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33 / 540 章11,028 字

熊阔海、仇五两个,领着一班歪戴帽子、斜挎腰刀的衙役,戳在街边,拉起绳索,眼巴巴瞅着那浩浩荡荡的学生队伍过去。

但见那玳安、杨再兴、平安几个换上宽袍大袖,混在书生堆里,一身青衫儒装,长巾微微遮脸,倒也装得几分斯文风流,带着数十个同样乔扮的精壮后生,直往宣德门去。

熊阔海看得眼热,拿胳膊肘子捅了捅仇五,啐了口唾沫道:“他娘的!瞧这阵仗,咱们哥几个打也打过了那些士大夫清流,就连那国子监祭酒也给了几个大嘴巴子,前不久还让越王尝了尝我那条十来年的内裤…可偏偏那个最该挨千刀剐万剐的王酺,还没挨上拳头!”

“我可听他们说了,这厮上次主意可都打到清河来了!老子这心里,倒像有百十只猫爪子挠,痒得紧!真想也混进去,等会儿照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狠狠擂上几拳才痛快!”

仇五听了,咧开大嘴,露出一口黄牙,“嗤”地一声笑出来,指着自家这伙人道:

“我的哥!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若没有,我这多得很!就咱哥几个这副尊容,穿上这身官皮,看着都像剪径的强人,哪有一星半点衙役的体统?”

“若是换了那书生澜衫,怕是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活脱脱一群山大王闯进了文庙,不把孔圣人从神龛上惊下来才怪!是人是鬼都知道这队伍有些不对,如何能按老爷计划唬住人?”

“你道这些后生崽子是甚么?人家这是“文戏’!人家讲究的是跪谏、举牌、喊号,再敲那登闻鼓!咱们这号腌膦泼才,只会折折骨头放放血,去了只会搅了人家的清雅勾当,老实在这里呆着吧,说不得老爷哪日弄些太子给我们踹两脚!”

这时,那太学生陈东,却是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清气,如松柏经霜,寒铁淬火。

此刻,他身着半旧青衫,腰板挺得笔直,当先立于宣德门外。身后数百太学生,鸦雀无声,唯闻风吹衣袂之声。

陈东目光如炬,直视那巍峨宫阙,朗声开言,其声清越:

“吾辈寒窗苦读,所求者非功名利禄,乃社稷纲常,天地正气!今主考王鞘,蒙蔽圣聪,结党营私,坏我科场清名,毁我国家抡才大典!此等奸佞,若使其执掌文衡,则寒门士子永无出头之日,朝堂之上尽成魑魅魍魉之窟!”

言毕,他撩起衣袍下摆,率先跪倒尘埃,以额触地,行那伏阙大礼。

身后数百太学生,如风吹麦浪般齐齐拜伏于宫门之前青衫伏地,如铺开一片肃穆的松林,头颅低垂,直欲叩开那紧闭的宫门,将一股浩然正气,送入九重深阙。

陈东长跪不起,声音穿透肃静,再次响起:

“学生陈东,率太学同窗,伏阙泣血!恳请陛下明察秋毫,罢黜王葫,另择清廉刚正、德才兼备之士,主持大比,以正视听,以安天下士子之心,以彰我大宋煌煌文治!”

宫门前,数百太学生如泥塑木雕,长跪不起。

此时。

紫宸殿上,香烟袅袅。

太师蔡京,老僧入定。

大官人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王酺,微微一笑也垂目不语。

满朝朱紫,噤若寒蝉。

忽地,贵王酺排众而出,手持象笏高声禀道:

“臣王脯,劾淮南转运使张根!此獠轻躁狂悖,身负漕运重责,不思报效皇恩,反于地方妄议中枢大政,散布流言,蛊惑人心,致使淮南士绅浮动,漕粮转运迟滞!其心可诛,其行当黜!”

话音未落,只见李纲一步跨出,须发戟张,抗声道:

“王大人此言差矣!张转运使所奏,皆为国计民生,字字泣血!漕弊积重,东南困顿,此乃实情!岂能因言获罪,堵塞忠良之路?此非……”

王葫不待他说完,嘴角扯出一丝讥诮的冷笑:

“李大人好急的公义!莫非因张根是你泰山丈人,便顾不得朝廷法度,急着要替尊亲开脱?这翁婿情深,下官倒是感佩得很呐!”

李纲闻言,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脸上紫涨,戟指王糖,厉声喝道:

“王蘸!你休要以小人之心……”

“放肆!”御座之上,一声清冷断喝,官家眼皮微擡,扫过李纲,“朝堂之上,咆哮失仪,成何体统!李纲,退下!”

李纲胸口起伏,喉头滚动,终是将一腔愤懑生生咽下,铁青着脸,重重退回班列。

殿内死寂更甚。

王葫眼底掠过一丝得色,复又躬身,声音愈发阴柔:

“陛下明鉴!尚有秘书省正字曹辅,官卑职小,心比天高!竟敢妄揣天心,私议宫禁,捏造流言,妄议长嫡之尊,离间天家骨肉!此獠非但不知敬畏,反以犯颜直谏邀名,实乃包藏祸心!若不严惩,何以肃纲纪、息浮言?臣请重处,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高举过顶:

“张根妄议之词,曹辅谤君之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伏请圣裁!”

御座之上,官家沉默片刻,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一点,声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看文书,轻描淡写喝道:

“张根,轻躁妄言,不堪任事,着落职,责授监信州酒税。”

“曹辅,小臣狂悖,造谣惑众,编管……郴州。”

旨意既下,如寒霜骤降。

王龋躬身领旨。

朝议方歇,忽有内侍趋步入殿,急声禀道:“启奏陛下,宣德门外,太学生陈东率数百人伏阙上书,黑压压跪了一片!”

官家眉头倏地拧成个疙瘩,脸上浮起一层厌烦的阴云,低声斥道:“又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酸腐!聒噪!”

内侍忙将一卷誉清的“万言书”高举过头顶。官家眼皮都懒得擡,只伸出一根指头虚点了点。内侍会意,小步趋前呈上。

官家草草扫了几眼,嘴角撇出一丝冰冷的讥诮,随手将那卷轴信手一丢。那纸卷“啪嗒”一声,像块破抹布似的落在丹陛之下。

他目光冷冷扫过阶下那群清流士大夫,冷声说道:

“此次省试主考,朕意已决,便是王卿。尔等不必再费唇舌,徒劳无功!若再有人敢借此生事,煽动学子,上次朕不与尔等计较,不要以为朕奈何不了你们,再敢放肆,休怪朕不讲情面!都散了,好自为之!”言罢,拂袖起身,径自退入后殿。殿内一片死寂,只余下那卷被丢弃的万言书,孤零零躺在冰冷的金砖地上。

退朝的钟磬声响起。

王葫志得意满,在一众或妒或惧的目光簇拥下,迈着方步踱出宣德门。

门外,文武百官如鸟兽散,纷纷钻入各自的暖轿香车。

王嗣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黑压压跪着的太学生群,被开封府的皂隶和皇城司的悍卒死死拦在御道之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他嘴角噙着一丝得意,正待钻进自家那顶崭新的八擡绿呢大轿一

“王大人一一留步!”

一声悠长的呼唤,远远传来。王蹦心头猛地一突,回头望去,只见大官人正站在宫门阴影下,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王嗣心中寒意顿生,恨不得立时把这西门屠夫下狱,脸上却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络笑容,忙不迭地迎过去,拱手笑道:“哈哈,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笑眯眯地看着王鞘:“王大人春风得意,可喜可贺啊!前日那点小芥蒂,不过是你我之间有些误会,何须挂怀?”

他亲热地拍了拍王葫的胳膊,眼神却深不见底。

王葫一听,心头冷笑,越发得意,这西门屠夫终究是识时务,眼见自己圣眷正隆,此时来巴结自己?晚了!!

等蔡京老贼下就把你们这群对手一扫而空,那位置舍我其谁,脸上却笑容愈发灿烂:“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本官岂敢………”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几句,王椭每次要告辞又被大官人拦下,说些有的没的,眼看着文武百官的车轿已走得干干净净,宣德门前空旷下来,他越发不耐烦了。

见到大官人不拦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告了辞,转身钻入轿中,连声催促:“快走!回府!”轿子刚擡起,还没走出几步一

“王龋王大人告辞了!!!”

大官人刻意的嗓音,陡然拔高,猛地炸响在空旷的御街上!这声音,不偏不倚,正灌入那群跪伏的太学生耳中!

跪在人群里的玳安,一直低垂的脑袋猛地擡起,眼中凶光一闪,扯开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狗贼王葫在此!扒了他的狗皮!清君侧一!!!”

这一声吼,如同滚油泼进了冰水里!

原本如泥塑木雕般跪谏的太学生们,先是一静,随即“轰”地一声!

这些日子因为两名太学生领袖下狱而积压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引爆!

百人如同决堤的洪水,由伏阙瞬间化作遮道,红着眼,怒吼着:

“王糖奸贼!误国殃民!”

“休要走了这狗官!”

“清君侧!除国蠹!”

人群疯狂地冲击衙役和皇城卫勉强维持的防线,想要直扑王蘸那顶显眼的绿呢大轿!

轿内的王葫,只听得外面如雷的怒吼和潮水般涌来的脚步声,吓得魂飞魄散,脸如金纸,尖声嚎叫:“快!快走!回府!快回府!”

轿夫们赶紧擡起轿子,没命地沿着御街向南狂奔。

身后是被衙役和皇城司兵卒死死拦住的学生洪流。

轿子慌不择路,刚过州桥,王脯掀开轿帘一角,见后面还是一片喧哗混乱,急令:“东拐!进昭德坊!走小路!”

轿夫猛一拐弯,冲进昭德坊狭窄幽深的巷子。

刚进巷口没几步,只听“哗啦”一声,几筐烂菜臭鱼从天而降,砸在轿顶和轿夫身上!

紧接着,巷子前后涌出十几个用黑布蒙着脸的精壮汉子,手持木棍、砖块,一声不吭,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

“有埋伏!护驾!护……”王酺的随身护卫刚拔出腰刀,就被几根呼啸而来的粗木棍狠狠砸翻在地,惨叫声都没发出几声,便淹没在拳脚棍棒之下。

这十几个护卫,平日里欺压良善还行,哪是这群憋足了劲、训练有素的“蒙面太学生”的对手?瞬间便被揍趴在地,动弹不得。

轿子被猛地掀翻在地!王翻像条肥蛆般从轿帘里滚了出来,官帽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发髻散乱,惊恐地尖叫:“你们……你们是谁?!放肆!大胆!我乃是朝廷命官!我乃是王葫…啊-!!!”“打的就是你这个奸臣王葫!”

一个巴掌呼了下来,接着回应他的,是雨点般落下的硬底布鞋、拳头、木棍!

“狗贼!叫你贪了许相公屋子!”一记窝心脚狠瑞在他肥厚的肚皮上,王脯“嗷”一声,胆汁都吐了出来。

“叫你害了许相公家人!”一块青砖拍在他那张油光水滑的老脸上,登时鼻血长流,门牙松动。“叫你把这么多太学生和大臣都弄下狱!”木棍带着风声,重重抽在他后臀和大腿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王葫满地打滚,杀猪般嚎叫,官袍被撕扯得稀烂,沾满了污泥、脚印和血迹。

他抱着脑袋,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拳脚棍棒,骨头仿佛要寸寸断裂,肥肉被打得波浪般抖动。一只沾着泥泞和不知名污物的鞋底,狠狠碾在他脸上,几乎让他窒息。

“呃……呃……”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只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混乱中,不知是谁,一记阴狠的撩阴腿,重重踢在他裆下!

“嗷呜一一!!!”一声非人的凄厉惨嚎从王酺喉咙里挤出,他全身猛地一弓,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随即像条被抽了筋的癞皮狗,瘫软在地,四肢抽搐,口吐白法·……

终于,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像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瘫在昭德坊窄巷深处。

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剩一口气。

这时。

远处才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开封府的衙役,显然是得了信或是循着动静寻来,提着水火棍,气喘吁吁地冲进巷口。

当先那个领头的班头,一眼瞥见地上那团紫红破烂、面目全非的“东西”,以及旁边横七竖八、呻吟不止的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哎哟我的亲娘祖奶奶!!”班头失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到王葫身边,却又不敢真个去碰,只敢虚虚地悬着手,声音都变了调:

“王……王大人?!是王大人吗?!天爷啊!这……这是怎么了?!快!快来人!王大人……王大人伤着了!快!快他娘的喊郎中!!”

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又猛地想起什么:

“还愣著作死啊!赶紧!赶紧去禀报!赵鼎赵大人!就说……就说王椭王大人遇袭!性命……性命垂危!快去!!!”

手下衙役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分头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

赵鼎几乎是跌下马来,官帽都歪了半边,也顾不得整饬,一把推开拦路的衙役,踉跄着冲进巷子。当赵鼎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滩血肉模糊、气若游丝的王精身上时一

“嗡”的一声!

那张平日里持重的脸,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比那巷子里剥落的墙皮还要难看几分。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大人啊,大人,你这是把天都捅破了!”

太师府邸,檀香袅袅,却压不住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怒火。

在外侍立的大小奴婢们面无人色,齐刷刷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唯有蔡府那位心腹大管家,一张老脸冷得像块生铁,纹丝不动地守在紧闭的暖阁门外,隔绝了内外。“愚笨!莽夫!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你简直太让我失望。”蔡京须发戟张,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大官人的鼻尖上,唾沫星子四溅。

蔡京骂得急了,胸口剧烈起伏,竟有些喘不上气来,身子微微晃了晃。

大官人眼疾手快,忙抢上一步,双手稳稳扶住蔡京臂膀,小心翼翼将他搀到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坐下,口中连声道:“恩师息怒,息怒,千万保重贵体,歇一会儿再骂也不迟!”

蔡京瘫在椅中,兀自气得嘴唇哆嗦,接过大官人殷勤奉上的参茶,狠狠呷了一大口。

那茶水似乎也没能压下他心头的邪火,他重重将茶盏顿在几上,溅出几点水渍,手指虚点着大官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痛心疾首的模样:

“真真是气煞老夫也!你……你如今是何等身份?啊?你是官家亲封的三品朝大夫!是清贵无比的天章阁大学士!是权知开封府府事,执掌京畿重地!是民众眼中的西门青天,朝廷柱石!是跺一跺脚,汴京和京东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你……你怎么能……怎么能使出这等下三滥的市井泼皮手段?!!”他喘着粗气,老眼死死瞪着大官人,“那王脯再该打,再拦你的路,自有其他办法。你竞敢……竟敢指使人当街行凶,如同山野莽夫、市井无赖般拳脚相加?把人打成这样,简直……简直是斯文扫地!辱没门楣!”

见蔡京又喘了起来,大官人赶紧又端起茶盏,陪着笑递到他嘴边:“恩师,您消消气,再润润嗓子……“消个屁!”蔡京一把推开茶盏,气得市井粗语都骂了出来:“老夫原以为与西门天章能想出什么高明的法子压他下去!万没想到!你竟……竟用的是这等泼皮破落户才用的腌攒手段!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用的?真真气死我也!”

大官人脸上却无半分愧色,反而扯出一丝混不吝的笑意,压低声音道:

“恩师教训的是。或许学生这手段有些不入流,可不管黑猫白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您看这结果,王鞘那厮被打得鼻青脸肿,下头……更是伤得不轻,没个把月是别想下床了。”

“这省试主考的肥缺,他还能跟学生争吗?还有谁敢争?谁又能争得过学生我?学生这法子,是粗鄙了些,是有些无脑,可……它顶用啊!这顶用就胜过万法。”

“你…胡搅蛮缠,不可理喻…!”蔡京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指着他的手指抖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罢!罢!罢!你这厮,真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滚刀肉不怕热油淋!老夫骂你,也是白费唾沫!老夫还想留着力气多活两年!!”

他喘匀了气,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死死盯住大官人:“你也别得意太早!你以为你来了这一手嫁祸给那群愣头青太学生,官家就真信了是清流所为?哼!官家对你的猜疑,只怕也不低!”大官人笑容不减,眼中精光一闪:“哦?只是……猜疑而已!归根结底,官家眼下……还用得着学生,是不是?总不能为了一些猜测就把学生拿下去吧。”

蔡京冷哼一声:“就算此时不拿下,心中也记了一本账。哼!你身为开封府事,治下接连出事!先是大臣宅中被劫,如今更是朝廷重臣在这汴京之地,在你眼皮子底下被殴致残!官家前番念你办事得力,又厌倦那群清流,睁只眼闭只眼放过了你。如今上次的惩罚还未下来,这两件事叠在一块儿,新账旧账一起算,你以为还能轻易过关?雷霆之怒降下,必是严惩!!”

大官人闻言笑道:“无非是还回去几个头衔罢了,哪比得上换来为我所用的人才,恩师明鉴。这省试有十数年没有开考,里头的人杰绝对不少,好处,学生是一定要吃到嘴里了。至于以后的严惩嘛……嘿嘿,那也是日后的事。再说了……”

他凑近一步,脸上堆起,“恩师您老人家,总不会眼睁睁看着您这不成器的学生,真吃了大亏不是?总得拉学生一把!”

“你这厮!”蔡京气笑了,“原来是在这里等老夫,想要老夫给你把屁股擦干净是不是?”大官人听了蔡京的怒斥,非但不惧,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恩师息怒。若非如此,怎能显出学生背后有您这座「靠山’的好处?是不是?”

蔡京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阴恻恻道:“油嘴滑舌!还好,你还有脑子,没有把那王葫打死或者打残,官家好不容易找到一把快刀,若是这样折了,绝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蔡京顿了一顿,继续说道:“老夫只告诉你一句,无论官家信不信,这替死的“鬼’,你得给老夫扎扎实实预备好!要经得起推敲!”

大官人立刻低头,恭顺应道:“学生明白,定办得妥帖。”

蔡京像是耗尽了力气,枯瘦的手无力地挥了挥,又是疲惫又是认命:“去吧,去吧……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就等着领受官家的雷霆之怒吧!老夫倒要看看,你这身泼皮筋骨,经得起几道天雷!”大官人躬身应是,正待退出这暖阁。

蔡京浑浊的老眼忽然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关键,猛地擡手:“慢着!先给老夫等等。”

大官人脚步顿住,回身垂手:“恩师还有何吩咐?”

蔡京死死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冷声道:“你把王??那厮打得瘫在床上,就真以为省试主考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板上钉钉了?哼!周文渊是东宫夹袋里的人,官家自然忌惮,绝不会点他。可你别忘了,考官里头还有老夫那个不成器的大儿子一一蔡攸!”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一眯,死死盯着大官人:“倘若……官家为了平衡,偏偏点了我那个逆子蔡攸来坐这个主考官位置,你待如何?这泼天的富贵,就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其他人手里?你百般筹划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替我那逆子做了嫁衣?”

蔡京上下打量大官人,皱眉说道:“还是说你也早就算到了这一点,早就预备了后招?”

大官人却不答话,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

蔡京看到他这副模样,心头猛地一跳,一个极其荒谬又极其符合这孽障行事风格的念头瞬间闪过!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官人,勃然变色,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你这混账东西!你该不会连老夫的亲儿子都算计上了吧?!”

大官人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赔笑道:“恩师息怒,恩师明鉴!若……若真到了那一步,官家铁了心要点蔡兄作为主考官……”

“那……学生也说不得放肆一回,只能让蔡兄……也在床上“安心静养’个十天半个月了。”“您放心,学生那批家将下手绝对有数!要么……让师兄“意外’坠个马,摔个臀胯开花;要么……请他在瓦舍勾栏里“快活’时,受点惊吓,染个“马上风’,又或者他不小心“误食’了哪座深山老林里采来的的彩菇,上吐下泻,虚脱个几日……”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恩师放心!最多皮肉看着凄惨,筋骨略略受损,躺个把月,保管不伤他性命根本,误不了蔡兄日后的锦绣前程!”

“好你个杀才,泼才!老夫我就猜到你这混账心狠手辣,一肚子黑水,绝不会那么简单,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蔡京气笑了,这厮竟然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不放过。

“滚!!!”抓起几上那茶盏,劈头盖脸就朝大官人砸了过去!

“滚滚滚!你这混账东西!连老子的亲生儿子都敢算计!滚!立刻滚!老夫再多看你一眼,怕是要折寿十年!!”

大官人早有防备,身形灵活地一侧,探手一捞,竟稳稳将那飞来的名贵茶盏接在手中,茶水半点未洒!他脸上笑容不变:

“恩师莫气坏了身子骨!学生这就滚,您千万保重!”

“还不滚!”蔡京大怒,作势又要拿起旁边的砚宝砸过去。

“恩师保重身体,学生这就滚了!”

说罢,大官人捧着那茶盏,低头一看好家伙,这太师府上的茶盅,就算来不及细看,也知道不是凡品,怎么也得几百两银子。

反手一捏,嘿嘿笑着踹入怀里,倒退着快步溜出了暖阁。

阁门“眶当”一声关上,隔绝了那混账的身影。

暖阁内,蔡京胸膛剧烈起伏,暴怒的老脸,竟慢慢平复下来。

眼底深处,反而浮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在回味方才情景。

一丝极淡的笑意,爬上了他那布满皱纹的嘴角。

他低声喃喃自语:

““不管白猫黑猫,逮住耗子就是好猫’……嗬嗬……嗬嗬可……”

“你这只胆大包天、六亲不认、心黑手狠的赖皮猫…”

“老夫,倒真没看走眼……”

“好……好一个胆大包天!好……好得很呐!!”

而大官人出了蔡府,径直往开封府衙门赶去。

刚进得府衙仪门,一股不同寻常的凝重气息便扑面而来。

往日里喧嚣忙碌的胥吏衙役,此刻都噤若寒蝉,垂手侍立两旁,大气不敢出。

大堂之上,赵鼎正陪着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紫袍的内侍监太监说话,两人皆是面色凝重。

赵鼎一眼瞥见大官人进来,他抢上几步行礼:

“大人!您……您可算回来了!”

他身旁那位紫袍太监,正是官家身边颇得信任的梁师成。

梁师成缓缓转过身来,一双细长眼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大官人,只微颔首: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真是大忙人啊,这开封府府衙都找不到你,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他顿了顿,慢悠悠地拖长了调子:

“官家一一有口谕!宣你,即刻入宫,紫宸殿一一见驾!”

这边大官人痛揍王葫进宫。

那头大辽国内。

段景住使些手段,带着一伙绿林兄弟乔装改扮的,竟真个哄过了西夏国母耶律南仙的眼目,充作大辽使臣,堂而皇之入了兴庆府内城。

次日,便去拜谒那西夏太子,耶律南仙的儿子李仁爱。

这太子李仁爱也不过堪堪少年。

闻得是故国大辽来的使团,心下已是十分欢喜,又听说是专为那匹绝世名驹帝王保“万岁啼”寻配种良方来的,登时喜得抓耳挠腮,叫道:

“妙极!妙极!你们来得正好,这几日那宝贝不知怎地,恹恹地瘦将下来,正愁没个手段!”段景住觑着太子李仁爱脸上颜色,忙凑近一步,涎着脸道:“殿下洪福!我们随行马医,手段极是高明,专会调理这等龙驹。”

太子李仁爱听了,如同得了活宝,一迭声便要引他们去御马苑。

旁边侍立的一个老成侍卫,觑着段景住几个眼生,斗胆上前,低声道:“殿下,此乃外邦之人,御马苑重…”

话未说完,太子李仁爱早变了脸色,劈面啐道:“放肆!这是母后故国,我西夏盟友,大辽上邦来的贵客!什么外邦不外邦!再敢啰隍,还不给本宫退下!”那侍卫唬得诺诺而退。

一行人簇拥着太子,兴冲冲便往马苑去。

行至半路,却撞见一队仪仗,正是那曹贵妃乘着步辇,曹贵妃在车中不出。

旁边跟着她的祖父、当朝国丈曹勉。

曹勉一眼觑见太子又往马苑跑,登时沉下脸来,咳嗽一声,拦住去路。

“太子殿下,”曹勉双手背后教训道,“圣上寄望殷殷,殿下当以圣贤书为重。这又是要往何处消遣?一国储君,不思社稷,终日与畜生为伍,成何体统!”

他目光如刀子般刮过段景住等人,满是厌恶。

太子李仁爱在这老国丈面前,气焰登时矮了半截,被训得面皮紫胀,只得连连躬身应“是”,口称“国丈教训得是”。

这曹勉教训了好一阵,才和那曹贵妃一行人迤逦远去,太子李仁爱才直起腰,恨恨地哼了一声。“萧大使!你当我这太子做得风光?呸!窝囊透顶!”

段景住忙躬下身子,做出洗耳恭听状:“殿下何出此言?您乃一国储君,尊贵无匹……”

“尊贵个什么?”太子李仁爱冷哼一声:“自打父王……哼!不知被哪个宋人腐儒灌了迷魂汤!一门心思要学那南朝的“礼乐教化’!如今这朝堂之上,尽是些大宋来的酸丁!一个个顶着乌纱帽,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看本宫的眼神,活脱脱像看一堆烂泥!”

他越说越气,额角青筋暴跳:“本宫练祖宗传下的骑射功夫,耍弄弯弓长槊,他们说鄙野,不成体统!我去御马苑亲近宝马,他们又骂我玩物丧志,荒废学业!整日里像训孙子一般指摘我!动辄搬出圣人之言,压得我喘不过气!”

李仁爱挥舞着手臂气道,“我西夏!还有大辽!哪家天下不是祖宗马上打下来的?凭的是弯刀快马!不是那些酸掉牙的破书!如今倒好,连祖宗吃饭的本事都要丢开,学那宋人扭捏作态,岂不是自废武功,等着被人当猪羊宰割吗?!”

段景住觑着太子如同困兽般咆哮,心中暗喜,这正是获得信任的好机会!

他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激愤与赞同:

“殿下!这话真真说到臣心坎里去了!可不是这个理儿吗?!”

他用力一拍大腿,仿佛痛心疾首,“您瞧瞧!若非视马匹如性命,视骑射为根本,我们大辽皇帝陛下,岂能巴巴地派我们这干得力人手,不远万里,专程来为“万岁啼’寻觅良种,助它龙精虎猛,繁衍神驹?!这不就是明证吗?祖宗的根本,丢不得!丢不得啊殿下!”

太子只觉今日方找到知己,这些年那股滔天的怨气,也没个人宣泄,跟母亲说两句也被他一阵训斥,让自己要听大臣的话。

如今仿佛找到了最知音的宣泄口,他红重重拍在段景住肩上:

“好!好!萧大使!!痛快!还是咱大辽的兄弟懂我!”

段景住何等乖觉,觑着太子李仁爱脸上青红不定,凑上前去,故意压低声音:“殿下,方才那老厌物竞敢如此折辱殿下!端的是活得不耐烦了!殿下但消点一点头,我等立时便去寻个僻静处,结果了那老狗性命,替殿下出这口恶气!”他眼中凶光毕露,一幅为太子效命绝非戏言的模样。

太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放出光来,只觉得这“辽国使臣”句句说在自己心坎上,竟比身边那些唯唯诺诺的奴才强了百倍!

他拍着段景住的肩膀,亲热笑道:“好!好!还是咱大辽母国来的臣下知心!!”

太子扭头见曹勉走远,脸上那点恭敬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气愤。

他扯着段景住的袖子,压低了嗓子,恨恨道:“萧大使有所不知!那曹贵妃仗着生得一副狐媚子骨,长得也是绝色,向来不服我母后,恨不得立时三刻将我母后掀下凤座,她好鸠占鹊巢!她这老不死的爷爷曹勉,更是把我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恨每次见到我都要训上两句,翩翩父皇礼佛,又让他们来管教我!”他越说越恨,牙关咬得咯咯响,忽又转脸对着段景住笑道,“如今好了!天幸教你们从大辽来!你们也不必回去了,就留在我这东宫!金银、美人、好酒好肉,管够!好好的陪着我,我就缺你们这般贴心的角色!”

段景住面上却堆感激涕零,忙不迭躬身:“殿下知遇之恩,臣等粉身碎骨难报!自当效犬马之劳!”太子李仁爱连道好好好,自是欢喜不胜。

一行人便簇拥着太子,往那御马苑深处行去。

走过几处关卡,及至一处开阔林场,腥风扑面!

只见场中一片狼藉,枯草倒伏,泥土翻飞。

场子中心,赫然立着一匹神驹!

正是那传说中的帝王保“万岁啼”!

好一匹龙种天马!

端的是身量雄峻赛山岳,通体毛色如金染就,偏在四蹄处,生就一圈耀眼红毫,仿佛金云镶了红边。头颈高昂入云,鬃毛飞瀑般披散,根根似铁线,迎风猎猎作响。

一双马眼大如铜铃,赤红如血,开阖间精光暴射,不似温驯畜类,倒似那深山老林里修炼千年的凶兽开了灵智!

鼻孔喷出的白气,粗如儿臂,带着一股子硫磺般的燥热腥气。

浑身筋肉虬结盘绕,随着呼吸起伏,如同活物般在皮下滚动,蕴着爆炸般的蛮力。

站在那里,便有一股百兽辟易、唯我独尊的凶戾王霸之气!

更骇人的是,远远望去,此刻这第一帝王保身周,竟围着七八条眼冒绿光的饿狼!

那些畜生眦着森森白牙,涎水滴答,低吼着逡巡试探,显然将这神驹视作了口中之食!

段景住等人惊得“啊呀”一声,下意识便要拔刀上前杀狼。

太子却一把拦住,嘴角噙着笑:“慌什么!尔等且看这宝贝儿玩耍!”

话音未落,场中异变陡生!

一条最为健硕的头狼觑准空档,猛地从斜后方扑向万岁啼后臀!

好个帝王保万岁啼!

竞似背后生了眼睛!

也不见它如何动作,那那两条后腿如装了机括般闪电弹出!碗口大的铁蹄,裹挟着千钧之力,“砰!砰!”两声闷响,结结实实踹在头狼腰腹之间!

只听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起!

那头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偌大身躯竟如断线风筝般被凌空踹飞出去,直直撞在十数丈外一株老树上!

软塌塌滑落下来,七窍流血,眼见是不活了!

余下群狼惊骇欲绝,未及反应,万岁啼已旋风般转过身!

巨头一低,血盆大口张开,电光火石间,已精准无比地叼住另一条狼的脖颈!

“哢嚓!”颈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紧接着,万岁啼猛地一甩那硕大的头颅!!

被叼住的恶狼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被它那恐怖蛮力抡圆了,“鸣”地一声,竟飞过众人头顶,远远砸进林子深处,惊起一片飞鸟!

剩下的几条狼,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夹着尾巴,呜咽着四散奔逃,顷刻间没了踪影。

场中霎时死寂。

只余下万岁啼粗重的喘息,和它铁蹄不耐烦刨地的“嗨唱”声。

它甩了甩沾血的金色鬃毛,赤红马眼脾睨着场外众人,鼻孔喷着白气,仿佛在无声宣告:此间,唯我独尊!

段景住一行人,饶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见惯了天下神驹,此刻也看得脊背发凉,冷汗涔涔而下。段景住喉头滚动,半晌才涩声道:“殿…殿下…这…这哪是马?分明是…分明是披了张马皮的狮子豹子老虎!!”

太子得意非凡,抚掌大笑:“哈哈哈!大使好眼力!寻常畜生,岂配做咱们大辽的天下第一帝王保?”他指着那血腥狼藉的林子,浑不在意地道:“这林场里的狼,都是我们特意留着不杀,就是给万岁啼解闷、练爪牙的玩意儿!今日这戏,看得可还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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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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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6 / 6 书籍详情
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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