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负她这样深
白雪苍茫，天地一片银装。
那个如仙的女子，她从异世而来，降临到本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倾尽一切，都是为了毕生所爱的男子。
只是他明白的太晚，太晚了……
王者的双手不停地颤抖着，紧抿的双唇发出嘶哑的声音：“亚父……嫣儿……孤王错怪了你们……”
“大王，还有这张地图。”钟离昧将一张改过的地图交给项羽，项羽接过一看，这张地图唯一不同于虞姬的那张，就是上面所勾掉的地方。
西楚王国所统九郡中的泗水、东海、东阳、东郡、薛、陈、砀等郡及楚都彭城均已被韩信、彭越的军队相继攻占，唯余原秦管辖之下的九江郡、东南部数县及江东的鄣郡、会稽郡未易汉帜。
淮南只有东城、历阳两县亦未被汉军攻下，仍为项羽所有。
项羽退保江东，仅有此一条路可行。
而这副地图，画得正是楚军退回江东的必经路线。它清晰地标注出那些已被汉军攻克、绝不可行的地方，还有到目前为止尚且属于楚国的地方，逃亡的路线只能走未被汉军攻占之路。
“昧，这地图，可是孤王曾怀疑你们，离开彭城之时所做？”男人的泪光闪烁在深邃的眸中。
“是。这地图正是当年在彭城，大王率兵攻打齐国之时，夫人带着末将所走过的地方。夫人命人将所有地点，制成两张地图。一张在末将手里，另一张夫人交给了虞姬保管。”钟离昧沉声道：“末将在见到夫人的时候，夫人勾掉了被汉军攻占之处。夫人怕大王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悉，曾嘱咐，若是有一日……”
钟离昧想到紫嫣默默付出的这一切，便止不住地泪流，他哽咽道：“夫人曾说，若是有一日，到达地图上的任意一个地点，一定要将地图交与大王，让大王牢记上面的路线，她说那是楚军唯一可以行走的机会。”
项羽的手紧紧抓着亚父的遗书和这张地图，他懊恼及了，却又追悔莫及。
往昔所有的误会，在他的脑海中一一重现，他一点点地明白，为何她的眼眸中总有那样说不清的忧郁？为何他总觉得她有无法言明的故事？为何她有那么多不能与他分享的心事……
而此刻，他明白了她所有的为难，所有的苦心，所有的付出。
她既要顾全他王者的尊严，又不能说出自己的苦衷，她处心积虑的为他谋划一切的一切，他却……
“孤王真该死，竟负她这样深……”
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第一次在人前痛哭失声。
此时此刻，所有的言语，都无法形容他的懊悔；所有的弥补，都无法挽回他一意孤行对他最爱的女人造成的伤害……
他真的恨透了自己！
曾经傲然于世的王者，所有的情绪，所有的坚强，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是雄霸天下的王者，却也是有着爱恨情仇，七情六欲，有血有肉的普通男人。
哭吧，谁说男人不需要这样一场酣畅淋漓地释放，不需要这样一场彻彻底底地忏悔！
他重重地锤打自己的头颅，钟离昧箭步上前拦住他，哽咽地道：“大王，您万万不要这样伤害自己，夫人从来没有怪过您。就在末将去成皋夜探汉营的时候，夫人亲口告诉属下，她爱您胜过自己的生命。夫人让末将务必转告大王一句话。”
项羽抬起雾气萦绕的黑眸，看着钟离昧，听着他道：“夫人说，她与大王，即使相离，心却不离。”
男人缓缓舒展眉头，深眸在那一刻绽放坚定的光芒，他一字一顿坚毅地道：“嫣儿，你既不负我，我岂能舍你不顾？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
说罢，项羽提了墨羽剑，就要冲出帐子，准备清点人马。
钟离昧再次上前拦住他，祈求道：“大王，您不能去啊。”
“我为何不能去？”项羽凝视着钟离昧：“好兄弟，孤王已经负她太深了，如何能让她再为我受苦？她这样为我，让我觉得生不如死，你懂吗？”
“大王……”钟离昧突然屈膝跪在地上，请求道：“昧懂，懂您对夫人的爱，也懂夫人对您的爱。正因为懂，才要拦住您。大王，夫人对您情深如命，您只有护自己周全，才不负夫人一片苦心啊……”
男人尚未干涸的泪珠，大颗地滑落：“我项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又怎能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为了救我而深入虎穴？要我像只缩头乌龟仓皇而逃，却置她于不顾……？！”
“大王，求您速回彭城，才有来日可图，求您速回彭城！”钟离昧道。
“钟离昧，这是孤王的命令!”项羽垂眸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钟离昧：“你若是我的好兄弟，就随我一起杀过去，把嫣儿救出来！”
韩信亲率齐军从齐地南下，占领楚都彭城和楚地的广大地区，兵锋直指楚军侧背，自东向西夹击包抄项羽；彭越则率军数万，从梁地出发，先南下后西进。
汉将刘贾率军数万会同九江王英布、合兵十万，自淮北出发，从西南方发动对楚地的进攻，先克寿春，再攻下城父并将此城军民全部屠尽。而镇守南线的楚将大司马周殷，却在此时叛楚，先屠灭六县，再与英布、刘贾会师，随后北上与汉军汇合，准备合击项羽。
与此同时，得到关中兵卒补充的刘邦，则率本部汉军二十余万出固陵东进。
汉军五路大军、合计六十万之众，形成从西、北、西南、东北四面合围楚军之势，项羽被迫率十万楚军向“垓下”后撤。
楚霸王四年十二月（公元前203年），刘邦、韩信、刘贾、彭越、英布等五路大军于灵璧县东南的垓下，将十万楚军重重合围。刘邦任命韩信为联军统帅，指挥大军作战。韩信命刘贾、英布领兵自南将楚军外围出路全部封闭，命彭越军自北封闭通路。
韩信军三十万与刘邦本部十万主力军则合成一股，向困守垓下的十万楚军发起进攻，展开决战！
韩信共率主力大军四十余万，排出了这样一个阵形：韩信亲率三十万大军居中，为前锋主力；汉将孔熙率军数万为左翼；汉将陈贺率军数万为右翼；刘邦率本部主力尾随韩信军跟进，而汉将周勃则率军断后。
项羽之前派龙且带走了二十万楚军，在齐地全军覆没，如今只剩十万楚军。在垓下这个地方，既不能守，亦无路可退。饷尽粮绝之际，唯有拼尽全力，一搏到底。
就这样，决战打响了！
首先，韩信率五路大军先行向楚军发动挑衅性进攻。项羽立刻率十万楚军发动中央突破作战，矛头直指韩信本部。
兵贵神速，项羽亲自率军出击，冲锋在前，楚军以骑兵在前、步兵在后随其冲锋。项羽的骑兵犹如一支上紧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使得汉军应接不暇，竟是一退再退。
韩信急忙调整作战方案，让汉军死死盯咬住项羽，项羽在哪里，防御就在哪里。然而西楚霸王何等威猛，几个时辰下来，汉军就从挑衅性进攻，变成了防守型，再到最后却完全处于下风。
韩信骇然，他多次变换阵型，想不到都被项羽看破先机，迅速破毁阵法。而更想不到的是，几十万人包抄楚军，楚军在这一战死伤两万。
项羽只剩八万绝粮已久的楚军，却在这种生死包抄的逆境中，依然有如此顽强的战斗力，并且无一名楚军投降！
形势危急之下，韩信立刻命令大军后撤，以三十万大军为屏障掩护指挥部和刘邦的十万人马先行向后退去。汉军且战且退，楚军则是继续孤注一掷的疯狂突击，项羽更加是一马当先，冲锋速度之快甚至将八万楚军将士统统甩在了后面，连楚军骑兵都没有一人能追赶上他的速度。
一眼望去，满山遍野的汉军如乌云一般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蜂拥袭来。项羽率十万将士猛打猛攻，连破汉军数道防线。
他挥动着手中的天龙破城戟，那血光的戟尖上，残血如注，气势如虹！
王者的冲势迅猛，纵然楚军素骁勇，却难以跟上他的攻势。
很快，楚军骑兵就被项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那王者赫然间，已直逼联军统帅韩信的面前。
“唰！”得一声，只见韩信弃掉手中的长戟，一把拔出了腰佩的“天信剑”。
“项王，我们终于见面了。”韩信望着与楚军渐渐脱离的项羽，他等待已久的决战终于到来了！
乌骓马雄姿而立，乌金戎装的王者，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逼人的光芒。
王者冷哼一声，将天龙戟立定在原地，冷冷地道：“你叛楚投汉，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吗？！”
“不错！”韩信道：“在这天下，韩信最敬畏的只有项王您一人，您是这天下最顶天立地的英雄，只有打败您，韩信才能名扬千古！”
“哈哈哈！”王者仰天一声长笑：“那孤王就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