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3章 小哥哥太帅了

至尊剑帝一丝凉意第 1513 / 2488 章6,665 字

何成局一百五十岁了。大清亡了,民国也亡了,日本人来了又走了,香港不知道什么能够回归祖国。维多利亚港的轮船从烧煤换成了烧油,太平山脚下盖起了摩天大楼,中环的夜景比当年他初到香港时亮了一百倍。他还住在山顶那间石砌小屋里,没有电灯,没有自来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和墙上那幅从广州带过来的广东舆图。窗外那棵凤凰木是何植民国四年种的,如今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遮住了小半个山坡。今年它没有开花——何念祖请了港大植物系的教授上来看,教授说这棵凤凰木已经超过了正常寿命的上限,能活着已经是奇迹。何成局站在树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说你也老了。树没有回答,只有海风吹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的身体从两年前开始急剧衰老。先天境巅峰的修为还在,经脉里的气机还在流转,但皮囊撑不住了。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手臂上的皮肤松弛下垂,老年斑从手背蔓延到了额头。一头白发稀疏得快遮不住头皮,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被岁月冲刷了几十年却越冲越亮的鹅卵石。

他赤着脚。沈小荷做的最后一双布鞋在何安邦葬礼那天磨穿了底,他把鞋放在床头,和余姚姚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并排放在一起。两双鞋,一双来自妻,一双来自妾,都是磨穿了底才肯放下。何念祖要给他买新鞋,他不要。何继祖让宝芝林的徒弟给他纳了一双新的千层底布鞋送到山上,他收下了但没有穿,只是放在藤箱里。他说穿惯了她们做的,穿别人做的脚疼。

今天早上他起床之后没有下山。一百五十岁的身体像一台磨损到极限的老机器,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嘎吱声。他扶着床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维多利亚港的晨光一如既往地灿烂,海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气。他望着那片海,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踏上香港码头时闻到的咸腥海风,何康站在镇海号船头回头对他挥手的样子,何敏在湾仔旧楼二楼挂上巨臂集团招牌那天紧张得直推眼镜,何慎在哨站上用旗语打出“一切平安”时那面四色旗在晨光里翻飞如鸟。还有余姚姚。她站在广州何府后宅的院子里手里拿着浇水的木瓢,回头对他说:“老爷,那边肯定也有花要种。我先收拾院子。”她说了七十多年了,院子应该早就收拾好了。

他关上窗。今天不下山了。他在床沿上坐下来,盘膝打坐,闭上眼睛。气机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手太阴肺经、手阳明大肠经、足阳明胃经、足太阴脾经……十二条正经加上奇经八脉,全部气机同时运转,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圈无形的气场。一百五十岁,先天境的寿命上限。他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遍——十五岁在春香楼当小二,二十八岁接手春香楼,三十二岁在九龙杀海盗,三十七岁升汉八旗总旗,四十二岁任广州知府,四十九岁任广东布政使,五十一岁在菜市口目睹六君子殉难,五十七岁在西樵山血战,六十二岁在威海卫被困,七十六岁在寿宴上宣布武昌反了,七十九岁在太平山顶渡雷劫突破先天,一百零六岁炸了日本人的军火库,一百一十岁看着抗日战争胜利。从咸丰年间到光绪到宣统到民国到共和,他活过了整整五个朝代,十五个皇帝和总统。够本了。

但他还不能走。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山下湾仔总部三楼会议室里,何念祖坐在何安当年坐过的位置上。他八十九岁了,巨臂集团董事长,头发全白,但身体还很硬朗。航运部在他手里从六艘货轮做到了三十多艘,航线从南洋延伸到了全世界。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赚了多少钱,是巨臂航运部的安全记录——五十年零沉船。坐在他对面的是何继祖和梁铁心。何继祖九十二岁,宝芝林名誉掌门,已经不再教拳了,每天拄着拐杖在天台上看年轻弟子们练拳。梁铁心八十二岁,宝芝林现任掌门,带了三个嫡传弟子,个个都是内劲境的好手。三个老人围坐在长桌边,桌上放着何念月刚从贸易部送来的季度报告,但没有人在看。他们在谈另一件事。

“太爷爷已经有日子没下山了。”何念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得很深的忧虑,“我前天派安保队的小何上去看了一眼,他说太爷爷坐在床上打坐,一整天没吃东西。”

梁铁心放下手里的茶杯。“太师父以前闭关也经常不吃东西。三个月不进食对先天境来说很正常。”

“不一样。”何继祖摇了摇头。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太平山顶的方向。“闭关的时候气机是往外散的,整个山顶都能感觉到。这几天山顶的气机在往回收。”他回头看着两人,“外放是修炼,内敛是大限。”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一阵。何念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是他跟何敏学的习惯,心里算账的时候手指就会不由自主地动。“何敏叔走之前说过,先天境寿命一百五十岁。今年爹正好满一百五。”

“不止何敏叔说过。”何继祖重新坐下来,把拐杖靠在椅子扶手上,“何忆姑也说过。她说先天境高手在大限将至之前气机会自动内敛,把散出去的力量收回丹田。那不是衰弱,是身体在做最后的准备。她说这个过程可能持续几个月,也可能持续几年,但一旦开始就不会逆转。”

梁铁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我去山上守着。宝芝林那边让大师兄暂代掌门。”何继祖点了点头。梁铁心转身要走,何念祖叫住了她。

“铁心。你外公当年打的那副护心镜,你还留着吗?”

梁铁心愣了一下。梁铁海给何成局打的护心镜是一副钢面夹三层的精品,何成局穿了大半辈子,后来在太平山顶渡雷劫时被闪电击中,护心镜替他挡了那一击,钢面上留了一道焦痕。战后何成局把护心镜送给了梁铁海的外孙女,说这是你外公打的,还给你保管。梁铁心一直把它挂在宝芝林分馆的正堂上,逢年过节才取下来擦一擦。“留着。在宝芝林正堂。”

“拿上山去。”何念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是何家最硬的铁。太爷爷该戴着它上路。”

梁铁心沉默了良久,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她的脚步很稳,跟当年在九龙湾码头上打日本人时一样稳,但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扶了一下。

何成局睁开眼睛。不是因为感觉到了山下的会议,而是因为感觉到了另一股气机——老独眼。那股苍老而凌厉的气机在太平山脚下徘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近,近到他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着的仇恨、疲惫和一种说不清的孤独。那道气机在缆车站附近停了好一阵,然后缓缓往山顶方向移动。速度很慢,像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在一寸一寸地爬石阶。

何成局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北风灌进来,吹得他稀疏的白发飘起来。窗外的凤凰木在风中轻轻摇晃,光秃秃的枝干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几颗嫩绿的新芽。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头的两双旧鞋,拿起余姚姚那双磨穿了底的,穿在脚上。然后他推开木门,赤着脚——隔着磨穿的鞋底,脚底板还是踩在石阶上,碎石和松针硌着老茧——往山下走去。

太平山道他走了七十多年,每一级石阶都认得他。山腰缆车站的灯光在夜色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几个夜班工人正在检修轨道,看到他赤脚走下来都愣住了——他们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头一次看到这个传说中的老人半夜下山。一个年轻工人想上前扶他,被旁边的老工人拉住了。老工人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何老爷的事,别管”。

何成局走到山脚,穿过缆车站的停车场,绕过正在打烊的茶餐厅,走进了一片废弃的货仓区。这里以前是巨臂集团最早的那批仓库,后来深水埗仓储区建好之后货仓就搬走了,剩下几栋红砖旧楼一直没拆,被野草和藤蔓吞了大半。月光从破漏的屋顶缝隙中漏下来,照得满地的碎砖和生锈的铁皮发着幽幽的冷光。他走进其中一栋旧仓库,站定。

“出来。”

仓库深处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不是走,是拖着脚在碎砖上蹭。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老独眼。他也老了。当年在九龙海岛上被何成局打瞎的那只眼睛,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挖掉了一块骨头;另一只眼睛里布满了白翳,但还能看到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光。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像是用钝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每一条纹路里都嵌着几十年的风霜。他穿着一件破烂的旧军装,不知道是从哪个战场上捡来的,肩章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手里握着一把刀,刀鞘早就没了,刀刃上锈迹斑斑,但刀尖还是尖的。

两个老人隔着十来步远对视着。仓库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破屋頂的呜咽声。

“何成局。”老独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生锈的铁板,“你还活着。”

“你也是。”

老独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笑起来比不笑还难看,那只瞎掉的眼窝在月光下显得更深了,像一个小型黑洞。“一百多年了。我躲了你一百多年。从九龙躲到罗浮山,从罗浮山躲到广西,从广西躲到安南。日本人来的时候我在安南的山里啃树皮,法国人来的时候我躲在山洞里吃蝙蝠。我活得像一条野狗。”他往前走了一步,生锈的刀尖微微抬起,“但我没有一天忘记你这张脸。那年你在九龙杀了我三十几个弟兄,打瞎了我一只眼睛。我每天晚上闭眼都能看到你——赤着脚站在礁石上,浑身是血,眼睛亮得像两团火。我恨你。恨了一百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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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成局看着他。当年在九龙海岛上杀人的细节他已经记不太清了——他这辈子杀过太多人,每一个人的脸都刻在他脑子里,但老独眼的那只眼睛不在那些脸中间。他记得的是一个年轻土匪,在礁石上跟他缠斗了好一阵,最后一刀捅过去的时候偏了半寸,没有捅穿喉咙,只捅穿了眼眶。那土匪惨叫一声滚进了海里,何成局以为他死了。后来才知道他没死。后来才知道他叫老独眼。

“你那只眼睛,”何成局说,“是我打瞎的。你找我报仇,天经地义。”

老独眼又往前走了一步。他的腿不好——左腿在罗浮山上摔断过,没有接好,走路的时候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但他握刀的手还很稳,刀尖指着何成局的胸口,慢慢举到了心脏的位置。“我躲了你这么多年,不是怕你。我是不想在你活着的时候杀你,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我要等你老了、弱了、走不动了——像我现在这样,再站在你面前。”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愤怒积蓄了一百多年之后忽然崩堤,“何成局,你活了一百五十年,儿孙满堂,家业兴旺。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的弟兄们死光了,我连一个给我收尸的人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就因为你是官我是匪?就因为你是大宗师我是泥腿子?”

何成局没有回答。

老独眼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独眼里的白翳像是被怒火烧红了。“动手吧。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反正我今天来,就没打算活着离开。”何成局还是没有动。他看着老独眼那把锈迹斑斑的刀,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先天境巅峰的气机还在他经脉里稳稳地流转,就算老独眼现在冲过来,他有不下三种方式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把他击倒。他累的是心。一百多年,九龙海岛上那场血战结下的仇,过了两个甲子还没有消散。这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土匪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了恨他这件事上。恨得越深,活得越苦。如果当初那一刀再偏一寸,捅穿了喉咙,老独眼就不用恨这么多年了。如果当初那一刀没有刺出去,老独眼也不用恨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有如果。

“我问你一件事。”何成局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你那只眼睛瞎了之后,有没有成家?”

老独眼的刀尖抖了一下,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深的伤口。“关你什么事?”

“有没有?”

老独眼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那只独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过的烛火。“有过。罗浮山脚下的一个寡妇。不嫌我瞎了一只眼,给我做了几年饭。”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后来她死了。病死的。山里没有大夫,我背着她走了三天三夜去县城,走到的时候她已经凉透了。”

何成局听完这句话,做了一个让老独眼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向后退了一步。不是畏惧,是让出了一条路。月光从破屋顶的缝隙中照在他和何成局之间的空地上,像一条银白色的带子。“你走吧。”

老独眼愣住了。他握刀的手开始发抖——这次不是愤怒,是困惑。“你什么意思?”

“一百多年前的旧账,你记了一辈子。我欠你一只眼睛,你欠我三十七个弟兄。这笔账算不清楚。”何成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老独眼的耳朵里,“但你背着媳妇走了三天三夜的山路,只为了给她找个大夫。你不是一个纯粹的恶人。我也是。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老独眼站在月光下,独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波动。他的刀尖缓缓放了下来,锈迹斑斑的刀刃垂向地面,在碎砖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何成局没有等他说完。他转身往仓库门外走去,赤着的脚踩在碎砖和生锈的铁皮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独眼嘶哑的声音,问他为什么。

何成局没有停步,背对着老独眼说了一句让整个旧仓库都安静下来的话——“因为我有一个比你好的媳妇。她等我回家等了五十一年。她让我变成了一个比你幸运的人。”说完他走出了旧仓库。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的旧仓库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

何成局没有回头。他沿着太平山道一步一步往上走,赤着的脚底板踩着石阶上熟悉的每一道纹理。山腰缆车站的工人已经下班了,售票窗口关了灯,只剩一盏路灯在夜雾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他走过路灯下面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余姚姚那双磨穿了底的旧布鞋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鞋底破了个大洞,脚后跟露在外面,鞋面被碎砖划了好几道口子。但针脚还咬着鞋面——她歪歪扭扭的针脚,每一针都扎得结结实实。他在路灯下站了片刻,弯腰把鞋脱下来拎在手里,赤着脚继续往上走。

山顶的小屋里还亮着灯。他推开门,看到桌子上放着一个砂锅。砂锅还微微冒着热气,锅盖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何甘的笔迹——“爷爷,这是何甘最后留的一锅汤。何甘,一九八五年。”她已经过世很多年了,这锅汤是她过世前炖好冻在冰柜里的,交代何念祖每年拿出一锅来解冻热好送到山上。何念祖照做了,每年一锅,从不间断。今天是今年的份。

何成局打开砂锅盖,一股熟悉的药膳味扑面而来。当归、黄芪、党参、枸杞,还有冰糖的那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甜。他用勺子舀了一口汤送进嘴里,汤还是温的,甜味恰到好处——何甘放了两块冰糖,跟她娘彭幼楚一模一样。他把整锅汤喝完,把砂锅洗干净,倒扣在桌上。然后他走到墙角那只旧藤箱前,打开盖子。十五双布鞋整整齐齐码在箱子里,有些已经磨穿了底,有些鞋面洗得发白,但每一双都还能看出原来的颜色。他把脚上那双余姚姚的旧鞋脱下来,放回藤箱最上面,然后把沈小荷那双磨穿了底的也放进去。两双鞋并排放在一起,一双暗红一双青色,都磨穿了底。他盖上藤箱盖子,把砂锅放在藤箱上面,然后拿起毛笔,在何甘留下的那张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汤喝完了。甜。”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一百五十年。够了。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十五根丝线全部熄灭了,连余姚姚那根也灭了,就在今晚老独眼的刀落在地上那一刻,像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一样无声无息地灭掉了。他把玉佩贴在额头上,温度从玉佩传到掌心,从掌心传到心里。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十六个名字。姚姚、巧儿、麦穗、小荷、舒云、晚晴、林函、穗儿、林青、落雪、如烟、唐玲、惠珍、苏筱、张颜、幼楚。十七个孩子——何安、何平、何宁、何康、何静、何敏、何慎、何慧、何忆、何岳、何植、何安邦、何韵、何跃、何清、何辩、何甘、何芳。每一个名字他都念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

然后他躺下来。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苍老的脸上。窗外那棵老凤凰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头上那几颗嫩绿的新芽被月光照得近乎透明。他忽然觉得很困,困得眼皮像灌了铅。一百五十年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像维多利亚港的潮水一样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淹没了他。他闭上眼睛,意识开始模糊。在最后清醒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一个人影。余姚姚站在床前,穿着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乌黑如缎,十六岁嫁进何家时的模样。她伸出手,手掌摊开,掌心里放着一双崭新的布鞋。鞋面上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她惯常的手艺。

“老爷,”她说,“院子收拾好了。鞋也做好了。你穿上试试。”

何成局伸出手去接那双鞋。手指碰到鞋面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何成局,小二,春香楼二当家,汉八旗总旗,广州知府,广东布政使,联市商团创始人,巨臂集团创始人,大宗师九阶,先天境巅峰。一辈子杀过人,救过人,爱过人,被人爱过。十六房妻妾,十七个子女,几十个孙辈,数不清的徒子徒孙。活了一百五十年。够了。值了。

他的手指穿过了余姚姚的手掌——她已经不在了,这只是一个梦,或者说,是最后一道门槛。他笑了笑,把手收回来,放在胸口上。玉佩贴着他的心口,冰凉而温润。他闭上了眼睛。

太平山顶的月光一如既往地皎洁,照在那间石砌小屋的屋顶上,照在那棵参天的凤凰木上。树冠上新冒出来的嫩芽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银光,像是有人在枝头上撒了一把碎星子。山下维多利亚港的潮水涨起来了,一波一波拍打着防波堤,声音轻柔而有节奏,像是在给什么人唱摇篮曲。石屋里何成局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像珠江入海口的潮水一涨一落,一涨一落。然后停了。

寂静无声。窗外,凤凰木的新芽在夜风中轻轻舒展开来。春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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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尊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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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1章 斩杀昌文耀第1502章 皇甫玉致的蜕变第1503章 四娘?第1504章 她还不错,但心太软第1505章 楚浅浅的心声第1506章 姐妹关系好第1507章 上古大妖肥遗第1508章 肥遗的承诺第1509章 肥遗煮的蛇羹第1510章 玄霜神皇、宋萌萌第1511章 我要杀人,你挡不住!第1512章 斩火鸦神王第1513章 小哥哥太帅了第1514章 玉家,玉水鸢第1515章 剑阁,君风流第1516章 天辰神皇的态度第1517章 燕家和楚家拉拢第1518章 君风流邀请第1519章 邀请入剑阁第1520章 连女娃子都招惹?第1521章 二师姐画红尘第1522章 君风流的剑韵第1523章 小剑灵,我劝你善良!第1524章 少年郎你不行第1525章 是兄弟就跟我去砍人!第1526章 艾瑶瑶来请教第1527章 赤虹神王的挑战第1528章 登临道战台第1529章 炼狱流火第1530章 半步剑仙不过如此!第1531章 戮神之矛,猿战的杀意!第1532章 霸气的萧天怒第1533章 猿战受伤第1534章 沧澜宗的丹方第1535章 修炼炼狱流火诀第1536章 暴打小剑灵第1537章 画红尘的安排第1538章 前往琉璃神宫第1539章 琉璃神宫圣女穆雪云第1540章 琉璃神宫顾倾城第1541章 艾瑶瑶挑战穆雪云第1542章 击溃穆雪云第1543章 你哥有心上人吗?第1544章 前辈,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困了第1545章 顾倾城、琉璃神皇第1546章 南离神王第1547章 倾城你看他如何第1548章 镇压苏浩然第1549章 缘法神皇、点星神皇第1550章 至阳罡风第1551章 顾倾城战败第1552章 悟道古茶第1553章 化解极冰魔蟾之毒第1554章 就不能直接一点吗?第1555章 叶公子是我夫君!第1556章 画红尘的实力第1557章 红尘画梦第1558章 分盟废墟第1559章 吞天主盟护法第1560章 男人,不能不行第1561章 巧了,我也无敌!第1562章 深渊龙爪第1563章 一念入剑仙第1564章 魔云神皇、冲虚神皇第1565章 第一副盟主,黑暗邪君第1566章 黑暗邪君的恐怖第1567章 吞天神帝第1568章 吞噬神之领域第1569章 神秘女子,跨越诸天星域而来第1570章 吞天主盟的覆灭第1571章 收服恶魔之灵第1572章 化天老祖第1573章 炼化神火珠第1574章 赵若宁血脉八次觉醒第1575章 七彩仙霓衣第1576章 凤玉宝钗第1577章 你人设崩塌跟我有什么关系第1578章 再见顾倾城第1579章 于俊的挑衅第1580章 横断风刃第1581章 击败于海第1582章 琉璃神宫的特产第1583章 玄霜神皇的安排第1584章 要不要我帮你?第1585章 琉璃神皇的用意第1586章 琉璃秘境之行第1587章 神木傀儡第1588章 听风吟第1589章 风来!第1590章 祭炼修罗血剑!第1591章 炼化上古圣光第1592章 霸道的琉璃皇冠第1593章 对抗琉璃皇冠第1594章 吞噬神性精华第1595章 琉璃神宫创派祖师第1596章 抵达青丘狐族第1597章 族长艾采薇第1598章 海族,莫知秋第1599章 九龙天海诀第1600章 无尽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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