才能结束这一切。我手?上有一些不?利于发?展派的证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死了,你们就能握手?言和。”
闻振岳赤红着眼,扬声?道:“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让谢松明那?群人陪葬,都是发?展派害了你,给你洗脑,我一定——”
闻祁打断他:“爸,小?鹤已经死了,可能你觉得这个结局不?够惨痛。”
“闻祁!”
闻祁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失去光彩的眼,“那?就在我这里结束,可以吗?”
闻振岳的呼吸骤然停住,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险些站不?稳。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良久,他终于撑不?住,脚步踉跄着转过身。
闻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爸,替我跟我妈说一声?对不?起,我愧对于她这么?多年对我的付出,希望她保重?身体。”
“还有,求您帮我照顾虞映寒,无论发?生什么?事,请您保护他不?被任何人伤害,让他安稳地过完下?半生。如果他要离开,也请您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他开启新的生活。”
“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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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映寒赶回来的那?天,他不?顾一切冲进羁押室,因此没有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是严栖南。
严栖南是来告诉闻祁,虞映寒的身份档案已经没问?题了,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闻祁松了口气,刚坐回去没多久,狱警告诉他,闻先生,你的妻子要见你。
妻子,闻祁愣了一下。
他沉声?说:“不?见,就说审理期间不能见面,千万不?要放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狱警又过来说:“虞先生他给闻部长打了电话,一定要见你。”
闻祁缓缓攥拳,指尖几乎要陷在肉里,“不?见,就说不?允许。”
最后一次,狱警快步走过来,说:“闻先生,他一定要见你,差点给我们跪下?来了。”
闻祁怔住。
“我见他,放他进来吧。”
虞映寒走进来的时候,闻祁还坐在角落,没有抬头。
直到虞映寒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么?舍不?得死。
他还没有把虞映寒养得胖一些,还没有治愈虞映寒的感情创伤,还没有和虞映寒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住海边别墅荡秋千。
他看到虞映寒哭红的眼睛,心疼得厉害。
他想?,虞映寒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像那?天对深海组织的人说的那?样,从没爱过。
有一点点爱的。
但这不?是好事,这样他离开之后,虞映寒会很?伤心。
闻祁第一次希望虞映寒完全不?爱他。
他看着虞映寒,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目光描摹虞映寒的眉眼轮廓,记在心里。片刻之后,他忽然站起来,扬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虞映寒被他说得愣住了,不?知所措。
他指着虞映寒,对一旁的狱警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问?他在说什么?,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闻祁不?敢直视虞映寒的眼睛,于是把视线聚焦在虞映寒的肩头,做出一副狠厉决绝的姿态,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知道你是深海联盟的间谍,证据我都收集好了。”
他以为说完这些,按照虞映寒的性格,一定会转身离去,可是虞映寒没有。
虞映寒红着眼,仓皇地向他伸出手?,他下?意识握住。
只?一秒,又松开。
“都是假的吗?”虞映寒问?。
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这样问?他。
他忽然意识到虞映寒对他可能不?只?有一点点感情,这不?行,这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他必须更加决绝。
他要让虞映寒憎恨他,才能放下?。
不?然虞映寒这样一个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性格,忽然经历这样的变故,会把自己憋死的。
于是,在虞映寒扒着金属栅质问?他:“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他厉声?打断,说:“都是假的。”
“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说完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
闻祁猛地僵住,他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那?个傍晚,海边别墅的岛台边,虞映寒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说:
“后来他死了。”
“临死前,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所以不?是梦。
他猛地望向虞映寒。
所以不?是梦,对吗?
虞映寒说的那?个人,是他。
从来都是他。
是他,所以虞映寒不?认识聂维真,也不?认识程商,所以他打探不?到虞映寒和除他之外任何人的交集,所以虞映寒说——等竞技赛结束了,我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可是怎么?会?
不?是一场梦吗?
都是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祁彻底陷入了混乱,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想?要确认,想?要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他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眸子里的光亮消失,看着虞映寒一步步往后退。
咣——
厚重?的金属门重?重?合上,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羁押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发?颤,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天夜里,闻祁一直等到严栖南告诉他,安全署已经通过了虞映寒的无罪释放告知函,确认虞映寒明早就能安然离开,才松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接过了狱警递来的手?枪。
狱警看着有所不?忍,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他朝着狱警笑了笑,说:“放心,我从小?到大?拿过十二次射击比赛的金牌,不?会失手?,还麻烦你替我收一下?尸。”
死亡没他想?的那?么?痛。
子弹击中太阳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说,痛感还没有传达神经末梢,眼前的世界就在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的灵魂又一次飘了起来。
穿过羁押室的墙壁,穿过安全署的重?重?围墙,缓缓升空。
虞映寒的睡眠一向又少又浅, 但这一次,他大概是累坏了,竟然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就在病房那张不?算太舒服的床上, 窝在闻祁的怀里, 睡得很安稳。闻祁中途上了两次卫生间,吃了一次饭,他都没有醒。
林素过来问:“要?不?要?叫小虞过来吃饭?”
闻祁朝母亲“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没事,让他睡吧, 醒了再说。”
门关上,闻祁重新?把虞映寒搂进怀里, 掖了掖被?角。
他有很多话想问虞映寒, 很多事想要?确认,譬如你也像我这样重新?活了一回吗?是我回到你的世界,还是你来到我的世界?你说的那个很爱你的人是我吗……可这一切在熟睡的虞映寒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又抱着虞映寒睡了一会儿。
走出门的时候, 林素刚从他的病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妈,”他叫住林素,“怎么了?”
林素怔了怔,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告诉他:“阿祁, 我在和?你爸爸商量离婚的事。”
闻祁有些意外, 快步走到林素面前。
林素轻轻叹气, 说:“本来想着政治是政治,他是他,也舍不?得几?十年的感情, 可这一次,我对?他实在太失望了。”
闻祁想说什么,林素摇头制止,浅笑?道?:“你不?用说,这是父母之间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闻祁的头发,“阿祁,你已?经成家了,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婚姻负责。”
闻祁点头。
“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林素问。
“没有。”
“那就好好照顾小虞吧,他这几?天一边忙工作一边守着你,真的累坏了。”林素走之前忽然问:“有一个叫李琛的omega,你认识吗?”
“认识,他怎么了?”
“他在地下城被?人抓住了,现在被?付易关在安全署里,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是路过你父亲的书房门口无意中听到的,等小虞醒了,你把这个情况跟他讲一下。”
李琛又被?抓了。
虞映寒的身份很有可能因此暴露。
闻祁脸色骤变,他沉眸点头,说:“谢谢妈。”
林素离开之后,闻祁回自己的病房稍微吃了点东西,正好庭峥和?严栖南过来,连带着庭小笛都过来了,抱着一捧郁金香,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紧紧贴着庭峥往前走。
“小笛。”闻祁叫了他一声。
庭小笛一愣,朝着声音的方向举起花,生疏地给?出祝福:“希望你……你早日康复。”
庭峥笑?了笑?,替他把花放在闻祁的床头,“他已?经生龙活虎了,小笛不?要?担心。”
闻祁第一次见庭小笛乖巧到有些局促的模样,问庭峥:“他怎么了?”
“他想见虞副帅,他听说虞副帅为了救你,封锁了出境通道?,包抄了越境车,还拿枪指着你爸,崇拜得不?行,天天念叨着想见虞副帅一面。”庭峥看了看四周,“虞副帅不?在?”
闻祁听得怔怔,“他为我封锁了出境通道??”
“你不?知道??”
“那天我被?关在车里,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刚喘口气就看到草丛里的烟雾枪信号,然后就这样了……”闻祁一脸兴奋,急切道?:“那天的全过程是什么样的,你快跟我讲一讲。”
庭峥转头望向严栖南,“你那边有监控录像吗?”
严栖南点头,拿出手机,交给?闻祁:“理论上,这个视频当天晚上就被?下令销毁了,知道?你想看,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闻祁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机。
……
送走了朋友,闻祁独自往虞映寒的房间走,满脑子都是虞映寒那句“把闻祁还给?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
闻祁是虞映寒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闻祁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原来他对?虞映寒来说如此的重要?,重要?到不?能失去,重要?到哪怕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把他找回来。
我属于?虞映寒。
闻祁念叨了好几?遍,直到打开房间的门,轻轻关上,再一转身,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虞映寒醒了。他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正侧着脸望向窗外。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了他一身。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
那双像浸了月光一样的茶灰色眼?眸,缓缓地眨了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望向闻祁。
闻祁呼吸一滞。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能听见窗外远远的虫鸣,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两秒,半分?钟——
直到闻祁动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膝盖压上床沿,整个人欺身而?上,张开双臂,将虞映寒紧紧拥入怀中,力度重得像是要?把虞映寒揉进他的身体里,片刻后,他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
“老婆。”他的声音掺了些哽咽。
虞映寒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我已?经出发去地下城了,我没有失约。”
“我知道?。”
虞映寒微微用了些力气,从闻祁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他没有推得很远,只是拉开了一点距离,刚好够他在夜色中看清闻祁的脸。
月光在闻祁的眉骨和?鼻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让他看上去英俊且鲜活。
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这三?天里,这双眼?睛紧紧闭合着,毫无生气地闭合着,好像永远不?会睁开一样。
虞映寒缓缓伸出手,指尖从闻祁的脖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滑。
先是喉结,再是下颌,闻祁感觉到痒,但没有躲。他痴痴地望着虞映寒,感觉到虞映寒逗弄似的,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他的耳垂。
最后,虞映寒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和?他四目相对?。
“你不?用解释。”
虞映寒看着他说:“我都知道?。”
闻祁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虞映寒已?经倾身过去,在他的唇瓣上印了一个吻。
闻祁是跪坐在床边的,他微微抬头望着虞映寒的脸。
月光朦胧中的虞映寒简直像一尊神像。
他呆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倾身过去再次抱住了虞映寒,哄小孩一样地柔声哄道?:“老婆,没事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身体素质可好了,眼?一睁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你放心,老婆,我这个大祸害会一直一直缠着你不?放的。”
虞映寒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想着:你总是给?我承诺,最后又失约,你这个坏蛋。
闻祁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凑上去问:“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虞映寒点头。
于?是深夜时分?,两个人开了一盏小灯,对?坐在白色病床上,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还有两碟咸口小菜。
虞映寒刚要?拿筷子,面前的粥碗就被?闻祁夺了去,闻祁笑?着说:“老婆我喂你。”
“……”虞映寒嫌他腻歪,把粥碗拿了回来。
闻祁想要?说这几?天他的经历,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想用一个更好的办法,向虞映寒印证这一切。他要?给?虞映寒一个惊喜。
“对?了,老婆,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闻祁顿了顿,“李琛被?抓了。”
虞映寒夹菜的动作停住。
“你先别急,我已?经想办法联系到程商了,他说付易发现李琛不?见了之后,追到地下城,派了几?十个人,差点把地下城翻了个遍,终于?把李琛找了出来。李琛现在被?关在安全署的秘密羁押室,由付易的人亲自看管,目前身体状况还可以。我在想,付易抓李琛,最终目标肯定?是你,既然这样,与其在李琛身上做文章,不?如把矛头指向付易。”
闻祁喝了口粥,继续道?:“他是我爸最得力的心腹,他一直盼望着我爸当上指挥官之后,他能混到安全部部长,甚至副指挥官的位子。去年你突然空降,他就表现得很不?安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如果让他知道?,我爸心仪的副手人选不?是他,他只是我爸的黑手套,他会怎么想?”
闻祁絮絮说了一堆,虞映寒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看着他。
闻祁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说错了,立马噤了声,“怎么了?”
虞映寒说:“你变化很大。”
“好还是不?好?”
“成熟了。”
虞映寒一直希望闻祁成熟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因为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这是他的生存准则。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闻祁,忽然觉得,如果这份成熟是以安全还有父子亲情作为代价,未免太重了。
他宁愿闻祁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
“成熟的话,会更喜欢我吗?”
虞映寒轻笑?,没有回答。
闻祁不?依不?饶地凑过去,肩膀压过餐桌的边沿,像一片阴云气势汹汹地盖过来。
“你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少见的认真,“那天只要?我应约,就会把你的秘密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所以,你现在应该跟我讲实话。”
虞映寒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虞映寒竟然不能冷静思考, 如果管家机器人在?场,应该会检测出他的心?率严重失常。
“是我,对吗?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虞映寒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一颗心?猝不及防悬了空, 闻祁每说一句,他的心?脏就提起半分?,直到堵在?喉咙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闻祁抱紧他,说:“这几天,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又不像是梦, 经历了很多事。”
“什么事?”
“和你结婚了, 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虞映寒的眼泪夺眶而出。
闻祁甚至不用再说什么。
他能听懂,他全都懂。
虞映寒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紧紧拥住闻祁的脖子, 手?掌贴着闻祁的后颈, 用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就在?自己怀中,直到手?腕酸胀。
“上一世我身不由己,说的每句话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心?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
闻祁的手?臂收紧, 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 在?虞映寒耳边说:“请你相信我, 老?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傻了。”
过了很久,时间?变得?缓慢。
闻祁以为虞映寒会对他的承诺免疫。
现在?想一想, 他真的给出了太多未完成?的承诺,每一句都说的时候真心?实意,又在?之后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地落了空,让虞映寒反反复复期待又失望,所以虞映寒说“又是这样”。
他还?是太年轻了,总以为时间?是无?穷尽的,今天做不到的事还?有明?天,明?天做不到还?有后天。可?其实满打满算,两世加起来,他真正陪在?虞映寒身边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半。
就这样,他还?是把“永远”挂在?嘴边。
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重量。
别说心?思最重的虞映寒了,换做任何人都要为此生气的。
他张开嘴,道歉的话已经涌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虞映寒先开了口。
“闻祁。”
虞映寒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闻祁屏住呼吸,等着虞映寒说出“你是个混蛋”或者“我恨死你了”之类的话。
可?虞映寒说的是:“最后一次信你了。”
闻祁猛地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低头去看虞映寒的脸。虞映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睫毛沾着泪珠,眼眶还?是红的。
“老?婆……”
虞映寒抿了抿唇,抬起头,望着闻祁的眼睛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好。”闻祁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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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祁醒来之后一直没?见到闻振岳。
他还?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闻振岳的近况。
那晚的边境线冲突,牵扯了两位最重要的内阁成?员。副指挥官拿枪指着财政部长,财政部长暗中安排烟雾枪枪手?伏击副指挥官——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联盟天翻地覆。
可?这些事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过去,联盟看起来毫无?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竞技赛结束了。
金牌得?主竟然是闻祁最不愿意看到的郑齐融。而闻振岳作为颁奖嘉宾,亲手?为他颁发了奖杯。
新闻画面里,郑齐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举起奖杯向全场致意。闻振岳站在?他身旁,面色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闻祁关了电视,心?想: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他不在?,倒让郑齐融捡了个便宜。
“不高兴?”身后传来虞映寒的声?音。
闻祁转过头,看到虞映寒正躺在?贵妃位沙发上,摘了眼镜,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闲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没?有。”闻祁嘴上说着没?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朝沙发走过去。
虞映寒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这个节骨眼,拿冠军算不上好事。”
“什么意思?”
闻祁其实并不在?意原因,他嘴上问着,人已经挤上了沙发,一只手?按住虞映寒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托住虞映寒的腰,整个人像磁铁一样吸了过去,不由分?说就往虞映寒怀里挤。
贵妃位本来就不宽,他这么一挤,虞映寒简直无?处可?待。
“闻祁,你走开——”虞映寒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书被?按住了翻不动,腰也被?他箍住了挣不开,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任由这只大狗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
闻祁把脸埋进虞映寒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整个鼻腔都是暖烘烘的苍兰香气。
他刚想说话,又没?忍住,把虞映寒的睡袍领口扒拉开一点,埋进去又用力吸了几下?,那香味直达天灵盖,他登时神清气爽。
“……”虞映寒板着脸推开他的脑袋。
闻祁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话,“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这个节骨眼拿冠军不好?”
“你爸为什么要做颁奖嘉宾?”
“因为获奖的人是郑齐融,他爸一直在?金融委员会工作,颁布了很多不利于二三区发展的金融政策。他们家是很老?牌的保守派了,关系网很庞大,在?云顶区算得?上根深蒂固。不过他爸和我爸是竞争对手?,斗了很多年,直到我爸当上财政部——”闻祁忽然顿住,瞬间?心?领神会,“老?闻想通过这件事向郑家示好!”
“是。”
“他在?团结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连昔日的死对头都用上了。
“一个人不会无?端蓄力。”
闻祁皱起眉头。虞映寒没?有明?说,但他听得?懂,闻振岳这是铁了心?,打算和发展派鱼死网破了。
妻子离婚了,儿子完全归顺了政敌,闻振岳孑然一身,再无?牵绊,自然是奔着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目标去了。
两个人目光倏然一对,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聂维真。
“聂维真的实验室已经开启了第?一个阶段的项目,他之前只是一个研究员,掌握的资源并不多,就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研发出人造fa-31晶矿,现在?他拥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团队,我想,研发成?功的日子不会太远。”
虞映寒正色道:“这段时间?,你多留心?。保护好他。”
闻祁心?里记下?了,面上却过不去。
他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呵,我才不要。保护情?敌?说出去让人笑话。”
虞映寒没?搭理?他,重新拿起那本被?冷落了半天的书,翻了一页。
闻祁眯起眼睛,不甘心?地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到虞映寒的鼻尖:“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虞映寒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
“知道?”闻祁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他咬牙切齿:“你知道还?和他走那么近?你知不知道他心?机有多深,他背着你,偷偷挑衅我!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两副面孔!”
“所以呢?”
闻祁告状不成?,立马换了副嘴脸,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虞映寒的脸侧,委屈巴巴地说:“我会保护他安全的。你离他远一点,还?有,你要在?他面前强调一下?我的正宫地位。”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不是正宫,是唯一的宫,也不是,是唯一的老?公。”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先咧嘴叫了一声?“老?婆”,确认虞映寒在?听,然后整个人凑过去,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和期待:
“你还?没?叫过我老?公呢。”
虞映寒装作听不见。
“叫一次好不好?”闻祁竖起一根指头,央求道:“就一次,就在?我耳边小声?地叫一次,我保证见好就收,绝不拿这个打趣你。”
虞映寒依旧不理?他。
闻祁耍起无?赖,在?虞映寒身上蹭来蹭去,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不能叫我老?公,我都叫你一千遍老?婆了。”
“叫我老?婆是任务吗?”虞映寒语气淡淡,“既然不情?不愿的,那以后就别叫了。”
闻祁吓出一声?冷汗,“不可?以!”
他跪坐在?虞映寒身边,苦着脸,“不行,绝对不行,叫老?婆是我的权利,不可?以剥夺。”
虞映寒放下?书,饶有兴致地说:“你竟然有权利?哪里来的权利?”
“丈、丈夫的权利。”闻祁咽了下?口水。
虞映寒摇头:“婚姻是我提起的,你并不天然享有丈夫的身份。”
“……那就是作为一个深爱你的人。”
虞映寒并不买账,“深爱是一种付出,付出就不能抱有索取的心?理?。”
“……”闻祁被?虞映寒的道理?说服,点头承认,“确实,那我没?有权利了。”
半晌又觉得?不太对,“那我有什么?”
“有义务,有责任,还?有……”虞映寒把睡袍的系带放到闻祁手?里,“偶尔的一点赏赐。”
闻祁一点点抽出系带。
蝴蝶结越来越小,绸缎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一条温顺的蛇。虞映寒胸口的衣襟随着系带的松脱而缓缓散开,露出更多的白皙皮肤,从锁骨的凹陷一路延伸到胸口。
闻祁的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看新闻了吗?郑齐融拿了竞技赛冠军。】
【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 听说过两天?就要去管理部?上任。】
【传闻都在说,你爸已?经放弃你了,要把郑齐融当做接班人培养, 你是怎么想的?】
收到庭峥消息的时候, 闻祁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当回事,先放到一边,直到把所有?食材切成沫,放进砂锅里?, 开小火炖煮,才腾出?手给庭峥回消息。
闻祁:【我无所谓。】
闻祁:【我从没想过当他的接班人。】
庭峥问他:【那你想当什么?】
闻祁想了想:【虞映寒的贤内助。】
庭峥发来一串省略号。
闻祁放下手机, 掀开盖子?确认了火候, 就往楼上走。
其实二号别墅已?经清理好了,完全可以重新入住,但他们没有?搬, 依旧住在海边,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沐浴在海风与暖阳之中?,像独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闻祁走上二楼。
转角处的台面?上,那座虞映寒亲手为他挑选的蛋糕塔, 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闻祁是出?了院才知道?虞映寒那天?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惊喜, 他后悔不已?, 从医院回来, 刚进家门, 便撞见保姆打算将已?经变质的蛋糕塔丢弃,他立刻出?声叫住了保姆,随后特意请来专业的人员, 将蛋糕塔做了全方位的真空密封处理。黑红白的赛车装饰,巧克力做成的环形赛车道?都栩栩如生,在玻璃罩中?一览无余。
现在他每天?上下楼都能看到那个大大的蛋糕。
虽然一口没吃上,但不妨碍他心里?甜得很。
他走到床边,虞映寒还在睡。
虞映寒很少贪睡,除非像昨晚那样被?他折腾到半夜,闻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俯下身,隔着被?子?摸了摸虞映寒的腰。虞映寒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被?打扰的穴居小动物。
闻祁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老婆。”
虞映寒含混地“嗯”了一声。
“要起床了,刚刚周秘书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十点有?个会。”
虞映寒睡意惺忪地睁开眼。
闻祁把他扶起来,坐在他的身后给他做靠背,一手圈着虞映寒的腰不让他软趴趴地滑回去,另一只?手依次解开虞映寒的睡衣纽扣。
穿也?是昨晚他亲手帮忙穿的。
虞映寒也?习惯了被?他伺候,动都不动,就靠在闻祁的胸口,闭目浅眠。
闻祁喜欢他这个样子?。
完全信赖,毫不设防。
他解开中?间的纽扣,指尖就开始不安分了,顺着喉结慢慢往下划,正打算在那个红点处打圈的时候,虞映寒抬手拍了他一下。
他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咬虞映寒的耳尖,“老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映寒摇头。
闻祁于是继续帮他换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周秘书说,会议议程是给地下城修净水站。”
虞映寒缓缓睁开眼。
“之前你不是和指挥官谈好了吗?选址都派人去做了。”闻祁顿了顿,“我爸估计是想给你使绊子?。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指挥官的,指挥官同意这个议案正式上会,公开投票。我爸也?要参会,他百分百会投反对票。”
他问虞映寒:“该怎么办?”
虞映寒沉默片刻,“帮我做一件事。”
闻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虞映寒洗漱好,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下楼走到餐桌边,闻祁已?经给他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虞映寒惊讶于自己竟然吃得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油腻荤腥,肉类只?能碰一点鱼虾或者纯瘦的牛肉,主食也?更倾向流质的,但闻祁总能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
粥熬得浓稠正好,小菜切得细碎精致,连摆盘都花了心思。
他尝了一口,抬起头,正好迎上闻祁满是期待的目光。
“谢谢。”他说。
闻祁立刻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说谢谢?你只?要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了。”
虞映寒这次没逗他,认认真真地说:“好吃。”
闻祁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他的五官轮廓是很俊朗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顶级alpha的长相,但到底年纪还小,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孩子?气。
虞映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舀了一勺粥,递到闻祁嘴边。
这回轮到闻祁愣住了。
他眨眨眼,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怎么,你下毒了,自己不吃?”
闻祁立刻张大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虞映寒看着他嘴巴紧紧包住勺子?的样子?,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闻祁嘿嘿一笑,说“老婆我给你换个勺子?”,但虞映寒没有?换。
这个小动作,让闻祁一整个早餐时间都晕晕乎乎,身体都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任务。
虞映寒刚一出?门,他也?驾驶飞行?器去了地下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地下城。
其实结婚之前,他每两个月都会去一次,以匿名的身份送一些物资过去。
也?没人教他这样做,就是某天?看到地下城发生儿童急性?病潮的新闻,心有?不忍,一送就是三?四年。
越靠近地下城,连天?空都变得灰暗。
穹顶联盟,从名字来说,都是不能与地下城共存的。
如果说虹光区是中?产聚集地,蜂巢区是体力劳动维生的温饱层,他们虽然没有?云顶区的顶级生活配给,至少生活在安全线以内。
而在地下城生活,就是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里?环境恶劣,土地深处至今仍有?辐射与化?学污染残留。没有?新鲜食物,只?能吃过期军粮和廉价合成罐头,就连洁净水都没有?,只?能过滤云顶区排放的生活废水。
生活在地下城的人,没有?身份证明,不能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他们多为逃犯、黑市商人和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他们的平均存活年龄不到四十岁。
“闻少。”
一直作为他的地下城接应的小德一看到他的飞行?器降落,就小跑过来。
“您好久没来了。”
闻祁带着一位研发中?心的水污染专家走下飞行?器,朝小德点了点头,说:“有?急事,没时间聊天?了,让你准备的车呢?”
小德指向身后,一辆灰扑扑的老式皮卡。
闻祁向小德借了套又脏又旧的工装穿上,带着专家坐进前往地下城的老式皮卡车里?。
小德是生活在三?区和地下城之间的物资运输员,今年二十五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闻祁四年前第一次偷偷溜进地下城,不小心被?巡逻军发现了,慌忙之下躲进小德的运输车里?才逃过一劫,两人因此结识。
“去最严重的污水管道?。”闻祁说。
“好,我现在就带您去。”
小德这人机灵,耳朵也?尖,这些天?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他向闻祁打探:“闻少,虞副帅真的要给地下城建净水站吗?真的吗?”
“是。”
“能办成吗?”
“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吗?”闻祁顿了顿,忽然正色,“能,一定能,你要相信虞映寒。”
“当然相信了。虞副帅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事。这次竞技赛,我家隔壁有?一个omega参加比赛拿了三?等奖,有?二十万奖金呢!还有?那些参赛但没有?名次的,也?给了好多礼品,对了,还有?云顶区的临时通行?券。这在以前,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自从虞副帅上任之后,我们都能明显感觉到,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闻祁听得高兴,与有?荣焉。
因为小德提前打好招呼了,一行?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地下城。
皮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往前开,前方漆黑一片,闻祁啧了一声,“都快半年了,路灯怎么还没修——”
话音未落,车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人。闻祁心头一紧,刚要推开车门,就被?身旁的小德抓住了。
小德说:“闻少,没事,别下车。”随即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两支,降下车窗递给那人,故意冷了语气,恶狠狠地说:“行?了吧,离远点,再?敢拦我的车,下次直接撞你!”
闻祁借着车灯望向来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看起来几个月没有?打理过,完全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只?依稀能借着车灯,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瞳色很浅,让闻祁莫名有?种?熟悉感。
皮卡车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闻祁回头看了一眼,问小德:“这人是谁?”
小德不屑道?:“一个老酒鬼,犯了罪逃到地下城的,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我们都看不起他。”
闻祁再?次回头,然而夜色漆黑,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皮卡车已?经开了很远,闻祁忽然问:“刚刚那个男的,是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吗?”
“好像不是,就是咱们穹顶联盟的人,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就拖家带口躲进了地下城。没想到才进来几年就家破人亡,他老婆生病去世了,大儿子?被?他卖了,小儿子?失踪了,真是挺唏嘘的。”
虞映寒不否认, 闻祁的爱是绝对炽热的。
在认识闻祁之前,他对人?性极度悲观,对人?类之间的感情更是不屑一顾, 因此第一次见识到闻祁充满爱意的眼神?时, 他是惊慌无措的。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他认为哪怕是亲情也做不到。
闻祁教?会他如何被爱,又教?会他如何爱人?,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相比于闻祁, 他的爱就要冷静得多。
难道冷静不对吗?一定要浓烈如火才可以吗?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像闻祁那?样把?爱挂在嘴边, 直到和闻振岳完全撕破脸了, 他才敢在公众场合显露出他对闻祁的偏爱。
为什么?闻祁还要苛责他?
他一把?推开闻祁,冷着脸走下飞行器。
略过秋千架,踩着石子路, 一路走到家门口。
闻祁追上来拦住他, 委屈地喊了一声:“老?婆……”
虞映寒抬眸望向他。
闻祁搓了搓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早一点认识你。”
我又何尝不想?虞映寒在心?里问。
那?六年,等待的六年, 煎熬的六年, 他想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他不想再次因为低微的身?份, 而被轻易地放弃。
这些在闻祁眼里, 竟然是不够爱的证明。
他不能说闻祁不爱,也不能说闻祁爱错了,只能回?答:“我们还是……太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出身?经历。”
不知怎么?, 闻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午在地下城看到的那?个酒鬼。
又想到小德那?句,“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虞映寒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他想握住虞映寒的手腕,慢了一秒,就错过了。
他以为虞映寒会和他冷战。
可没想到,他做完晚饭,犹犹豫豫地走到书?房门口,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道歉,门忽然自己开了。
虞映寒从里面走出来,和他迎面撞上。
闻祁一愣。
虞映寒停在原地,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问:“晚饭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闻祁一把?抱住了。
闻祁把?脸贴在他耳廓边,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快吓死了。”
“为什么??”
“怕我说错话,你再也不理我了。”
“有?多怕?”
“比死还可怕。”
虞映寒沉默了一下,伸手揽住他的背。
“不许这样说。本来想不理你的。可是刚刚在里面听?到你做饭的声音,忽然就心?软了。”虞映寒顿了顿,说:“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重要了。”
闻祁瞬间拥紧了他。
“老?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
“想怎么?罚?”
“今晚……”闻祁想了想,低声试探:“今晚你可以用?绳子捆着我。”
虞映寒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扯。
“想得美。”
闻祁叫痛,手却不肯撒开半点。
直到虞映寒实在受不了他这般缠人?,用?力将他推开了,他也不恼,片刻之后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将虞映寒打横抱起,稳稳托在两?臂之上,一步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中段,虞映寒脚上的拖鞋滑落在地,闻祁步伐未停,先把?虞映寒送到餐桌边,缓缓放在凳子上,再折返回?去捡起拖鞋。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虞映寒的脚踝,动?作温柔地把?拖鞋套回?到虞映寒的脚上。
“老?婆,我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伤到你的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他抬起头,看着虞映寒,“我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虞映寒想,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重要”两?个字有?多么?沉甸甸。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弯起唇角,摸了摸闻祁的头发,说:“好了,吃饭吧。”
闻祁刚要坐下,他又说:“去洗手。”
闻祁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老?婆我不嫌弃你。”
虞映寒瞪他,“我嫌弃你。”
闻祁趁机凑过去,在虞映寒的脸颊亲了一口,刚一转身?,就被管家机器人?绊了一跤。
“哎你——”闻祁攥起拳头,作势要捶管家机器人?一拳,“你见不得我和我老?婆好?”
管家机器人?朝他翻了个白屏。
它移动?到虞映寒身?边,语气恭敬:【主?人?,周秘书?刚刚发来消息,说有?一位叫裴希文的特派员明天想去您的办公室和您见一面。】
虞映寒动?作微顿,转头和闻祁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好的,明天早上十点。”
.
翌日,虞映寒刚要出门,就被闻祁缠住。
闻祁两?手圈着他的腰,把?他拦在玄关边,“你带我一起去呗,我想知道小鹤找你做什么?,万一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呢?”
“你又没事干了?”虞映寒微眯起眼。
“……”闻祁立马站直,两?手贴在腿侧。
“第一件事,写一份工作申请,十点之前交给管理部?,争取月底前入职。第二件事,把?简正明找出来,十一点把?人?送到我办公室。”
虞映寒很少用发号施令的语气对闻祁说话,然而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闻祁,眉眼冷峻,脸色算不上温和,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以及淡淡的压迫感。
闻祁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心?底悄然燥热起来。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昨夜,床上,虞映寒漫不经心地抽出腰间的睡袍系带,随意将缎带对折了两?三次,攥在手里,轻轻扬起,装成鞭子的模样,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后背与胸肌。
闻祁按捺不住地想:我老婆真带劲。
他目送虞映寒离开。
直到管家机器人?用?机械臂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连忙跑去写工作申请。
虞映寒走进办公室,很快,周秘书?就带着裴希文走了进来。
门关上,虞映寒抬眸望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过闻祁的相册,照片里的简鹤五官柔和,气质雌雄莫辨,也难怪当年很多人?都?以为简科学家的儿子是九级的omega,而变成裴希文的简鹤,五官经过了调整,眉骨高了些,棱角分明,面相更偏向俊朗成熟。但虞映寒还是能从眼神?,看出这个人?骨子里的温柔。
“观赛团什么?时候离开?”他问。
裴希文回?答:“三天后。”
“你怎么?想?”
“我想留下来。”
虞映寒让裴希文坐下,又问:“是你原本的计划,还是这里的人?影响了你的计划?”
“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故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我。”
“他们怎么?会忘记你?闻祁一想到你,眼眶就要发红。”
裴希文笑了笑,说:“阿祁心?很软的,他很单纯,也很重情义。”
“想留下来,不是没有?办法,但需要你心?狠一些。”
“您说。”
“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我主?动?联系了深海联盟,用?我父亲的研究方法为筹码,让他们帮我筹备假死之后的事宜,我父亲的研究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不是没有?用?处,我交给深海联盟之后,他们根据我父亲的研究成果……”他顿了顿,怕虞映寒介意,压低声音说:“升级了信息素改造计划。”
“原来如此。”
“你恨他吗?”虞映寒问。
“我父亲?我当然恨。他是个疯子,我并不是他第一个实验对象,”裴希文低下头,片刻之后才语气艰涩道:“我母亲才是。”
“所以你——”
裴希文点头:“我是为了保护我的母亲,才同意做实验的,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实验有?问题,也想了很多办法去规避副作用?,但没有?用?,他看在我身?上不起效果,就偷偷加大药量。我也试过逃走,他总拿我母亲威胁我,除了死,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他,你愿意吗?”
裴希文愣住,缓缓抬头望向虞映寒。
“你在他手上死过一次了,但那?次的死,没有?给你带来真正的解脱,你需要隐姓埋名身?处异国,离开亲人?朋友,你的父亲却在疗养院里安享晚年。如果我让你再死一次呢?”
“再死一次?”
“这一次,是他亲手杀了你。”
裴希文瞬间反应过来,“不,他杀的是深海联盟的特派员。”
“是,他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虞映寒面色平淡,“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裴希文的呼吸愈发沉重。
他试探着问:“副帅,我的死,或者简正明的死,是否对您的计划有?帮助?”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虞映寒望向裴希文,“小鹤,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小鹤,你还这么?年轻,能以异国人?的身?份做到特派员的位置,有?多辛苦,我都?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什么?都?不用?考虑,点头就行,我需要你充分的信任和配合。”
他把?面前那?张写满字迹的白纸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
“再睁开眼,我会给你一个崭新的人?生。”
裴希文浑身?一震。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我?”
命运很爱捉弄人。
虞映寒最需要蛰伏的那几?年, 是闻祁最叛逆最旁若无?人的一段时光。别说看不见虞映寒,就是闻振岳站在他面前?,他都能闭着眼睛略过去, 自然发现不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闻祁看着那几?行字, 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知道虞映寒很早就关注他了,但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密切。
难怪虞映寒昨天那么?生气。
虞映寒带着这?样的身份,能安稳活下来已经艰难至极,他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那番充满责备和?抱怨的话, 简直……简直是混蛋!
眼眶笼上一层水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闻祁。
我听到你在一楼门外给朋友打电话, 说:我这?算什么?结婚?我和?他压根不认识,我还是快乐单身,下周的电竞比赛别忘了叫我。
我在楼上听着, 心里很难过。
你上一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念头?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要陪我演戏,你会不会有一刻,偷偷在心里讨厌我, 觉得和?一个改造人同床共枕很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永远都体会不了我的感受。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甚至怨恨你, 怨你过得简单轻松, 好多人陪着你。怨我那么?努力地靠近你, 可你的人生有我没我好像都一样。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忘记你,想要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可我做不到,我还是很想念你的怀抱,想念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
那是我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闻祁,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光是看着你,听到你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我的心绪就平静下来了,真是神奇。
希望我今晚能安稳入睡,也希望命运能高抬贵手,这?一次让我和?你有一个好结局。
很高兴再一次成为?你的妻子。
结婚快乐,闻祁。
……
闻祁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个字,像是忘了呼吸,定在原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风吹动窗帘,撩起?的白色纱帘拂过他的臂膀,他才如梦初醒。
眼角是湿润的,他用袖口擦去,然后就迫不及待拿出前?几?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直到看完全部的六封信。
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他。
虞映寒是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六年,六封信。
从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一直到二十二岁,虞映寒一直以?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无?人之境默默记录着他的成长,他的变化。
所有人都忽略他的那些年,只有虞映寒的目光始终不移地落在他的身上。
闻祁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碎肋骨。
他紧紧攥着那六封信,回?过神才发现鹅黄色的信纸被他捏出了新的褶皱。他有些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想把信封塞回?盒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他身体僵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虞映寒坐在桌后,不知已经坐了多久,闻祁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没开灯,只有窗外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霞光透进?来,把虞映寒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救赎。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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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深海联盟观赛团回?程的前?一天,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赛团里一位名叫裴希文?的年轻特?派员,被人发现死在郊外。
额头处有明显钝器重击的伤痕。
尸体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步。
经现场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锁定为?终身科学成就奖得主——简正明。
一时间,舆论哗然。
闻振岳咣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付易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厉声质问:“到底什么?情况?裴希文?怎么?死了?现在简正明被控制在哪里?”
一连三个问题,付易也顿感为?难,“部长,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去鉴定中心看了裴希文?的尸体,人是真的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皮肤都发青了。至于简正明,他现在被关在一号羁押室。由?……由?虞副帅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和?虞副帅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深海联盟的人死在我们这?里,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简正明虽然是顶级的科学家,到底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能威胁到您什么?。”
闻振岳陷入沉默,半晌,忽然问付易:“李琛呢?他现在怎么?样?”
“这?两天事情太多,倒把他给忘了。”
“立刻对他开展人体实验,把医学院所有专攻信息素领域的专家全部召集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我要的是能坐实虞映寒接受过信息素改造、钉死他深海联盟间谍身份的铁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
付易刚走出闻振岳的办公室,两个警卫员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付易眉峰一蹙,神色沉了几?分:“你们是谁?”
“付部长,您好,我们是虞副帅的贴身警卫,副帅想见您,请您立即前?往指挥中心十六楼,不要耽误时间。”
付易愣住,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听从。
付易走进?虞映寒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在程商的掩护下,进?入了安全署。
李琛坐在昏暗的羁押室里,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那人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是闻祁。
“闻先生?”
闻祁惊讶,“你认识我?”
“虞副帅的爱人,我当然认识。”
闻祁倍感亲切,立即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海盐味饼干,看了看左右,塞到李琛怀里,小声说:“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琛看着饼干,良久才发出声音,语气艰涩,像是强忍着情绪:“谢谢。”
闻祁叹了口气,“就是……可能要你吃些苦头了。”
李琛笑?着摇了摇头。
“闻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他。”
“你说。”
闻祁把李琛自残的事告诉了?虞映寒。
虞映寒沉默了?须臾, 随即打电话安排医护人员进入安全?署。
他打电话的工夫,闻祁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看起来那么完美?, 高不可攀, 神秘又矜贵,像是豪富之家精心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谁能想到他经历过那些非人的折磨。
闻祁看着他的侧脸,看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
直到虞映寒挂断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一下, 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时候成为实?验体的?”
虞映寒倏然抬眼望向他。
很明显, 他从李琛那里听?到了?什么。
李琛作为亲历者, 自然最了?解虞映寒的情?况,那些黑暗的绝望的,虞映寒不愿提及的过往, 没?有人比李琛更清楚。他告诉了?闻祁。
虞映寒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闻祁见状, 把手伸过桌子,握住虞映寒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虞映寒把手抽出来,冷声说:“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
闻祁没?有辩解, 也没?有说话, 他绕过桌子, 走到虞映寒身边蹲下来, 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然后慢慢靠近,把脸埋进他的腿面。
声音闷闷的。
“我好心疼,老婆。”
“人家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虞映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插进闻祁硬挺的发丝里,浅笑着说:“你的膝盖真不值钱,说跪就跪。”
闻祁仰起脸,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
“老婆和别?人有什么区别??”虞映寒垂眼看他。
闻祁想了?想,认真地?说:“百年之后,老婆和我的名字会?写在同一块墓碑上。”
虞映寒故意泼他冷水,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不一定。我将来要是做到指挥官,我的名字应该会?单独出现在联盟卓越贡献林的墓碑上。独立墓碑,带雕像的那种。”
闻祁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努起嘴:“那……那你到时候跟他们说说,把我加上呗,就在角落多刻两个字,不占地?方。”
虞映寒没?忍住,轻笑出声。
闻祁受到鼓励,又开始转动脑筋,想了?半天,郑重其事地?说:“老婆还是每天两眼一睁就会?看到的人,是每天抱在一起睡觉的人。”
排比句,很浪漫,他想。
可虞映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这么点文化水平,就别?表白?了?。”
闻祁的脸顿时垮了?。
“语文及格过吗?”
闻祁诚实?道:“及格过……几次吧。”声音越来越小。
虞映寒弯起嘴角,指尖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一字一顿:“笨、蛋。”
闻祁正要欺身过去抱住他,虞映寒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力气很大,完全?没?有收着,闻祁猝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婆,你不能因为我语文不及格就不让抱啊——”他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已经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闻祁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可虞映寒比他快,反手就把门摔上了?。门板咣当一声撞上,刚好碰到闻祁的鼻尖。
闻祁来不及揉鼻子,因为他听?到门后面传来了?干呕声。
很剧烈的、持续不断的干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闻祁从来没?见过虞映寒这样。
他慌了?。
“老婆!”他拼命拍门,掌根砸在门板上,一声急过一声,“老婆你开门!你怎么了??”
只有干呕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管家机器人感?应到异常,从走廊那头滑了?过来,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闻祁慌忙说:“快查一下,干呕的症状可能是什么病?快查!”
管家立即检索,机械音平平板板地?响起来:【经查询,症状为干呕的疾病有:急性胃炎、肝功能异常、心肌梗死前兆——】
闻祁的心一沉再沉,每报出一个病名,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和虞映寒才在一起多久啊。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虞映寒。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卫生间里的声音才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虞映寒漱完口出来,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上还沾着水珠。
他抬眼一看,就看见闻祁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眼泪汪汪,连鼻尖都是红通通的。
“……你又怎么了?”
闻祁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掌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哑又哽,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老婆……你放心,不管你生了?什么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
虞映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表情?慢慢变得一言难尽。
“你——”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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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家简正明杀死深海特派员裴希文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联盟引发了?热议。
讨论区里的帖子以?秒为单位刷新,有人震惊,有人质疑,舆论不断发酵。
因为简正明和闻振岳的关系,很多人开始质疑这起暗杀行为是否为闻振岳的授意。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深海联盟。
质询函当天就送到了?虞映寒的桌上,措辞严厉,要求联盟彻查此事,给深海方面一个交代。
虞映寒收到质询函的时候,刚刚开完跨部门联席会?议,长?桌两侧的人纷纷离席。
只剩下坐在最前端的虞映寒,还有他左手边的闻振岳。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虞映寒把质询函往桌上一推,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闻部长?,这可怎么办?”
闻振岳沉着脸,语气还维持着恭敬:“副帅不觉得这个裴希文死得太蹊跷吗?”
“是很蹊跷。”虞映寒点点头,“但?证据也很确凿。现场的指纹、鞋印,都属于简正明。部长?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现场再看一遍,我让人陪部长?去。”
闻振岳压着火气:“他们两个压根不认识,从没?见过面,简正明为什么要杀他?”
虞映寒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部长?该去问简教授,他们压根不认识,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郊外?”
“他——”
虞映寒笑了?笑,“他承认了?,是他杀的。”
闻振岳脸色阴沉。
就凭虞映寒这句话,他就能断定,这事和虞映寒脱不了?干系。
他本来以?为现场鞋印属于简正明是误传,可简正明竟然满口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昨天去了?一趟羁押室,苦口婆心地?询问简正明到底被谁威胁,简正明竟然连连摇头,说没?有,说他就是凶手,就是他杀了?裴希文。
“让我死,我该死!”简正明抓着他的衣袖说。
虞映寒打断了?闻振岳的思绪,好整以?暇地?问:“听?说部长?和简教授是三十多年的朋友了?,怎么,部长?想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映寒摊手,“我公?事公?办,没?什么意思,这件事的结果无论好坏,都和我没?关系。”
他说完,忽然笑了?一声,微眯起眼:“部长?这么紧张,难不成……简教授知道部长?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闻振岳放下茶杯,看着虞映寒,慢慢扯起嘴角,“副帅说笑了?。”
“我这个人最不会?说笑了?,”虞映寒回以?微笑,“我一向很认真的。”
结束了?交谈,虞映寒准备离开。
闻振岳叫住他,“副帅,我并不想和你对立,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如果真有鱼死网破的那天,请你……请你保护好闻祁。”
“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闻祁。”
虞映寒转过身,面朝闻振岳,手掌垂落在小腹的位置,“还有我和他的孩子。”
闻振岳怔了?一瞬,直到虞映寒走到门口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虞映寒听?到凳子刺啦一声划过地?板的声响,但?他没?有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虞映寒走出会?议室,穿过安全?部指挥中心的长?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严栖南的父亲,前外联部部长?,严励。
严励前年因病退居二线,已经很少来指挥中心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款外套,头发花白?,比虞映寒印象中瘦了?不少,走路的步子带着长?年军旅生涯留下来的利落。
他看到虞映寒,怔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副帅,好久不见。”
“严部长?,好久不见。”虞映寒也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虞映寒朝身后的周秘书使?了?个眼色。
周秘书会?意,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映寒走进飞行器之后没?过多久,周秘书就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喘着气:“副帅,我打听?了?一下。严部长?过来是为了?问严栖南的情?况。严栖南以?身体不适为由?休了?一个月的假,他觉得奇怪,专程过来问一问。”
严栖南去了?哪里,虞映寒当然知道。
在他安排的隐秘地?方,照顾着假死脱身的简鹤,享受着难得的共处时光。
虞映寒从不相信感觉。
身体出现任何异常, 在拿到检验报告之前,他不会下任何判断。
但这次不一样。
从前天洗澡时毫无预兆地干呕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也许有?一个小生?命正要?降临。这种感觉复杂得难以言说, 惊讶、茫然、疑惑、欣喜……各种情绪集合在一起。
他看?着针尖刺入肘窝静脉, 暗红的血液沿着蜿蜒的针管缓缓上行。
“化验要?多久?”
“半个小时,副帅,”医生?看?了看?虞映寒的脸,“您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是吗?”
“是的,很明显。”
虞映寒弯起嘴角, 片刻之后淡淡道:“那他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曲医生?下意识想问“他”是谁,但是转念又想到, 自然是闻部长的儿子了。
现在全联盟谁不知道, 闻部长的儿子不仅和闻部长闹翻了,还站到了虞副帅那一方,两个人现在每天都同进同出, 如胶似漆。
他还听说, 闻部长现在算得上众叛亲离了,不仅儿子和他离了心,就?连他的妻子,在哲学界名声颇高的林教授, 都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和他离婚……因为这件事, 很多事开始质疑闻振岳的能力和人品, 还列举出了累累罪状。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曲医生?收起思绪, 点开结果, 倏然顿住。
“副帅,您……您怀孕了。”
虞映寒哪怕做好了准备,也还是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确定?”
“确定。”曲医生?调出数据,指向血清β-hcg值,“这个数值,符合孕早期水平,基本?上不会有?错误。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明天可?以做一个经?腹超声,确认孕囊位置和发育情况。”
虞映寒沉默了几秒。
他暗暗想着:不就?一次没戴么?那家伙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了小腹。
“改天有?空去吧,你帮我记着,和周秘书约时间。”
“好的。”
“我现阶段的身体情况,能承受怀孕吗?对我自己的身体还有?对孩子,会有?影响吗?”
曲医生?看?了看?虞映寒的各项指标,思忖片刻后说:“您现在的血红蛋白已经?恢复正常,从您的气色也能看?出来?,贫血有?明显的改善……单看?血常规这几项,目前您的身体基础条件是具备受孕条件的,当?然,还是需要?继续补充营养、养好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虞映寒又问:“这段时间,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曲医生?顿了顿,“还有?,前三?个月尽量少同房。”
虞映寒轻轻点头,说:“谢谢。”
曲医生?走后,虞映寒独自坐在阳台上。
孩子。
他不禁想,上一世如果有?个孩子,闻祁死后的二十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和闻祁的孩子……
正想着,楼下传来?咔哒一声,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闻祁嚷嚷着问管家机器人,“我老婆回来?了吗?他飞行器怎么在外面?喂喂,你看?见我就?走是几个意思,我老婆在楼上吗?”
真是聒噪啊,虞映寒想。
真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他提前定下这门婚事,以闻祁的幼稚程度,三?十岁大概还是窝在家里打游戏,白天挨闻振岳的打,晚上翻墙出去通宵开赛车……虽然结婚是为了自己,但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也算是救了闻祁一命。
“老婆!”
闻祁冲进卧室,发现虞映寒不在。
正要?去书房,余光瞥见阳台上有?一道人影,脚步一顿,探头望去,才发现是虞映寒。
“你怎么在这里?”
虞映寒没有?动,闻祁已经?绕到他身前,两手握住他的躺椅扶手,再一俯身,高大健硕的身躯直接遮住了虞映寒的全部视线。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虞映寒歪头看?他,“谁会每天都很开心吗?除非是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傻瓜。”
闻祁也不恼,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过去,不顾虞映寒的推阻,硬是把脸埋在虞映寒的颈窝,还说:“老婆你不懂,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我这种傻瓜娶到你这种老婆哎!”
好在他是虚虚压着虞映寒,不然加上他的重量,虞映寒严重怀疑这个躺椅会散架。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
“闻祁。”虞映寒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闻祁脸色一变,连忙摇头,“不喜欢,小孩子好闹腾,我妈说我小时候是全世界最讨人嫌的小孩,所?以我长大之后也不喜欢小孩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哪里来?的小孩?”
他左右看?了看?,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对上虞映寒冷冰冰的目光,他蓦地后背一凉。
“我——”
刚要?说话,就?被虞映寒猛地推开了。
闻祁吓了一跳,刚要?追上去,虞映寒指着他说:“从今晚开始,你打地铺睡书房。”
“为什么?”
虞映寒冷声说:“不为什么,你惹到我了。”
闻祁迅速头脑风暴,思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今天从早忙到晚,一大早就?去管理部做资格审核,审核通过又去做了个入职体检,中午去了趟地下城,陪专家看?净水站的选址。下午两点去简鹤的住处,送了些新鲜的食材过去,陪简鹤和严栖南说了会儿话,四点不到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
他认真反思,终于想到一个大问题:“……好吧,我承认我错了。”
虞映寒停下脚步,望向他。
闻祁低下头,苦着脸忏悔:“我去地下城之前,偷偷打了两把游戏,但是不怪我,是那个杨教授迟迟不来?,我跟他约了十二点半,他一点才到,我闲着无聊——哎老婆!”
闻祁冲过去,吃了个闭门羹。
他对虞映寒的命令向来?不敢违逆,虞映寒不让他睡卧室,他只能去书房打地铺。
连客房都不敢踏足。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去卧室拿枕头,拿完枕头又拿被子,拿完被子又拿毯子,拿一条还不够,几分钟后,他又走进卧室,在里间的储物间里翻箱倒柜,翻出一条冬天的绒毯。
他故意抱着毯子,路过躺在床上看?书的虞映寒,脚步放慢,五六米的路程磨蹭了半分钟,到门口也没听到虞映寒挽留他的声音。
转头就?被管家机器人揭穿——
【闻先生?,首先,今晚书房的平均温度是26摄氏度,其?次,您不是豌豆公主。】
“……”闻祁一巴掌挪开他,“一边去。”
管家没有?让开,他挤开闻祁走进卧室,把药片和温水送到虞映寒手边。
虞映寒说了声谢谢,接过药片,喝水服了下去。
闻祁觉得奇怪,立即扑到床边,“老婆,你吃的是什么?”
虞映寒没理他。
闻祁急了,“你可?以跟我生?气跟我冷战,但这种关乎健康的事你不能瞒着我!”
虞映寒只好告诉他:“维生?素片。”
“哦,”闻祁松了口气,转念又问:“为什么要?吃维生?素片?我每天给你准备的三?餐,营养已经?很均衡了,老婆你哪里不舒服吗?”
“还不够。”
“为什么?”
虞映寒循循善诱,“因为……因为是两个人吃。”
“我没吃,”闻祁立即为自己辩解,“虽然你每次吃不完,我都会把你剩下的吃掉,但我其?实偷偷留了心眼,每次都多准备了一点,就?是算好了让你稍微多吃一点,分量是够——”
虞映寒打断他,翻了个身,满脸愤懑地望着他,“你是猪吗?”
闻祁愣住,眨了眨眼。
他很是无辜,还有?些委屈:“我是吃得多,你以前最多骂我是饭桶,现在又变成?猪了。”
虞映寒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闻祁磨蹭半天,一抬头对上虞映寒冰锥一样的目光,立马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
虞映寒继续看?书。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放在床头柜子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他神色微凛,把书放到一边沉默片刻,才拉开抽屉,拿出通讯器。
这一次通讯器的屏幕上没有?出现文?字。
而是一张照片。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躺在一张铁床上,男孩身形瘦削,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明明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他回复:【什么意思?】
很快,图片消失,一段文?字浮现出来?:【12号,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这样称呼你了,你是穹顶联盟的副指挥官,有?了美满的婚姻,看?上去风光无限,乐不思蜀。想来?想去,如今能牵制你的,也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虞映寒:【我手里有?信息素改造计划的完整名单,你应该不希望你的间谍名册,出现在穹顶联盟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深海:【算是撕破脸了吗?亲爱的12号,几年前我就?隐隐有?预感,你好像变了个人。】
虞映寒:【别废话了,我们?做个交换。】
深海:【什么?】
虞映寒:【一旦人造fa-31晶矿研发成?功,我会把全部的研究数据,交给你。】
深海:【换你的弟弟?】
虞映寒:【是。】
深海:【可?以,静盼佳音。】
虞映寒放下通讯器,忽然觉得疲惫,他安静地靠在床头,许久之后,他沉默地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怀、孕。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闻祁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完全蒙了。甚至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秒——“怀孕”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怀孕吗?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意识到虞映寒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目光钉在虞映寒脸上,盯了很久, 久到虞映寒以为他是不是要晕过去了, 才听见?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老婆,你、你怀孕了?”
虞映寒瞥了他一眼,“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小孩子,这?个孩子可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 不是不是。”闻祁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掌心覆着眼睛, 神情还有?些恍惚, “你让我缓一会儿。”
“缓什么?孩子又不用你生。”
“……”
闻祁更懵了。
他的视线缓缓从虞映寒的脸往下移,经过经过锁骨,经过胸口?, 最后定定地落在虞映寒的小腹上。那一片还是平坦的, 看起来和昨天、前天、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这?个平坦的肚子里,现在有?一颗活生生的胚胎,是吗?
闻祁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虞映寒能理解闻祁短暂的无所适从,但?不能理解闻祁竟然能惊讶这?么久, 上一世不还抱着他说?想要小宝宝, 如果是女儿就更好了吗?
“你是在怀疑我, 还是怀疑你自?己?”
“我自?己。”
“那确实, 你没那么厉害。”
“……”
闻祁张了张嘴, 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他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硬度堪比钻石,但?好用和一发入魂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良久之后, 他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将?掌心轻轻覆在虞映寒的小腹上。
“确定怀孕了吗?什么时候做的检查?”他有?些抱怨地问:“老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今天,你回来之前。”
“就是……就是……”闻祁突然想起来,“就是那次在客厅……”
虞映寒看着他,不说?话。
闻祁一脸歉疚,“老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怀孕吗?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还行吧,再养一养会更好。”
话刚说?完,闻祁伸手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脸颊贴着虞映寒的额头,“老婆,对不起,擅自?不戴套是我的错,我只顾着自?己爽了。”
虞映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听的不是这?种话,他想听到闻祁狂喜,而不是这?种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的、笨拙到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他动?了动?肩膀,想挣脱出闻祁的怀抱,可是闻祁的手臂像两道?铁钳一样箍着他。
他停下来,过了半分钟,再次挣扎。
闻祁还是不放手。
“你——”
没等他发火,闻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我的天!老婆,我才反应过来。”
“反应什么?”
“我要当爸爸了!”
“……”虞映寒面无表情,心想:这?也太后知后觉了。
闻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我要当爸爸了!我……我竟然……要当爸爸了!”
“我才做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就要做爸爸了,我也太幸福了吧。”
“我的天,我的天!!”
虞映寒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
闻祁虽然后知后觉,但?他“觉”得非常汹涌,虞映寒起初还以为闻祁没那么高兴,回房间洗了个脸,再出来就听见?闻祁在打电话。
“阿峥,我要当爸爸了!我没发疯,我真的要当爸爸了!没养狗,也不是养猫。”
“我老婆怀孕了!!”
“栖南,我要当爸爸了!什么我生?当然不是我生。”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有?这?种技术吗?”
“小鹤哥,你已?经听见?了吗?你俩睡一起啊。谢谢谢谢,你是第一个不调侃就祝福我的好人。将?来我的孩子一定认你做干爹。”
“我当然开?心,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最好了,遗传我老婆的话,一定可爱到爆炸。”
“我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就是高兴,我老婆……我老婆也太厉害了吧!”
虞映寒轻笑?,回到卧室。
睡意昏沉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出声阻止,任由那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来,躺在他的身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伸出手臂,虚虚地圈着他,将?他揽进怀里。
翌日。
虞映寒叫来聂维真和程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办公?室的深棕色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预示着这?是一场明暗分界的秘密会谈。
虞映寒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聂维真和程商并排坐在他的对面。
他开门见山:“裴希文死了,这?件事,我需要将?它的效果最大化。”
说?完,他望向程商。
程商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闻言微微前倾。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虞映寒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接上了话头,“他死在简正明手里,简正明是信息素改造方面的专家。而裴希文的信息素等级,据我了解,是九级。”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虞映寒。
“副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九级。顶级信息素。被一个研究信息素改造的科学家杀害。这?几件事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产生联想——简正明作为一个天才疯子一线之隔的科学家,已?经因为实验,害了自?己的亲儿子,又杀了一个年轻的九级alpha,他丧心病狂了吗?
到底是简正明丧心病狂,还是闻振岳那群拥护信息素等级的一等公?民丧心病狂?
虞映寒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很满意程商的回答,而且他已?经有?了计划。
“现在还有?人去法?医实验室检查裴希文的尸体吗?”他问。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暂停人员进出实验室。除了我们?的人,谁也进不去。”
“尽快把舆论打出去。保守派越是强调信息素等级的重要性,我们?越要反其道?行之。”
“明白。”程商说?。
虞映寒又问:“对了,竞技赛的获奖选手里有?没有?二三区的好苗子?你去拉个名单出来,发给我,我尽量把他们?安排到管理部或者维安部,两个核心部门需要我们?的自?己人。”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虞映寒目光平和,语气却笃定:“我们?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人心。”
程商起身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映寒和聂维真两个人。
虞映寒抬起手,在办公?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望向聂维真。
“最近忙吗?”他问。
聂维真愣了一下,立即坐直了身体,“挺忙的。一期实验开?始之后,我基本上全程盯着。”
他说?得简单,但?脸色一看便知有?多辛苦。
“再忙也要睡觉,昨晚没回家吧?”
“是……”聂维真笑?了笑?,“我马上就回去补觉,谢谢副帅关心。”
“实验有?进展吗?”
提到实验结果,聂维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向前倾身,说?:“有?,最多两个月。”
“压缩到四十天,可以吗?”
聂维真愣住,四十天,几乎把工期压到了极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副帅,您……”
虞映寒没有?回答。
他把桌面上的显示屏幕转到聂维真面前,指着日历表上那个被他用红圈标注的日期。
“就我们?两个人。”虞映寒低声说?:“我和你开?诚布公?。指挥官的任期还剩四个月。”
聂维真呼吸微滞。
虞映寒说?:“我们?要早做打算。”
聂维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日历表上那个红圈,又抬起头看着虞映寒。他想问“什么打算”,但?不需要问。他什么都?明白。
人造晶矿的研发、舆论的导向、二三区人才的培养、裴希文案的外交博弈……所有?这?些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虞映寒要把那个位子拿下来。
或者说?,虞映寒要在成为指挥官之前,铲除闻振岳那群保守派的根系。
两派之争,必须要有?结果了。
“四个月。我不想流血。也不想要任何人牺牲。”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发出簌簌声响。
“之前闻祁向我抱怨,为什么两派不能握手言和,我说?他太傻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流血就会出现的缓冲区。”他说?到一半,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我现在也想犯一次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聂维真低下头,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杯子,没有?喝,只是握着。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映寒,“我试试。”
“谢谢。”虞映寒说?。
聂维真小心翼翼地问:“副帅,如果实验成功,我真的研制出了人造晶矿,您需要它做些什么?是以此要挟保守派退位吗?”
聂维真不怕辛苦,他怕的是,自?己毕生心血研制出来的东西,到头来只是另一场权力游戏的筹码。
“闻祁, 出?外勤了。”
同事秦仰走?到门口,闻祁应了一声,关上电脑, 起身说:“来了。”
“去哪里?”他问。
“金融委员会, 每月三号例行检查,”秦仰走?到武器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把配枪插在腰间,又递了一把给闻祁。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了闻祁一眼?:“那地儿你应该熟啊。”
毕竟闻振岳就?是?从金融委员会起家的, 那里对闻祁来说,不?就?是?爸爸的办公室?
闻祁接过配枪, 在手里掂了掂, 笑了一声,说:“我?不?怎么去。”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闻振岳让他去,他从来不?去, 拖到没办法了, 才去露个面。
说完,又敛起笑容。
他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那时候他经?常去就?好了,就?能早早遇见虞映寒了。
在无数个虞映寒翘首以盼的日?子?里,他路过委员会的大门, 瞧都不?往里瞧一眼?。
偶尔几次被闻振岳强行拉进去, 没打两下招呼, 他就?脚底抹油地开溜了……现在一想, 他都想往自己的脑壳上捶两拳。
闻祁垂下眼?, 把配枪别在腰侧。
扣好腰带,拉紧,金属扣“咔嗒”一声咬合, 把他从游离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换好警服,两人?走?出?管理部大楼。飞行器停在楼前的停机坪上,秦仰坐进驾驶位,闻祁坐副驾。引擎启动,窗外的景象开始向后移。
抵达金融委员会的时候,闻祁还没走?下飞行器,就?看到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闻振岳的秘书站在入口处,正低头和安保人?员说着什么。
闻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爸今天也在。
秦仰带着他走?进委员会,抬手示意:“安全巡检。”
闻祁便手扶配枪,站在安检门边,站姿笔挺,目光平视,胸口的徽章泛着冷光。
正好闻振岳谈完事情走?出?来,身后跟着委员会的会长和几个闻祁叫不?上名字的官员。一行人?步履匆匆,闻振岳走?在最前面,余光扫过他,像是?一下子?没认出?来,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几遍,才停下脚步,定定地望向他。
闻振岳这一停,跟在他身后的人?也不?敢走?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站在原地,视线顺着闻振岳的目光,落在闻祁的身上。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金融委员会的夏会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闻祁长大,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道:“前几天就?听说小祁参加工作了,真是?虎父无犬子?,瞧瞧,这制服一穿,和你爸当年一样潇洒。”
虽然闻祁在虞映寒那里总是?幼稚得没边,但?说实话,他有时候也带着点逗虞映寒的意思。在外面,他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说不?上多成熟,至少不?丢份。
他听了夏会长的话,尽管不?耐烦,但?还是?表情平和地点了点头。
闻振岳一言不?发,夏会长见状,立马充当了闻振岳的嘴,问道:“工作还习惯吗?”
“还行。”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工作肯定也没问题,都是?部长教育得——”
“夏会长,按照副指挥官的要求,”闻祁打断他,“金融委员会要配备双重安保。”
夏会长愣住了,转头望向闻振岳。
场面陷入良久的僵持和沉默。
谁都能听出?来,闻祁在这时候提起“副指挥官”的意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闻振岳。
闻振岳没有说话。
他看向闻祁,看了几秒,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阔步往前走?。身后一行人?如梦初醒,急忙跟上,脚步声杂乱地响了一阵,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秦仰走?过来的时候,闻祁还站在原地,手扶在配枪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吓死?我?了,”秦仰心有余悸,“我?真怕你爸当场发飙。”
“不?会。”
“为什么?”
闻祁笑了声,“他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凭什么对我?发飙?”
说完,他心里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我?老?婆撑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吗?他才不?敢。
我?老?婆可是?虞映寒,是?虞映寒哎!
“对了,我?特?好奇一件事,”秦仰凑过来,手掩在嘴边,小声问:“你和虞副帅,你俩感情好吗?”
闻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他看起来不?像是?……”秦仰怕自己说错话,举起手,“我?先申明,我?特?别特?别崇拜且尊重虞副帅,但?是?他确实看起来不?像个会结婚的人?,他看起来性格很冷淡,禁欲克制……”
秦仰说到最后几个字,闻祁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
闻祁摇头,天知道,虞映寒既不?禁欲也不?克制,最近备受禁欲苦楚的人?是?他。自从知道医嘱是?前三个月尽量避免同房,闻祁就?憋到现在。
硬憋。
虞映寒可不?是?温香软玉,下达禁同房命令的时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冷着脸说:“憋不?住可以去结扎,如果敢有其他念头——”
话还没说完,闻祁立马发誓:“不可能,老?婆,我?要是?敢有一点念头,我?就?自行了断。”
“他……”闻祁回过神,望向秦仰,“才不?是?,我?老?婆特?别温柔,特?别好,一点都不?冷淡,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婆,我?特?别幸福!”
本?来秦仰还只是?怀疑,现在闻祁这么欲盖弥彰的一通话,直接盖棺定论。
他拍拍闻祁的肩,叹气道:“放在古代,你这也算是?和亲公主了,辛苦辛苦。”
“……”闻祁朝他翻了一眼?,“和你们这些没老?婆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闻振岳的随行离开之后,闻祁和秦仰开始工作,忙活到下午四?点,回去登记巡检记录,闻祁交还配枪,赶在五点二十之前到家。
虞映寒还没到家。
闻祁洗了手,系上围裙,朝管家机器人?打了个响指。
管家不?情不?愿地移上来。
“菜谱改一下,我?感觉我?老?婆最近口味很淡,今早的鸡丝粥我?就?是?加了点白胡椒,他就?喝不?下了,把接下来三天的菜谱都改一改,去掉重口味的菜,换成清粥或者汽锅鸡。”
管家:【你每天都在改菜谱。】
闻祁:“他每天口味都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管家的屏幕上出?现一对愤怒的感叹号:【你明明可以自行调整,但?你每天都让我?重新生成,每天更新不?止三遍,系统判定,你在戏耍机器人?,以压榨机器人?为乐趣,严重违反了家用机器人?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
“请你态度好一点。”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管家屏幕上的感叹号变成了一个问号。
闻祁微微弯下腰,凑近管家的摄像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主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管家并不?理睬:【主人?并没有给你的身份属性升级。你还是?二级家庭成员。】
闻祁忽然坏笑,朝他眨眨眼?,“我?跟你打个赌,今天等他回来,我?一定能让他把我?改成一级。”
管家:【我?不?信。】
闻祁:“赌什么?你要是?输了,给我?手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管家:【如果?是?我?赢呢?】
闻祁:“我?就?给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我?根本?不?穿袜子?!!!】
闻祁想了想:“我?就?自掏腰包,给你换最新的麒麟牌机械臂,多触角抓手的那种,怎么样?”
管家同意:【没问题。】
很快,虞映寒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闻祁在厨房忙活,背对着他,穿着工作制服的藏青色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衣摆束在西裤的裤腰里,腰线收得很窄,肩膀却很宽。整个人?浸在暮色里,像一株被夕阳镀了边的杨树。
闻祁的心思全在炖锅里,完全没听到虞映寒进门的脚步声。
虞映寒于是?悄悄坐到料理台后,托腮看着闻祁的背影。
他看着闻祁掀开炖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鸡汤的鲜香瞬间溢满厨房。又看到闻祁凑过去闻了闻,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虞映寒觉得,闻祁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
虽然只成熟了零点二个像素点。
但?也有些不?一样了。
对他的照顾还是?那样多,但?更加细致了,尤其是?今天早上,他赶时间,吃饭快了些,闻祁竟然说:“慢一点,映寒,我?给你打包了一份放在保温碗里,来不?及就?在飞行器上吃。”
虞映寒会一愣,问他,你喊我?什么?
闻祁后知后觉,朝他咧嘴一笑,说:老?婆老?婆,我?说错了,是?老?婆。
这几天,闻祁叫过他两次映寒。
两次都让虞映寒感到愣怔,他觉得闻祁有那么一丝不?可控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闻祁像一个把他当孩子?照顾的成熟男人?,年龄差都在缩小。
虞映寒拿起闻祁随意擦了擦手就?搁置在桌边的纸巾,团成一个小纸团,朝闻祁的后背砸去。
虞映寒最近总是睡得不安稳。
起初他以为是怀孕的反应。孕早期确实会出现?睡眠质量下?降的情况, 加上他之前长期靠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底子算不上好。但?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还可以,不会直接引发失眠。
直到某天, 他清晰地?梦见少年时期。
心理学?上说, 有一种?机制。当你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你的身体判断你此刻有承担痛苦的能力,就会反刍式地?把那些压抑、隐藏、被你刻意遗忘的痛苦像碎片一样释放出来。
——就像此刻。
他睡在闻祁的臂弯里,月光下?的海边别墅,潮汐轻柔拍打着礁石, 耳边是爱人轻轻的呼吸声,他竟然睡不着, 反复想起从前。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
本来没指望闻祁的回?应, 只是下?意识的开?口,闻祁一向睡得熟,呼吸平缓, 虞映寒正?要侧过脸望向窗外, 就感觉到闻祁动了?动。
搭在他小腹上的胳膊忽然抬起。
闻祁撑起上半身,借着月光看虞映寒的脸,声音还是睡意惺忪的,“老婆, 你叫我?”
虞映寒看向他, 缓缓眨了?眨眼。
“又失眠了?吗?”
虞映寒不吭声。
闻祁看起来没有半点被打扰的恼意, 他拿了?只靠枕垫在自?己?脑后, 又把胳膊塞到虞映寒的颈下?, 将虞映寒圈进怀里,轻声说:“没事,老婆, 睡不着就先不睡了?,我们聊聊天。”
这句话在闻祁的嘴里并不多?浪漫,多?特别,因为他天生擅长爱人,但?对于感情经历匮乏的虞映寒来说,是很令人动容的。
他主?动侧过身,抱住了?闻祁的腰。
真正?的相互偎依。
“做了?个梦。”他说。
“梦到什?么了??让我猜一猜,”闻祁在虞映寒的额头落了?一个吻,“是不是你弟弟?”
许久,虞映寒才开?口:
“一直没跟你说过,但?你应该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其实……我不是深海联盟的人。”
“我出生在蜂巢区,我的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小时候,我们一家四口挤在蜂巢区东南角的一个六十平的小屋子里。我的父亲虽然出身低,但?他野心很大,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赚钱。命运对他还不错,他真的赚到了?钱,最风光的时候,他拿到过虹光区的暂居证。第二天,就带着我们住进了?虹光区的高楼。”
虞映寒停了?停,像是努力回?忆,“在虹光区居住的那几年,我弟弟出生了?,那是一段还不错的日子,窗明几净的房子,游乐场,免费医疗,我父亲花钱把我送进了?虹光区最好的文理小学?,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读书那几年,我看了?几百本书。”
“可是后来,我父亲破产了?。”
“债务的亏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不上,被追债,电话从早响到晚,无奈之下?,我们举家搬到地?下?城,像一群老鼠。”
他轻笑,眼角却没有笑意,手指攥紧了?闻祁的睡衣布料,瓮声说:“闻祁,你喝过满是沉淀物的脏水吗?穿过废弃的病号服吗?”
闻祁将他抱紧了?。
“我母亲生病去世了?,我弟弟那时候才八岁,躺在我怀里发高烧,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爸呢?”
“他疯了?,他想回?虹光区找他的昔日好友,想借钱还债,刚逃出地?下?城,就被守卫的士兵打瘸一条腿,之后他就疯了?,酗酒度日。”
闻祁心里发苦,用手掌抚摸虞映寒的头发,从发顶一路抚摸到后背,一遍又一遍。
“没过多?久,深海联盟发现?了?我,因为我长得很像已故工程师的儿子,年纪也对得上,还是地?下?城的无身份游民,完美符合他们对实验对象的要求。”
“十五个沙丁鱼罐头,十箱酒。”
虞映寒抬起头,目光木然,“我被我父亲卖给了?深海联盟,成为了?虞映寒。”
他平静地?说完,话音刚落,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的脸颊上,恰好是鼻梁旁边。
他愣住,抬眼望去。
闻祁眼角湿润。
虞映寒忍不住弯起嘴角,攥着袖子替他擦去眼泪,“小狗,你的眼泪好不值钱。”
闻祁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喝脏水穿脏衣的可怜小孩,他抱紧了?虞映寒,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问:“老婆,你愿意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吗?”
“我姓齐,叫齐然。”虞映寒顿了?顿,“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普通的名字。”
“然然。”闻祁忽然说。
虞映寒怔了?怔,耳根莫名发烫,用凶巴巴的语气命令:“不许这样叫。”
闻祁于是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贴在虞映寒耳边说:“老婆老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抱着虞映寒平躺下?来,让虞映寒侧身靠在他的胸口,做虞映寒的人肉垫子。
“老婆,这个月月底,维安部要派人去深海联盟做交流,你要不要我去?”
虞映寒瞬间反应过来,“你——”
“如果?有机会,我去看看弟弟。”
“不用,我有我的计划,你不要擅自?行?动,太危险了?,他是我唯一的软肋,深海联盟对他的看守一定是难以想象的严。你……你……你不可能接触得到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闻祁听出他的为难。
虞映寒现?在一定很担心弟弟的安危。
但?远隔千里,鞭长莫及。
虞映寒需要一颗定心丸,才能安然入睡。
他思忖片刻,认真道:“老婆,我想去,你让我试一试。哪怕只是带一张照片、带一句话回?来,都比你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的好。”
“闻祁……”
“我在,”闻祁拍拍虞映寒的后背,“老婆,你别担心,我现?在最惜命了?。不信你去问问我的同事,每次出外勤,就我安全装备穿得最齐整。我知道,保护自?己?就是保护你。”
虞映寒抱紧了?闻祁的腰。
“老婆,你已经很辛苦了?,肩上担着那么多?责任,我呢,不聪明也不厉害,现?阶段能做的也不多?,除了?不给你添乱,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唯一能帮得上你的,就是这个身份。”
他低头望向虞映寒,“你忘了??我还是闻振岳的儿子,这个身份很特殊,各方势力都盯着,很多?人都想利用我,这不是一件坏事。”
虞映寒和他四目相对。
闻祁怎么会不聪明又不厉害呢?
他是爱情学?校的优等生,是婚姻比赛的永恒冠军,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会爱人的眼睛。
虞映寒很少主?动。
虽然某种?程度上,刚结婚那阵子都是他主?动的,但?他主?动得很隐蔽,他会眼神勾引,身体诱惑,把闻祁迷得神魂颠倒,主?动爬到他面前,卑微求欢,他则是摆出无所谓的姿态。
他不接受自?己?在感情里落下?风。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两手抵在闻祁的胸口,缓缓撑起上半身,分开?双腿跨坐在闻祁的身上,借着月光,他解开?睡袍的系带。
茶色的丝绸睡袍轻飘飘落到腰间,虞映寒的手像一条水蛇,绕柱而?游,撩动水波。
“还不行?,老婆。”闻祁声音有些哑。
“不行?有不行?的办法。”
虞映寒用手指抵着闻祁的唇,语气缱绻又温柔,“今晚,我允许你在我身上想办法。”
闻祁呼吸渐重。
……
裴希文案发生之后的第十六天。
在羁押室,闻振岳最后一次见到简正?明。
简正?明的头发彻底白了?。
闻振岳一直不觉得自?己?老了?,尽管他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甚至有了?下?一代,但?他自?认为身负伟大使命,未来依旧无限,直到看见简正?明的满头白发,他才意识到,他也老了?。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正?明。”
闻振岳在简正?明面前坐下?来,语气低沉:“和我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是我杀的,你不用再?问。”
“你根本不认识他,杀他做什?么?是不是虞映寒威胁你?他是不是用什?么科研成果?威胁你?正?明,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闻部长,你明知道虞映寒和闻祁感情深厚,还要和他斗,你就不怕闻祁伤心吗?”
“半年的婚姻,能有多?少的感情?我不信他走不出来。”
“如果?他就是走不出来呢?”
闻振岳冷声:“那这就是他的命,他活该。”
“你不希望他好吗?闻祁小时候指着天空说,如果?天上有游乐园就好了?。后来你特意在云顶区最中心打造了?一片空中花园,不都是为了?他吗?什?么时候,他变得不重要了??”
“他选择了?虞映寒。”
“不,是因为他还在,他还活蹦乱跳,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你放心,你没那么担心他。”简正?明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有罪,振岳,我杀了?我儿子我有罪,我竟然……竟然还活着,还想着升级研发,我儿子死在我手里,我竟然……”
被铐着的双手狠狠捶桌,他痛苦道:“我怎么不去死?!”
“正?明,你到底怎么了??”
简正?明想起那天在郊外,那个年轻的特派员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为了?深海的信息素改造实验方案来的?”
闻祁并不知道闻振岳会来?。
他照常把早上?准备好?的饭菜送到虞映寒的办公室, 陪虞映寒吃完,趁午间歇息在?虞映寒的休息室里?睡一觉,回到巡检科继续工作。
短暂的分离最能掂出感情?的深浅。
原本他以为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虞映寒更?不能离开他, 可事实证明, 虞映寒一个人也可以妥帖生活,至少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而他离开虞映寒,就和没了牵引绳的狗没有区别?。
临近出发,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贴在?虞映寒的身上?。
就这么点时?间, 还被他爸打扰了。
皱起眉头,伸出胳膊挡在?虞映寒的身前, 直直望向闻振岳, 目光含了些戾色。
闻振岳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陌生,冷硬, 不是他的儿?子闻祁。他愣了愣, 才沉声问:“你要去深海?你发什?么疯?”
“工作安排而已。”
“是他让你去的,是不是?”闻振岳望向虞映寒:“你想?把他害死吗?他做错了什?么?”
虞映寒缓缓坐直:“我为什?么要害他?”
“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去深海?”
“他的身份特殊在?哪里??”虞映寒反问:“我的丈夫,你的儿?子, 还是九级的alpha?闻部长, 你好?像一直对你的儿?子很?不信任, 他难道还不够优秀吗?这次的竞技赛, 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 冠军一定是他。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他只能在?你的庇护下,才能安全平稳地生活?”
“难道不是吗?他二十二年来?的幸福生活难道不是我给的吗?”
“可他的不幸也是你亲手?造成的, 如果当年简鹤没有死,下一个试验品就是闻祁了吧。”
闻振岳的瞳孔骤缩,声音猛地拔高:“不是!”
“这些年,你看着他的颓废、看着他自甘堕落,从来?没心疼过吗?”
“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不,他没有选择,他不堕落就要成为你的帮凶,他不愿意。现在?我给了他更?多的选择。我不需要他成为多么优秀的人,他也不需要为了配上?谁,而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只要他开心、充实、不留遗憾。”
虞映寒转身望向一脸愠色的闻振岳,“闻部长,我对这个联盟的期望也是这样,等级、歧视、压迫,不可能带来?长久而平稳的社会发展,我想?给他们更?多的机会,有入场券不代表取代,就像这次的竞技赛,允许二三区的人报名,但最后的获奖名单上?,一区的选手?依然占据80%。”
“部长,你我二人立场不同,政见不同,又隔着闻祁,其实我并不想?和你有过多的交流。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开诚布公,我爱闻祁,我不会伤害他。除此之?外,我绝不退让,直到最后一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闻祁始终一声不吭地听着,直到虞映寒最后那几句话落进耳朵里?,他才猛地抬起头,怔怔望向虞映寒的背影。
虞映寒的脊背纤细而挺拔。阳光透过他那件纯白色的薄衬衣,闻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漂亮而突出的蝴蝶骨,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这样薄薄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闻祁像那些崇拜着虞映寒的人一样仰望他,目光移都移不开。
“闻祁。”
闻祁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回过神,望向另一侧的闻振岳。闻振岳问他:“你真的要去深海?”
“是。”他没有犹豫。
闻振岳抛开了最后的体面?,声音前所未有地近乎恳求:“他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任务给你?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没有任务,无所谓危险。”
“你已经是一个有孩子的人,你是一个父亲!”
“就是为了我的孩子,我才要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希望在?我的孩子长大之?后,他不需要为自己的信息素等级感到自卑,或自傲。”
闻振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爸,我有孩子了,你还没祝福过我。”
闻振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做父亲了,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吗?”
闻振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又过了很?久,他猛地抬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不愿多留一秒。
门在?他身后霍然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闻祁在原地站了许久。
忽然之?间,一双手?从他的后腰徐徐向前伸来。指尖划过腰侧,温柔而缓慢,最后在?身前交叠,圈住了他。
是虞映寒。
他从后面?抱住了闻祁,脸颊轻轻贴上?闻祁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靠着。
“阿祁。”虞映寒第一次这样叫,不太习惯,语气里?带了点生疏。
闻祁低下头,握住虞映寒交叠在他肚子上?的手?。
“在?你父亲面?前那样说,不代表我不担心你。”
闻祁的手?指微微收紧,“老婆……”
“我会很?想?你。”虞映寒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管能不能见到我弟弟,不管能完成什?么任务,都要早点回来?。”
“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闻祁说。
.
闻祁随交流团离开穹顶的第三天。
虞映寒回到家?,家?里?无声无息。
厨房空着,客厅空着,餐厅空着。营养的晚餐已经按点摆上?了桌,但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油烟气,没有锅铲碰撞的叮当响,也没有那个身影在?两厅之?间跑来?跑去,絮絮叨叨说着话。
他安静地走进来?。
安静地站在?原地。
直到管家?机器人听到脚步声,缓缓移动到他面?前,屏幕亮了亮,然后自动播放起一段预先录好?的音频——
“老婆,下班啦!”
“今天累不累呀?是不是又连轴开会了?答应我会把工作量降一降的,不许骗我哦。”
“今天的晚餐是你最爱的清炖牛肋条,我把我的独家?秘方交给阿姨,还叮嘱她小火慢炖,炖了四个小时?哦。你快尝一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如果不是,就等我回来?亲自做给你吃!”
录音结束,
虞映寒莞尔一笑。他伸出手?,在?管家?机器人光洁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你了。”他说。
吃完饭,他在?书房里?工作到夜深。
回房间的时?候,管家?机器人又移动到他身边。
闻祁的睡前录音按时?响起——
“老婆,你终于上?床了,让我来?看看时?间,肯定已经超过十一点了,是不是?”
虞映寒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望着天花板。
“真无聊。”他说,也不知道在?评价闻祁,还是在?评价此时?此刻。
他静静望着天花板,听到闻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柔柔的——
“晚安,老婆,今晚做个好?梦。”
那天夜里?,他没有做任何好?梦。缺少了闻祁的怀抱,他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像一艘在?浅水里?搁浅的船,进退不得。
翌日,他刚睁开眼,就收到了周秘书的消息。
周秘书:【副帅,不好?了,聂部长失踪了。】
虞映寒猛然起身。
他立马回电,询问情?况:“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确认的。聂部长最近工作强度很?大,每天七点不到就会出现在?实验室。但今天一直到八点半,他都没有出现。助理打电话没人接,去家?里?找,发现他不在?家?。目前人已经完全联系不上?了。”
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虞映寒顿觉毛骨悚然,仿佛被命运之?手?扼住喉咙。
上?一世的噩梦又要重演。
聂维真遇险。
他和闻祁分隔两地。
又是这样!
“我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呢?他昨晚回家?了吗?”
“回家?了,看着他回家?的。”
“他的警卫员呢?他家?附近的监控呢?”
“正在?查,副帅,您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负责什?么项目?”虞映寒再冷静,这种时?刻也有些慌乱,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安排:“监控一帧一帧地查,不管怎么样,必须把他给我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的。”
挂了电话,虞映寒立即联系了自己的警卫队,全力协助寻找聂维真。
聂维真失踪了。
在?虞映寒的严密控制下,没有透出半点风声。
但在?指挥中心内部,已经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虞映寒坐在?办公室里?,程商坐在?他的对面?。虞映寒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因为持续的头疼而微微蹙起:“有消息吗?”
“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监控呢?”
“被人恶意损坏了。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的监控视频,全部缺失。”
“一个成年男人,身居要职的成年男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他家?附近的监控呢?”
“正在?逐一排查。聂部长所在?的居所区住着不少军政要员,看守森严,进出都有记录。不排除聂部长目前还在?居所范围内的可能。”
“闻振岳在?做什?么?”
“他正在?召开金融新政的会议,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刚刚结束。”
虞映寒用指尖抵着额角两侧,缓缓闭上?眼。
计划的?成功,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很巧,爆炸案就?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那天海面上风很大,卷起浪花, 拍打在船舷上。交流团乘坐的?是一艘小型客船, 下午三?点从港口出?发,前往军事基地参观。与?此同时,事务局的?船正?从相反的?方向驶来。
两船在码头附近停驻交汇。
闻祁扔了个改装过的?烟雾弹,引发了骚动,事务局船上的?警卫迅速端起枪, 枪口朝客船方向瞄准。客船的?船员慌忙联系船长,一时间, 两只船的?航行节奏同时被打乱。
船舱里很多人出?来围观, 闻祁一眼就?看到齐枫,茶灰色眼瞳的?瘦弱男孩,手腕上还带着银铐——可见?深海对他的?看管有多严。
闻祁偷偷翻上事务局的?船尾甲板, 一把抓住齐枫, 齐枫吓得挣扎,闻祁抓住他,告诉他:“我是你哥哥的?丈夫,我是齐然的?丈夫!”
齐枫一下子就?不动了, 任他拉扯。
闻祁脱了外套, 裹在齐枫身上, 厚实的?防风面料将少年整个上半身都包了进去。
“忍一忍, 逃出?去就?好了。”他说。
齐枫用力点头。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事先被安置在底舱油罐附近的?定时引信准时触发。爆炸不剧烈——闻祁特意控制了剂量,不伤人,只制造混乱。浓烟从客船后部蹿出?, 船身猛地一震,闻祁带着齐枫跳下船,躲进小船,火速逃走。
他们在半途上了渔民的?船,在大海上漂了一整晚。
齐枫蜷缩在外套里瑟瑟发抖。
闻祁跟渔民借了条毯子将他裹住,告诉他:“你哥哥在家等着我们呢。”
齐枫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哥哥……哥哥还记得我吗?我以为……”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他知道哥哥在穹顶联盟做卧底,从看守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哥哥做得很好,是安全的?。可是很多年了,他没有收到一条来自哥哥的?消息。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闻祁摸摸他的?脑袋:“你以为他为谁活着呢,一半是为了你,傻子。”
“哥哥现在好吗?”
“很好。”闻祁认真道。
他们在船上漂了很久,回到渔民所在的?码头,已经是第?三?天。
虽然闻祁一直安慰着齐枫,说没关系,说再?等等。
但他并不知道等待会不会有好的?结果,自从上了码头,躲在渔民家里,他不敢和外界有任何联络,害怕暴露行踪。穹顶联盟始终没有新消息传来。
他不知道虞映寒是否博弈成功。
这?一场清算,是否能够兵不血刃地完成。
深夜,他坐在窗边眺望月亮。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死后的?那些年月里,虞映寒是否就?这?样坐在窗前,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思念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闻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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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联盟财政部长的?儿子失踪了三?天。
引发的?震荡如同海啸。
巨浪席卷到千里之外的?穹顶联盟,几乎击溃闻振岳的?心理?防线。
他担心闻祁,尽管隐隐察觉到这?可能是虞映寒的?计谋,但他还是不敢拿闻祁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虞映寒召开了一场临时新闻发布会。
消息传出?得很突然。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媒体通气,甚至连指挥中心内部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小时前才接到通知。发布会设在指挥中心规格最高的?主?厅。
台下坐满了记者,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下午一点,虞映寒准时出?现在台上。
他穿着纯白的?军制正?装,没有戴军帽,肩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发言台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满堂的?镜头和闪光灯,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整个新闻厅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解释闻祁失踪的?事,可是他没有。
“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只宣布一件事。经指挥官亲自批准通过,即日?起,启动《公平入场计划》。”
“第?一,穹顶联盟所有行政、军事、科研机构的?公开招聘考试,将全面取消信息素等级作为初筛门槛。报名资格统一调整为:年满十八周岁,具有穹顶联盟公民身份,无犯罪记录。不过,信息素等级会作为录取后的?参考数据。”
“第?二,设立穹顶教?育基金,每年从联盟财政预算中划拨专项经费,用于二三?区学?校的?设施升级和师资引进。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会重新调配现有资源,优化军费结构,不会增加一区公民的税负。”
“第?三?,允许无犯罪记录、在穹顶联盟合法工作满3000小时的?地下城居民,向管理?部申请预备公民身份。”
“最后,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三?区边界继续保留,进出穹顶核心区依然需要?通行许可证,许可证的?发放标准维持现行规定不变。云顶区公民的私人飞行器所有权和合法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云顶区公民在现有法律框架下的?优先权,在新政策实施过渡期内暂不作调整。”
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双手重新撑在讲台两侧,缓缓环视一圈,他语气平静道:“以上政策,从今日?起进入试点实施阶段,周期为一年。”
他望向台下的?闻振岳:“闻部长,您作为财政部长,对此项政策,是否有异议?”
整个新闻厅的视线都随着虞映寒的?声音,齐刷刷地转向了闻振岳。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放轻。
闻振岳注意到虞映寒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林素的?传家戒指,他的?妻子视若珍宝的?东西。结婚时由林素的?母亲亲自戴到她手上,二十几年来很少摘下。
他感到众叛亲离,又或者说,是罪有应得。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端平,像一座被风化了许多年、仍屹立不倒的?石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和台上的?虞映寒对视。他看着虞映寒,虞映寒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新闻厅的?距离。
很奇怪,以前他总觉得虞映寒和闻祁没有一点相像,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在虞映寒的?脸上看到了闻祁的?影子。
看到七年前,闻祁从简鹤的?葬礼回来,哭着跪倒在他的?腿边,说:“爸,你把简正?明抓起来吧,把他判刑,让他为小鹤付出?代价。”
他不理?会,他父亲被发展派一枪击中,孤儿寡母在危险中求生存的?那些年,可没人为他流泪。
“爸,如果死的?是我,你会后悔吗?”闻祁哭着问。
他那时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他不能不回答。
闻振岳收回了目光。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新闻厅里的?人,看到他的?同僚、下属、盟友……那些和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他们都老了,头发花白,满面沟壑,而那些年轻人,还没有被权力磨损掉棱角的?年轻面孔,他们是神采奕奕的?,是眼里有光的?。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指下意识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没有异议。”他说。
四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宣告失败,这?是主?动退让。
这?一场持续经年的?两派之争,在闻振岳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虞映寒和他的?发展派大获全胜。
虞映寒并没有表现出?获胜的?喜悦,他像是早有预料,重新面对镜头,神色平淡,对着满堂即将炸开锅的?记者和摄像机说了最后一句——
“谢谢各位,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聂维真穿戴整齐地出?现在研发部的?大厅。
消息迅速在大楼里传开,众人围聚上来,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
聂维真笑了笑,说:“太累了,回我父母那里休息了几天。”
这?个理?由并不令人信服,但聂维真没有过多解释,他说:“继续实验,五天,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
发布会的?新闻出?现在深海联盟的?一个偏远渔村的?电视机上时。
闻祁正?在和齐枫一起吃晚饭。
他一听到声音就?反应过来,推了下齐枫的?胳膊,说:“你哥哥。”
齐枫立即转头,两个人就?抱着碗,仰头望着电视机。
电视是老旧的?款式,厚重的?机身,画面不算太清晰,但依然能一眼看到虞映寒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哥哥……”齐枫虽然已经事先在闻祁的?手机上看过哥哥如今的?模样,但还是有些陌生,他屏住呼吸,看着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虞映寒,忍不住自言自语:“哥哥现在好厉害,他会不会觉得我……”他低头,声音渐弱。
“怎么会?他天天说我是笨蛋,还和我结婚呢。”
齐枫望向闻祁,闻祁朝他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电视。
“真想?他啊。”闻祁说。
齐枫看着闻祁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泡软了的?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恰好一阵海浪掀起?, 拍打船身,把虞映寒的最后几个字盖了过去。
闻祁隐约听见“老公”两个字,可这两个字从虞映寒的嘴里说出来, 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抬头望向虞映寒,目光直愣愣的,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虞映寒当然不会说第二遍,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闻祁。
“老婆,你?再说一遍。”闻祁不抱希望地央求。
平时虞映寒说他是狗, 他还不太乐意,现在他巴不得自己有一双狗耳朵, 不仅能听清虞映寒的小声?呢喃, 如果还能听出虞映寒的弦外之音就更好了。
“小狗。”虞映寒轻声?说。
闻祁朝他撇撇嘴。
“老公。”
闻祁瞬间僵住。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总是睡不着。”
闻祁一阵鼻酸,立马抱紧了怀里的人, “我知道?, 我知道?,我也睡不好——”
虞映寒冷冷拆穿他:“小枫说你?倒头就呼呼大睡。”
“……”闻祁为自己辩解:“谁说的?我那是太累了,小子太没良心了,我看他瘦骨嶙峋的, 为了保护他,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 我二十个小时都在盯梢, 累得站都站不住了才眯一会儿。我真的很?想?你?老婆, 你?必须相信我。”
虞映寒轻笑:“逗你?的。”
他转头,主动在闻祁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闻祁又呆住了。
一声?“老公”一个吻,把他美得有点目眩神迷了, 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对着空气傻笑。
虞映寒任他犯傻,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后脑勺刚碰到枕头,一双手臂就从后面伸了过来,腰被环住,后背被温热的胸膛完全?贴住。
船在大海中平稳航行?,四周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而?均匀的轰鸣,从船舱底部传上来,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海浪声?从,一层一层,不紧不慢。
深夜,窗外漆黑一片。没有月光,只有疏疏散散的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缀在天幕上。闻祁从后面紧紧拥住了虞映寒,把下巴抵在虞映寒的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虞映寒的耳廓,温热而?绵长。
“闻祁,我出发前一天,你?爸爸宣布退任了。”
闻祁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从虞映寒的肩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虞映寒继续道?:“我没有逼他,他也没有和我商量,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指挥官已经签署了他的退任令。”
闻祁沉默了很?久。
“他……”
“现在想?来,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是爱你?的。”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闻祁良久才开口:“其实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因为我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有了我之后,为了弥补遗憾,他没有缺席过我的童年?。对比我朋友们的父亲,他算是很?不错的了。当然,如果说挨揍挨骂也是陪伴的一部分的话。”
虞映寒浅笑。
“后来,他一天比一天忙,有时候一连半个月见不到他,我能感觉到他变了,就算回家,也总是发脾气。”闻祁把手掌贴在虞映寒的小腹上,掌心温热,手指微张,轻轻覆在那一片还平坦着的、安静孕育着新生命的皮肤上。“老婆,我保证,我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不会缺席,会给他百分之二百的爱。”
他举起?手发誓:“老婆,我不会变。”
虞映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点头说:“我相信。”
闻祁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一室旖旎。
半梦半醒间,虞映寒睁开惺忪睡眼,他看到窗外,海天交界处,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是有人在那个方向点了一盏灯。
有这么亮的星星吗?他疑惑地想?。
等视线渐清,才知道?,那不是星星。
是他的婚戒。
是闻祁握着他的手搭在枕边,那戒圈上的钻石正好在他的视线中央。
他转过身,动作很?轻,闻祁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人还没醒,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圈住他的肩膀,掌心扣着他的肩胛骨,手指微微收拢,将他整个人轻轻一带,拢进了自己怀里。
虞映寒的耳边,只有闻祁平稳的心跳声?。
他把手放在闻祁的心口。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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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祁一下船,先?去看望了母亲。
虞映寒临时有工作,没能陪同?。
林素和闻振岳离婚之后,在她任职的大学附近买了房,一个人住,布置得很?精美,到处都摆放着鲜花。
林素听说他回来,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了。闻祁的飞行器还没完全降落,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楼下,穿着一件藕色的针织毛衣,长发盘在脑后,逆着光朝他来的方向张望。闻祁刚下飞行?器,她?就走过去,抱住多日未见的儿子,手掌在闻祁的后背上慢慢地抚摸,摸到他的肩胛骨,停下来,手指在那块骨头上轻轻按了按,说:“瘦了。”
闻祁安慰母亲:“我很快就胖回来了,妈,别担心。”
林素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确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他进了屋。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临走前,林素叫住闻祁,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我去山上,为映寒求的平安符,他身体弱,又忙于工作,我真怕太早生孩子会影响他的健康,你?也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闻祁摩挲着平安符,点头说:“当然了,谢谢妈。”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问:“老闻——”
“听说还在交接工作,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最近没和他联系。”林素笑了笑:“你?不用担心他,他给自己留了后路,他那样的人,不会让自己显露出半点狼狈的。”
闻祁回到家。
管家正在打扫卫生,一转头,看到他,还有些愣怔。
闻祁站在门口,朝它扬了扬下巴,“傻了?”
【你?还活着。】
闻祁哼了一声?:“什么叫我还活着,咒我呢?”他走过去,拍了拍管家机器人的脑袋:“我是要长命百岁的。”
管家机器人很?罕见地没有怼他,【你?渴不渴,要喝什么?】
闻祁诧然,摸摸下巴, “给我来一杯酒,要百分之二十的菠萝汁,百分之十的芒果汁,百分之三十的椰汁,百分之二十的气泡水,百分之二十的山楂朗姆酒。”
管家的机械臂抖动了片刻,像是极力压制住想?要揍人的欲望,最后还是忍住,转身去厨房准备。
闻祁更加惊讶,一直到虞映寒回来,他还没琢磨出管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虞映寒回来的时候,闻祁正和管家一起?准备晚餐。
虞映寒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还没抬头,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有节奏的切菜声?。
“老婆,你?回来了!”闻祁立即上来迎接。
虞映寒没有说话,侧过身,齐枫有些局促地站在他的身后。
齐枫今天穿着一件新外套,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还带着刚拆封的折痕,干净而?挺括,和他在渔村时判若两人。
虞映寒给他办了身份证明,用了副指挥官的特别权限,以“涉密人员信息补录”的名义,将齐枫的姓名年?龄改动之后,录入穹顶联盟的信息库。
至此,齐枫和虞映寒一样,成为了穹顶联盟的合法公民。
“楼上有很?多房间,你?自己选一个。”虞映寒说。
齐枫腼腆地点头,说:“好。”
闻祁这种时候最热心,跟在齐枫后面:
“这是游戏室,我教你?打游戏,别告诉你?哥哥。”
“这是影音室,我们可以在这里看电影,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这是儿童房,还没布置,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买东西怎么样?”
“哎哎这不能进,小朋友不能进,少?儿不宜。”
……
“闻祁。”
虞映寒换了家居服,从卧室走出来,没听到回应,未加思索就猜到闻祁在做什么。
他走到游戏室门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看到闻祁和齐枫并排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正对着屏幕上暂停的赛车游戏指指点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什么赛场游戏更好玩,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他轻咳一声?,两个人同?时吓得一激灵。
扔了游戏手柄,排排站好,鹌鹑似地缩着脖子。
“小枫可以玩,适度就好,至于你?,”虞映寒望向闻祁,“未经我的允许,敢碰一下——“
他踢了踢脚边那只闲置已久的改装键盘,“好久没碰它,想?不想?它?”
闻祁嘴角抽了抽。
虞映寒走之后,齐枫小声?问闻祁:“键盘是用来干嘛的?”
“……”闻祁没有回答。
齐枫更好奇了,“你?为什么要想?念一只键盘?”
“……因为我要练、习、打、字。”闻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真的吗?那你?现在打字很?快吗?”
“我超快的。”
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不快,不快。”
齐枫听不懂,他走过去摸摸键盘,一脸天真地问:“好硬啊,你?打字的时候手不疼吗?”
闻祁:“……”
他没有解释,下楼继续准备晚餐,虞映寒接了通电话,回到客厅,告诉他:“明天去看望一下严栖南和简鹤吧,简鹤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啊。”闻祁自然答应。
他问:“小鹤的身份是不是也要重新办?”
“还要你?操心?早就办好了。”
简鹤被虞映寒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地方。
那里山清水秀, 气候宜人?,适合养病。
死里逃生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和十七岁那年的假死一样, 简鹤服用?了暂时性休克的药物?, 用?完全没有心率反应的“尸体”,骗过了闻振岳一行人?的检查。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药性迅猛的禁药,严栖南悉心照顾了一个多月,各种名贵的补品通通上阵, 简鹤的气色才有所恢复。
他时刻挂念着虞映寒和闻祁。
听说虞映寒把闻祁从深海联盟接了回来,他立即提出了邀请, 又让严栖南请来金牌厨师, 提前?准备餐食。
同样受邀前?来的还有庭峥和庭小笛。
庭小笛本来是不愿意出门的,可是听说简鹤哥哥邀请,虞映寒也会来, 立马兴冲冲地点了头。庭峥给他穿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裤, 看起来乖得不行。
被庭峥牵着手,走到虞映寒面前?,他紧张地直咬嘴唇,拿着一本盲书, 小心翼翼地递给虞映寒:“虞副帅, 这是记录您访谈的书, 我买来之后看了好几遍, 您可以给我签个字吗?”
“当然可以。”虞映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仅给他签了字,还主动拥抱了他。
庭小笛耳根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闻祁说:“需要副帅亲自认证的完美伴侣的拥抱吗?”
“……”庭小笛嫌弃地往后退。
虞映寒走进?客厅, 简鹤正在准备茶水,见到虞映寒,他走上前?,“副帅,您来了。”
“不用?这么客气,身体好些了吗?”
简鹤点头,朝他笑了笑,片刻之后主动提起:“简正明……”
“移送军事法庭了,不出意外,会判无?期。”
简鹤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伤悲,淡淡的,甚至有些惘然。二十年的父子?恩怨就这样划上句号,平静得好像清风拂过,他朝虞映寒弯了下嘴角,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齐枫也被虞映寒带了过来,他和庭小笛年纪相?仿,两人?颇有共同话题,一个听不懂,一个天?马行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了半天?。
庭峥看着庭小笛的背影,忍俊不禁,转头回到客厅的话题里:“对了,有个事我一直很好奇。”
几人?朝他望过来。
“小鹤,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你爸的实验室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完美出逃的?”
“实验室人?很多,但看主要负责管我的就是我爸的贴身助理,陈粤。他看我看得最紧,有时候我出了实验室,他还跟着我,监视我一举一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我和深海联盟联系上之后,他突然被人?举报职务侵占,被调离实验室了。我爸一时间也没招新助理,给了我一个逃走的大好机会。”
他顿了顿,说:“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好像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着我离开?。”
“职务侵占?谁举报的?”严栖南问。
简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闻祁小声嘀咕了两句,余光瞥见虞映寒正端着那只浅青色的小瓷杯,嘴唇贴着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茶。
白色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虞映寒的眉眼,衬得他像是从水墨画里出来的。
闻祁凑过去,好奇地问:“这么好喝吗?”
“你自己没有?”虞映寒没理他。
“我怎么觉得你杯子?里的,比我那杯好喝呢?”
“你三岁吗?”虞映寒淡淡瞥了他一眼,“别人?碗里的香。”
闻祁厚着脸皮又贴过去,肩膀挨着虞映寒的手臂,笑嘻嘻说:“我又不吃别人?碗里的,我只吃我老?婆的。”
虞映寒侧过身,往旁边挪了半寸。
闻祁狗皮膏药似的跟过去,硬是抻着脖子?,嘴唇够到虞映寒杯子?的边沿,小小地嘬了一口。喝完还砸了咂嘴,一脸认真地说:“就是你的香。奇怪,你的茶怎么比我的甜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哕”。
闻祁转过头,看到庭小笛吐着舌头,五官皱成一团,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庭小笛!”
庭小笛才不怕他,一脸挑衅地摇头晃脑,荡着两条腿。
庭峥逗他:“闻祁冲过来要打人?了。”
吓得他脸色一变,转身扑到庭峥的怀里。小小的一只,可怜巴巴地埋在庭峥的胸口。
“……”闻祁朝庭峥翻了一眼。
聊天?到一半,保姆过来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结束之后,闻祁没急着走,牵着虞映寒的手绕过屋子?,去无人清净的山上散步了。
闻祁压根不关心风景,歪着脑袋,满心满眼都是虞映寒。
“老?婆!”清脆的一声。
“老?婆。”深沉的一声。
“老?婆……”带哭腔的一声。
虞映寒装听不见,静静仰头看沿路的树。闻祁最近粘人?的很,好像回到穹顶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差点就不能见面了,每天?从早到晚,像复读机一样在虞映寒耳边絮絮叨叨。
虞映寒忽然觉得,感情太好也不行。
他把手挣出来,抵着闻祁的脸颊,稍一用?力,就推开?闻祁的脸,“行了,闭嘴。”
闻祁委屈巴巴地抿起嘴。
周遭终于安静。
虞映寒走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脚下是一片蔚蓝湖水,水面平静,偶尔被风吹皱,银光闪闪。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一点点不知名的花香。
恰好一片落花从头顶的树枝上脱落,在风中打了个旋,颤颤巍巍,左右摇摆。
虞映寒抬起手,摊开?掌心,那片花瓣就那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掌心里,粉白色的。
他转过头,朝闻祁招招手。
闻祁立马靠了过来。他走到虞映寒面前?,猜到虞映寒要做什么,听话地低下头。
虞映寒捏起那片薄薄的花瓣,轻轻插进?闻祁的发间。粉白色的花瓣立在闻祁乌黑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呆得不像话。
虞映寒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都弯了起来。
“就知道捉弄我。”闻祁嘴上这样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意。他伸出手臂,圈住虞映寒的腰,掌心紧紧贴着他后腰,稍微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
低下头,吻住虞映寒的唇瓣。
虞映寒这一次没有推阻。
他任由?闻祁的唇瓣缓慢而深入地厮磨。
他甚至没有闭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闻祁,感受他年轻而灼热的气息。
草木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们包裹在这片无?人?的、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
闻祁加深了这个吻。
一只手从虞映寒的腰后滑到颈侧,轻轻扣住,虞映寒的手则是慢慢攀上闻祁的肩膀,抚摸他的棉质卫衣,而后轻轻攥住。
呼吸渐重。
良久之后,唇瓣依依不舍地分开?。
闻祁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瓮声说:“三个月,还要等多久啊?”
虞映寒轻笑,“如果?是五个月呢?”
“会等的。”
“一年呢?”
“十年都等。”闻祁拥紧了虞映寒,贴在耳边说:“老?婆,上辈子?你一个人?守着回忆过了二十年,我这点等待,算什么呢?”
他好奇地问:“一直独身,是因为想念我,还是单纯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虞映寒话还没说完,就被闻祁以吻封唇。
“行了,我知道是因为想念我。”
虞映寒笑得肩膀轻颤。
“老?婆。”
“嗯?”
“今天?天?气真好。”
虞映寒不明所以,闻祁朝他挤眉弄眼。
虞映寒更?不明白,闻祁急了,连忙解释:“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今天?天?气真好,意思?是,我喜欢你。你上网没看到过这句话?”
“那是今晚月色真美。”
闻祁扯了扯嘴角。
“我都说了,文盲不要表白。”
“……”
.
虞映寒怀孕的事情,没有公开?。
他身份特殊,一切又还没尘埃落定,一旦让不怀好意的人?知晓,安全必然受到威胁。
他打算等显怀到遮掩不住了,就申请休几个月的假,把孩子?生了,顺便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快七年了,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闻振岳退任,财政部需要新的部长?,选任的事得提上议程。
简正明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他的实验室也被关停,研究员和许多员工的安置问题也要解决。
还有更?重要的,聂维真的实验室如期研发出了从前?不敢想象的人?造fa-31晶矿。
这件事迅速在联盟内部引发了轰动,也成为推动闻振岳下台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出发深海之前?,虞映寒瞒着所有人?,把人?造晶矿的实验数据交给了深海联盟,
这换回了闻祁和齐枫的安全归来。
深海大喜过望,因此?没有计较闻祁放烟雾弹劫走齐枫的行径。
他在通讯器里对虞映寒说:【虞副帅,你不怕成为穹顶联盟的历史罪人?吗?】
虞映寒看到这句话,心无?波澜。
第二天?,他召开?发布会,宣布公开?人?造fa-31晶矿的全部实验数据,谋求共同发展。
东亚大陆为此?哗然。
深海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老?婆是顶头上司怎么办?
闻祁最近很想和?人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他前两天尝试着遮掩信息, 在穹顶联盟的八卦论坛,匿名发了一个贴,标题为:【我老?婆太厉害了, 是我的顶头上司, 太多人喜欢他、崇拜他了,我感觉自?己差他一大截,有点自?卑怎么办?】
很快就有人回帖:【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会看上你?】
闻祁回复:【因为我帅。】
网友1:【你老?婆厉害到?什么程度?一个公司老?板有什么值得崇拜的?你就吹吧。】
闻祁不服气,立即回复:【就是很厉害, 我老?婆被?人随手拍一张照片发网上都是几百万赞,媒体采访排队排到?三个月后。】
网友2:【越吹越离谱了, 还几百万赞, 你以为你老?婆是虞副帅吗?】
闻祁吓一跳:【当然不是,但是和?虞副帅一样好看。】
虽然他及时否认,还是没阻止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网友3:【如?果长得和?虞副帅一样好看, 那审美眼?光确实?可能也一样, 找个差他一大截的,虞副帅的伴侣叫什么来着?那个前财政部长家的傻儿子,叫什么来着?】
网友4:【闻祁,听?说大学年年绩点倒数第一, 特意?赶在公平计划发布之前, 凭借一等公民和?九级alpha的身份进了维安部, 结果去了趟深海, 还遇到?爆炸差点丢了小命……我就没见过这么弱的九级alpha。】
闻祁忍不住, 回复:【都说他是九级的alpha了,说不定?他是藏拙呢?】
网友4:【那也太拙了。】
闻祁咬牙切齿,又?发-:【可是我听?说虞副帅很喜欢他。】
网友5:【这就是虞副帅高明的地方了, 他知道自?己太过完美会引人嫉妒,所以找了个这样的老?公,这才叫藏拙。】
闻祁气得午饭都没吃,直冲冲奔去了虞映寒的办公室。
守卫知道他的身份,也不阻拦了,确认办公室里没有拜访者,就直接把闻祁放了进去。
闻祁推开门,虞映寒正靠在桌边接电话,转头看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穿着藏蓝色警官制服的大型犬就急吼吼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弓起后背,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
“是,就按照修改后的意?见办,交给——“虞映寒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闻祁抱得喘不过气而变了声调。
电话那端问:“副帅,您怎么了?”
虞映寒微微后仰,得片刻喘息,说:“没什么,交给秦部长负责,就这样。”说完,就挂了电话。
垂眸望着闻祁:“你又?怎么了?”
最近闻祁的情绪颇为脆弱,动辄就阴晴忽变。
“我被?人骂了,我不高兴。”
“谁骂你了?”虞映寒有些惊讶。
闻祁把帖子翻出来,举到?虞映寒面?前:“你看,全部都是对我的曲解,我那时候竞技赛……一连拿了五场的第一,压根没人知道。”
虞映寒从上翻到?下?,脸色止不住地发沉。虽然他平时最喜欢逗闻祁,说闻祁笨,说闻祁是傻子,但这些评价都是基于他知道闻祁很聪明。逗一逗,笑一笑,是情人间的玩乐。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这些匿名账号的键盘下?敲出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可以说,旁人不可以。
打狗还要看主人。
他皱起眉头,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朝下?,将那些不断弹出的新评论一并扣在了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闻祁,用不满却认真的眼?神,对闻祁说:“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重要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人不重要。所以,不要去管那些人的评价,你只需要听?我的话。”
闻祁立马高兴了,“啪”的一下?,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他咧开嘴,露出得逞的笑容,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虞映寒的嘴上啄木鸟似地啾啾啾亲了好几下?。虞映寒被?他亲得微微后仰,皱着眉推开他的脸,但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时,没有用力。
闻祁被?推开了一秒,又?黏上来,抓起虞映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由衷地说:“老?婆,你最好了。”
他又?变回没心没肺的样子。
好像刚刚的恶评没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哪怕有一点,也如?流水般滑过,不留一点痕迹。
虞映寒想:有时候他要学习闻祁的精神。
死皮赖脸,就能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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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祁照例陪虞映寒吃完午饭,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他又?陪虞映寒睡了午觉。
他一点半要赶回办公室,所以一点十分左右就要蹑手蹑脚地下?床。
转头看到虞映寒还在熟睡。
虽然一边想着“我好像虞映寒点的三陪男模啊”,一边又?忍不住凑过去,在虞映寒的脸颊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因为简证明杀害深海联盟特派员的丑闻一经曝光就引起巨大的声浪,再加上虞映寒颁布了公平计划,让大家对于这些曾经不惜一切代价拥护信息素等级的科学家产生了抵触,网络上议论不断。
维安部察觉到?社会变化,安排巡检科立项检查医学科研系统。
闻祁想着简鹤,自?然冲在最前头。
和?同事排查简正明的实?验室时,他看着名单,察觉到?问题,告诉同事秦仰:“奇怪,简正明的实?验室七年前就被?人写了好多举报信。”
“举报信?”秦仰走过来。
“对,短时间内收到?十五封举报信,主要针对简正明和?他的助理陈粤。”闻祁翻了翻投诉处理邮箱。
“挺奇怪的,在我印象里,当时简正明提出增强计划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对他百般拥护,简直拿他当神看,怎么会有人举报他?”
闻祁摇头:“真是大好人,如?果我知道他是谁,一定?要给他写封感谢信。”
本?来只是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闻祁也没放在心上,倒是秦仰,忙完手上的工作,闲来无?事去了趟经侦科,聊天中得知经侦的系统上可以查到?当初举报陈粤职务侵占的匿名投诉人信息。
他纯粹好奇,让同事点进去瞧一瞧。
一分钟后,他风一般冲到?闻祁面?前,气喘吁吁道:“你知道是谁吗?”
闻祁皱眉:“什么是谁?”
“寄举报信的人。”秦仰顿了顿,“是虞副帅。”
闻祁愣住。
他快步走到?经侦科,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七年前的举报人信息。
虞映寒;20岁;联盟理工大学大三学生。
耳边骤然响起前阵子简鹤说的话——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我和?深海联盟联系上之后,他突然被?人举报职务侵占,被?调离实?验室了。我爸一时间也没招新助理,给了我一个逃走的大好机会……
原来不是巧合。
是重生后的虞映寒试图改写每个人的厄运。
虞映寒举报陈粤、扶持聂维真……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摆渡人。
可他本?来没有必要做这些,他比他救的人更可怜,被?命运伤害得遍体鳞伤,连自?保都成问题。
然而这一切,虞映寒从未对任何人说。
这个世界很奇怪,恶人没有天收,善良也很难有好报。
在爱上虞映寒之前,闻祁自?认并不是一个信念坚定?的人,他很脆弱,因为挚友去世就自?暴自?弃,如?果把他放到?深海联盟的实?验室,受那般苦楚。
身体也许能撑下?来,心理很难。
他一定?会憎恨这个世界,仇视所有的人,然后把这份恨意?像一把刀一样,插进所有靠近他的人的心脏。
可虞映寒没有,吃了那么多苦,还没感受过同等值的爱,没有被?人好好地、认真地对待过。
他就那样安静地、沉默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把自?己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成为了这个世纪最闪烁的启明星。
闻祁回到?家,在沙发边看到?了虞映寒的公文包。他微微惊讶,管家机器人压着声音告诉他:【主人正在阳台的躺椅上睡觉,请你小声一点。】
怀孕到?第三个月,虞映寒明显嗜睡,平日里恨不得工作到?夜深的人,也撑不住早早归了家。
闻祁走到?阳台。
二楼露台正对着蔚蓝大海,正值傍晚,光线尚未昏暗,是橘色调的暖光,轻轻落在虞映寒身上。
他换了一身墨绿色家居服,身上盖着灰白色的绒毯,头微微歪着,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拂。
因为怀孕,他在努力地养身体,吃得比以前多了些,脸颊此刻歪着,靠向肩窝的弧度里竟然有了点肉感,摘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软。
闻祁的心都要化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正要替虞映寒掖好滑落的毯角,余光扫到?他手边的平板。
屏幕已息,但没有密码。闻祁只是拿起来、手指不小心一划,屏幕就亮了。
他垂眸一瞥,旋即愣住。
是他发的那条帖子。
他没在意?,没想到?已经盖起了千层高楼。
原本?都在讨伐配不上虞副帅的闻祁,却突然插进来两条不符合画风的发言。
小鱼:【我是贴主的妻子,我可以为贴主作证,他没有说谎,他很英俊,我很喜欢他。】
小鱼:【另外,闻祁也很好,他只是太年轻,受限于身份,还没有展示能力的机会。】
有网友回复:【哟,还请了水军,你就是贴主本?人吧,真好笑,你怎么证明你是他的妻子?】
小鱼:【我无?需向你证明。】
虞映寒醒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因为?怀孕,他?最近实在易困,开了个短会就精神不济, 本来只?想在晚饭前休息一小会儿, 没想到一不小心,竟然在阳台睡着了。
怕感冒,他?下意识伸手去拽毯子,还没伸手,余光瞥见下巴抵着一圈毛茸茸, 低头才发现,原本落在腰间的毯子盖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多了一条小薄毯, 专门裹住他?的脚。
似有所?感应,他?转过头,看见一旁正在熟睡的闻祁。
家里并没有第二把躺椅, 闻祁竟然不辞辛苦, 把书房的懒人沙发搬了过来,就为?了和他?并排,睡在他?的身边。
暮色昏沉,映得闻祁的五官愈发深邃。
虞映寒伸手摸了摸闻祁的脸颊。
从深海回来之?后, 他?明显感觉到闻祁成熟了不少?。
虽然大多数时候, 闻祁还是?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 会偷偷打游戏, 会和管家机器人吵架, 有来有回吵几百回合,吵得他?头疼。
然而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起码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件事上?, 闻祁是?满分选手。
除了做一个好?丈夫,闻祁对齐枫也称得上?无微不至。
虞映寒工作?忙,又不善于表达感情。尽管牵挂了弟弟多年,可一朝相见,两?人都?有点近乡情怯。坐在一起,话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能顺利相处,多亏了闻祁在其中费心思。
他?会偷偷拉着齐枫打游戏,齐枫本来少?言寡语,很是?怯懦,因为?和闻祁打游戏,被虞映寒抓包了两?回,性格也变得狡猾起来。逐渐放下戒备,开始和闻祁打成一团,经常说说笑笑,比起刚到家的时候轻松舒展了许多。
虞映寒给他?安排了老师,给他?辅导功课,帮助他?重新考取大学,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他?最近学习也很认真,常常复习到深夜。
生活忽然变得安稳。
生活。
虞映寒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在此之?前,哪怕风光无限也只?是?生存。
闻祁感觉到痒,皱了皱鼻子,缓缓睁开眼。
虞映寒的脸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下,旋即痴痴地?笑。
“老婆……”
虞映寒看着他?,轻声问:“你怎么也跟着睡?猪一样的睡眠,也会犯困吗?”
“不知道,看着你就想睡。”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补充道:“睡觉的睡。”
补充完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又加了句:“也可以是?那个睡。”
虞映寒轻笑,“烦死了。”
闻祁忽然精神起来,翻身凑到虞映寒面前,“真好?听,老婆你把烦死了再说一遍。”
虞映寒才不理他?,转头远眺海岸线的最后一抹亮色。
“再说一遍嘛。”闻祁朝着他?。
烈男也怕缠郎,没办法,虞映寒推开他?的手,说:“你真的烦死了。”
闻祁心满意足,靠在虞映寒胳膊上?,笑吟吟说:“老婆,你在论坛里的回帖,我看到了。”
虞映寒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嗯。”
“小鱼。”
虞映寒变了脸色,掀起毯子就要起身,刚动就被闻祁抓住了,压了回去,闻祁在他?耳边说:“这里没别人,就我们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虞映寒不吭声,闻祁继续在他?耳边念经似的,叫着“小鱼、小鱼”,又说:“如果你真的是?一条小鱼就好?了,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虞映寒转头看他?,缓缓开口:“我现在不想要自?由了。”
“为?什么?”
“我有家了。”
闻祁愣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有家了,是?一个幸福的、美好?的、不会散的家。”
两?个人分在两?张椅子上?,没法拥抱,闻祁只?能半靠在躺椅边,看着虞映寒躺在他?的臂弯里,躺椅微微摇晃,就好?像……小小的齐然躺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他?的意识不能重生在虞映寒的少?年时期?在虞映寒举家来到虹光区的时候相遇,想办法阻止虞映寒的父亲因为?破产而逃亡地?下城,让虞映寒早早待在他?的身边,悉心地?照顾,无微不至地?陪伴。就算因此,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掌权者虞映寒,那又怎样?多一个幸福快乐的齐然,很值当的。
“其实我有点后悔。”他?说。
虞映寒微微蹙眉,脸色明显地?变化,“后悔什么?”
“那次没有做措施,宝宝来得有点早,其实迟一点更好?,我有更多的时间照顾你的身体,让你更轻松地?迎接这个宝宝的到来。”闻祁顿了顿,“老婆,我觉得你最近看起来很累,肯定和怀孕有关系。”
虞映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其实他对闻祁的在意比他?想象的更多、更重。
“还好。”他摸了摸闻祁的鬓角,“我一向擅长接受命运的安排,希望你也学会坦然应对。”
“那……你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吗?”
虞映寒朝他勾了下手指,示意他?靠近。
闻祁立马把耳朵贴到虞映寒的唇边,听到虞映寒轻声说:“上?一世,你说想要一个女儿的时候,我就在期待她的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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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条坊间传闻开始发酵,很快就传到虞映寒的耳朵里。
闻振岳受伤了。
听说是?爬山的时候意外摔伤,右腿骨折,正在军区高级疗养院里休养。新闻传得沸沸扬扬,然而疗养院始终门可罗雀——没人敢去探望他?。
如今指挥官半病退状态,虞映寒成为?唯一的话事人,作?为?他?的手下败将,闻振岳的风光用?大不如前来形容,实在委婉,应该是?一落千丈。昔日?老友纷纷退避,生怕和他?沾上?关系,还有的,恨他?当时向虞映寒投降,关起门就骂他?摔得好?,摔死更好?。
人走茶凉,其中辛酸,昂扬了大半辈子的闻振岳终于体会。
林素也只?是?给他?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情况,等他?急忙回电,只?剩一串空号提醒。
他?没想到,唯一过来看望他?的,是?虞映寒。
虞映寒带了束花,走进他?的房间,环顾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久不见,闻部长。”
“你来干什么?”
“看望您。”
“用?不着。”
“私人角度来说,确实用?不着,我也不想来,但为?了工作?,这一趟还是?需要的,毕竟……”
虞映寒抬手,示意记者进来,为?他?和闻振岳拍了张看起来勉强算和谐的“合照”,等病房安静了,虞映寒才继续:“毕竟我的公平计划进入实验第一阶段了,您在退任之?后的持续支持,对计划的进行?有很大的助力。”
“你——”闻振岳气得吹鼻子瞪眼,半晌才缓过神来,沉声说:“我以前对你的评价,虽然不够公允,但有一点没错,你的城府实在太深。”
“这是?缺点吗?我以为?您在夸我。”
闻振岳冷哼,“你就当我在夸你吧。”
虞映寒本来以为?闻振岳还有补充一句讥诮的话,可等了半天都?没有。
还真是?一句夸奖,虽然不够真诚。
“您好?好?休养,我大概率不会再来看您了。”
闻振岳没应声,转头望向窗外。
“对了,维安部前阵子搞了个系统内的技能比赛,闻祁拿了第一名,综合分数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他?很得意,把奖杯摆在床头好?几天才消停。”
闻振岳绷紧的脸稍微松了些。
“还有,妈妈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天下了班就去练瑜伽,回来一边看新闻一边整理花草,生活得很充实。”
听到林素的事,闻振岳不受控制地?垂眸。
“如果你不固执己见,他?们本应都?在你身边的。”虞映寒说完,准备离开,却被闻振岳叫住,闻振岳眼色沉沉地?望向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门嚯的一声被人打开,闻祁扒着门框气喘吁吁,满眼都?是?对虞映寒的担忧:“老婆,你没事吧!”
显然,他?是?担心闻振岳对虞映寒不利,所?以匆忙赶了过来。
闻振岳见状,立马沉着脸望向窗外。
虞映寒轻笑:“你爸都?这样了,我能有什么事?”
他?问闻祁:“要和你爸说说话吗?”
闻祁看向闻振岳,别扭地?开口:“爸,你腿伤得严重吗?”
结果闻振岳脾气上?来了,撂下一句硬邦邦的“出去”,就再不应声。
闻祁不意外,也冷起脸,说:“老头你就这样孤独终老下去吧!你看看现在还有谁愿意搭理你?”
说完就带着虞映寒离开了。
他?们走后,负责照顾闻振岳的医生进来量血压,他?怕闻振岳因为?生气,血压飙升,可量了一下,才发现没有。闻振岳问他?:“虞映寒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你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吗?”
“副帅的体检报告,我是?没有权限看的,不过我听曲医生说,副帅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我刚刚在走廊上?看了一眼,以前副帅的脸色总是?没什么血气,现在明显红润了——”医生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噤了声。
可闻振岳非但没怪他?,还说:“那就好?。”
闻振岳叹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不管怎么说,现在和未来,都?属于他?了。”
“什么?时候弄的?”
虞映寒走下?飞行器, 颇为新奇地望着这个小型的游乐场。
有小的摩天轮,小的旋转木马,小的海盗船, 还有小火车和镜子迷宫。
虞映寒的童年时代很短暂, 因?为弟弟的到来,他没有太过享受孩童的乐趣,等弟弟不再完全占据父母的时间,家庭又逢变故。仔细想一想,长这么?大, 他好像只去过一次游乐场。
所以他感到新鲜,目光不断地流连。
他从没有透露过半分对?童年缺失的遗憾, 也?不知道闻祁从哪里看出来, 他需要一个私人游乐场作为生日礼物。
“两个月前。”闻祁从后?面抱住他。
“为什么??”
“听小枫说的,他说你小时候就话很少,有时间就去图书馆看书, 也?不和同?学?朋友玩。我说一个人怎么?会从小就安静呢, 一定是得到的关爱不够多,他说是的,我哥哥太懂事了。”
虞映寒呼吸一滞。
闻祁微微收紧手臂,在他耳边说:“老婆, 我知道你嫌我幼稚, 我也?没有很坚实的、能护你周全的肩膀。但是偶尔, 你累的时候, 可以在我这里当小孩, 或者我们一起当小孩。”
没听到虞映寒的回应,闻祁自顾自地说:“当小孩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你可以在我这里撒娇、耍赖、无理取闹,又或者向?我索取很多东西,我都会满足你的。你不要觉得向?我展露这一面,就落了下?风,老婆,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说不定偷偷在心里笑话过。”
“我发誓,没有。如?果偷偷说你好可爱,最近走路有点像小企鹅……这些不算的话。”
虞映寒转身捂住闻祁的嘴。
闻祁在他的手掌心舔了一口,虞映寒立马嫌弃地收了手。闻祁厚着脸皮凑过去,俯身抱住他,“总之?,老婆你满意这个礼物吗?”
“……嗯。”
“那就好。”闻祁很开心。
虞映寒转头看了看,有些可惜地说:“太刺激的项目,我现在都不能做。”
“没关系啊,可以玩不那么?刺激的。”
闻祁把虞映寒拉进?去。
“这个游乐场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又不是只能玩一次,以后?想来的时候我们随时过来。等宝宝长大了些,还可以带她过来。”
闻祁回头朝虞映寒笑,虞映寒弯起嘴角,“要不,坐一下?摩天轮?”
闻祁眼睛一亮,“好啊!”
游乐园的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木棉树,正值季节,花朵开得很盛,层层叠叠缀在枝头,一眼望过去,仿佛置身粉色团云之?中。
闻祁牵着虞映寒的手,走进?摩天轮。工作人员按下?启动按钮,舱体微微一震,缓缓升离地面。
舱内空间并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能碰到彼此的膝盖。
虞映寒侧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透明的舱壁,落在那片粉色的花海上,眸色怔怔,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闻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摩天轮一点一点地升高,舱内的光线在花影和日光之?间交替变换,落在虞映寒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像是虞映寒的心情。
我的妻子总是多思多虑,注定过得比旁人辛苦许多,闻祁想,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闻祁。”耳边传来虞映寒的声音。
闻祁回过神,虞映寒的手已?经?来到了他的颊边。
虞映寒一手捧住他的脸颊,倾身靠近,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谢谢,我很喜欢。”虞映寒说。
.
没过多久,一则惊天新闻忽然爆发。
匿名爆料者自称“深海联盟前间谍机构核心成员”,通过境外媒体发布了一份指控声明,直指副指挥官虞映寒在早年曾受深海组织长期培养,以潜伏身份进?入穹顶联盟核心层,并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向?深海传递过多份内部?情报。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维安部?与外联部?在第一时间启动了技术手段,但纸包不住火,穹顶联盟内部?还是炸开了锅。
深海联盟得知消息之?后?,迅速火上浇油,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暗示传闻是真。
曾经?的保守派领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们迅速串联,联合几?家亲保守派的权威媒体,拟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联合声明。声明中要求虞映寒“正面回应传闻”、“接受联盟安全委员会的质询”、“在调查期间暂停一切职务”。
联合声明送到海边别墅的时候,虞映寒还在熟睡。
他难得睡得这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又轻又匀。
闻祁已?经?醒了,起身下?楼,接过周秘书递来的联合声明书,从头看到尾。声明书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十几?个人的签名,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
周秘书有些担忧,“副帅怎么?说?”
闻祁笑了笑,“他不在意。”
周秘书愣了一下?:“怎么会不在意?是想出什么?解决办法了吗?”
“他说,那些人说得不算,要看老百姓怎么?说。”
周秘书了然。
闻祁轻手轻脚地回到二楼。虞映寒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闻祁忍不住摸了一把,又帮他把被子盖好。
虞映寒醒来的时候,闻祁正好逛完时政论坛。尽管网监部?门已?经?删除了相关帖子,还是有网友不辞辛苦,满屏代号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他们就是在围剿xx!因?为xx拿掉了他们的特权,把权利分给了我们,他们快恨死xx了!】
【是,我们才不相信这些狗屁谣言!】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我们不在乎。】
【什么?人是真的为我们着想,这么?久了,我们还看不出来吗?我家在蜂巢区,我女?儿是今年第一批考进?联盟医学?院的,我的侄子考进?了农业部?,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都实现了!】
【我们现在生活得越来越好了,如?果任由他们毁了xx,我们就跟他们干到底!】
【是!如?果他们逼xx出来回应,我们就去联盟指挥中心门口游行示威!】
——这层楼下?面竟然有一千多条响应。
“在看什么??”
虞映寒醒了,声音还带着惺忪睡意。
“很多人在声援你。”闻祁把平板拿过去。
虞映寒自上而?下?快速看了一遍,并没有太意外,但闻祁还是敏锐捕捉到他唇角的笑意。
“指挥官会出来表态吧?”闻祁问。
“嗯。”
“他为什么?这么?支持你?”
“因?为……”虞映寒转过头,把略有些酸胀的小腿架在闻祁的腿上,表情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咋舌:“因?为我知道他上辈子因?为是怎么?死的。”
闻祁笑了,手上替他按腿的动作没停:“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心血管方面的病。我让他提前找了专业的医生干预,预防得不错,原本恶性的肿瘤现在变成了良性。”虞映寒闭着眼睛,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很感谢我,也?很依赖我。我不急着上位,甘于屈居其下?,他应该是最不希望我下?台的人。”
有联盟指挥官亲自背书,这件事就不会闹大。
但是令虞映寒没想到的是,第二位为他背书的大人物,是闻振岳。
闻振岳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主动提及他,还说:“对?虞副帅身份的议论,都是捕风捉影,欲加之?罪,他在穹顶联盟出生,是穹顶联盟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可以为他担保……”
这让虞映寒很是意外,特意给林素打了一通电话,林素笑了笑,说:“虽然是我要求的,但他没有拒绝。映寒,有帮到你吗?希望我没有帮倒忙。”
“当然没有,谢谢妈妈。”虞映寒说。
两个全联盟最应该警惕虞映寒身份疑云的人,纷纷站出来,为虞映寒发声。
这场身份风波,就这么?平稳度过了。
虞映寒甚至没有出面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这天,地下?城的净水站正式建成。
他受邀出席典礼,致辞,为净水站揭牌。
台下?掌声不停,直到他在无数簇拥中微笑离场,还能听到不绝于耳的掌声和欢呼声。
闻祁也?有好消息。他单人负责的金融巡检项目取得了重大进?展,一条隐匿了五年的洗钱案线索被他连根拔起,牵扯金额高达数十亿。消息一出,金融圈震了三震,闻祁的名字头一回不是以“闻振岳的儿子”或“虞映寒的丈夫”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而?是以巡检科闻祁的身份,登上头版头条。
为了嘉奖他的工作成果,巡检科特意为他举办了庆功宴。
闻祁原本就对?喝酒没太大兴趣,虞映寒怀孕后?他更是滴酒不沾。但虞映寒怀孕的消息并未公开,他一时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推辞理由。
同?事笑着递来一杯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吧,小闻,你不会是妻管严吧?”
闻祁一点不恼:“我是,我一直是。”
他端着酒杯,余光无意间扫过包间墙上的电视大屏。屏幕上正在播放虞映寒为地下?城净水站致辞的画面,画面上的人矜贵优雅,一举一动都那么?吸引人。
怎么?还是这般吸引人呢?
闻祁喉结滚动,仰头喝下?了大半杯,直到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喝酒。同?事哄笑,闻祁没办法,直接一口饮尽。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点。
因?为闻祁前阵子为了洗钱案天天加班到深夜,虞映寒特意把以前二号别?墅的门搬了过来。
闻祁刚要指纹解锁,门板就响起一道机械女?声:
时间记录:22:01 抵达住所,不符合要求;
酒精检测:血液酒精浓度 23mg/100ml,有酒精反应,不符合要求;
情绪分析:面部?肌肉舒展,眼轮匝肌轻微收缩,综合判定情绪状态为——醉酒后?挑衅。
“……”闻祁无语:“你不会是聂维真设计的吧?一天不害我难受吗?
话音刚落,门打开。
管家机器人端着柠檬水在门口等他。
【你喝酒了。】
“就一点。”闻祁接过柠檬水,喝了大半杯。
【主人现在心情很不美妙,祝你好运。】
闻祁朝它眨眨眼,忽然说:“好管家,我决定和你握手言和,我们做朋友吧。”
管家露出不信任的眼神:【什么?意思?】
闻祁自顾自道:“既然是朋友了,为朋友就要两肋插刀,是不是?”
管家:【?】
下?一秒,闻祁一边跑上楼一边大喊:“老婆,管家害我,它在柠檬水里加伏特加!它陷害我!”
管家:【!!!】
管家连忙追过去,准备为自己证明清白,到了卧室门口却猛然停住。
它看到闻祁半趴在床尾,脸颊贴着主人的小腿。卧室里传出愈发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管家机器人的工作准则之?一,是不能打扰主人的亲密时刻。
齐枫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管家立即帮忙关上门,告诉齐枫什么?事都没发生,转身下?楼为虞映寒准备夜宵。
闻祁的脸颊贴着虞映寒的小腿,鼻间全是那股清甜的苍兰香气,丝丝缕缕地缠上来。他的手指缓缓往上,探入睡袍的下?摆,触到一片细腻柔滑的皮肤,指尖像被吸附住了一般,舍不得挪开。
片刻后?,他用手掌心覆住明显隆起的小腹。
“老婆……”
“东西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虞映寒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闻祁心头一热,以为是安全套。
顺着虞映寒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是他脚边的特制键盘。
“……”
“不要不要。”他撒娇,硬是从床尾挤到床头,脱了外套和裤子,像条泥鳅似的钻进?被子里,肩膀挨着虞映寒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自己喝酒的原因?,伸出一根指头,发誓只喝了一杯。
“好老婆,饶我一回。”
虞映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闻祁,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闻祁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
闻祁立即笑眯眯地抱紧了他。
“你一直在等我吗?老婆。”
虞映寒垂眸看了他一眼。镜片遮住了那双茶灰色眼瞳里大半的情绪,只露出一道睫毛弧线。
良久,虞映寒才“嗯”了一声。
闻祁抬头,视线交汇的刹那,时间落下?暂停键。他仿佛穿越一整个时空,回到两个人都对?命运无能为力,强忍悲伤说出决绝话语的瞬间。
好在这一世,不会再有分离。
像远航的船终于靠岸。
闻祁倾身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轻声说:“我回来了,老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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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但因为这本估计会写不少番外,所以暂时也没有很多感想哈哈。
这篇的开始是随手发在vb的小脑洞,当时点赞评论很多,我以为是我的舒适区,结果……非常难写,开篇三万字,我完完整整写了七遍,还是不满意。但是出于承诺了开文,就要咬着牙写下去的精神,我还是努力写到这里了,为自己鼓掌一下吧哈哈。这本的灵感有一部分来自星际穿越,虽然看起来毫不相干,当我盘出双向穿越的莫比乌斯环剧情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本成绩大概率不会好了,因为剧情是我最不擅长的东西。
但是尝试总没有坏处,诸多不足只能下一本再弥补了嘿嘿,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追更,好多id是一直看我的文的宝宝,杳都记得,谢谢大家,超多孕期番外(争取)见吧!番外也会日更的,明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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