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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灭顶的景象，它已经很久没在这个帝国见过了。
看来用不了多久，这个帝国还会变得更热闹。
壁上之人率先出手，这一次它没有再藏着掖着。
灰色的大雾从塔顶头骨的方向倾泻而下，比先前那次浓重了数倍，从博学塔朝着四面八方铺展而去。
大雾铺开的同时，雾里浮现出一片若有若无的荒原之景，枯黄的地面延展到天际，空旷得看不见尽头。
血肉巨浪撞进那片荒原虚影的一瞬，直接凭空消失，那些暗红色的血肉像是被送去了别的地方。
护卫者紧跟着出手，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发生了巨变。
下半身完全被漆黑的丝线取代，除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全身上下不断涌出漆黑的眼球，大大小小地挤在一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胸口和双臂。
随后，一颗巨大的漆黑眼球浮现在博学塔的上空，比先前四角的那些大了数倍，通体漆黑，眼帘紧闭，悬在博学塔的正上方。
下一刻，随着眼帘骤然睁开，漆黑的目光从天空直射而下，落在那片翻涌的血肉之上。
凡是被目光扫到的血肉，表面当即炸开，大片漆黑的眼球从血肉中疯长出来。
漆黑的射线在血肉构成的洪流上不断扫视，每落下一道，都有大片血肉被同化，被漆黑的眼球从内部撕裂。
血肉构成的滔天巨浪与那从天而降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灰雾与荒原虚影交织在背景之中，漆黑的光柱贯穿那暗红色的肉浪。
整座内城的上空被这两股力量搅得天翻地覆。
可那颗巨大的眼球只持续了数息。
血肉上长出的漆黑眼球只存在了一瞬，随后便被后头涌来的新鲜血肉盖了过去。
护卫者的力量在血肉洪流面前只够做到浅浅的阻挡，他造成的污染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新的血肉填满、覆盖了。
那四面城墙还在源源不断地产出更多血肉，好像根本没有尽头。
以人的力量，又如何去抵御这堪称无穷无尽的禁忌？
壁上之人那边更不济。
荒原虚影能吞噬的面积实在太有限，涌进虚影的血肉只是四面肉墙流出的一小部分，它拼尽全力，也拦不下一面墙流出来的血肉。
"可恶。"护卫者咬着牙挤出两个字，漆黑的气息已经开始错乱，波动忽高忽低，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有几颗暗了下去，天空那颗巨大眼球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
禁忌的力量彼此相撞，并不单纯是消耗，同时也带着污染，反向侵蚀着双方。
可护卫者的力量，又如何侵蚀得了这么庞大的血肉？
壁上之人的灰雾被血肉洪流从四面八方挤压回来，荒原虚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它的力量被压缩到了博学塔周围不足百步的范围里。
它也只能在这一小片范围里勉强撑着，可撑住了也没有半分意义，因为血肉还在不断翻涌，向着博学塔的方向合拢。
护卫者那颗巨大眼球此刻也黯淡了下来，光影摇摇欲坠，勉强悬在半空没有散去。
壁上之人的荒原也在急剧萎缩。
两个极强的存在拼尽全力，也只拦下了一面半的肉墙，而还有更多的肉墙在源源不断地产出血肉。
壁上之人悬在半空的眼睛忽然收缩了一圈。
护卫者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然转头，顺着它的目光朝窗外望去。
血肉城墙的顶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随后，一个巨大的轮廓从暗红色的血肉里挣脱出来，朝着天空升去。
那是一顶巨大的皇冠。
护卫者并不认得它，只从这东西身上感到一股极具压迫的气息。
与他相反的是壁上之人，它看见那从肉墙里飞出的皇冠，面色一僵。
因为它认得，那东西不是封在铜墙里吗？按理说该是通体金色、嵌着琉璃宝石。
可眼下飞出来的这顶皇冠已经面目全非，金色的冠身被暗红的血肉完全覆盖，七个尖角上裹满了蠕动的肉丝，整顶皇冠变成了一团血肉与金属交融的畸形产物。
至于那七颗琉璃宝石，如今尽数化成了眼睛，其中六颗已经被血肉吞没、被污染彻底穿透，只剩正中那颗还没有被污染，隐隐透着一股琉璃般的光泽，在满冠血肉里显得格外扎眼。
皇冠升到博学塔的高度，悬停在那里。
那六颗异化的眼睛同时睁开，六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从中蜂拥而出，裹着黑金色的光芒，直奔博学塔的塔顶。
博学塔角落的雾中来客身形一晃，下一刻已经化成一缕薄雾，从塔壁的缝隙里飘了出去，走得极其干脆。
六道气息落下的那一刻，那角落只剩下一丝散不尽的白雾。
护卫者来不及管它，六道气息已经压到了头顶。
他悬在天空中的那颗巨大眼球首当其冲，六道气息撞上去的一瞬，眼球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塌陷，整颗眼球朝内凹进去一大块，裂纹从塌陷处朝四周蔓延开来。
护卫者发出一声闷哼，嘴角溢出一道黑色的鲜血。那颗巨大眼球是他途径里最核心的东西，它被重击的那一瞬，反噬直接落到了他的本体上。
皇冠的攻击没有停，剩下的力量径直朝博学塔压落下来。
壁上之人这一刻终于动了。
灰雾从它的头颅里猛地再次涌出，裹住护卫者那颗正在崩裂的巨大眼球，硬生生把它拽到了攻击的轨迹之外。
六道气息的余波落在那灰雾上，壁上之人的头颅被这股力量震得剧烈摇晃，雾气凝成的五官几乎散架。
它挡下了这一击，可代价是它自己也被打得不轻，灰白的头颅轮廓比先前模糊了一大截，雾气不断消散，只能勉强凝回原本的模样。
天空中，护卫者那颗巨大眼球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裂纹终于遏制不住地遍布整个球面。
最后一缕微光闪过，它彻底暗了下去，碎裂成无数漆黑的碎块，从天空中纷纷坠落。
失去了那颗眼球，护卫者的气息骤然跌落。
他跌跌撞撞地坐靠在椅子上，满头白发散在脸侧，面色灰败到了极点，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漆黑眼球也跟着黯淡了大半，只剩腰腹一圈还在微微蠕动。
内城彻底失控。
血肉挣脱了所有束缚，从四面八方涌向博学塔。
壁上之人的灰雾还缭绕在塔身周围勉强阻挡，可它自己也在不断虚弱，这道防线撑不了太久。
护卫者坐在石椅上，感受着身体里的力量一点点消退。
他低着头，白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什么表情。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对着手里的一枚眼球说道。"亚瑟，开始吧。"
交代完这句话，护卫者的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异化。
他有些维持不住这具人类的身躯了，而且他也已经累了。
自从青铜城被血肉整个异化，他其实就已经丧失了五阶护卫者的根基。
他的根基不仅仅只是博学塔，也不是体内的途径，而是这座青铜城。
青铜城既是约束他的牢笼，也是他力量的核心锚点。
如今锚点破碎，他清楚自己再也维持不下去，也没有什么能把他救回来。
失去了青铜城的约束，他的途径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垂着头，整个人的血肉开始不断扭曲，朝着一颗眼睛的形状慢慢变化过去。
而与此同时，博学塔主塔附近的地下室里，亚瑟手中握着的一枚漆黑眼球忽然碎裂。
那是护卫者先前交给他的通讯物，一旦碎裂，就意味着上面的人已经彻底挡不住，意味着青铜城彻底失守。
亚瑟看着掌心那抹漆黑的碎末，面色平静得出奇。
他抬起头，朝身旁的希尔德看了过去。"护卫者大人失败了，该我们出手了。"
希尔德站在他面前，神色复杂。
她穿着帝国审查官的制服，袖口上还沾着先前检查铭文时染上的污渍。
"你会死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多少犹豫，那是一个清楚后果的人在做最后的确认。
亚瑟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朝地下室深处那座青铜控制台走了过去。
控制台是一整块青铜铸成的，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连着地面上一圈复杂的法阵。
这套东西是他在青铜城很长一段时间里全部的心血，在最近一两个月终于完成，也是他提出知识之海捕捞计划时留下的最后一手。
他走到控制台前站定。
"我在提出这个计划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与禁忌做交易，从来都是自取灭亡，这么浅显的道理，谁会不懂呢？"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可我的家园还在枯死城。帝国那边的防线已经崩了，诡异朝枯死城涌来的那一刻，那座城就已经进入了死亡的倒计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
他转头看向希尔德。"按计划行事。我交给你的那本册子，一定要保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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