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腐蚀
深夜，月之少女的明月已然悬挂天穹正中，月色如流水般泼洒在巍峨高广的王庭上，就像从天上落下，降临在山巅的神宫，神秘而威严。
一墙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那恢弘壮观的殿宇内觥筹交错，碗碟碰撞，酩酊大谈，气氛热烈而喧嚣。
但城堡外的回廊上却是清冷寂静，就连夜间的风儿，也格外地冷冽。在群山的山巅，有时候天上的寒风吹拂起来，就连龙的鳞片也会被寒意浸透，灼到鳞下的皮肤。
银龙克丽丝·蒂亚娜身为银龙，属于寒性生物，她们这一种族最喜欢在高山或者云端处筑巢，自然不会觉得寒冷。
冷冽的寒意反而让克丽丝更为舒适，但她的一颗龙心，却是冰冷的。
被祖代红龙的伟力与魔法锁在幽深的回廊里，克丽丝甚至都不能望到天上皎洁的月亮，曾经那代表她高洁的心与愿想。
她当然可以拖动着锁链从重叠幽深的回廊中爬出去，但她却无法忍受这样的屈辱，如同一条看门狗一般拖着锁链四处走动。
克丽丝·蒂亚娜此时就如同浑身的脊柱被抽走了一样，只想就这么趴在这个地方，一动也不动。
看着月华洒在王堡前庭的花圃中，那一株株摇曳在轻风中的花朵，克丽丝甚至觉得，也许还不如成为一株无知无识，不需要思考的花儿，也许也比她现在要好。
她想不通，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蛮横霸道而不可一世的巨龙，只是因为她们冒犯了对方的威严，只是因为她们无视了领地民众的尊严，就将高贵的银龙当做奴隶一般锁起来。
虽然银龙与金龙本性善良，经常怜悯弱小的生物，但这也是因为将对方当做需要仰视自己的可怜儿而诞生的怜悯心。
在巨龙看来，只是释放龙威恐吓一下那些种族与人类，根本算不上什么事情，她们根本没伤害到任何一个人。
克丽丝也想不通，艾卡妮娅世界中为什么会诞生出如此恐怖而强横的巨龙。就算是祖代金龙奥比拉什，身负祖代之血，在青少年阶段也不可能正面碾压对抗她。
因为克丽丝曾经因为奥比拉什的冒犯而狠狠教训过对方，也许青少年祖代金龙奥比拉什足够出色，可以跨越一整个年龄段对抗成年巨龙，但在克丽丝面前，还显得稚嫩许多。
而那条可怖的红龙，虽然也身负祖代之血，但他面对的是整整三条成年巨龙，却以绝对碾压的姿态将三条成年巨龙打落尘埃，踩在了对方的脚爪下。
这让三条成年巨龙都无法想象并接受，尤其是银龙克丽丝。
虽然克丽丝并没有将自己的傲慢表现出来，但她的心里却比将自己的傲慢浮现于表面的祖代金龙奥比拉什更加骄傲。
因为银龙女武神的名号并不是吹嘘而来的，而是真真切切的经过许多挑战与战斗赢来的称号。
拥有精熟战斗技巧和强大法术天赋的银龙克丽丝从不认为自己会比其他巨龙更差，她的目标是那些跨越星界，在无尽世界中遨游的前代巨龙，是那些即使在星界之中也流传着鼎鼎大名的巨龙们。
可是现在自己却成为了一个俘虏，一个连自由也无法拥有的奴隶。
她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比起那条强壮的红龙简直拙劣，她倚仗的法术天赋在那条红龙前也不过是伟力前的细雨，她的骄傲在对方的俯视下就是一个笑话。
克丽丝只觉得自己的内心此刻和那月光一样冷，冷意居然浸透了银龙的四肢百骸，让她连四肢的力量都在不断流失，只能无力地趴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甚至在内心深处寻求着铂金龙神巴哈姆特的教诲，祈祷着伟大的铂金龙神能驱散她内心的彷徨与迷茫。
克丽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执行正义，彰显善良，帮扶弱小的银龙尚且有许多陷于贫困与奔波之中，而这些恶龙却能享受着无数民众的血汗供养，居住于如此豪华恢弘的宫殿肆意享乐。
即使是她，赫赫有名的银龙女武神克丽丝·蒂亚娜，也会因为两千金币，而甘愿当那条傲慢的祖代金龙的监护人，陪着奥比拉什干下挑衅龙群的蠢事。
就算是以富庶闻名的，祖代金龙奥比拉什的父亲，金龙伯爵莫格撒，那栋豪华的庄园也远不如这座恢弘的城堡，可想而知这些恶龙是如何用法术蛊惑，用力量压榨这些领地的子民的。
“难道世间的邪恶，终究还是会胜过高洁的正义吗，伟大的铂金龙神，您的眷属与子民，克丽丝·蒂亚娜，祈祷您的伟大智慧！”
良久，银龙克丽丝才睁开自己的眼睛，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出意料，即使是伟大如铂金龙神，也不能无时无刻回应他的眷族，也许这和银龙只是浅信徒有关。
“也许，在龙神看来，只是对我的一次考验，你不能灰心，克丽丝，你的心应该如同天上的月，无法被暂时的阴云遮挡。”
银龙克丽丝彷徨的心暂时安定了下来，祈祷即使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但却能让她安定。
“谁，在那里？”
银龙克丽丝扭动自己的头颅，一双竖瞳在幽深的回廊中闪闪生辉，即使在大殿内偶尔透过敞开的大门传来的喧嚣声音掩盖下，银龙出色的听觉依然让她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两条趴伏在地上，处于王堡大门左侧的青铜龙此时也在轻柔的灯火中抬起了头，望向银龙的方向。
在这座巨龙的王殿前，理应是这个群龙统治的帝国内最安全的地方了。即使里面的群龙不在，但只要有它的主人存在，这里就是最坚固的堡垒。
不过银龙克丽丝与两条青铜龙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只有敌视，所以警觉性很高，虽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样做完全是成为了看守大门的龙之守卫。
哒哒哒，幽深的回廊中，那鞋底磕碰地板的声音在巨龙的耳边越来越明显，即使这个脚步声在人类的耳中已经属于轻柔到几乎没有。
那是一群美丽的侍女，其中有人类也有精灵，每个侍女都堪称风姿绰约，容貌动人。
但让银龙克丽丝惊讶的是，这些侍女们用名贵檀木和金银托盘托举着许多美味的食物在自己的面前停了下来，然后铺开了一张印画着精美花纹的绸布，将美味的食物一一摆放在自己的面前。
比起这些美味的食物，更能吸引银龙克丽丝的是那些名贵得宛如艺术品的金银器皿，就连盛放用来做食物调味香料的器皿，也像是那些大师雕琢的精品。
但最让银龙克丽丝吃惊的是，这些侍女穿着的轻纱短裙，都是由上好的丝绸料纱编织而成。
她们腰间扎的细细的草纹缎带，还镶嵌着一颗颗细碎的金银驳片，在有些幽暗的回廊里也闪闪发光，凸显了这些侍女裸露在轻纱外白皙细嫩的腰肢。
而她们修长白皙的脖子上佩戴的黑色天鹅绒颈带，中央更是点缀着一颗颗颜色不一的宝石，就如同鳞色不一的巨龙鳞片一样烁烁生辉。
为首的侍女更是在颈带中央镶嵌着一颗闪耀剔透的红宝石，那耀眼的光芒，让银龙克丽丝身上的鳞片都为之失色。
银龙克丽丝的目光徘徊在这些光芒闪闪的宝石上，用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才将自己冒着绿光的眼瞳转向其他方向。
“这些通过邪恶血腥压榨手段得来的财富，不值得我羡慕和嫉妒，你要冷静一点，克丽丝，你可是优雅高洁的银龙，不能掉入邪龙的陷阱里。”
银龙的喉咙不自觉的吞咽着唾沫，她在心里絮絮叨叨地念叨着，终于让自己有些发热的脑袋平静了下来。
但银龙克丽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条恶龙，高格莫拉，怎么会容许你们将他的财宝佩戴在身上，这对于恶龙来说是一种侵犯！”
本来还在轻柔摆放食物的侍女长查莉兹顿时皱紧了自己好看的眉毛，手中的巨大金杯也哐当一声砸在了铺垫在地上的长毯上。
“银龙女士，直呼龙主的名姓，是极大的不敬与无礼。何况你根本不知道主人的慷慨与宽容，这些财宝，都是主人赏赐予我们的，这份晚宴，也是主人特意招待你们的！”
侍女长查莉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巨大的金杯扶正，淡淡地说道。
银龙克丽丝先是一愣，随即冷笑道：“慷慨宽容？仅仅是因为冒犯了他的威严，就将我们如同奴隶一般锁在这里，也能叫做慷慨和宽容么，让我们被锁链捆住，如同野人一般在地上进食，也叫招待吗？”
侍女长查莉兹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她轻声地说道：“身份不同，面临一件事情做出的选择就会不同。”
“如果按照世界上那些人类大贵族和王国国王的做法，以银龙女士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会被拉上断头台砍掉头颅，何况是一位注定伟大的龙皇帝呢。”
“至于你们，如果能够服从龙主的意志，也会很快得到自由，只要你们做出让龙主满意的贡献，主人只是担心你们会对领地造成破坏而已。”
银龙克丽丝低低哼了一声，将自己的头颅转向另一方，“拿走吧，这些以邪恶压榨手段取来的血汗，我是不会享用的。”
“什么是邪恶，什么是正义，”侍女长查莉兹看着这条银龙，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
“曾经我住在贵族城堡之中时，也深信着教条上的正义与邪恶，但后来才发现，世界上许多人，许多事，本来相互之间的界限就是模糊不清的，”
“你看，居住在这片土地的居民，他们能够吃得饱，穿的暖，有自己的房屋和土地，有自己的家庭与事业，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一个人饿死过，只要他拥有一双可以劳动的手，拥有一对可以走动的脚。”
侍女长查莉兹笑了起来，妩媚的脸蛋上居然散发着让银龙不可直视的光芒，她说道：“而那些自诩为正义的贵族呢，他们领地内的居民面黄肌肉，整日在为一口粮食而奔波，”
“即使他们的一生，都花费在了脚下的土地上，仍然吃不饱，穿不暖，他们的房屋被那些贵族霸占，他们的妻与子被贵族视为奴隶，”
“我听说，就连那些被高贵而仁慈的金龙，所统治的地方，仍然有无数的流民与难民存在，即使这样，那些仁慈的金龙所收的税赋仍旧不会比那些贵族少。”
“你们这些伸张正义，怜悯弱小的金属龙怎么不去拯救那些终日处于被正义之士造成困顿的弱小者呢，还是说你们不敢呢？”
侍女长查莉兹柔美的眉毛此刻如同凛冽的刀锋一般锐利，竟然让银龙克丽丝和两条青铜龙都下意识避开了这个看起来一巴掌就能捏死的侍女。
“普通人，只是希望拥有风调雨顺、健康平安、免遭战乱，吃饱穿暖、安居乐业的生活，而这些，在这片土地上，人们都能够拥有。因为龙群定下的税赋，比世界上任何国家，任何地区，任何贵族都要低，都要低得多！”
“代价是什么？代价是无数的德鲁伊培育良种，无数的药剂师研究良药，无数的皮克精灵抚育植物，无数的战士用钢刀与铁剑，用血与骨，开辟守护，就连巨龙，也会推动阴云，降下雨水，只是为了更好的改造这片家园。”
“这才换来了今天的美好，这就是你们眼中的邪恶？这就是你们应当打击的恶徒？”
查莉兹的语气斩钉截铁地道：“您真是愧对您身上如同月光闪耀而美好的鳞片，银龙女士，您也愧对了如此悠长而美好的岁月，即使我只是一个渺小软弱的短生种，都看得比您更清楚一些！”
银龙克丽丝在此时陷入了沉默，她不禁地回想着，也许伟大的铂金龙神，也是因为自己的短浅而不愿意降下他的智慧。
两条青铜龙也沉默着，偏执的巨龙，平时无法轻易听从别人的意见，但在这个软弱的时候，更容易陷入反思的境地。
查莉兹从蹲着的姿态站起身来，低声淡淡地说道：“银龙女士，如果您不打算享用这些食物的话也请您不要破坏它们，它们会在明天被送往领地中，交给那些孤苦无依的老人与孩子。”
“主人虽然享受奢华与美好，但他从来没有浪费的习惯！”
银龙克丽丝只觉得，那宽广大殿里的声音在此刻离自己也如此遥远，遥远到她甚至已经听不清里面的话语声。
查莉兹的声音就如同恶魔的低语，一直徘徊在她的耳边。
“伟大的铂金龙神啊，请给我一些启示吧！”银龙克丽丝闭上眼睛，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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