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万王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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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上之人的状态很差。
看来他在与那血肉，还有皇冠交手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估计已经快撑不住了。
那颗由灰雾凝成的头颅睁着双眼，定定地看着陆渊。
陆渊也看着他，谁都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陆渊并不着急。知识之海与他的联系还在，他随时能够抽身走人。
相比之下，该着急的是对面这位，他自己可以放弃青铜城现状满级，可壁上之人能放弃他那颗巨大的头颅吗？
从青铜城先前发生的那些事就能看出来，壁上之人绝不可能舍下这颗还寄宿在博学塔顶端的头颅。
终于，壁上之人率先开口，声音从那颗灰雾凝成的头颅中涌出，这一次没了之前那般古奥干涩，反倒在字句间透出几分无力。
"尔...唤吾名讳，为何？"
陆渊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打量着那头颅上越来越多的裂纹，过了几息，才悠悠开口。
"最后一枚碎片，是不是你拿走的？"
壁上之人稍稍沉默。"尔可是来取那最后一枚碎片的？"
陆渊没有回答。
壁上之人最后还是点了头。"是，是我取的。"
"怎么拿的？"
壁上之人没有隐瞒的意思。"借灰契会之手，强行取走。"
陆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灰契会那帮人所做的事，所走的每一步，看着都透着几分滑稽，不像刺客该有的样子：
不去青铜城里取人性命，反倒龟缩着，不知在图谋什么。
如今想来，他们多半是被壁上之人骗了，跟他签下了某种并不对等的契约。
这一点陆渊早有感觉，眼下随着壁上之人的回应，心里的猜想更是坐实。
"你为什么要把它取走？"
壁上之人那双由灰雾凝成、没有瞳仁的眼睛微微眯起，头颅上的裂纹又悄无声息地多了两条。
"我曾看到一段未来的画面。"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回荡，"在那画面里，唯有取走这枚碎片，我才能看到一条更好的路。"
陆渊听到这里，不可置信地笑了笑。
"那你看到的，实现了吗？"
壁上之人的目光停在陆渊脸上，很久没有移动，半晌才开口。
"没有。"
回答干巴巴的，从那遍布裂纹的下颚里传出来。他接着补充："未来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而这些变化，皆因你而起。"
陆渊没吭声，等着他往下说。
"青铜城在那画面里本该毁灭，化作一片废墟。"壁上之人一字一顿，"可你的存在让原本的画面撕裂。本该出现的没有出现，本该活下来的灰契会成员，也没有活下来。"
他顿了顿，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血肉与植物本该把整座城全部吞没，可那片被植物掌管的世界，并没有被打开。"
陆渊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立刻想到先前接触森种时看到的那幅画面，那股压迫感极强。
陆渊极度怀疑，那片世界应该是和知识之海类似的禁忌存在，只是藏得更深，或者没有知识之海那般有名。
而壁上之人，居然想把那片禁忌之海打开。
"灰契会与你合作。"陆渊盯着那颗巨大的头颅，语气里带上几分质疑，"难不成就是为了打开那个植物世界？他们脑子出问题了？"
壁上之人这次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身上的裂纹也随之加深，可他似乎并不在意。他点了点头。
"是。因为我许诺了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
陆渊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
森种、灰契会，还有知识之海与那桩捕捞计划，全都跟眼前这颗头颅有关，甚至陆渊怀疑，地底的血肉之所以这么快失控释放，也和壁上之人脱不了干系。
如今得到确认，足以断定，此刻青铜城从内到外这一整场灾难，壁上之人至少参与了过半。
"那我凭什么帮你？"
陆渊发出质问，声音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回荡。
壁上之人看着他，那双古老而空洞的眼眶里一片平静。
"你不帮我，青铜城必毁无疑，没有第二种可能。唯有取得最后一块碎片，才有一线生机。"
壁上之人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带着几分笃定。
"我看到的那幅画面里，唯一的变数，就在这块碎片之上。"
话音落下，他面前浮现出一块黑色的碎片。
陆渊看着那块碎片，却没有从中感到半分联系。
显然，壁上之人对它动了手脚，让陆渊没法与它相连、更取不走。
陆渊没有立刻给出答案，只是眯着眼，在心里飞快盘算。
壁上之人说的这些，真假一时难辨。
可有几点他能确定：眼下壁上之人手里的筹码已所剩无几，而自己手里还攥着壁上之人不知道的东西；
何况壁上之人状态极差，血肉不断侵蚀，博学塔四周那层灰色大雾也在一点点崩溃，他实在没多少时间再耗下去了。
这样看来，壁上之人几乎没有说谎的可能。
只是陆渊其实并不想跟他谈什么条件。
可他也清楚，壁上之人这种老狐狸，若真被自己逼急了、再让血肉吞了回去，多半会鱼死网破。
横竖都是死，凭什么还把碎片交出来？
"条件。"陆渊终于开口，向壁上之人问道。
壁上之人看着陆渊，声音随之传来。
"我交出第五块碎片。事成之后，你放我离开，或帮我另寻宿主，日后不再为难。"
陆渊愣了愣。
他没想到壁上之人开出的条件竟这么简单。
原以为对方多少会提些让他为难的要求，哪怕不至于背叛帝国，也总要在青铜城身上做些手脚，没想到，对方要的不过是一条活路。
陆渊没有犹豫，点头应下。
壁上之人的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停了很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头颅上的裂纹还在不断蔓延，细碎的缝隙里，光芒不停地往外溢。
就在陆渊点头的那一刻，壁上之人又吐出两个字。
"需立誓。"
陆渊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应下了立誓的要求。毕竟他自认身上还揣着连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这道誓言大概率落不到他身上；
真落上了，遵守便是，落不上，那就别怪他翻脸。
然而壁上之人可不清楚陆渊在想什么。
他闭上眼睛，下一刻，一段古奥的誓词从口中流出，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神圣而严肃的意味。
陆渊听得懂这些字，可它们又不像任何一种他学过的语言。
"于灰雾之上、荒原之下...你我共赴此约...凡约中之诺，不可违背。以你之名起誓，以我之名应和...若违此约，愿受荒原吞噬、愿灰雾焚身..."
陆渊跟着念完了最后一个字。
誓词落尽，一股古老的力量从那些文字里渗了出来，试图落进陆渊的身体、缠绕住他。
陆渊没有去反抗，只是感受着体内对这道誓言的排斥。
显然，他的猜测没错，那股力量在他身上绕了一圈，便径直消散了，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这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当初在炼金坊跟A.M.一起念动加入禁忌学会的誓词时，那股约束的力量就在他身上失了效。
当时陆渊便有猜测，自己身上应该还藏着什么连他都不知道的东西，让凡是誓约一类的约束，落到他身上多半都不管用。眼下果然如此。
陆渊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成了。"
壁上之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他看着陆渊，眼中带着几分不甘，随后不再多言。
那道一直悬在壁上之人眼前的碎片，终于朝陆渊飘了过来，在他面前缓缓旋转。
那枚碎片通体漆黑，表面只有隐隐的金色纹路，和他此前拿到的那四枚暗金色碎片大不一样。
可那纹路的走势，又分明和另外四枚同出一源。陆渊伸手去接，指尖还没碰到碎片，左眼深处骤然一烫，另外四枚碎片的气息同时涌了出来。
四枚碎片的虚影在他面前排成一个不太完整的弧形，右上角正缺着一块。第五枚碎片缓缓飘向那道缺口，嵌了进去。
伴随着五片碎片合拢，一道无声的震动从碎片的交界处传开。
陆渊的双眼被眼前刺眼的光芒灼得有些睁不开，一股远古的、沉重到几乎压不住的气息从合拢的碎片里倾泻而出，将整片荒原震得微微发抖。
五块碎片彻底融为一体，凝成了一枚完整的、巴掌大小的暗金色令牌。
【检测到目标：黄金令（完整体）】
【远古之物...与万王之冠虚影相呼应...可勾连万王之冠虚影...】
灰白文字连跳了几行，陆渊还没来得及看，意识便再次被剥离出去。
这一次不是他想反抗而抽身，而是被黄金令主动吸了进去。
荒原和壁上之人同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虚无之中，伫立着一道巨大的人影，或者说，一个类人的东西。
那道人影大到陆渊无法估量它的高度。
它低头微垂，头戴数顶金色皇冠，冠与冠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看不懂的纹路相连。
居中的位置空着，那里按理也该有一顶金色皇冠，如今却只剩一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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