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

红楼芳华,权倾天下爱车的z第 529 / 540 章11,084 字

大官人离了蔡京那等煊赫府邸,便转回开封府衙门。

来到到了开封府衙门深处一间僻静签押房。

推门进去,只见都头朱仝并着那插翅虎雷横,早已垂手侍立多时,房内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映得壁上铁链刑具影子幢幢。

那雷横一见大官人身影,不待站稳,“噗通”一声便双膝砸地,纳头便拜,口中急道:“小人雷横,奉大人钧命,在那梁山泊里伏低做小,与那伙强人称兄道弟。今日又见大人金面,死也甘心!”大官人面上浮起一丝笑意,虚擡了擡手:“起来吧。这趟差事,苦了你了。”

雷横这才敢起身,却仍是躬身塌腰,不敢平视,心中只觉得这西门大人声音不高,威仪却越发压得自己恍若身在六月飞雪天一般。

感激涕零道:“方才朱仝哥哥已尽数告知小人!这些时日,全赖大人天高地厚之恩!小人那风烛残年的老母……若非大人……”

大官人截过话头,笑容更和煦了几分:“也是你老娘自己积德,合该有福,也要感谢朱将军,那日贼寇在县城起意作乱,朱将军刚杀到不久,便得了信儿,星夜带人寻到你老娘藏身之处,抢在贼人前头,安安稳稳接了出来。老人家如今身子骨硬朗,依我看,日后定是个百岁的人瑞!”

雷横一听此言,眼圈登时红了,又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哽咽道:“朱仝哥哥都说了!大人不仅救了我娘性命,更派了八擡大轿,风风光光将老母接回清河县里安顿,就在朱仝哥哥府邸左近!还拨了四个伶俐丫鬟,日夜精心服侍,端茶递水,浆洗缝补!”

“前日我见了老娘,如今她吃得香,睡得稳,气色比往年还好!”他猛地擡起头,眼中射出决绝的光:“大人!我雷横草莽一个,身无长物,唯剩这条贱命还算硬实!从今往后,水里火里,刀山油锅,雷横便为大人死心塌地钉在那梁山泊里!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大官人微微颔首,伸手将他搀起:“说什么死心塌地钉在梁山,那梁山算什么东西,不过随手一子而已,起来吧。日后梁山烟消云散,你跟在我身边的日子还长着。”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雷横:“到那时,少不得有你一身光鲜的官身穿着,堂堂正正做人,威风凛凛只在朝夕。眼下,只管把你那差事办得妥帖周全便是。”

雷横大喜,低头连声称是。

一旁的朱仝也咧嘴笑了,拍着雷横肩膀,粗声大气却带着亲近:“兄弟!你且安心在山上卧着!待得他日梁山那鸟巢倾覆,你我兄弟重逢,哥哥我定在清河最好的酒楼摆下三日流水席,咱们喝他个天昏地暗!”雷横感激道:“朱仝哥哥,不多说了,兄弟欠你的!”

大官人不再多言,转身踱出这间昏暗的签押房。

朱仝连忙跟了出来,垂手听命。

大官人脚步不停,淡淡说道:

“那智多星吴用,还有黑旋风李逵,此二人乃是梁山心腹爪牙,此刻若死在东京,反倒坏了本官的大事他眼风冷冷一扫朱仝,“你先将那黑厮李逵,给我下死力气打一顿,务要打得他皮开肉绽,只剩半口气!然后…再寻个借口把人放了。让他们三个出京城地界。”

朱仝心领神会,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卑职省得轻重!定叫那黑厮吃足苦头!”接着顿了顿:“可是要问些什么?”

大官人笑道:“不用问,本官就是想打这没脑子的一顿,若不是留他有用,早就推出去了。”朱仝心下踌躇,面上显出几分难色,搓着手道:“大人明鉴……可卑职就这么把他们放了,他们怕是会起疑心,道是其中有甚勾当,反倒不美。”

他觑着大官人脸色,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些江湖草莽,疑心最重。”

大官人闻言嗤笑一声:“起疑心?嘿,那是必然!可那又如何?”

他眼皮一撩,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朱仝,淡淡说道:“他们配做本官的对手么?不过是些地上的泥鳅,翻不起大浪!便如那泼天的大雨淋了你个落汤鸡,你疑心是老天爷故意整你,又能如何?还不是缩着脖子骂上几句娘,该吃饭吃饭,日子照过,整便整了,难道能大过天去?”

他啜了口香茶,悠悠道,“疑心?由得他们疑去!无关大局!”

朱仝被这番话说得心头一凛,垂下头道:“大官人说的是,卑职明白了。”

朱仝退出房间,来到那牢房深处,其中一间早已是沸反盈天。

只听得一个炸雷也似的嗓门在咆哮:“直娘贼!狗官!腌膦泼才!有种放你黑爷爷出去,与你大战三百回合!把你们这些鸟官的狗头,一个个都揪下来当夜壶使!”

正是李逵,他铁塔般的身子撞得那粗木栅栏眶眶作响,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旁边两个看守的衙役,捂着耳朵,一脸苦相。

见朱仝阴沉着脸走来,如见救星,慌忙行礼,其中一个瘦高个儿抢先诉苦:“朱大人!您老可来了!这贼厮!黑炭头!嘴巴比那茅坑还臭十分!从早骂到晚,中气十足,就没个消停!小的们耳朵都快被他震聋了!”

朱仝瞅着李逵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把手猛地一挥:“聒噪!腌朦杀才!给他“醒醒神’!全套伺候着!记着,留口气,别弄死就行!”

那几个衙役一听,脸上登时绽开笑容,如同饿狗见了肥肉,瘦高个儿搓着手,喜滋滋应道:“得嘞!大人您擎好吧!小的们早就想给这黑厮松松筋骨,只恨上头没个章程,不敢擅动。今儿个可真是一一瞌睡遇着枕头,正合心意!”

几人摩拳擦掌,狞笑着打开牢门,扑了进去。

顿时,李逵的怒骂声里便夹杂了拳脚到肉的闷响和衙役们“叫你骂,先吃俺两拳!”“黑厮闭嘴,让你见识见识开封府全套!”的喝骂声。

朱仝听着身后动静,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脚步不停,径直来到隔壁牢房。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低低的、压抑的“哎哟…哎哟…”声,断断续续,透着十分的痛苦。他推门进去,一股混杂着霉味、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昏暗的光线下,只见一个人影蜷趴在角落的烂茅草上,撅着屁股,正是吴用。

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青布直裰,此刻沾满了污秽,尤其屁股那块,泅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看着甚是凄惨。

朱仝心压低嗓子唤道:“吴学究?吴先生?”

吴用闻声,艰难地扭过头来。

那张清瘦的脸上沾着草屑尘土,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冷汗。

待看清是朱仝,他眼中猛地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喉头一哽,眼泪珠子差点就滚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委屈道:

“朱仝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可算…可算见着你了!为了寻你,我们三人……哎哟……这一路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真真是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摸到这清河县,刚……刚进城就被捉了…”

朱仝蹲下身,装作警惕地看了看牢门外,才低声道:“你们……怎地如此莽撞,跑到这清河县来?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吴用忍着臀股间的剧痛,喘息着,急切地说道:

“朱全哥哥!实不相瞒,就是为了找你上山聚义啊!宋江哥哥在梁山泊日夜悬望,思念得紧!山寨如今兴旺,就缺哥哥这般义气深重、武艺高强的好汉坐镇!我和雷横兄弟……哎哟……便是奉了哥哥将令,特来相请!宋江哥哥说了,虚位以待,只盼哥哥早日上山,共襄盛举!”

朱仝听罢,心中骂娘,心道:“直娘贼!好个阴毒的家伙,连着那山上的宋江,总有一日落在我手里找回场子,这次好在大人早就有准备,否则岂不是害杀了我全家?”

虽说此时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朱仝却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脸上并无喜色,反而露出一丝苦笑:“学究,你的好意,朱仝心领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间西门大人待我着实不薄,擡举我实打实的八品官身,吃着朝廷俸禄。我朱仝……怎好做那忘恩负义,背主求荣的勾当?”

他说着,目光落在吴用那狼狈不堪、血迹斑斑的身上,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伸手虚指了一下:“再说了,学究,你们如今……自身难保,落得这般田地,又如何……如何还能劝我上山?”

这话如同钢针,直刺吴用心窝。

他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臊,一半是疼痛,急急分辩道:“哥哥休要取笑!此事……此事纯属意外!我们一路小心打探,得知哥哥在清河县西门大人处得意,这才寻了过来。谁曾想……谁曾想刚进城门,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就被一伙如狼似虎的公人按翻在地,锁了进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压低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对了!朱仝兄弟!你道那领头捉拿我们的公人头目是谁?竟是……竟是当年在黄泥冈上,夺了我们辛苦筹谋的生辰纲那伙人里的一个!他竞在此处当差?哥哥,你细想,这……这岂不是天大的怪事?难道说……难道说蔡太师那十万贯生辰纲,最后竞落到了……落到了这清河县西门大人的手里不成?”

“噤声!”朱仝脸色骤变,厉声低喝,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紧张地再次看向牢门方向,“吴学究!你……你疯了不成?这等也是能浑说的?不要命了么?要知道西门大人才剿灭北方田虎叛贼,你们要再给宋江天王两位哥哥惹上大敌么?”

吴用也猛然醒悟自己失言,吓得魂飞天外,心脏怦怦狂跳,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他忙不迭地点头,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是……朱仝兄弟说得对!是我……是我急糊涂了,失心疯,口不择言!该打!该打!”

他懊悔地拍了自己嘴巴两下,眼中满是哀求:“朱仝哥哥!事已至此,悔也无用。哥哥……哥哥你在这西门大人面前有体面,可有法子……搭救则个?救我们兄弟出去?听这声音,李逵雷横两位兄弟还在隔壁受刑呢!”

朱仝心道:李逵确实给打个半死,别说什么黑旋风,便是黑金刚落到那群衙役手里也给打得没个人样,至于雷横一一那么大只烧鹅烧鸡让雷横兄弟一人吃了,真真是受刑,吃撑了!

看着吴用狼狈惊恐的模样,又想到隔壁被打得嗷嗷叫的李逵,想笑不能笑。

他故做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吴用的耳朵:“我正是为此事来的。你们啊……唉!”他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们从梁山下来一路大张旗鼓地打听我的下落,更兼打听西门大人的根脚,这等行径,早被京东东路一路官府的耳目盯得死死的!”

“你们三人人还未到清河,消息早已飞报上来。西门大人这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这几个不知死活的撞进来!这等明火执仗、不知遮掩的勾当,如何能不被捉?如今……唉,且容我想想法子,你们安分些,莫再惹事!”

吴用哭求道:“仰仗朱仝哥哥了!”

大官人处理了一些事物后,赵鼎自那十坊归来,风尘仆仆,径直入内堂回禀。

他整了整青色官袍,对着大官人,躬身叉手,声音沉稳:“禀大人,下官巡视十坊已毕。目下各坊大体安稳,市井有序,皆赖大人威德。依大人钧旨,待开封府衙遴选出得力干练的小吏,补足各处根基,让他们熟悉这十坊的章程后,便可按大人擘画的宏图,循序向其余坊市推行。”

大官人眼皮微擡:“嗯,仰仗元镇了。此番劳顿,辛苦。”

赵鼎闻言,腰弯得更深了些,诚惶诚恐道:“大人言重!下官微末之功,何足挂齿?若非大人,下官焉能在这开封府推官任上,稍尽绵薄,上为朝廷分忧,下为黎庶请命?昔日读圣贤书,常怀“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之念,今日得大人指点,方知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实务,才是真真切切的道理。”大官人笑道:“元镇此言,倒让本官想起昔年蔡太师。太师他老人家,当年也是在你这开封府推官的位置上,展露头角,深得圣心……”

赵鼎深吸一口气,正色敛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大人明鉴。若说不想“致身青云,位列阁’,那确是欺心之语。寒窗十载,哪个读书人不存此念?”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为沉毅,“然则,若身居高位,却尸位素餐,碌碌无为,只知钻营结党,于国于民丝毫无·补……下官扪心自问,真不如追随大人左右,在这推官任上,实实在在做些安民、理政的勾当,虽微末,却无愧于心!”

这番话,他说得坦荡,眼神清亮,带着几分士大夫的骨气。

这才是真正的士大夫!

大官人心中一叹,抚掌轻笑:“好!元镇有此心志,甚好!”

他话头一转:“那三位……如何了?”

赵鼎神色一凛,趋前一步,左右略一顾盼,压低了声音禀告:

“回大人。太学院那边,学生们本就因王翻相公将两位学生领袖下狱之事,群情汹汹,积怨已深,犹如干柴。如今只需一点火星……下官已安排妥当,不日当有动静。至于那位何状元公……”

赵鼎脸上露出笑意,“昨日下官带他亲历了坊间疾苦,目睹了施政之难。状元公初时还有些书生意气,如今却是幡然醒悟,又闻大人要调他离开提举京畿学事一职,去历练实务,豁然大喜。下官相信,不出半年,必能为大人添一得力臂膀,多一位通达世务的能吏。”

大官人微微颔首,显然颇为满意:“嗯。那……越王那边呢?

赵鼎早有准备,忙从怀中取出一张誉写得工工整整的纸笺,展开念道:“回大人,苦主联名诉状,拢共索要之赔偿银两,核算清楚,计六千九百四十三千两,都按照大人的吩咐多给一倍赔偿!”他念完这个数字,略作停顿,擡眼觑着大官人的脸色,继续道:“抄出的越王府邸浮财折算现银……拢共一万八千余两。”

大官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擡:“嗯。多出来的……便不必再还给他了。寻个妥当名目,存进开封府的私库便是。”

“啊?这……”赵鼎闻言,脸上瞬间血色褪尽,露出一抹苦涩为难的笑容,“大人,这……这恐怕……于制不合,殊为不妥啊!况且,御史那班言官,还有宗正寺那些宗室贵胄,眼睛都盯着呢,岂有不来查核账目的道理?一日………”

他后面的话没敢说下去,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

他赵鼎一生清贫自守,两袖清风,何曾沾过这等不干不净的银钱?

如今第一次要做这等手脚,竟是在顶头上司的明示下,而且一出手就是上万两之巨的窟窿!他只觉得那纸笺重逾千斤,烫手得很。

大官人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冷笑道:“元镇啊元镇,你莫非是在为那越王抱屈?哼!”他冷哼一声站起身来继续说道:“本官敢与你打个保票,这查抄出来的,不过是那厮家当的一半都不到!他这些年盘剥地方、鱼肉百姓,何曾手软过?田庄、店铺等项多如牛毛!”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循循善诱:“再说了,元镇,这笔钱一旦入了开封府库,我们眼下最头疼的防疫便能妥善解决,近两三个月天气越发炎热,防疫所需每日烧水的柴火钱、发放给贫户的药汤钱、还有给孤募的米粮钱……这些开销,岂不是迎刃而解?此举非为你我,为的是这京畿之地的百姓,这越王取之于民,我等用之于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赵鼎心上。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他想起年年不少百姓,死于热疫,想起那惨状,脸上的挣扎之色剧烈变幻,最终狠狠一咬牙,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大人……大人深谋远虑,下官……下官愚钝!下官……明白了!就依大人吩咐办理!”

大官人这才露出真正满意的笑容,点头道:“这就对了嘛,元镇。识时务,懂变通,方为能吏。”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慢悠悠地补充道:“对了,这个月的烧水发放,记住了,眼下只发给学堂里的学生和孩童。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一步来。懂么?”

赵鼎闻言,心头猛地一凛:“是!下官明白!定当谨慎办理!”

衙门里,大官人那点公务光景,浑似指缝里漏下的水,浮云般飘过,一日便这般消尽了。

那西门大宅内,官人的轿子才离了影壁,一众妖娆美眷便纷纷对镜理妆,粉面匀香,你争我赛,暗中较着那一段风流春色,直把那闺房搅得脂香粉腻。

贾母那边早传下话,叫方才行礼的姑娘们各自归院,好生拾掇,“西门大人家的内眷们就要到了,虽说只是贴身丫鬟,也休要堕了咱们荣国府的体面!”

众姑娘莺声燕语,散去前笑作一团:“哎哟我的老祖宗,您老这话说的!我们难道是那不知整齐的?日日早拾掇得水葱儿似的,一根青丝儿也不敢乱飘!”说得贾母也掌不住笑了。

贾母又扭过脸,对着宝玉道:“西门府内眷来,虽说是些房里伺候的,你终归是个外男,在这里不方便也不够礼数。且回你怡红院去罢。”

宝玉心里只惦着晴雯、金钏儿两女,巴不得留下偷觑几眼便扯着贾母的衣角,撒娇道:“老祖宗,擡来擡去好不麻烦,丫鬟们又没力气,小厮们进出大观园,到底也不体面。不如就让我留在内房,横竖我不出去,碍不着谁的眼。”

贾母见他如此,便点头道:“也罢,只不许出来惹事。”宝玉满口应承,连连点头。

贾母又吩咐凤姐儿:“叫他们把园子里的落叶扫净,桌椅板凳擦得锂亮,茶酒器皿预备齐全,莫要怠慢了贵客!”

谁知凤姐儿才不久被弄得一脸一嘴粘稠也不知吃进去了多少,如何有脸去见群花枝招展的内眷?只推脱道:“老太太不知,外头库里还有些账簿,须得我亲自去点数交割,才妥当。”

贾母眉头一蹙。

王夫人在旁忙打圆场:“今儿天光倒好,只是兰哥儿那痘娘娘还没送走,女眷们不好过去冲撞。不如叫李纨来料理这些琐碎?她素来心细如发,行事也稳当。”

贾母听了,面上方霁,道:“也使得,你这猴儿快去快回。”

王熙凤一愣,心中叫苦不迭,只能说道:“我交代完了马上便回!”

王夫人便命彩霞去唤李纨,叫她督着婆子丫头们扫落叶、擦桌椅、备茶酒。

李纨得了信,忙换了件素青的薄衫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脖颈,带着几个伶俐小丫头,匆匆赶来,分派停当,井井有条。

王熙凤则正忙乱着,只见玉钏儿扭着腰肢从外头进来,恰与要出去的凤姐儿撞个满怀。四目一对,两人心头都似揣了只活兔子,砰砰乱跳,一个想起方才的狼狈,一个想起撞破的好事,登时两张粉面飞红,都低了头,话也不敢说半句,只臊眉耷眼地擦身溜过。

里头人都走了,贾母这才问道:“我恍惚听说,金钏儿与晴雯那两个丫头,竟也到了西门大人宅里当差?可是真的?”

王夫人闻言,登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手中茶盏抓紧一一这两个正是她亲口撵出去的,如今被老太太当面提起,如何不心慌?

她张了张嘴,正要分辩几句,贾母却摆了摆手,叹道:“你也不必同我解释了。我只说金钏儿那丫头,也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她虽不擅针线女红,可调度事务、支应门面,却是一把好手。故而当年你嫁进府来,管事后不久我便将她指给你,一来替你分些劳乏,二来也好帮衬着料理些内宅庶务,谁想竟落得那般赶出去的下场。”

贾母叹了口气:“至于晴雯,模样儿、针线、口齿,哪一样不是顶尖儿的?我原打算留她在宝玉屋里,将来或可收作房里人,也算不辜负她这一身伶俐。谁知竟被你就这般撵了出去,倒白白便宜了外人。可惜了这般好孩子,白受了许多委屈。”说着,眼眶竟微微泛红。

王夫人越发坐不住,脸上烧得滚烫,只低头攥着帕子,一言不发。

邢夫人素日与王夫人面合心不合,见这光景,只装作没听见,端着茶盅慢慢撇沫子。

薛姨妈忙笑着圆场道:“老太太也不必太伤感,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许是那晴雯合该有这一遭,到了西门府里,说不定倒比在咱们这儿更受用些。”

贾母听了,也不接话,只沉沉叹了口气,半响才道:“却是这样更打我这老婆子的脸面了,自家调教出的姑娘,却在其他府里生根发芽长得越发娇艳,这叫什么道理?”

“前儿我见了她们一面,如今在西门府里,倒打扮得齐齐整整、体体面面,别说那份摸样气势高过这群大丫鬟们,竞不输给你们府里这些姑娘奶奶们。你说,这让我这老婆子如何自处?亏你们口口声声喊我老祖室内一片寂静。

贾母见王夫人不接话,叹了口气这才又说道:“既如此也罢了,咱们府里剩下的丫鬟,可万万不能输西门府其他丫鬟,须得拿出荣国府的款儿来,莫叫外人小瞧了去,不能失了荣国府的颜面。你吩咐下去,叫那些大小丫鬟们好生打扮,穿戴得体面些,莫叫西门府里的人小瞧了去。”

王夫人这才如蒙大赦,忙一收佛珠起身应道:“老太太放心,咱们府里的丫鬟,便是那粗使的,也比外头人家的强。何况晴雯、金钏儿虽说是撵出去的,可到底在荣国府调教过一场,举止气度,自然比那西门府上的丫鬟高出一等,我这就亲自去叮嘱她们,包管不丢了府里的体面。”说着便要往外走。贾母却只默默端起茶盏,并不答言,目光淡淡落在窗外,似有千般思绪。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闻茶烟袅袅,针落可闻。

而外头那平儿领了刘姥姥、板儿吃了早饭进来,见这阵势,笑道:“大奶奶今儿倒成了总揽了!”李纨正背过身去偷偷放进干爽汗巾子,听闻赶紧装作拭了拭额角细汗,笑道:“我说你今儿怕是回不去了,偏你猴急着要去。”

刘姥姥堆着笑:“老太太开恩留我,也叫我这乡下婆子见见世面,沾沾喜气!”

平儿掏出几把黄澄澄的钥匙,道:“我们奶奶说了,外头的高几怕不够使唤,不如开了楼上库房,把收着的那几套紫檀的搬下来用一日。奶奶原该亲自来的,只是……在外头……还有些缠人的勾当呢,请大奶奶开了库,带人搬罢。”

李纨便命素云接了钥匙,又唤婆子去二门叫几个壮实小厮进来。

她站在大观楼下,仰着粉颈朝上望,命人开了那“缀锦阁”。一时间,小厮、婆子、丫头齐动手,吆喝着将那些沉甸甸的紫檀高几一张张往下擡。

李纨紧着叮嘱:“慢着些!慌脚鸡似的,仔细磕了那金镶玉嵌的牙子!”

又回头对刘姥姥笑道:“姥姥也上去开开眼?”

刘姥姥巴不得这一声,忙拉着板儿,踩着梯子便往上爬。进得阁内,只见乌压压堆着些围屏桌椅、大小花灯,虽认不全名目,但见那五色迷离,宝光闪烁,只觉晃眼,口中不住念佛,胡乱看了几眼便下来了。众人这才锁了阁门,鱼贯而下。

李纨又道:“既是预备,索性把船坞里那两只舡上的划子、篙桨、遮阳的锦缎幔子也都搬下来,老太太一时兴起要游湖呢!”

众人应了,复又开锁,七手八脚将那船上的家伙什儿也搬了下来。

李纨便命小厮:“快去传驾船的婆子,叫她们到船坞里,把那两只画舫撑出来候着!”

这面忙着准备老太太游园的一些物什。

那头王夫人这吩咐一下去,登时便似滚油锅里撒了盐,整个贾府后宅的大小丫头们,都骚动起来。各人翻箱倒柜,把那压箱底的体己首饰,都抖搂出来,恨不得一股脑儿都堆在身上,争奇斗艳起来。此时正是六月下旬,暑气蒸腾,骄阳似火,那热气儿裹着脂粉香汗,在后院里氤氲不散,直熏得人头昏脑涨。

丫头们都纷纷走了回来,穿着单薄的夏衫,汗水浸透了轻罗软纱,隐隐透出里头水红、葱绿的抹胸子来。

走动间,钗环叮当,香风细细,夹杂着汗味儿、粉香儿,还有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少女身上蒸腾出的暖烘烘的肉香儿!

真真是一团粉腻脂香,活色生香,叫人骨软筋酥。

这时候,贾府和西门大宅两家的人手底蕴就显出来了。

别的不提,单论这满府的丫头,论起皮肉筋骨、眉眼风情,着实比西门大宅里的高出一大截子去!谁叫荣国府这些家养的丫头,那是代代调理出来的,从小儿在锦绣堆里熏着,规矩礼数刻在骨头上,连那皮肉都浸透了富贵气儿,如今一个个都调理得水葱儿似的,细皮嫩肉,行止坐卧自带一段风流。哪像西门大宅里那些?

多是临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穷孩子,有些连眉眼都没长开,规矩半点不懂,插根簪子都歪歪扭扭,咬个唇膏也不整齐,哪比得上这边丫头们各个戴着鎏金耳坠,脂粉扑得雅致!

虽说经过调教,可规矩能教,穿衣打扮和容貌气质一时半会教不出来。

贾府大丫鬟堆儿里,平儿耳畔一对小巧的珍珠坠子,随着她走动,在粉颈边轻轻摇晃,平添几分风流。她心里装着事儿,时不时的晃过早上让她骇然的玩意,上一次见也只是大官人洗澡而这次真真是货真价实。

那袭人和玉钏儿,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得了大官人雨露浇灌,竞似那得了雨水的娇花,越发妖娆妩媚起来。

只是玉钏儿越发荣光四射,水汪汪的杏眼,顾盼间眼波流转,袭人却有些渐渐黯淡。

园子里芭蕉垂首,蝉声嘶鸣。

贾母和王夫人坐在水榭凉榻上,手摇团扇,看着廊下自家那些穿着体面、满头珠翠的丫头们井然有序地伺候着,纷纷粉面桃腮,衣饰鲜亮,心下颇为自得。

这还没算上林丫头、宝丫头屋里那几个顶尖儿的呢。

她们早闻得西门大官人不过商贾骤富,根基浅薄,暗忖:他那府里,纵有几个钱堆出来的丫头,怎比得上我荣国府这百年簪缨世家浸润出来的气派、规矩?那份骨子里的贵气,岂是金银能买?

正自品评间,刘姥姥从屋里出来,眯着眼四下里一瞧,啧啧赞道:“哎哟哟我的老祖宗!方才屋里头素云姑娘和丰儿姑娘,老婆子只当是天仙下凡了,谁知这外头站着的,竟也都这般水灵齐整,真真是开了眼!”

贾母和王夫人听了,面上虽只含笑不语,心里却也如饮了冰湃的酸梅汤,熨帖舒坦。

恰在此时,玉钏儿引着一群女子,分花拂柳,迤逦而至。

人未近,先觉一阵香风裹着清雅凉意拂面而来,竞将那燥热的暑气都驱散了几分一一正是西门府上的丫鬟们到了!

打头两位,便是金钏儿与晴雯。

这两女穿得富贵端庄,一副正经奶奶模样,贾府后院大多见过,一阵窃窃私语投来羡慕眼光。紧随其后,环佩叮当,香风细细。

那孟玉楼身量极高,穿一身宝蓝色缕金提花缎长褚子,内衬素白杭绸主腰,下身是同色系的撒腿裤。这身装扮本显端庄,奈何她两条腿生得极长,行走间步幅又大,那裤管飘飘,隐约可见其下笔直修长的腿形轮廓,竟走出一种飒爽又妖娆撩人的风姿,与寻常女子娇怯之态大不相同。

潘金莲一露面,满园子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她穿着桃红遍地金通袖袄儿,配着鹅黄挑线裙子,颜色虽艳,却因料子名贵乃是云锦,剪裁合度,显得十分端正。

然则她容色绝艳,肌肤胜雪,一双杏眼水汪汪的,顾盼间似嗔似喜,天然一段狐媚风流,便是这严整的衣裳也掩不住那骨子里透出的勾魂摄魄,鬓边一朵新摘的玉簪花,雪白娇嫩,不及她腮边颜色。崔婉月脱去了寡居时的素缟,换上了一身海棠红织金缠枝牡丹的褚子,内衬玉色立领中衣,下系宝蓝色八幅湘裙。

这华彩一上身,将她本就绝色的姿容衬得愈发惊人,尤其那一对天生的梨涡,浅浅含笑时便悄然浮现,甜媚入骨,天下罕有。

通身气派雍容华贵,竟将百年世家精心调教的闺秀风范也比了下去,尽显传说中“天下第一崔氏”的绝世风采。

潘巧云身量丰腴,穿着件银红撒花遍地金的紧身罗衫,下配着深青暗纹马面裙,那硕大无朋宛如吊钟撑得紧绷绷轻微甩荡。

满院子的贾府女人,无论主子丫头,目光触及,皆不由自主地低头瞧瞧自己胸前,无不暗自气短。楚云一身柳绿素缎交领衫,束着一条极纤细的、用金线掺着孔雀翎羽织就的汗巾子,将那腰肢勒得不盈一握,真真如弱柳扶风,行走间袅娜生姿,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了去。

这腰身之纤细窈窕,一众贾府女子心道,这女子的腰怕是只有那病如西子的林姑娘能比。

香菱穿着鹅黄团花小褂,配着水绿百蝶穿花裙,梳着双丫髻,鬓边簪着几朵小小的绒花,一派天真烂漫然则她眉目如画,身段已显玲珑,纯真中隐隐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妖娆媚态,如枝头初绽的蓓蕾,引人采撷。

玉娘与阎婆惜二人穿着倒不算格外打眼,玉娘是杏子黄衫配秋香色裙,阎婆惜是丁香紫袄配月白裙,用料上乘但颜色偏素雅。

两人眼角含春,嘴角微翘,自带一股风流婉转的勾人劲儿,一举一动都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内媚劲儿这一群环肥燕瘦、各擅胜场的美人儿骤然出现,珠光宝气,香风阵阵,行动处环佩叮当,静立时亦是满目锦绣,将那满园的荣国府丫鬟衬得顿时失了颜色。

个个衣衫齐整,包裹严密,显得端庄富丽,富贵小姐摸样,然那风流态度、艳治容光,透过这端正的衣裳首饰,竟似有实质般扑面而来。

刘姥姥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这里头金莲儿几个,她也见过,知道是西门府上的丫鬟,如今张着嘴,半晌才找回声音,喃喃道:

“阿弥陀佛!我的老天爷!这…这莫不是王母娘娘开了蟠桃宴,把瑶池里的仙女儿都打发下凡来了?怎地…怎地这天底下顶顶标致的女人儿,都聚到这西门大官人府上来了?”

她这一嗓子,倒替满院惊愕失神的众人喊出了心声。

贾府丫鬟们纷纷自惭形秽,不敢直视。

贾母与王夫人脸上的矜持满意早已僵住,化作一片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直直望着这群越走越近的西门府的丫鬟,半晌无言。

贾母低声吩咐鸳鸯:“去请蓉哥儿媳妇过来!”

贾宝玉在屋内正自趴着不安,忽听得窗外一阵细细的议论声,

“这打扮真真富贵,各个冰雕玉琢,把咱府上都比下去了。”

“可不是,你看她那件纱衫多衬肤色,真真是绝色,怕是得把姑娘们喊出来才是。”

“那双长腿真真是举世无双,若是撩起裙子来不知有多美。”

“那女人长得如此狐媚绝色,我要有她半分骚气就好了。”

他听了这些,心里猫抓也似,恨不得立时生了翅膀飞出去看个分明。

“好姐姐们,你们在外头热热闹闹的,倒把我一个人关在这里闷死!”宝玉忍不住向窗棂上轻轻叩了两下,外头笑声却越发高了,也不知是哪个丫头脆生生说了一句:“宝二爷可莫要偷看,老太太知道了,仔细你的皮!”

一句话逗得众人哄笑起来。

宝玉听了,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越发按捺不住,回头见房中并无旁人,便强撑伤口疼痛着将绣凳悄悄搬到北窗下,又叠了两个引枕垫脚,一撩袍角,攀住窗框便往上蹬。

无奈那窗砌得颇高,他个子虽不算矮,却因素日娇养惯了,双臂无力,两脚蹬了两蹬,只蹭下一片窗灰,身子反倒滑了下来。

“好高!”他喘着气,又急又恼,心里只想着:“这会子必是花团锦簇天香国色的,这么多美人我若瞧不着一眼,岂不白活这一日?”

这般想着,越发不肯罢休,又攀上去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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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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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共 5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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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后宅琐事,深闺情事第499章 官家恨不得亲大官人两口第500章 意料之外的巅峰国战!第501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国战,毕!第502章 精彩反击,父子“情深”。第503章 另类厮杀,贾府生事第504章 李纨露真情,大宋第一支私掠舰队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第506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贞芸劫!第507章 宋江起势,金玉钏儿合璧,林娘子哀求第508章 林太太双钏入怀,王熙凤中招第509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王熙凤的噩梦第510章 端午各家喜忧,朝堂各有手段第511章 再见皇后,车内教学秦可卿第512章 各种大事纷起,秦可卿进阶学习第513章 贾府女人日常,宝玉再挨揍第514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宝玉挨打,黛玉争执,梁山内讧第515章 活王八林冲,抢宝钗婚事第516章 西夏大事起,掠夺世界的起点第517章 小人物的大事件,官家点评大官人第518章 主考官尘埃落定,刘姥姥进西门府第519章 黛玉凤姐思大官人,大官人体罚刘贵妃第520章 贾府日常,林灵素收网第521章 圣皇西门陛下的第一课第522章 清河众女入京,京城的幸福生活,第523章 三匹帝王保,王熙凤早探大官人第524章 三相公城管一日,王熙凤再遭劫难第525章 凤姐平儿齐中枪,大官人落子谋主考第526章 两府美人们的第一次集合第527章 贺【票风饼白银】加更!众女春心,四路大战!第528章 刘法的遗言,贾家女人和西门女人暗斗第529章 金莲怼王夫人,王熙凤的野心第530章 夺主考位朝野震惊,天下第一帝王保第531章 大官人关关难过,贾府一片浪声第532章 西门妇人群攻妙玉,王熙凤驱阳气第533章 梁山再起,黛玉生日,贾琏捉奸第534章 林黛玉甜甜的恋爱第535章 各种大事同发第536章 各大事推进,琼英春思第537章 大官人借刀杀人,王熙凤自我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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