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她等的人，来了
原来她就是“精于翘袖，擅于折腰”的刘邦宠姬——戚夫人。
在这封建乱世之中，女子的命运大多是可悲的，所以，莫紫嫣从不愿与女人为难。
可奈何，偏就有些自以为是的蠢女人，每每挑战她的底线。
今日之事，从戚姬和韩氏走进凉亭的那一刻，她便知道“来者不善”。她本不想多事，奈何二人不依不饶。
若想在这汉营中立足，刘邦身边的一众女人，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让自己足够强大，才能抵得住风浪，不至掉进漩涡。
戚姬寝房内，韩氏小心翼翼地为她擦着药膏。
“嘶……”被碰到痛处，戚姬猛然一躲，厉声道：“你想疼死我？！”
韩氏唯唯诺诺的不敢出声，动作轻了再轻。
戚姬白了韩氏一眼，冷哼道：“你出的好主意！没给了她下马威，反倒叫我挨了巴掌，替她树了威信！”
韩氏自是能想到，回来必然少不了戚姬拿她这一通发泄，遂也只能忍气吞声。
戚姬拿起一个小铜镜，在面前一照，无比怜惜地轻轻扶上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五个手指印清晰的烙印在那张娇嫩的小脸上。
她呜呜委屈道：“大王竟替她撑腰，对我下这般重手……”
韩氏见状，忙应道：“大王也真是的，怎得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戚姬瞪了她一眼：“还不都是你！”
韩氏委屈地推卸道：“谁成想，大王不早不晚的会经过，正好看到夫人您打了她……大王就……”
戚姬看着她，更加生气道：“你这是怪我打她，才惹怒了大王吗？”
“夫人，奴婢怎么敢怪您呢？怪只怪那狐狸精！她来之前，大王是多宠爱您，日日留宿。嫔妃之中，谁敢与夫人争锋？”韩氏拧了拧眉，撇嘴道：“也不知那狐狸精，用了什么妖媚之术，迷惑住了大王！”
“经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是觉得，她那双眼睛，确实很魅……”戚姬桃花眼眯成一线，恨恨咬牙道：“一见大王就故作楚楚可怜相。我不过是打了她一巴掌，她就这么会作态！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戚姬端起桌几上的水盏，咕咚咕咚猛灌一气。因着喝得太猛，骤然被水呛住，不停地打起水嗝。
韩氏忙上前为她拍着后背顺气，不时安慰道：“夫人莫气，奴婢想到一个法子，就是不知是否可行？”
“咯，咯……”戚姬陡然来了精神，口中打着嗝，手却拉住韩氏，问道：“表姐你别卖关子，快快道来。”
韩氏遂在戚姬耳边轻声低语一番。
戚姬一听，乍然怔住，那水嗝竟也止住了。
“你说的这个高人，能请到吗？”戚姬疑惑道：“这毕竟是你我的猜测，若然她是凡人，岂不露了馅儿？”
“夫人，只要有钱，还怕请不到吗？”韩氏轻声一笑，那面上便带出一个诡计，她低声对戚姬附耳，道：“再多给他些，还不照着咱们的意思说？退一万步想，纵然最后不能除掉她，也势必会把她吓得半死。”
“嗯。”戚姬不住地点头：“再请那高人施法于她，看她以后还敢迷惑大王！”
戚姬起身，从一个木箱子里，取出一些贵重的珠宝首饰交给韩氏，含笑道：“这是给那高人的，剩下的，是表姐你的。若是此事办成，我定会重重谢你。”
“哎呦呦……”韩氏口中推辞着，却将珠宝塞入自己的袖袋中，长眸笑弯了，道：“瞧夫人您说的？都是自家人，还说这些见外之言。奴婢岂能拿夫人钱财？这些都孝敬那高人，好让他尽心尽力为夫人办事！”
春日渐暖，花间芬芳四溢。
凉亭下，总能见到一个优雅从静若仙子般的女子，在亭下静默独坐。
在外人和刘邦自己看来，她此举，是为了等候每日下了晨议后，必经此处的刘邦。
而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等在这个位置，远可环眺汉军的操练，近可看到进进出出的探马，更可以在晨议结束之后，观到每一个汉臣的面部表情变化。
虽不可能获悉探马所报的内容，也不是每一个人都不懂得隐藏表情，但却总有面上挂着心事之人，可以让莫紫嫣探出一点蛛丝马迹。
“夫人近来好兴致啊，总能在此见到夫人。”陈平上前拱手施礼。
不出所料，她等的人，来了。
莫紫嫣闻声而起，微微颌首道：“我是特意在此等候陈大人的。”
陈平诧然道：“夫人等在下？所谓何事？”
紫嫣莞尔垂眸，口中缓缓道：“陈大人不觉得，你我之间，有笔账，该好好算算吗？”
陈平更觉疑惑，双眉蹙起，问道：“陈平不明夫人所言？”
“陈大人跟我打哑语了。”莫紫嫣轻笑一声，那声音极其美妙，可那眼神却冷得让人不由得心中一寒。
“亚父待我恩重如山，却因陈大人的反间之计，命丧归乡途中。”莫紫嫣旋眸看向他：“这笔账，难道不该跟大人好好算算吗？”
陈平心底陡然一凛。
她说这话时，本该是心中悲伤，可面上却又明明扬着笑意，而那眼神却怎么看都是冷若寒霜。她一入汉营，便打掉卢绾的气焰，那日与戚夫人之事，虽表面上是吃了亏，实则却更笼络了汉王的心。
如今显然是要跟他清算旧账？卢绾当日的提醒，此刻正如醍醐灌顶般警醒了陈平。
“为君之士，解君之忧，乃在下职责所在。此事，在下确实是愧于夫人。”陈平施了一礼，半眯凤目道：“然，项王与范军师之间若心无芥蒂，在下又岂能有的放矢？”
那一双单薄的眼皮，在丰健的眉骨下，显得异常深邃。他的皮肤白皙，五官俊美，确实是难得的美男子。
只是俊美如斯，却并非莫紫嫣所钟爱的英雄磊落的那一款。
那深邃的眼眸，亦不同于项羽的迷离与坚韧。双眸虽俊，却难让人产生亲近和信任的好感。仿佛他那瞳光一转，便是一个致人于死地的阴谋。
“好一个‘为君之士，解君之忧’！”莫紫嫣轻轻抚掌，笑得更加意味不明：“只是，大人为项王谋士时，怎不见大人解项王之忧？反倒是吃里扒外的在鸿门宴上，换了项伯和汉王的酒盏呢？”
陈平显然未料到，紫嫣会知道当年在鸿门宴上，“将酒樽互换”之事是他做的。更不曾想到她会猛然提及此事。
短暂思忖后，他觉得对方既已知晓，也不必再隐瞒，遂坦然笑道：“夫人智虑过人，什么都瞒不过您。”
紫嫣泛眸一笑：“我本也不确定，但陈大人弃楚投汉，倒是让我全然明白了。鸿门宴上助汉王逃走的人是你，在彭城鼓惑庄儿杀掉韩王成的也是你，若说深谋远虑，陈大人还真会为自己铺路啊。”
“听夫人重提那日之事，在下回想起来，当日鸿门宴上，夫人莫不是是要对汉王下手？”陈平反问道。
陈平话锋一转，那刀锋直逼莫紫嫣。她若是承认当日是对汉王下手，如今该何以立足汉营？小命能否保住，都是难说。
“陈大人以为呢？”莫紫嫣反问道。
正说着，抬眸便看到远处刚下了晨议的刘邦正与张良、周勃，满面春风的向这边走着。
“恕臣无礼，臣以为，当如此。”陈平自信地笑道。
莫紫嫣不漏痕迹地，笑看着陈平。
“陈大人如何以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汉王如何以为。方才陈大人说，项王和亚父，早已心存芥蒂，才会给大人可趁之机？那大人以为，以汉王如此‘英明’的君主，又会不会被离间呢？”莫紫嫣边说边笑，右手却扶上了右侧墨发上的‘金步摇’。
金步摇，以金银丝盘成牡丹花状，缀以晶莹剔透的宝玉垂珠，与钗细相混杂，插于发上。
骄阳的映射下，那步摇随着紫嫣轻柔而优美的风姿，更生几分摇曳，远远看上去，越发的闪耀夺目。
紫嫣的眼眸越发明媚，故意装作没看到刘邦。
陈平闻听脚步声，一回头便赫然看到刘邦三人已近身眼前，一瞬间的怔色后，陈平行礼道：“大王。”
莫紫嫣亦躬身行礼，柔声道：“大王。”
“快起来。”刘邦扶起紫嫣，又看了看陈平的表情，问道：“方才见你们聊得甚是热络，在聊什么？”
陈平心里微微紧张，还未想好如何应答，那边紫嫣便直接拔下右侧的步摇，柔媚笑着：“方才陈大人说，紫嫣戴这步摇，甚是好看，也衬得面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
紫嫣故意放慢了语速：“只是，陈大人觉得这步摇若是换个方向，插在左侧，会更好看，大王以为呢？”
陈平心底大怔。
她就那样媚笑着。
那眸波，流转间，怎一个千娇百媚生。
一个臣子，居然对大王倾慕的女人说出此等暧昧之话，并且还是如此细细观察，不然又怎能看出今日肤色比起前些时日，会有不同？
虽说，莫紫嫣现在并非汉王夫人，但刘邦志在必得之心，军中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