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5章 是兄弟就跟我去砍人!

至尊剑帝一丝凉意第 1525 / 2488 章8,292 字

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夜。何成局在桂花树下打坐。秋深了,桂花的香气已经淡到了最后一缕,像是有人用极薄的宣纸裹住了一撮香灰,搁在枝头,风一吹就要散尽。月光清冷,从稀疏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灰白的长衫上投下碎银般的光斑。

天人境的感知力今夜格外清明。他能听到何国在茶室里烧水——水刚沸,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颤动,发出极细微的瓷音。何甘在厨房里给何峰新添的孙女炖百合雪梨,灶火很文,砂锅里的汤水咕嘟咕嘟地翻着小泡。何山在宝芝林带着几个年轻弟子拆一炉新打的锻火,铁锤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干净利落,节奏跟洪拳的虎形拳一模一样。何峰傍晚刚从武汉赶回来,正在书房跟何海对下半年的账目,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偶尔夹杂着压低嗓门的争论。

何岩刚从医馆回来。秋凉之后急诊多了不少,他连晚饭都是在诊室里囫囵吞的。他妻子几年前过世,一直未再娶,独子何米瑞已经三十出头,小时候听多了何成局讲虎门炮台的故事,如今在航天系统做工程师。何岩脱下白大褂挂好,拉开抽屉看了一眼何芳留下的那本《安神香谱》的底稿——母亲走了五年,底稿还带着极淡的白芷味道,他把抽屉推回去,上楼去看何甘。

何米宁也在。她如今是外交部北美司的正科级干部,和丈夫带着孩子一起回广州休假,就住在老宅东跨院的客房里。客房的灯也亮着,隐约能听见她跟丈夫在低声交谈,语调还算平静,但话很少,说一句停很久,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何心不在。何心在北京大学物理系念到大三,暑期也没回来,留在学校做课题。何米瑞前几天从酒泉回来休假,下午在医馆陪何岩吃了顿晚饭,说卫星发射基地那边任务紧得很,年底可能又要走。第五代的人各忙各的,能聚在老宅的时候越来越少了。

何成局习惯了一个人。一百七十二年的孤独像一件穿旧了的长衫,贴着肉,不暖也不凉。

但他的心今晚不静。丹田深处那股波动从傍晚开始就在轻轻翻涌,跟一九六,四年十月十六日、一九六七年六月十七日的感觉如出一辙——那是远方的雷声,是大事发生之前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震颤。他睁开眼睛,望着北方的夜空。北京的灯火映在低矮的云层上,在夜幕尽头染出一小片暗红色的光晕。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把感知力缓缓收回丹田,像收起一柄出鞘的长剑,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坐。

晚上九点多,何成局睁开了眼睛。

何国正穿过回廊往桂花树这边走,他向来走路稳当,今晚却快了三分。手里攥着一张纸——不是电报,是电话记录。何成局隔着一整个院子就看到了纸上潦草的字迹,每一笔都带着急促。何国走到跟前,还没开口,何成局先说了一句:“是联合国。”

何国一愣,然后用力点头:“是。米宁接到部里的电话,今晚联合国大会表决,通过了——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切合法权利,驱逐台湾当局的代表。七十六票赞成,三十五票反对,十七票弃权。”

何成局没有马上说话。他只是伸出手,从何国手里接过那张电话记录,借着月光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字迹潦草,但他看得很慢,几乎是一笔一画地读。七十六比三十五。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反复掂了几遍,然后缓缓抬起头。

“去告诉所有人。”

何国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爷爷,要不要叫何心也——”

“叫她。还有何米瑞——他是搞航天的,跟联合国虽然没直接关系,但这个局面对整个一代人的事业都会有影响。都叫来。今晚何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到正堂来。”

何国快步离开。老宅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先是茶室,然后是正堂,然后是何山住的西跨院、何岩住的东跨院、客房、书房。何家老小陆续聚拢到正堂,第四代、第五代,还有第六代那个还没学会说话的小婴儿,被何峰的儿媳妇抱在怀里,也来了。何米宁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她放下电话之后先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走进正堂,眼睛红红的,但身板挺得笔直。

“曾爷爷,外交部正式确认了。”她的声音很稳,但尾音微微发颤,“联合国大会第2758号决议,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是唯一合法代表。”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何山先开了口。他只说了一句:“好。”一个字,宗师四阶的武者,声音低沉,像洪拳的虎啸压在喉咙里没放出来。何峰站在何山旁边,两个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中年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把腰板挺得更直了。

何米瑞站在何岩身后。这个三十出头的航天工程师从酒泉赶回来休假,原本只是想陪父亲吃几顿饭,没想到撞上了这个夜晚。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对何岩说了句什么,何岩点了点头,拍了拍儿子的手背。

何甘是最后一个来的。何国去厨房叫他的时候,他正守在灶台前看着砂锅里的雪梨百合汤,九十八岁的耳朵已经不太好使了,何国凑在他耳朵边上大声说了两遍他才听清。听清之后他没有马上起身,只是把火关掉,把砂锅端到灶台边上放稳,然后扶着灶台边缘慢慢站直。他从碗柜里拿出那只空碗——何辩生前每天早上喝汤用的那只——放在灶台上,对着空碗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进正堂。他走到何成局面前,问:“爹,大哥走的那天说想喝我的汤,我没来得及。今天这个好消息,他能知道不?”

何成局看着何甘,这个九十八岁的老儿子,围裙上还沾着雪梨皮,手背上烫伤的疤叠着新痕旧痕。他伸出手,按在何甘的肩上:“知道。你辩哥在茶室里,你芳姐在工作间里,你娘在香港的山坡上——都知道。”

何甘点点头,退到一边,低头用围裙擦眼睛。

何成局面朝何家老小,手里捏着那张电话记录,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正堂的每一个角落。

“辛卯年,何家的船往北开,何国押着物资去了朝鲜。那时候很多人问——何家把船都押在国内,万一输了呢?”

他顿了顿。

“癸卯年,国家搞***,何家的人在海外的联络网全部投入进去。何洋在旧金山被关进牢里,何涌在瑞士被撞死在街头,还有更多人连名字都不能提。那时候又有人问——何家把命都押上了,万一不成呢?”

他的目光扫过何国、何山、何峰、何岩、何海,扫过何米宁、何米瑞、何心空着的那个位置,扫过何峰儿媳妇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儿。

“今天,一九七一年十月二十五日,联合国七十六票对三十五票——全世界都认了,中国是唯一的合法代表。不是那个偏安一隅的岛,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大陆。”

“辛卯年押下去的注,今天是辛卯年的第二十个年头——连本带利,全回来了。”

正堂里没有人说话,但何山、何峰、何川同时握紧了拳。何米宁站在何国身后,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何国回头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被何米宁抢了先。

“曾爷爷,我明天就回北京。接下来中美之间可能会有新的接触,我们北美司要提前做准备。另外,恢复联合国席位之后,中国的外交格局会大变样——很多以前没法做的事,以后可以做了。我跟同事们一定把工作做好。”

何成局看着她。三年前何米宁还是一个刚入职的见习外交官,说话时还会紧张地搓手指,如今站在正堂里代表何家第五代发言,已经隐隐有了外交官该有的沉稳和锐利。他点了点头:“去吧。把你洋叔的事放在心上。”

何米宁用力点头。

散堂后,何成局一个人回到桂花树下。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里投下清瘦的影子,空气里最后一丝桂花香也散尽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电话记录的副本,又看了一遍。七十六票赞成。他想起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天安门广场上三十万人同时欢呼时他丹田里的震动。那时候他还不确定——不确定这个国家能不能站稳,不确定何家往北开的船能不能平安靠岸。今天他不确定的事情少了一件。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何洋还没回来,何芳没能等到这一天。

一九七二年二月,广州何家老宅。

何成局在茶室里看信。信是昨天到的,路上走了将近半个月——从北京到广州,火车要三天三夜,但真正耽搁的不是铁路,是写信的人犹豫了太久。何米宁在信里说,美国总统尼克松即将访华,中美将发表联合公报。她在北美司参与了前期筹备,亲眼看着谈判桌上那些措辞被一个字一个字地争下来,最激烈的几次,双方拍过桌子摔过茶杯。她说她以前只是从档案里读到过外交谈判的紧张程度,真正置身其中才明白什么叫“寸土必争”。信的末尾她用钢笔加了一句,字迹压得比前面都重——“曾爷爷,洋叔的事我已经通过正式渠道列入会谈议程。美方未拒绝。”

何成局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信封上何米宁的字迹清秀端正,邮票上印着北京新盖的展览馆。“列入议程”这四个字在外交行话里的含义,他琢磨了一整夜。未拒绝不代表答应,但至少意味着对方愿意谈。对于被关押了八年的何洋来说,这就是八年来最大的一线希望。他把信封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何米宁寄回来的信,有些写得很长,密密麻麻好几页纸,有些很短,只有寥寥数行,但每一封的末尾几乎都会提到何洋。

窗外飘着细雨,南国的早春阴冷潮湿,桂花树的枝干被雨水浸得发黑,枝头上已经有了米粒大小的新芽,只等一阵暖风就要绽开。何成局把抽屉合上,起身走到窗前,听着雨点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想起何洋临走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何洋在旧金山码头回头望了他一眼,雨雾模糊了那张脸,只看见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了船舱。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何国推门进来时,何成局还站在窗前。何国手里提着刚烧开的水壶,看到祖父站着,微微愣了一下——往常这个时辰祖父都在打坐,今天却站在窗前看雨。他把水壶放在茶案上,温壶、洗茶、冲泡,动作跟何辩一模一样。何成局听到身后瓷杯轻碰的声音,转过身来坐下,接过何国递来的茶杯,忽然说了一句:“你父亲泡茶的时候,壶嘴从来不对着人。”

何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紫砂壶,壶嘴正朝着祖父的方向。他把壶转了个方向,重新放回茶盘上。“父亲教过我,”他说,声音有些涩,“这些年我一个人泡,有些规矩就忘了。”何成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忘。你泡茶的水温和时间,跟你父亲一样。他九十五岁那年手抖了,泡出来的茶还是比谁都好喝。”

何国没有说话。茶室里只剩下雨声和煮水的咕嘟声。父子俩隔着一张茶案,一壶铁观音在他们之间冒着热气。何国忽然意识到,这是何辩走后十六年来,祖父第一次主动跟他提起何辩泡茶的习惯。以前他从来不说——不是忘了,是不想提。何国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又给祖父斟了一杯茶。

二月二十一日,尼克松抵达北京。

何成局没有守在收音机前。他一整天都坐在桂花树下,闭目打坐,看起来跟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何国注意到,祖父今天没有让茶凉掉——每次他过去换茶,茶杯都是空的,祖父在他走近时准时睁开眼睛接过新茶,喝完又闭上。后来何国不再过去换茶,就在祖父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陪着他一起等。

收音机放在正堂里,音量开到了最大。何山、何峰、何岩、何海都聚在正堂里,宝芝林的弟子们今天放了半天假,围在院子里听广播。播音员的声音从正堂里传出来,穿过回廊,穿过天井,一直飘到后院的桂花树下。何成局听到那句“中华人民共和国和美利坚合众国领导人经过认真、坦率的会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做广州知府时跟洋人打了二十年交道,“认真”和“坦率”这两个词在外交辞令里的真实含义,他比谁都清楚。

何甘没有去正堂。他在厨房里炖汤,从早上炖到下午,锅里的鸡汤翻了一轮又一轮,他尝了一勺,太淡;加了一把盐,又尝,太咸。九十九岁的手端不稳量勺了,他索性把整锅汤倒掉重新来。何海中午去厨房找吃的,看见灶台上摆了三只砂锅,每只里面都剩着半锅汤,何甘正把第四锅的料往锅里码。何海愣了一下:“甘叔,您这是——”

“你洋侄要回来了。”何甘头也不抬,“他在美国坐了八年牢,肯定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你洋侄小时候最爱喝我娘炖的花胶鸡汤,我娘走了以后就是我炖。头三锅没炖好,这锅应该差不多。”何海没再说什么,只是挽起袖子帮他洗了一把枸杞,放在灶台边上。

何心从北京回来了。她本来该在学校做毕业论文——她今年夏天就要从北大物理系毕业,导师催了好几次让她交初稿——但她听说尼克松访华的消息后,跟导师请了三天假,坐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硬座从北京赶回广州。她到家的时候正是傍晚,雨刚停,桂花树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她把行李往自己房间一扔就跑到了后院。何成局睁开眼睛看着她。何心跑得气喘吁吁,蹲在何成局面前,握住曾祖父的手说:“米宁姐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公报里有提到双方同意为发展两国关系交换留学生、推进贸易——这些虽然不直接涉及洋叔的案子,但意味着门开了一条缝。”

何成局低头看着何心的手。这双手小时候捏香泥,后来在北大做实验、写论文、在酒泉实习时摸过卫星的零件,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双沾满香灰的小手了,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何安一脉练武的手。二十二岁的何心,练体境巅峰的修为已经稳固下来,通感体质让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格外敏锐。她握着何成局的手,能感觉到曾祖父体内的天人境真气运转得比平时慢了一点点——不是衰弱,而是一种刻意的压制,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心儿,”何成局说,“你米宁姐还说了什么?”

“她说公报发表之后,双方会在上海继续谈具体事项。她争取到了一个名额,会跟团去上海。她还说——”何心的声音低了一点,“洋叔的事,美方在会谈中主动提了一句,说愿意就‘个案’进行双边磋商。主动提的。”

何成局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主动提的。这三个字比“未拒绝”又进了一步。美国人不会无缘无故主动提,他们在试探,试探中国愿意用什么筹码来换。也许是因为公报的框架已经搭好,也许是他们终于意识到关着一个早已失去情报价值的人得不偿失,也许只是某种政治姿态。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何洋的事从“列入议程”变成了“主动提及”,这意味着转机可能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快。

二月二十八日,《中美联合公报》在上海发表。

何米宁从上海打来电话。老宅的电话装在正堂旁边的小厢房里,何国接的电话,听到何米宁的声音就立刻让人去叫何成局。何成局接起电话时,何米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她说公报发表后的双边磋商中,美方同意就一批“人道主义个案”进行优先处理,何洋的名字在首批名单里。她说“在名单里”这四个字时,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发颤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说自己马上要去开下一个会,晚点再打回来。

何成局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何国站在门口,看到祖父脸上有一种他很多年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笑,是一种很深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他想起何成局上一次露出这种表情是在一九六,四年***爆炸成功那天傍晚,更上一次是一九四九年开国大典当晚。

何成局睁开眼睛,看到何国,说了一句话:“去告诉你甘叔——汤可以下锅了。”

何国转身就走。他穿过回廊,穿过天井,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进了厨房。何甘正坐在灶台前发呆,面前摆着一排切好的姜片,九十九岁的手颤巍巍地捏着一片姜,不知往哪只锅里放。何国在门口站定,喘着气说:“甘叔,名单上有洋弟。”何甘的手猛地顿住了。姜片从他指尖掉在案板上,他低头看了姜片好一会儿,然后撑着灶台慢慢站起来,走到碗柜前,从里面拿出那只空碗——何辩用过的、他每天早上都会对着站一会儿的空碗。他把碗放在桌上,往碗里舀了一勺刚炖好的花胶鸡汤,汤色浓白,油花在碗面上打着细密的旋。他对着空碗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大哥,你儿子要回来了。”然后转过身,对着灶台上排成一排的五只砂锅,忽然不知道该先端哪一锅。

何国走过去,帮他把五只砂锅一只一只端到托盘上。何甘扶着灶台的边缘,看着何国端锅的背影,跟何辩当年端茶壶的背影一模一样。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围着灶台转,值了——不是为了汤本身,是为了今天能端出这锅汤。

一九七二年秋天,何洋回到了广州。

从旧金山到香港的船走了将近一个月,何洋在香港登岸后被何念祖接回家中休整了几日,然后由何国亲自陪同从香港坐船回广州。船到珠江口的时候,何洋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近的广州城,一言不发。何国站在他旁边,想找些话来说,但最终只是陪他一起站着。

码头还是那个码头。一九四〇年何洋离开广州时,就是从这个码头上的船,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新婚不久,妻子在码头上哭得站不住。他答应她很快就回来,结果一去就是三十多年。三十年里他坐了八年美国人的牢,头发白了大半,左腿在狱中受过一次审讯时的重击,走起路来有些跛,内劲三阶的修为被经年累月的审讯和监禁消磨殆尽。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跟三十年前一样亮。

何成局站在码头上。这是何洋记忆中第一次看到祖父站在码头上等人——以前从来都是别人等祖父。何成局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发髻上簪着银簪,身后是何家几十口人。何洋从舷梯上走下来,跛着脚走到何成局面前,站定。

“爷爷,我回来了。”

何成局看着这个孙子,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何洋的手——那只手在旧金山写了八年明信片,每一张上都画着小小的帆船。他握着何洋的手好一会儿,然后松开,说了一句:“腿怎么了。”

何洋笑了一下:“没事。美国人的审讯室地板硬,摔了一跤。”

何成局没有追问。他知道那不是摔的。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何家老小——何国站在他旁边,何山何峰何岩何海并肩而立,何米宁和何心站在何山身后,何甘被何岩扶着,手里端着一只砂锅,砂锅上盖着厚厚的棉布保温。何成局朝他点了点头。何甘端着砂锅走上前,打开盖子,热气腾地冒出来,花胶鸡汤的香味在码头上散开,混着珠江水的腥味和海风的咸味。何甘没有说话,只是把勺子递给何洋。

何洋接过勺子,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是他在异国他乡的牢房里反复回想过的味道,花胶炖得软糯透明,鸡肉用筷子一夹就散,跟他记忆中的味道一丝不差。他低着头把整碗汤喝完,把碗还给何甘,叫了一声“甘叔”,然后跪了下来。何甘连忙去扶他,何洋不肯起来,按着何甘的手说:“我爹走的时候我不在,你给我爹磕头了吗?”何甘的眼泪终于下来了。他九十九岁了,在厨房里站了大半辈子,炖过成千上万锅汤,从没在任何一锅汤前掉过眼泪。他扶着何洋的手臂,手指关节都泛了白:“磕了,都替你磕了。你爹的牌位在茶室里,你芳姑的牌位在旁边——你爹的茶我每天早上换一杯,你芳姑的香你岩哥每天点一支。你先起来,回家。”

何成局站在码头上,看着何洋跪在何甘面前,看着何家老小围成一圈,看着珠江上的夕阳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金红色。他抬起头,望向白云山的方向。何辩,你儿子回来了。何芳,你侄子回来了。姚姚,咱家的孙子回来了。

两天后,何洋上白云山祭拜何辩。何成局陪他一起去了。何洋跪在何辩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把一壶铁观音放在碑前,跪了很久没有说话。何成局站在旁边,也不催他。山风把松涛吹得哗哗响,何洋的声音几乎被风声盖住,但何成局还是听见了——“爹,我回来了。我在美国人的牢里,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您在茶室里泡茶的样子。您从来不慌,我也不能慌。”他站起来,又到何芳的坟前磕了三个头,放下一支安神香。然后走到余姚姚的坟前,何成局说:“这是你奶奶。你父亲小时候,她抱着他在这棵桂花树下纳鞋底。”何洋跪在余姚姚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何洋回来后,何成局交给他一个任务。不是做生意,不是参与集团事务,而是写一份完整的报告——记录何家在***项目中所有海外参与者的名单和事迹。那些不能刻在碑上的名字,何成局要何洋把它们写下来,锁在何家书房的密柜里。他说:“现在不能公开。但不能忘。何家的人做了事,不用刻在碑上,但必须刻在纸上。等到能说的那一天,让后人知道——何家不光会做生意。”

何洋花了整整两个月写这份报告。他坐在何辩的茶室里,用何辩留下的紫砂壶给自己泡茶,一笔一画地写。写到何涌时,笔停了很久,墨在笔尖凝成了一个圆点。何涌是他堂弟,一九六三年在苏黎世被一场“车祸”夺走了性命,四十一岁。写到末尾,他加了一段话:“这些人不是军人,不是特工,他们是商人、学生、工程师。他们本来可以在海外过安稳的日子,但国家需要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退缩。他们的名字不能被提起,但他们做的事情,已经刻在这个国家的根基里了。”

报告写完后,何成局把报告锁进密柜里。柜子里还有余姚姚留下的一方旧帕子、何辩的茶则、何芳的香刀。何成局关上柜门,对何洋说:“现在没有别人知道这份报告,只有我们两个,和一个不太完整的花名册。将来有一天,等这些东西可以重见天日,你替何家把这些事讲出去。”

何洋点头:“我等着那一天。”

夜里,何成局独自坐在桂花树下。桂花又开了。跟往年一样准时,金灿灿的花瓣落了满地,香气浓得像是要把整座老宅都腌进蜜罐子里。他望着头顶的桂花,想起何辩,想起何芳,想起何辩走的那天何国泡的那壶铁观音,想起何芳走的那天手里捏着的那支没做完的香。他没让何辩和何芳等到何洋回来,但他自己等到了。虽然不知道还能等多久——一百七十三岁了,天人境的寿限是三百年,但他总觉得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不是修为不够,是心里那根弦绷了太多年,该松一松了。

他从怀里掏出何米宁的信——最新的一封,昨天到的。信里说何米瑞被调去参与一个新型运载火箭项目,春节可能不能回家。何心明年就要毕业,正在考虑毕业后去钱学森先生的实验室工作。第五代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了比上一辈更远的路。何成局把信收好,抬头望着桂花树的枝丫——这棵树比他还老,看过的人比他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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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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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1章 斩杀昌文耀第1502章 皇甫玉致的蜕变第1503章 四娘?第1504章 她还不错,但心太软第1505章 楚浅浅的心声第1506章 姐妹关系好第1507章 上古大妖肥遗第1508章 肥遗的承诺第1509章 肥遗煮的蛇羹第1510章 玄霜神皇、宋萌萌第1511章 我要杀人,你挡不住!第1512章 斩火鸦神王第1513章 小哥哥太帅了第1514章 玉家,玉水鸢第1515章 剑阁,君风流第1516章 天辰神皇的态度第1517章 燕家和楚家拉拢第1518章 君风流邀请第1519章 邀请入剑阁第1520章 连女娃子都招惹?第1521章 二师姐画红尘第1522章 君风流的剑韵第1523章 小剑灵,我劝你善良!第1524章 少年郎你不行第1525章 是兄弟就跟我去砍人!第1526章 艾瑶瑶来请教第1527章 赤虹神王的挑战第1528章 登临道战台第1529章 炼狱流火第1530章 半步剑仙不过如此!第1531章 戮神之矛,猿战的杀意!第1532章 霸气的萧天怒第1533章 猿战受伤第1534章 沧澜宗的丹方第1535章 修炼炼狱流火诀第1536章 暴打小剑灵第1537章 画红尘的安排第1538章 前往琉璃神宫第1539章 琉璃神宫圣女穆雪云第1540章 琉璃神宫顾倾城第1541章 艾瑶瑶挑战穆雪云第1542章 击溃穆雪云第1543章 你哥有心上人吗?第1544章 前辈,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困了第1545章 顾倾城、琉璃神皇第1546章 南离神王第1547章 倾城你看他如何第1548章 镇压苏浩然第1549章 缘法神皇、点星神皇第1550章 至阳罡风第1551章 顾倾城战败第1552章 悟道古茶第1553章 化解极冰魔蟾之毒第1554章 就不能直接一点吗?第1555章 叶公子是我夫君!第1556章 画红尘的实力第1557章 红尘画梦第1558章 分盟废墟第1559章 吞天主盟护法第1560章 男人,不能不行第1561章 巧了,我也无敌!第1562章 深渊龙爪第1563章 一念入剑仙第1564章 魔云神皇、冲虚神皇第1565章 第一副盟主,黑暗邪君第1566章 黑暗邪君的恐怖第1567章 吞天神帝第1568章 吞噬神之领域第1569章 神秘女子,跨越诸天星域而来第1570章 吞天主盟的覆灭第1571章 收服恶魔之灵第1572章 化天老祖第1573章 炼化神火珠第1574章 赵若宁血脉八次觉醒第1575章 七彩仙霓衣第1576章 凤玉宝钗第1577章 你人设崩塌跟我有什么关系第1578章 再见顾倾城第1579章 于俊的挑衅第1580章 横断风刃第1581章 击败于海第1582章 琉璃神宫的特产第1583章 玄霜神皇的安排第1584章 要不要我帮你?第1585章 琉璃神皇的用意第1586章 琉璃秘境之行第1587章 神木傀儡第1588章 听风吟第1589章 风来!第1590章 祭炼修罗血剑!第1591章 炼化上古圣光第1592章 霸道的琉璃皇冠第1593章 对抗琉璃皇冠第1594章 吞噬神性精华第1595章 琉璃神宫创派祖师第1596章 抵达青丘狐族第1597章 族长艾采薇第1598章 海族,莫知秋第1599章 九龙天海诀第1600章 无尽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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