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喋血乌江
乌江之水滔滔澎湃，浪花呜咽狂啸。天边黑云翻滚，遮蔽泣血残阳。
王者将眼底的泪忍住，对着老人家淡淡一笑：“老人家，谢谢你。时不与我，既是上天要灭亡我，我还渡江做什么……”
“霸王，您千万不要这样说，江东虽小，但土地纵横各有一千里，江东几十万百姓多有才俊，他们都愿为霸王鞍前马后，誓死效忠。您是这天下，更是我江东的英雄，来日方长，待霸王回到江东，重整旗鼓，定能还师再战天下啊！”乌江亭长喃喃地劝道。
“哈哈哈哈哈哈！”
王者凝视着远方，他突然仰天狂笑。
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如海浪般滔天的笑声，掩藏了男人多少的无奈与决绝……
他哽咽着，缓缓走向岸边，沉声道：“当年，我率领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西征，而今，却无一人生还。纵使江东百姓怜我做王，我又有什么脸面回到江东？又怎能为了一己之私，让家乡的父老兄弟再为我披挂上阵，再染战血……”
乌骓马有些口渴了，它抬起悠扬的马蹄，走到项羽身旁的岸边，低下头去啜饮着乌江的水。
项羽看着它左前腿上还包扎的伤口，敷料浸染黑血。就在几个时辰前，它不顾伤痛，奋力越过汉军的人墙，冲至虞姬的面前，而这个举动，也势必再次拉伤它的伤口。
项羽走过去，用乌江水为乌骓清洗了伤口，又从身上取出最后的一点药粉，为它上药。
乌骓感激地蹭着他的手下，他站起来，对乌江亭长道：“老人家，请代我谢过江东的百姓。我只有一个请求……这匹马随我征战五年，曾日行千里，身经百战，所向无敌。我不忍心让它落入汉军之手，就把它送给你吧。”
项羽抚摸着乌骓黑亮如缎的前鬃毛，在它乌黑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沉痛的泪光，他的脸贴着它的，喃喃地道：“乌骓，我是西楚霸王，而你，就是马中英雄，是西楚国最忠诚的勇士。谢谢你这些年陪我征战四方，以后再也不用过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含泪的双眸凝望着乌骓，不舍地道：“你自由了，去吧……”
言罢，项羽牵起乌骓的缰绳，将缰绳递给了乌江亭长。乌江亭长无奈一叹，牵着乌骓向船只走去，乌骓不停地咆啸跳跃，它回顾着项羽，恋恋不欲上船。
项羽见状，只好亲自把它送到船上，他最后拍了拍乌骓的马背，便纵身一跃跳回了岸上。
乌骓流连不舍，不停地悲呜。
项羽缓缓地阖目，背对着身后的将士道：“你们也都上船吧，回到江东，去过太平的日子。”
众将士纷纷跳下水，却是合力将那船只推出去很远，又返回岸上，拱手道：“吾等，誓与大王共存亡！”
项羽缓缓睁开双眸，看着这仅剩的二十六名战士，他们满身的鲜血和伤痕，脸上却写着那世间最高贵的“忠勇”和“不屈”！
他走向他们，一一拍过他们的肩膀。
所有的楚军将士们，都让自己的座骑自向山林归去。
夕阳倒映在乌江的江面上，微波泛着金黄色的光芒。
曾经纵横天下的王者，看着渐行渐远的船只，面对即将落幕的人生，他仰望着曾经无限迷恋的天空，痛声道：“永别了，乌骓……”
而就在这时，伴随着混杂的马蹄声，重重叠叠的汉兵，犹如城墙一般，从四面围了上来。
“唰！”
“唰！”
“唰！”
二十六名楚军将士，不约而同地拔剑出鞘。
剑光在夕阳下，编织出无数道彩虹。
“砰！砰！砰！”
只见人在飞，人在飞……
乌金铠甲的光芒闪烁在落日之下，虎皮战袍如雄鹰振翅般傲然翻飞！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只见一个个汉军，像一颗颗肉弹，被那可怕的王者抓起来，像弹子一样掷向汉军的重围。紧接着是一重重的汉军，被掷过来的肉蛋撞得砰然飞起，倒塌身亡的人成百上千众。
然而，他毕竟寡不敌众。
数万的汉军袭来，二十六名将士相继倒下。现在，只剩下西楚霸王孤身一人了。
王者眼中寒芒毕现，墨羽剑血光迫人，和着烈烈北风发出骇人的威势，乌金甲浸染斑驳血红，乌江南岸一片血海茫茫。
望眼黄沙，汉军如海潮般汹涌袭来。
他左手持戟，右手仗剑。鲜血染红江畔，耳畔杀伐不歇。
他挥一下长剑，汉军围在首层的百余人顷刻间全被斩杀；第二层汉军迅速围堵上来，他又挥起一圈长戟，第二层的一众也骤然倒了下去……
然而，如麻的汉军，一波一波地蜂拥袭来，把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刀光戟影中，王者一挥长戟，再一次穿过数百名汉军手中的盾，抽戟出来一个转身，纵身一跃，墨羽剑横剑劈倒了一排人。
他一人便杀掉汉军数千人。
只见汉军一层倒下，一层又起，层层交叠而上，丝毫没有半分停顿之机。
西楚霸王杀红了眼，他瞠目怒瞪，竟是将汉军吓得一片片后退……
汉军在他的刀光剑影下，被杀得人仰马翻，兵法布阵全被打乱。可他才破出一层，便又涌上一层，那汉军源源不断地涌来，竟是杀之不尽。
鲜血染红的大地茫然无际，与天边似血残阳接于地平线。
这场大战，直杀得江河呜咽，日月无光。
王者此时也已身负十几处重伤，在“封万户”和“赏千金”的巨大诱惑下，汉军依然争先恐后向他冲杀过来。
杀了西楚霸王，就可以一生富贵，世代富贵！他们，拼了！
王者纵身一跃，跳上半人高的石阶，他一个飞跃的转身，正要拼力向领头两个汉军大将劈砍而去，那墨羽剑却在半空中陡然停住。
那个声音在身后轻轻地响起，好似那破碎的梦境，重圆般的动听。
是她，那个深深占据他每一个午夜梦回，却又仿佛隔了一世那样长的声音……
“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