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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势暂歇,青铜城难得喘了一口气。
内城里那些被漆黑眼球碾碎的食尸鬼和特殊个体已经化成了满地碎肉,那些碎肉上长满眼球,散着某种恶意。
灰雾仍笼着大半个城区,安安静静的,一丝风声都没有。
外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零零碎碎的大食尸鬼尸骸。
分部门口那几千号居民渐渐从震惊中缓了过来。
守夜人已经进场,格洛克、博尔还有蓝骑士等人带着这些居民,不断朝守夜人分部四周提前备好的临时区域躲避。
分部有地下层,虽不足以容纳数千号居民,可暂时避一避还是做得到的。
陆渊站在台阶上,面朝分部的方向。
此刻在他的感知里,C区七号房间的那棵希望,正在疯长。
他朝克劳斯撂下一句。"你安排好这边,就来种子那个房间。"说完便先一步赶了过去。
后勤区此刻只剩几个零散的守夜人,那间房也没了专门看守的人。
陆渊刚靠近,就看见门缝下方渗出的金色光芒,整面墙都被晕染了一层,散着某种莫名的光泽。
知识之虫在他左眼深处疯狂扭动。
这东西从深渊回来之后就已经恢复了活跃,只是像是厌烦外头那些东西,多半是嫌恶那深渊里的血肉,才一直懒得露面。
可此刻它扭得极凶,整条闪着彩光的身躯在左眼里翻来覆去,彩色的光芒忽明忽灭,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陆渊小心地把钥匙拧开,同时通过共生联系告诉知识之虫,不许乱吃东西,这玩意很重要。
知识之虫倒是答应得很痛快。
随着钥匙彻底拧开,刺眼的光芒从房间里涌了出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亮堂堂的。
那光芒落在身上,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温润感,是陆渊从没体会过的感觉。
温暖,安静,充满安全感,有点像母亲的怀抱。这是他能找出的唯一形容。
知识之虫身上的金光在这晕染下越来越亮。
它原本的躯体以绿色和浅蓝为主,眼下浸在金光里,身上的光泽竟渐渐变成了金色。
它像是十分享受,整个虫子舒展开来,从陆渊的左眼里浮了出来,在金光中游荡,像泡在水里一样。
陆渊眼前,灰白文字浮出了提示。
【环境感知,检测到希望,这是极难存在的东西,请立即靠近。】
紧接着,又有几行灰白文字跟着浮现。
【青铜城现状:+1...45.2/51】
【禁忌学·求知者:+1...+1...83.9/100】
陆渊看着那几行字,同时发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本就没怎么消耗的那几点,很快就填成了满值。
【理智:140/140】
【检测到目标:希望(成长期)】
【一个以愿为种子孕育而成的特殊之物,如今已初见端倪,似乎拥有让人类、或与之相符途径的诡异,踏入更高领域的能力。】
陆渊看着这行介绍,立刻了然。
这玩意若是被吃掉,或许真能把一个四阶推向五阶。
这只是猜测,可灰白文字不会骗他。
若是用专研将它与人结合,陆渊觉得,自己说不定能造出一个人造的五阶,而且是很强的那一种。
陆渊还没来得及把门重新锁上,克劳斯的脚步声就已经传了过来。
克劳斯出现在C区七号房间门口,看着那溢出的金光,面色有些愕然。
显然他没料到,这枚小小的希望,竟长成了眼下这副模样。
而沐浴在这片金光里,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自己的超凡途径,正蠢蠢欲动。
那不是想吞噬它的冲动,而是一种向上生长的劲头。
克劳斯立刻意识到,那是被自己琥珀封存的那一分神。
倘若他的神识真能冲破那层封印,他便真有可能踏上五阶,一种只存在于记载里的五阶。
陆渊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道。"这棵树如果继续长下去,它积蓄的力量,可以直接把一个四阶推上五阶。"
他看着克劳斯,又补了一句,"但代价我并不清楚。"
克劳斯感受着身上的变化,看着那棵几乎已经顶到房顶的希望。"你确定?"
"我只能说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陆渊没有把话说死,"这棵树积蓄的力量自然是越久越好,可眼下,我们还有那么多时间吗?"
克劳斯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从陆渊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他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护卫者方才那一击消耗极大,还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好。
可如果这股希望之力真能把人推向五阶...
克劳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护卫者。
若能让老人再进一步,抵达那近乎传说的、接近禁忌的六阶,那要变的就不只是青铜城。
整个守夜人分部,乃至整个帝国的格局,或许都要跟着改写。
第二个想到的是雷克。
雷克如今已是四阶巅峰,簇拥之虫的途径若能再踏上五阶,对青铜城的帮助绝对比他自己要大得多。
最后,他才想到自己。
他想起怀里那瓶药剂,那是帝国送来的最后一枚筹码。
自己若把它喝下去,虽然会成为一个新的护卫者,可踏上五阶也并非不可能。
青铜城若真能一口气凑出三个五阶,那么,所谓的知识之海捕捞计划为之让步,也不是不行。
克劳斯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陆渊。"这棵树要让人踏上五阶,是不是必须把它毁掉?"
"极有可能。"陆渊点了点头,"而且眼下它还在长,我没法判断什么时候是最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用了它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能能拖一会是一会。可这一步,得你来定。"
克劳斯微微颔首,没有再追问。
他转身朝分部大门走去,步子比方才快了不少。显然,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件事落地了。
陆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我的第五枚碎片,到底在哪。
博学塔的地下三层,此刻已经被大大小小的贵族填得满满当当,本就不大的地方显得格外拥挤。
他们是在血肉蔓延到内城街道之后,被内城的守夜人带到这里来的。
这座博学塔是内城最坚固的建筑,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塔身上残留的铭文虽然熄了大半,终究还有几分防护的力量,加上护卫者也在这边,勉强算是眼下为数不多能找到的安全去处。
伯爵赫尔穆特坐在地下三层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把椅子上,身边只跟着三个人。
侍从和蓝骑士都交给了守夜人,他手里能动用的,只剩这几个家族里的死忠。
他的面色一如既往地阴沉,看着下方一楼大厅里乱作一团的贵族,嘴角微微向下压着,显然带着几分不悦。
底下已经彻底吵翻了天。
一个男爵扯着嗓子喊,凭什么把他们关在这里,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守夜人到底在干什么。
旁边几个子爵跟着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尖锐。
有人嚷着为什么不能离开青铜城,大不了产业都不要了,凭什么把他关在这儿。
可上头还有几个守夜人看着,根本不予理会,对那些想冲出去的贵族,当即就撵了回来。
被拦回来之后,他们叫得更凶了。
赫尔穆特有些忍无可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朝楼梯口走了几步,站在二楼的围栏后面,俯视着下面吵得面红耳赤的贵族。
他眼里闪过的,全是愤怒和一丝失望。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目光落下来的时候,底下的嚷嚷声一点点低了下去。
离他最近的几个男爵最先闭了嘴,脸上还挂着方才叫喊的红晕,双腿却已经不敢再往前迈。
其他几个子爵也跟着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地把视线从门口收了回来,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赫尔穆特这才开口。
"你们以为,我当初离开青铜城,是为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下来的地下大厅里听得清清楚楚。
底下那群贵族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他们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件事。
伯爵前段时间确实离开过青铜城好一阵,像是被帝国叫走了,后来又回来了。
至于为什么走、为什么回来,没人真正清楚。
"帝国最核心的任务,由中枢亲手下达。"赫尔穆特的语气冰冷到了极点,"任务期间出现的一切牺牲,都在允许范围之内。包括你们在场所有人,也包括我。"
底下有人咽了口唾沫,没人敢出声。
"知识之海的捕捞计划,还算顺利。"赫尔穆特的目光扫过那些贵族的脸,"可当你们放任灰契会在青铜城扎根、甚至和他们做生意的那一刻,就该想到今天。"
方才叫得最凶的那个男爵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谁和灰契会合作了,那些人不是早被清理干净了吗..."
赫尔穆特冷笑了一声,没有直接回答。
他当然清楚底下这帮人里,几个是干净的,几个是不干净的。
可他没想到,这群贵族早就忘了自己能成为贵族的缘由,忘了帝国条例,忘了那千百年间帝国与诡异的死斗,于是伸出了手。
以至于在他离开的那段日子里,灰契会竟直接在青铜城扎下了根,才闹出眼下这副局面。
真正让他愤怒的还不止于此。这群人不仅和灰契会勾连,还蠢到没能察觉半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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