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35 / 540 章11,052 字

大官人前脚刚迈出那森严宫门,玳安、平安并那杨再兴几个,早围了上来。

大官人眉头一拧,压低了嗓门:“不是叫尔等手下留些情面?那王鞘裤裆里是谁下的黑脚?”话音未落,玳安这滑贼,手指头“刷”地一声,毒蛇闪电般直戳向平安面门:“是他!大爹明鉴,就是这厮!小的亲眼看见的,我就说别踢别踢,他非要踢!”

平安登时慌了神,一张糙脸涨成猪肝色,嘴里嗫嚅着:“大…大爹…小的…小的也不知怎地,打发了性,昏了头,就把武丁头那老杀才教的“鸳鸯腿’使出来了…那…那撩阴一脚…我原也没用多大力气,却不想那厮端的是不顶用!”

话没说完,自己先臊得低了头。

玳安在旁乜斜着眼,嘴角挂着刻薄冷笑:“呸!什么昏了头?分明是你这厮眼热人家,心里腌膦,下头就管不住腿了,莫说是那小白脸,你便是踢熊阔海仇五谁能挨得住?!”

平安一听玳安还落井下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竞把那手指捏作个怪模怪样的兰花指,颤巍巍点着玳安鼻尖,尖声骂道:“天杀的玳安!我…我与你个狗攘的势不两立!!”

大官人冷眼瞅着平安那副扭捏作态、翘着兰花指骂街的腌膀模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平安莫不是这几年在府里厮混,染上了什么断袖分桃的毛病?怎地越长越像个兔儿爷了?”当下也懒得纠缠,把手一挥,像驱赶苍蝇:“罢了!踢便踢了!只当是替老爷我踢了那老厌物裤裆!”刚擡脚欲走,猛地想起一事,明日就是那林黛玉生辰。

便问道:“你们可知京城哪家糕点做的好?”

玳安眼珠一转,立刻把球踢给平安:“回大爹,这得问平安!这厮如今嗜甜如命,汴京城里哪家蜜饯果子、糕饼酥酪做得地道,他门儿清!连耗子洞里有几窝甜的都知道!”

平安狠狠剜了玳安一眼,赶紧堆上谄笑,凑近大官人:“大爹容禀,要说顶尖的,还得数“玉酥斋’的手艺!酥、香、甜、润!”

大官人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又吩咐玳安:“还有一桩,玳安,你去弄些烟火来,老爷我今晚就要用。”玳安躬身问道:“大爹要多少?小的好去采买。”

大官人嗤笑一声:“如今七月流火,汴京城里正禁这玩意儿,老爷我放它个满天星斗,不是给自家找不自在?回头赵鼎跟在老爷屁股后面念经也是烦人?弄三支大的烟火,应个景儿,意思意思就得了!”玳安连声应“是”,弓着腰退下。

杨再兴屁颠屁颠跟上去,扯着玳安袖子,低声问道:“玳安哥哥再教教弟弟我,老爷买那劳什子烟火作甚?莫不是自家寂寞了要放几个?”

玳安甩开他的手,回头瞅了瞅远处正眯眼琢磨糕点的大官人,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压低声音道:“傻兄弟!学着点!老爷的心思,还用明说?这三支烟火,响不响在其次,要紧的是…嘿嘿,必是预备着今晚,去逗弄那贾府园子里哪位娇滴滴的姑娘开心了!你且瞧着,保管是位天仙似的人物…”说罢,挤眉弄眼地去了。

杨再兴赶紧跟上喊道:“哥哥慢点,再教教弟弟我!”

而贾府里头。

鸳鸯接了贾母的吩咐一路行至西门院,才转过影壁,便撞见一幅活色生香的图景。

只见那西门府里的几位绝色娘子,刚浆洗了贴身的物事回来。

一个个云鬓微松,香汗涔涔,薄罗衫子被汗浸得半透,紧贴着那一段段丰腴酥软的腰肢臀线。每人手里端着个小小的铜盆,盆中堆叠着才洗净的绫罗小衣、抹胸汗巾散着水汽,更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暖腻甜香。

鸳鸯心头一跳,慌忙敛衽行礼,口称:“给各位贵客请安了,老太太那边正等着呢。邀请诸位娘子继续游赏大观园”

那金莲儿正走在头里,闻言噗嗤一笑,上下打量了鸳鸯,长得高挑风流,笑道:“什么贵客贱客的!左不过都是姐妹,年岁也差不离,叫声姐姐妹妹岂不亲热?”

崔婉月也抿嘴儿笑道:“金莲二说得不假。我家老爷最是随和,虽说府中也有规矩,可不拘这些虚礼,鸳鸯姑娘你只管叫姐姐便是。”

鸳鸯哪敢造次,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鸳鸯不敢,各位娘子是贾府的贵客,又是西门大官人的宝眷,奴婢万万不敢失了礼数。”

她头垂得更低,却有些讶异的耸了耸鼻子,一股桂花香味充溢着整个小院,眼风却扫过那盆中湿衣,鼻尖萦绕的香气越发浓了。

西门府上众女见她拘泥礼法,总归不是自家人也由她去。

鸳鸯疑惑的收回眼光,擡眼一数,又问:“金钏儿姐姐和晴雯姐姐呢?好似……还缺了位孟玉楼孟娘子?”

金莲儿扭着水蛇腰,将小盆往腰间一顶,那越发丰腴的胸脯便颤巍巍地晃,笑道:“金钏儿家去照看她母亲了。晴雯和玉楼那两个,绣活精湛麻利,又负责偌大一个绣坊,如今怎么能缺席,大早就去了。劳烦你回老太太,我们几个略收拾收拾这身腌膀汗气,便过去叨扰。”

她言语间汗湿的鬓角贴在粉腮上,更添媚态。

鸳鸯看金莲儿容貌的忍不住一叹,这西门大官人的一群家眷,真真是人间少有,连声应“是”,福了一福,转身欲走。

可那微风吹过,那桂花香味一变,一阵异香钻进鼻孔,甜丝丝、滑腻腻,直透心脾,绝非寻常花香可比。

她忍不住耸动鼻翼,讶然回头道:“各位娘子身上和衣盆里……好生奇香!莫不是……往那贴身小衣里揉了上好的澡豆?”

楚云、潘巧云、阎婆惜三人闻言,互相递了个眼色,吃吃地笑起来,花枝乱颤。

楚云伸出葱管似的手指,从自己的小盆上的,拈出一块拇指大小、凝脂般的物事,递与鸳鸯:“喏,便是这个了。头回见时,我们也和你一般模样儿,稀奇的紧,后来才知道怎么回事,这可是个好宝贝。”鸳鸯接在手里,只觉触手温润滑腻,凑到鼻尖一嗅

哎呀!

一股子浓郁甜醇的桂花香直冲脑门,其间又夹杂着说不清的暖香体息,熏得人骨头都有些发酥。她讶道:“这……这是何物?我在国公府这么些年怎么从未见过?”

她心道自家常年管着老太太金库儿,什么好宝贝没见过,这东西着实少见,倒像是胰子,只是普通胰子臊都慌,如何像这等其香扑鼻又如凝脂一般。

香菱儿在一旁娇声笑道:“这是我们老爷闲时摆弄出来的稀罕物儿,唤作“香胰子’。洗脸、净身、揉搓这些贴肉的细软物件儿,都使得。若说洗身子脸蛋,比那澡豆是干净爽利,只是用后皮子略觉干紧些,得多擦些香膏子养着。”

鸳鸯恍然大悟,捧着那香胰子,指尖感受着那滑腻,叹道:“怪道这般异香扑鼻!那日初见各位娘子,就觉得身上香气不同凡俗,非是寻常香囊可比。奴婢自小鼻子就灵,当时还纳闷呢……”

潘金莲儿眼波流转,滴溜溜在鸳鸯身上打了个转,又瞥了眼她手中之物,忽地笑道:“小蹄子鼻子倒尖!既这么着……”

她说着,竟探手从自家盆里湿衣堆底下,也摸出一块用油纸半裹着的、同样滑腻馨香的胰子,不由分说塞进鸳鸯手里,“这块儿赠你了!”

鸳鸯吃了一惊,像捧着块火炭,连连推拒:“哎呀!这如何使得!这般金贵稀罕的物件.………”金莲儿听了,腰肢儿一扭,掩着樱桃小口“咯咯咯”地笑起来,眼波儿斜斜地飞向鸳鸯:“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这可是十足真金白银也换不来的稀罕物儿!你满天下寻摸去,独一份儿!就在我们西门府上!”她故意顿了一顿:“你道怎地?便是那九重宫阙里头,坐龙椅的官家娘娘,穿金戴银的贵妃嫔妃们,也甭想沾着这宝贝的边儿!哼,里头几味主料,稀少的很,再加上我们府上这些个…这些个妇人们,个个都眼巴巴地望着,分润都分不过来呢!要不是实在匀不出手,早就拿出去换那白花花的银子了,谁还藏着掖着?”

啊!

连皇宫大内、皇后、贵妃娘娘们都没有?

可西门府上这些伺候人的丫头婆子,竟是……人手一个?

鸳鸯她从小在泥地里打滚,给人当牛做马,何曾听过这等天方夜谭?

这金莲儿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分明是西门大官人对他府里这些奴婢都宠得没了边儿,不是姨娘远超姨娘!

竞连奴婢享用了连皇家都无福消受的东西!

鸳鸯大喜过望,面上和礼法却让她想要推辞,只是哪个女人能拒绝这等宝贝!

挣扎了许久。

有没推辞,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鸳鸯脸上红潮未退,强自定了定神,想起正事,又问道:“如今天气正热得邪乎,这院儿和房内都不大,娘子们歇中觉,可要奴婢再吩咐人收拾出一张凉榻来?”

那金莲正拧着盆里一件水红色抹胸上的水珠儿,闻言眼波一斜,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哎哟!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倒不为旁的………”

她故意顿了顿,眼风扫过鸳鸯那小脸,才拖长了调子道:

“实在是我家那老爷,妹妹你也见过的,生得那副惹祸的潘安貌不说,身子啧啧更是驴儿一般!惹得我们姐妹平日里谁都离不开老爷。夜夜倒是做神仙,可也有苦日子”

“若是谁身子不干净了,或是身上不爽利,那几日偏生又挨着他睡,眼睁睁瞧着在眼前晃荡被其他姐妹占了去,岂不是活活熬煎死人?若是有张床分开了,那是更好。”

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直直捅进鸳鸯这未曾人事的黄花闺女心子里!!她何曾听过这等妇人闺房的亲密话?

只觉得“轰”的一声,一股热血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一张小脸霎时红得能滴出血来,连脖颈子都烧透了。

舌头仿佛打了结,在嘴里胡乱搅动:“这……我……奴……奴婢……”

她慌得手足无措,眼神乱飘,就是不敢看金莲儿和旁边那些似笑非笑的娘子们,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蚊子哼哼似的声音:

“奴……奴婢晓得了……过会儿……过会儿就安排人来……打扫院子……挪开些家什……支……支一张小八凉床……”

话未说完,鸳鸯已是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敢停留?

她像只受了惊的小雀儿,胡乱福了一福,也顾不得仪态,提起裙角,低着头,慌不择路地就往外逃。那背影,真真是落荒而逃。

身后西门府那群绝色妇人再也憋不住,爆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哄笑。

金莲儿笑得花枝乱颤,指着鸳鸯狼狈的背影对众人道:“瞧瞧!这丫头片子,脸皮比那鸡蛋膜还薄!”楚云掩着樱桃小口吃吃地笑,潘巧云和阎婆惜更是笑得前仰后合,连那香菱儿也红了脸,抿着嘴儿偷笑一时间,满院子都是这群绝色妇人的笑声合著暖腻体香。

鸳鸯回到后院,扬着声儿对几个正嗑牙花子的婆子、躲懒打盹的小丫头子喝道:“你们几个麻利些!等会西门大人家眷离开了,便把这屋里给我里外三新地打扫一遍,窗棂子、条案、书架,一处灰星儿也不许见!记着,角角落落都得给我翻腾干净了!”

她略顿一顿:“去库房,把那架新油过的酸枝木凉榻给我挪进来,就安置在这窗根儿底下,把那多宝架挪开。手脚轻省些,碰掉了一点漆皮,仔细你们的皮!”

婆子和丫鬟们喏喏连声,颠着小脚儿一溜烟去了。

不一会。

一众西门府妇人整理好,簇拥着拜见了贾母并王夫人等几位。

那王夫人先前面上尚有愠色,此刻早已收得干干净净,换作一团和气,端然含笑,只与邢夫人等叙些闲话,看不出有什么对付。

刘姥姥亦早来了,缩在角门边,觑着满堂珠翠,不敢多言,只等传唤。

贾母便引着众人,迤逦往那拢翠庵行去。

只见庵门虚掩半扇,松影浓重,泼墨也似铺了一地。

一缕檀香气从那竹帘缝里钻出来。

妙玉闻得通报,忙整了整衣襟迎出。

只穿了一件素白薄纱僧衣,外罩着青缎子水田坎肩,腰间松松系着一条鹅黄丝绦,腕上一串碧玉念珠,光润如水。

一头青丝并不绾起,只松松垂在肩后,簪着一支素白玉簪,越发衬得面如冷月、眉似远山。她这般立在拢翠庵的竹帘下,风过时衣袂微动,恰似姑射仙人,冷浸冰壶,面上微笑将众人往里让,口中道:

“才打南边回来,车船劳顿,屋里乱糟糟的,不曾拾掇齐整,老太太并众位太太莫怪怠慢。”贾母一把携了她手,笑道:“早听说妙玉师傅是个爱游历的性子,今日倒撞了个正着,可不是天大的缘分?”

妙玉见这乌压压一群富贵奶奶小姐涌进来,正待转身张罗茶具,忽听人堆里一声脆笑:“好个妙玉师傅!倒会寻清静,躲到这神仙洞府来了!”

众人望去,却是那楚云楚大家,正摇着一柄团扇儿,眉眼风流,笑吟吟瞅着妙玉。

妙玉先是一怔,旋即认出,讶然道:“楚大家?你……你如何也在此处?”

贾母因问:“哦?你们竟是旧相识?”

妙玉忙欠身回道:“回老太太话,楚大家在扬州时节,是常来小庵吃茶谈禅的,一来二去,便熟识了。”

楚云且笑且走近,团扇儿半掩着唇,眼风儿却往妙玉身上溜:“怨不得呢!谁叫妙玉师傅藏着那梅花瓣儿上收的雪水,又生得这般玉做的人儿?江南那些个酸丁才子、风流墨客,哪个不把魂儿丢在这里?我不过是仗着近便,沾些仙气罢了。”

妙玉听了,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着脸别过头去,道:“这等俗烂言语,提那些浊物作甚?我这里只有粗茶一盏,解得渴便罢,若嫌不解渴,趁早往别处寻那金盘玉盏!”

说着,竟自扭身引路,那孤拐模样,浑不把满堂贵客放在眼里。

倒惹得贾母嗬嗬一笑,王夫人眼皮垂着,只不作声。

独有刘姥姥暗暗咋舌,心道这姑子好大的脾性!

进得院来,但见花木扶疏,倒也齐整。

贾母笑道:“到底她们是修行的人,闲来无事便修修剪剪,比别处倒更见精神。”

一面说,一面便往东边禅堂走。

妙玉笑着往里让。

贾母摆手道:“罢了罢了,我们才吃了酒肉,你这里头供着菩萨,冲撞了不是顽的。就在这外头坐坐清爽,把你那好茶沏一壶来,我们吃一盏解解腻便好。”

妙玉听了,只得转身去烹茶。

不一时,只见妙玉亲自捧着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小茶盘出来,盘内放着一个成窑五彩泥金小盖钟,捧与贾母。

贾母接过,揭开盖子瞧了瞧,道:“我是不吃六安茶的。”

妙玉笑道:“知道老太太的口。这是老君眉。”

贾母这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

妙玉道:“是旧年蜀的雨水,收在鬼脸青的花瓮里,埋在地下整三年了。”

贾母便吃了半盏,顺手递与旁边立着的刘姥姥,笑道:“你也尝尝这个。”

那刘姥姥早渴了,接过来,也不管冷热,“咕咚咚”便是一气灌下去,咂咂嘴,笑道:“好是好的,就是忒淡了些,跟白水似的。若是再熬得酬些,味儿就更足了!”

妙玉且自煨水,又给楚云倒了一杯,一面擡眸淡淡扫了楚云一眼,道:“你如何也在这里?莫不是真个嫁了那庸俗不堪的莫状元公,巴巴地携了夫婿来京里招摇?”

楚云却将团扇轻轻一摇,笑道:“那倒没有!”

妙玉鼻中微微冷哼一声,嘴角噙着三分讥诮:“还好你尚有些灵性,不曾叫那八股文章熏坏了心肠,不然你那些清句妙曲,岂不都成了他待物接客的腌膀笑话儿?”

楚云不恼,反凑近一步,大大方方道:“不瞒你说,我如今随没有嫁给了那莫状元,却也可给了我家老爷做奴婢了。”

妙玉手里茶挑一顿,愣了一愣,惊的樱唇张的的老大,随即放下物事,冷笑道:“倒也奇了。你楚大家肯屈膝做奴婢?只怕是“奴’字上头少个“女’一一你倒会支使人,你家老爷怕不反被你使唤得团团转,替你捧砚磨墨、端茶递水罢?”

楚云早知她性子孤峭,话里带刺是常事,只浑不介意,扇子掩口笑道:

“你只说我痴,你这一张利口,倒比那唱莲花落的还狠些。我都说只是我家老爷的奴婢,自然是他是主我是奴,他让我作什么我便作什么,我心甘情愿。便是他叫我去替他洗衣搓澡,我也欢欢喜喜地去了,半点不怨。你不曾尝过那心甘情愿的滋味,自然不懂。”

妙玉听了,越发把脸一沉,手中茶宪往桌上一搁,冷笑道:“想不到你楚大家也有今日,竟成了那等俯首帖耳、低眉顺眼的“贤良’人。倒白白脏了我这里一瓮清泉、一炉好雪。早知你沾了这般俗腻气味,我便该把山门关了,不叫你踏进来半步,也不知道那里来的腌膀男人把你给污了。”

妙玉这番话,字字带刺,句句如刀,偏又说得清冷。

贾母和邢、王二位夫人听了,不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权当听个新鲜笑话儿。

可西门府上那一干妇人,听得妙玉竟敢如此辱骂她们顶天的老爷,一个个登时脸上挂不住了。那金莲儿最是忍受不了污自家老爷,当下“嗤”的一声冷笑,忍不住,扭着水腰上前一步,扬着尖俏的下巴,指着妙玉啐道:

“呸!好个不识擡举的秃歪剌!我们老爷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你当是你庵里泥塑木雕的菩萨?只会干杵着受人香火?楚云乐意伺候老爷,那是她的福分!”

“老爷的恩泽雨露,滋润得她比那水灵灵的嫩葱儿还鲜亮!倒你个没开过荤的死鱼眼珠子,懂得什么滋味?在这里充什么假清高?我看你是眼热心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守着个冷炕头念你的死经去吧!”说着,竟故意将手中那盏妙玉刚奉上的茶,想要浇这姑子一脸,可毕竟是念了一些日子书了,手儿一拐“眶当”一声,连茶带水泼在了青石地上,溅起一片水渍。

旁边潘巧云原是个市井里打滚出来的,惯会戳人心窝肺管子,此刻也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帮腔:“哎哟喂,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菩萨呢,原来是个尼姑儿。穿得这般素净倒像个人儿似的,可那张嘴呀,全然没有出家人的慈悲!人家楚姐姐给老爷做奴婢怎么了?那是人家的福气!你一个出家人,不念阿弥陀佛,倒管起人家屋里的事儿来,莫不是你这庵里清冷,心里头也痒痒的,巴不得也有人来使唤你几句?”那阎婆惜也不甘示弱,扭着腰肢,声音又软又媚,话却更毒:“师太修行修得火气这么大?我家老爷是如何得罪你了?莫不是见不得别人找到如意郎君,你这姑子夜里孤衾难耐,憋出来的邪火?我看你这庵门,倒该贴副对子:“空门寂寞怨气深,留法难耐春心苦’!哈哈哈!”

那玉娘虽也气恼,到底性子温吞些:“你这姑子好没道理,你若是真真苦佛青灯,为何这等排场,还留着你三千烦恼丝,张嘴便咬我家老爷,不怕落下口业?”

崔婉月也是说不出市井话来,冷笑道:“楚云侍奉老爷,那是人家的本分,怎么到了师傅嘴里,就成了“俗腻’?倒好像天底下的女子,都该学师傅躲进庵里,才叫干净似的。”

“我一个女人家家,却也晓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楚姐姐这般知恩知义,我倒敬她是个有情有义的。倒是师傅口口声声说「清静’,怎么一开口比那街口的泼皮还尖酸几分?所是敬佛礼佛,便连青丝都不剪,莫不是那江南的水土,也养不出师傅一副慈悲心肠来?还是这三千烦恼丝养的都是虚假?”而香菱儿,不擅骂人,她咬着下唇,小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颤,只把那委屈都憋在心头,小脸涨得通红,只觉得这女人怎的如此可恶。

妙玉被这一块群妇人一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脸色煞白,连还嘴都还不出,手中佛珠几乎撚断,霍地站起来道:

“我这里本是佛门净地,容不得这般污言秽语。你们若是来吃茶,我自然好生伺候;若是带了这等轻狂人来说嘴,倒不如早些出去,免得脏了我的地界!”

说着竟真的要伸手去开那竹帘,做出一副逐客之态。

金莲儿见她当真伸手去掀竹帘,越发笑得花枝乱颤,索性把团扇往腰间一插,叉着腰往前又凑了一步:“怎么,说不过要赶人?我偏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滴?你当你这庵里是皇宫内院呢,说赶谁就赶谁?我见你穿得这副风骚样,素白衣衫、松松挽发、玉簪斜插,倒比那勾栏里的头牌还勾人三分!我倒想看看,到了夜里头,你关了这庵门,脱了这身僧衣,会是什么样的男人来敲你的窗棂子?莫不是也像那戏文里唱的,三更半夜、月黑风高,有个什么和尚翻墙进来……”

她这话还没说完,妙玉的脸色已从铁青转作煞白,又渐渐泛起一层极不正常的潮红。

她迎着满堂人面,一字一句冷冷道:“你们只管说,你们只管笑。只是我如今这里招待不了旁人,诸位请便!”

崔婉月和玉娘等人见这事情在下去也不好,便和众人打个眼色,齐齐和贾母行礼离了去。

贾母道:“原是我老婆子带出来的人不好,叫诸位都笑话了。今儿原是为着赏荷散心,顺路来讨一杯茶吃,倒闹得这里乌烟瘴气的,是我之过。今儿实在搅扰得不像了,我们这便去。茶便不吃了,改日再寻好日子来,叫妙玉师傅好好给我们煮一壶。”

说着使了个眼色给王夫人。

王夫人忙跟着起身,一脸和气道:“老太太说的是。妙玉师傅才从江南回来,车马劳顿,原该好生歇息才是。我们这便去了,改日再专程来扰。”

邢夫人也连声附和,几个丫鬟婆子便连忙搀扶贾母往外走。

妙玉略略躬身道:“老太太言重了,是妙玉修行不够,一时性急,老太太莫往心里去。”

言毕,便侍立在那斑驳竹帘之下,眼瞅着那一簇簇花花绿绿的身影,摇摇摆摆,渐次远去。待那影儿模糊了,妙玉面上那铁青颜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竞似从未有过一般。

她兀自望着那去处,脸色漠然甚至露出一丝傲然冷冽,仿佛心境从来未曾受过影响,一扭身,径自回房去了。

贾母出了拢翠庵,只见一众西门妇人等着。

崔婉月便紧赶两步走到贾母跟前,深深福了一福,:“老太太,方才在庵里失礼之处,原是我们姐妹的不是。只是老太太容禀一一非是我们不知规矩、故意要在佛门净地斗嘴,实在是那位师傅言语刻薄,句句损的是我们老爷。旁的事我们姐妹尽可忍得让得,唯独这上头,我们半句也听不得。”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我们老爷是何等人,三品重臣,官声便是京城百姓也称一声西门青天,如何能让她妄言!”

金莲儿冷笑:“就是,旁人怎么说,我们管不着;可在我们姐妹心里,他便是天底下最好、最可敬、最叫人甘愿把心掏出来的人。那妙玉师傅一句一个“俗腻’,一句一个“浊物’,我们若还闷声不响,那还算什么屋里人?”

贾母沉默不语。

崔婉月见状说道:“我们姐妹不便再叨扰老太太,这便告辞了。改日容我们备了礼,专程来向老太太赔不是。”

说着众人又向王夫人、邢夫人等一一福去。

刘姥姥见了这一场,心惊胆战,一句话也再不敢多说,只觉此处不宜久留,便忙忙地辞了老太太,拉着板儿,先来寻凤姐儿。

见了面,堆下笑来道:“姑奶奶,今日一早,老婆子定要家去了。虽只住了两三日,日子短促,却把古往今来没见过的景儿、没尝过的味儿、没听过的响动,都亲身经历了!难得老太太、姑奶奶并各位小姐们,连各房里的姑娘们,都这般疼顾我这老货。我这一回去,没别的报答,唯有请高香日夜烧给你们,在佛前磕破了头,念破了嘴,保佑你们长命百岁,福寿双全,就算尽了我这老婆子一点痴心。”

凤姐儿此时尚不知前头妙玉的事,听了这话,只觉这刘姥姥也算自家亲人,心头忽然烦闷,不由得长叹一声,身子也软了半截。

刘姥姥觑着凤姐儿脸色,小心翼翼问道:“姑奶奶这般泼天富贵,家里家外一把抓的能干人,还有什么不遂心的事体?”

凤姐儿听了,忙使眼色叫平儿出去守着门,这才挪近身子,压低了嗓子道:

“好姥姥,实不瞒你。只是我这自家屋里头……近来实在烦恼得紧!我跟那没良心的死鬼汉子,也不知是前世冤孽还是今生犯冲,竟是三句话不对付,便要顶撞起来!他成日价蹬着门槛不着家,在外头不知灌了多少黄汤,厮混些什么狐朋狗友!好容易挨到回来,不是摔盆打碗,就是砸盅骂人!“

“我虽是个要强的性子,不肯在人前露怯,可这心里……也着实气苦煎熬!不瞒您说,我们有好些年未曾通房了。”

说着王熙凤眼圈儿便有些红了,手里只管绞着帕子。“姥姥你上了年岁,经的多,见的广,可有甚么法儿,能叫那死鬼回心转意,两口子也和顺些?”

刘姥姥听罢,低了头,瘪着嘴,半晌没言语,心里掂量了又掂量,才慢吞吞道:“姑奶奶这样拔尖儿的人物,夫妻间拌几句嘴,原也是常有的。只是……老婆子冷眼瞧着,这事儿怕不全是人的过处。”凤姐儿心头一跳,忙问:“姥姥这话里有话,却是怎讲?”

刘姥姥凑得更近些,神秘兮兮道:“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老婆子多句嘴,大凡深宅大院里,若是撞着了那“阳气煞星’作祟,专主着夫妻反目,家宅鸡犬不宁!姑奶奶若信得过我这老婆子,再取那《玉匣记》来,我替你细细查一查,便知端的。”

凤姐儿一听“阳气煞星”四字,心头猛地一跳,眼前竞似闪过大官人那杀气腾腾狰狞模样不免吞了吞口水,脸色一红心道:“莫非竟是阳气成了精,化作煞星来搅扰?”

口中却不便明言,只忙叫平儿依旧将那本翻得油渍麻花的《玉匣记》寻了来。

刘姥姥接在手里,就着窗根儿的亮光,眯着老眼,手指沾着唾沫,一页页翻得哗哗响。

翻了好一阵,忽地停住,手指头点着书页,一字一顿念道:

“喏,这里写着:七二十五日,夫主犯阳气煞星!须得……嗯,须得于卧房西南角上,设下香案。再用上好的朱砂,书符三道。另取一只雄鸡冠子上的热血,涂抹在卧房门槛之上。待到子时三刻一一就是那夜最深最静的时候,将三道符一齐焚化,口中须得念诵“和合’二字,不多不少,整整七遍!如此这般,那作祟的煞星,自然就灭了。煞星一灭,保管夫妻和好如初,家中百事顺遂,再无聒噪!”

凤姐儿怔怔地听着,“七月二十五?那不是刚好自己生辰?”心里翻江倒海,一时想着贾琏那副嘴脸,一时又想着大官人那杀气腾腾,只觉得脸皮微微发烫,心口突突直跳,半晌才喃喃道:“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刘姥姥合上书,笃定道:“姑奶奶只管依着这书上神仙传下的古法儿去做,包管灵验!老婆子这把年纪,不哄人。”

凤姐儿点了点头,脸上阴晴不定,又强扯出一丝笑来:“到底是姥姥经得多,见识广。只是……这话头,姥姥千万莫要对第二个人提起,便是板儿跟前也休提!”

刘姥姥拍着胸脯道:“姑奶奶只管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老婆子嘴上有把门的锁,严实着呢!”凤姐儿这才扬声叫平儿进来,吩咐道:“明儿家里有事,怕不得闲。你横竖这会子闲着,把打发姥姥的东西都打点齐整了,她老人家明儿一早好便宜上路。”

刘姥姥忙不迭摆手:“哎哟哟,可不敢再破费了!已经白吃白住了好几日,临了还大包小裹地拿着走,这心里头越发不安稳,像揣了块热炭似的!”

凤姐儿道:“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家常物事。好歹带了去,你们街坊四邻看着,也显得热闹些,总算没白来这城里走一遭。”

正说着,只见平儿掀帘子进来,笑道:“姥姥随我来这边瞧瞧吧。”

刘姥姥忙跟着平儿到了那边耳房,进门一瞧,哎哟我的老天爷!只见那炕上堆得小山也似!平儿一件件指给她看,嘴里脆生生道:

“喏,这是昨儿姥姥要的,给庄户人做夏帐子又透风又遮光的青纱一匹。我们奶奶额外开恩,又添了一块实在厚密的月白实地纱,给您老做里子,又体面又经穿。”

“这是两匹上好的山东茧绸,滑溜溜的,做袄儿做裙子都使得。这包袱里是两匹鲜亮绸子,留着过年裁件新衣裳穿,也风光风光。”

“这一盒子,是各样宫里做法儿的精致点心,有您老尝过的,也有没见过的,拿回去摆碟子待客,比外头买的强十倍!这两个大口袋,是您昨儿装瓜果来的,如今这一个里头,满满当当装着两斗御田种的上等粳米,熬粥最是养人,金贵着呢;”

“那一条里头,是咱们园子里新摘的果子并各样晒得干透的枣儿、栗子、杏仁儿。这一小包,是八两雪花纹银,是我们奶奶给的零花。这两大包沉甸甸的,每包里头是足秤的五十两官银,统共一百两,是太太赏的,叫姥姥拿回去,或是做个小本买卖,或是添置几亩薄田,往后日子也松快些,省得再低声下气求亲靠友了。”

说罢,平儿又抿嘴一笑,悄声道:“这两件半新的绸面袄儿,两条颜色还鲜亮的裙子,还有这四块包头布,一包好绒线,可算是我私下孝敬姥姥的。东西虽旧,我也没大上身,姥姥若不嫌弃粗陋,就收下贴身穿穿。”

平儿说一样,刘姥姥就念一声佛,早已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念了不知几千声!

此刻见平儿一个体面大丫头,竟也私下贴补自己这许多东西,话说得又这般谦逊知礼,更是感激得不知如何是好,忙又念佛道:

“我的好姑娘!你说这话不是折我的寿么?这样体面金贵的好东西,我老婆子做梦都不敢想!便是有银子,也没处寻摸去!只是……只是我这张老脸臊得慌,收下吧,实在过意不去;不收吧,又辜负了姑娘这片金子般的心肠!”

平儿笑着拉住她:“姥姥快别见外了!咱们娘儿俩投缘,我才这样。您就安心收下吧!我还等着跟您要东西呢。等到了年根底下,您只把你们庄子上晒得那灰条菜干子、豇豆、扁豆、茄子条儿、葫芦条儿,各样干菜,不拘多少,给我捎些来一一我们这儿上上下下,都稀罕这一口儿!一一就算顶顶好的了,别的可一概不许费心张罗,白糟践了东西。”

刘姥姥听了,自是千恩万谢,满口应承。

平儿见她欢喜,又道:“姥姥今儿只管踏踏实实睡你的安稳觉去。这些东西,我自会替你收拾捆扎得妥妥当当,就放在这屋里。明儿一早,打发几个妥当的小厮雇辆大车装上,一点儿不用您老操心劳力,保管顺顺当当送到家!”

刘姥姥这边自谢过不提。

却说这大官人踱步进了糕点铺子,那掌柜眼尖,慌忙堆下笑来,打躬作揖迎上前道:“贵客临门,小店蓬荜生辉!不知客官有何吩咐?”

大官人略擡了擡眼皮,指手画脚道:“做个生日的糕儿,要这般这般模样……”便把那糕点的形状、花色细细说了一回。

贺掌柜听得,脸上却显出难色,搓着手赔笑道:“贵客恕罪则个!实不瞒您说,小店……小店这几日人手短少,灶上忙乱,委实……委实接不得预定的活计了。”

话音未落,只听柜后头一个娇滴滴妩媚的女声笑道:“哟!贺掌柜,你老今日这双招子,怕是叫面糊子糊住了不成?也不睁开眼瞧瞧,眼前这位尊神,是你能推脱得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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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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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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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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