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饮鸩止渴
这几日，整个汉营都在张罗汉王与新夫人的大婚。
而经过几日的沉淀，莫紫嫣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
如今，她既然回不到项羽身边，那么有了“汉王夫人”这个身份，确实能让她少了许多障碍，在汉营里行事也方便得多。
如此一来，或许是一个全新的契机。
“哈哈哈！”刘邦人未至，笑声已先达，入门时，眼角眉梢皆是笑意：“嫣儿，寡人已让子房写好请帖，准备邀约天下诸侯，共赴荥阳来参加咱们的大婚。”
莫紫嫣心底一怔，心思百转。
天下诸侯共赴荥阳？如此一来，所能赴宴的诸侯自然要与刘邦同气连枝，公然对抗项羽。他们应邀参加婚礼是其次，恐怕刘邦真正目的，是想借此笼络诸侯，密谋如何反叛项羽。
何况项羽若是知道她嫁给刘邦，又如何能承受得住？
对项羽心理的打击，加上反楚战事的扩大，刘邦这步棋，下得好阴险！
莫紫嫣道：“大王，紫嫣并不想要什么仪式，只要你诚心待我就够了。”
“不要仪式？”刘邦落座后，便伸手拽她揽坐在他的腿上，手掌抚上她的小脸，道：“这可不行！寡人可不能委屈了你。”
他接连娶了戚姬，薄姬等几个侧室，始终没有行大婚之礼，即便是当初娶戚姬，也只是按照侧室的规矩。在他心中，始终都在等待这个女人的归来，完成当日的遗憾。为了娶她，他力排众议，如今就要实现，她却不要仪式？
更重要的是，娶她是梦想，却也是对项羽最致命的一击！
一举双得！
他不禁蹙眉看着怀中的女子：“你难道……是为了项羽？”
“亚父才刚过世，紫嫣本不该在今岁行喜事。若还大张旗鼓的操办，如何对得起故去的亚父？”她缓缓垂下眼眸，黛蛾之中一片痛楚苍凉，让刘邦辨识不清，这痛楚究竟是为了项羽还是已故的范增。
“当真不是为了项羽？”刘邦复问道。
那是她心中最柔软的伤口，却也是倾注全部去保护的禁地。她实在没心情再跟他解释，倘若他真的要以婚事来联络各路诸侯，布下攻击项羽的密谋，她便抵死不嫁。
她猛然从他怀中抽身，走到窗棂前，背对着他，冷然道：“大王若一定认为是，那就是吧！”
刘邦见她突然不悦，遂笑着走过去，从后背一把抱住了她。他无限迷恋她身上天然的芳香，青丝随风飘扬，万种风情。
“只要不是为了项羽，寡人可以答应你不宴请各国诸侯，但是在荥阳城，在我汉军中，寡人要举行大婚仪式。”刘邦扳过她的身子，敷上她晶莹粉嫩的樱唇，她别过头一躲，他笑笑，却并无恼意。
他深然望着眼前女子，坚定勾唇：“寡人这一生，只会对你明媒正娶！”
莫紫嫣知道，这已是刘邦最大的妥协，便不再要求。
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个阴险的男人，一计未平，一计又起。
“你歇着，需要置办什么尽管吩咐下人，寡人去看看陈平张罗的如何！”
刘邦夹着逼人的喜气，离开了莫紫嫣的卧房。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极晚，天气暖了又寒，几番反复。
四月末的温度，竟如同往年的三月。
北方的天空难得的湛蓝高远，只是漫天柳絮弥漫当空，若雪般飘飘落落。
从前，她最不喜欢柳絮扑面的纷扰。
今日，却仰首阖目，尽情感受着它们坠落的苍凉。
也许，她这样的拦截，可以让它们在空中停留的久一会儿。
她就那样翩然的无声起舞，长发里开出朵朵云彩。
脑海中不禁浮现当年与那个男子，在雨中长歌相拥的一幕。
她忘情而妩媚的笑容，梵唱出春的温暖。
蝴蝶，不过是拜倒在她罗裙下的臣子。
待她缓缓睁开那灿若星河的眸子，那一瞬，凝结了世间最美的极致。
这样的一幕，再一次落入陈平的眼中。
“夫人，好雅兴，”陈平抚掌的同时，已近身眼前，揶揄笑道：“想不到夫人的喜好，竟是这般与众不同……”
莫紫嫣听得出，他这话里所指的，并非是跳舞，而是指那常人大多都厌恶的“柳絮”。
她便冷然一笑：“我素来喜欢雪，无雪的季节，以柳絮作雪，倒也不错。”
陈平笑笑道：“哦，原来夫人是‘望梅止渴’。”
莫紫嫣微一眯眸，抬首望向半空，正有一片雪白飞絮落在她薄如蝉翼的长睫之上，她却也不闪不躲，仿佛极享受的样子。
只是轻声道：“陈大人倒不如说，我是——饮鸩止渴。”
闻言，陈平拱手道：“在下不敢。”
“不敢？”莫紫嫣轻轻捋下那片飞絮，置在手中，便就轻轻一吹，那一阵风吃过，却不知怎得，正将那片飞絮送到了陈平的脸上。
莫紫嫣轻笑：“这鸩毒，不正是大人下的？”
她说完，便转身朝着卧房走去。
身后的陈平面色一凝，她所谓的‘鸩毒’，正是他力排众议，帮汉王圆了那个迎娶美人的大梦。
他便也紧追几步，进了卧房。
“听夫人的意思，是不想做汉王夫人？”陈平道。
莫紫嫣旋眸凝望着他，目光定格在他面上几息，直到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的面上，才渐渐勾了一抹笑意：“想！如何不想？陈大人这般苦心积虑，为了让汉王明白你的赤胆忠心，为我铺了这么一条平坦的大道，我还要好好感谢大人呢。”
她走到铜镜前款款落座，顺手拿起了梳子。
陈平颌首一笑，近前将手中的竹简呈了过去，恭谨道：“这是婚礼细节，请夫人过目，看看还有否需要补充的？”
哪知对方丝毫没有要看竹简的意思，只淡淡道了声：“不必了，陈大人拿主意就好。”
她解下如墨的秀发，悠然的芬芳溢满了整间卧房，镜中的她，宛若仙子般精致的面容。一双水眸，竟象极了在寒冰中盛开的芙蓉花。薄纱之下，那巍然轻浮的双峰，和着绵匀的呼吸……
看得他，一时失了神，便就怔在那里，竟是忘记了离开。
她意识到了背后那双灼灼的眸子，回过身来，对他道：“怎么？还有事？”
陈平这才敛回了神思，旋即垂眸拱手，道了一句：“诺。”
便退出了她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