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命运的分支
一个满头白发，发际之间就像包裹着一层冰晶流光的雪瞳少年坐在宽大的椅子上。
城堡三楼背后的落地窗外，成群的海鸟燕鸥正披着夕阳的霞光，带着林间穿梭的风，掀起海边翻涌的浪花。
白龙格莫特一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另一只手在批改文件。一份又一份的文件经过他的浏览和批注，此时已经在宽长的书桌上堆叠起一摞厚厚的文件。
当白发的少年批改完最后两份文件，《关于精灵部落打散分居，内部消化，》和《利用文化宣传和优厚待遇吸引技术文化人才的相关建议》的提议后，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尽管在青铜龙阿丽娜的提议下，龙群领地相关的事务政议报告已经尽量采用最简单直白的形式书写，但每日剧增的工作量还是让精力旺盛的巨龙也有些头疼。
每个月都会迎来人口增长的龙群领地现在可谓是事务繁多，那些新到的奴隶和被巨龙领地开出的条件吸引而来的自由移民在龙群领地的信誉逐渐打出去后日渐增多。
只是这些人口的安置和规划都需要耗费许多精力，还有那些刚刚招揽的一些人类学者，为了在统治者面前表现自己的能力，一天几乎能写上好几份建议报告。
这些文件报告还是经过巨妖法芙娜筛选后觉得有价值的，已经累积得有半人高了。
为了方便处理政务，白龙格莫特最近已经来到黄金之城新建立的城堡驻扎。这座背对大海建立的城堡虽然足够高大，可以容得下巨龙随意降落。
但为了方便，白龙还是利用变形术化作人类的模样。现在的龙群里，也只有卡隆和白龙格莫特掌握了变形术。经过变形术的变幻，白龙格莫特现在的身高也远超普通人。
要不是那还显得有些稚嫩的面孔，光看身形还以为是一个高大的战士。
这是巨龙的审美决定的，除了那些雌龙，几乎每条雄性巨龙在利用变形术时都会尽量选择高大威猛的形象。
只不过处于少年期的白龙即使再怎么努力，他有些稚嫩的面孔还是忠实地反映了他的原本年龄。
笃笃笃，宽阔的大门外，一名精灵侍女小心翼翼地敲击着敞开的大门，美丽的眼睛飞快地瞟过宽阔的书房，
然后轻声道：“格莫特大人，有一名兽人贵族在城堡外等待您的接见，他已经通过了法芙娜大人的检查和允许了！”
这些精灵侍女是由绿野之森搬迁到龙群领地的部落里公开挑选的，是首批向巨龙表示服从的精灵。
为了加快这些精灵在领地内的融合，在精灵部落招收了许多精灵作为侍从。
每条巨龙身边都配备了至少两名精灵侍女，卡隆甚至给黑龙罗萨尼配备了四名以巨龙的审美来说也算是极其美貌的精灵，抱着万分之一的希冀，想要拯救一下黑龙那过于独特的审美癖好。
白龙格莫特化作的高大少年从书桌后站起身来，点了点头道：“让他上来吧！”
白龙格莫特重新变回原来的巨龙形态，大多数的巨龙都更喜欢自己原本的形态，就算是最喜欢用变形术变成人类和精灵的银龙和金龙也一样，巨龙形态在巨龙的眼里就是最高级的审美。
何况白龙格莫特也觉得红龙曾经说过的话很有道理，“要让那些不确定是敌人还是朋友的人高估自己的缺点。”
白龙格莫特觉得自己身上的一身白色鳞片就是一个很好用的保护色，虽然他不想承认，但白龙给所有人的印象都不怎么聪明。
白龙面朝高大的落地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安静地等待着。
踏踏踏，沉重的脚步声和轻盈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气浑厚的声音在格莫特身后响起：“向您致敬，尊贵的白龙，法提向您致以崇高的问候！”
白龙格莫特回忆着自己的同胞兄弟，卡米德平常的眼神和表现，然后灵动的眼神转为略微呆滞，转过身来。
白龙格莫特模拟着卡米德的声线说道：“说吧，兽人，你找尊贵的巨龙究竟有什么事！”
……
“那些兽人还真把我当做一条普通的白龙了，他以为龙群里的巨龙都是被卡隆强压着不能拥有各自的领地，甚至想要用此诱惑我，”白龙格莫特冷笑着将兽人法提的条件提了出来，注视着龙群的举动。
此时的龙群已经在果园里聚集，除了远在绿野之森的卡隆和黑龙罗萨尼，就连在湾流之城主持大局的青铜龙阿丽娜也已经到场。
当卡隆不在领地的时候，但凡面临重大的决定，龙群总会召开集会，共同商议。青铜龙阿丽娜和赤铜龙阿尔弗雷德用各自的表现赢得了龙群的尊重和接纳，他们两条巨龙也不再像当初一样毫无存在感。
“这是早在幼龙时期，便已有的龙之约定，何况现在领地的情况大家都清楚，单独的龙领主不是找罪受吗，”
蓝龙多斯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有了格莫特和阿丽娜的加入，他现在过得轻松很多，独角上的挠痕也淡了不少。
“我觉得与兽人王国建立贸易关系可以，但是允许他们在巨龙的领地旁建立新的领地不能答应。”
青铜龙阿丽娜趴在地上，没有理会赤铜龙阿尔弗雷德的大献殷勤，他们现在算是正式结为伴侣，但两条巨龙现在都忙得每天连自己的巢穴也没空多待。
“兽人王国曾经也是统治艾卡妮娅世界的强盛帝国，虽然被人类赶出海外，但他们一直在寻找机会重返主大陆，巨龙要是给了他们这个机会，也许会引来其他人类王国的敌视！”
青铜龙阿丽娜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而且兽人王国虽然已经衰落，但瘦死的骆驼仍旧比马还要大，我们不能为了一点利益学那些人类养老虎成为后患！”
一旁的赤铜龙阿尔弗雷德连连点头，他对这方面不太懂，但没关系，他只要表现出支持阿丽娜的说法的态度就对了。
赤铜龙长辈曾经教过年轻的阿尔弗雷德，无论雌龙说的对不对，表面上都不要直接反对，甚至要表示认同。
绿龙安塔洁娜趴伏的身体忽然蹲坐起来，她美丽的鳞片在太阳下绽放着翡翠色的光芒，但这条母龙的意见却与青铜龙阿丽娜相反。
绿龙细长的眼睛闪烁着阴毒的光芒，她对龙群里的巨龙蛊惑道：“龙群领地远离人类诸国，而且有无边的山脉阻隔，那些人类诸国的敌意并不会对我们产生实质性的威胁。”
“但如果我们接受兽人王国这个条件，不仅可以驱使兽人王国的力量为我们开辟那些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以后龙群领地重新扩张的时候也可以顺便吞下他们成熟的果实，”
天生喜欢蛊惑的绿龙声线柔美，娓娓道来，想要扇动巨龙们的贪婪，她说道：“我们还可以借机重重敲诈他们一大笔金币，到时候每条巨龙都能分到成堆的金币，想一想那些可爱的小东西，我们毫不费力就能拥有！”
其他巨龙明显呼吸一紧，金币对于巨龙的吸引力胜过一切，就连刚才还足够冷静的青铜龙阿丽娜也犹豫了起来，巨龙的贪婪让这条雌龙明知道不对，也没有立即开口反驳。
只有格莫特，眼神还是比较冷静地注视着所有巨龙的反应。
这时白龙卡米德，懒散地用自己的龙爪捂住自己的嘴巴，睡眼朦胧地睁开了眼睛打着哈欠。
然后用一脸若有所思的神色看着发动蛊惑本能的绿龙说道：“卡隆说过，往往最先替外人说好话的人，就是潜在的叛徒！”
绿龙安塔洁娜顿时大怒，这条美丽的母龙龇着牙齿，露出威胁的神态吼道：“你这条蠢货，你就不会用自己的脑子想想我背叛龙群有什么好处？卡隆说过，卡隆说过，你自己难道没脑子判断吗？”
白龙卡米德无所谓地露出自己的獠牙，他一脸正经地说道：“我只是一条白龙啊！”
虽然白龙卡米德的表现相当滑稽，但却让陷入贪婪的巨龙们回过神来，青铜龙阿丽娜更是直接开口质问道：“安塔洁娜，你该不会收了那个兽人的金币才会拐着弯子为他说话吧？”
其他的巨龙也一脸狐疑地看向绿龙，心中的贪婪退却，理智重新占领了大脑。
“该死的，你们居然宁愿相信一条愚蠢的白龙和一个外来者，也不愿意相信我吗？”绿龙安塔洁娜暴怒道，这条雌龙前肢伏低，尾巴凝动，这是将要发动攻击的前兆。
“够了，”一直很冷静的白龙格莫特喝止了这场争论，他脸色格外严肃地说道：“卡隆不在领地的短短几个月，你们就要开始进入无休止的争论中吗，”
白龙看向绿龙的眼神冷静且坚定，他说道：“大家都不怀疑安塔洁娜你会背叛龙群，但阿丽娜加入了龙群，就是龙群的一份子，以后这样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再说，安塔洁娜。”
“我只希望无论你有没有收下好处，都不要忘记，你也是龙群的一份子，龙群的利益与所有的巨龙都息息相关，也包括你，”
“我不希望卡隆回来看到一个争执而分裂的龙群和一个烂摊子，想必你也不希望看到卡隆对你失望的眼神，无法克制贪婪而导致龙群利益受损的巨龙是不会让卡隆喜欢的，他会让所有的巨龙撕碎你！”
一旁的雌性红龙克莱纳娅低声笑道：“就这种自以为聪明其实却愚蠢的母龙，也想成为龙群的女主人吗，简直比卡米德成为传奇法师更可笑！”
“该死的，你们都是什么态度，”绿龙安塔洁娜转身，飞上了天空，留下自己愤怒的话语，“我去找卡隆，看看你们还敢联合起来欺负我。”
青铜龙阿丽娜露出担忧的眼神，她有些不安地问道：“卡隆会不会因此而生气，也许我的态度过于逼人了！”
“没事，安塔洁娜作为巨龙，喜欢蛊惑和反复无常是她的性格，她已经开始有些忘记当初龙群的约定了，现在给她一个警告也是为她好，”红龙克莱纳娅淡定地回答道。
“至于卡隆，你就更不需要担心了，安塔洁娜过去如果敢欺骗他，估计就不是口头警告那么简单了！”作为龙群里少数的雌龙，克莱纳娅主动安慰起了有些担忧的阿丽娜。
白龙格莫特望着远去的绿龙叹了一口气，他现在主持龙群才有些体会到红龙昔日的烦恼，不是所有的巨龙都能够克服自己的本性的，就像不是每个人都能成材的。
卡隆按照那提斯灵魂的指点，越过了宽大的世界树残骸，来到了森林的深处。
这里怪石嶙峋，天生一片石林，明明不够高大，却带给卡隆一种亘古不变的气韵。
卡隆踏入其中，仿佛能感受到时间的凝滞感，连他自身的身体活动都放缓了，就像处于沉睡中的状态一样，安静而平缓。
这片区域没有什么魔法阵，但却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仿佛整个世界瞬间空寂了下来，只有不远处，那口汩汩流动的仿佛矮小水井一样的泉眼流水潺潺的声音。
“这口泉眼具有神奇的力量，据说每个初次来到此地的人，只要运气足够好，都可以通过泉水的映照，能够窥视到属于自己的命运一角，”那提斯的灵魂低声叙说。
“许多年前，那些法师将这口泉眼里的泉水浇灌在世界树上，我的灵魂因此而萌芽，在许多年的岁月中，我曾经看到过有一条时光龙也曾驻足在这里，利用泉水洗涤身躯，然后饱饮泉水！”
时光龙，卡隆对这种生物的认知只有两个字—怪物。这种生物的起点就是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物和普通巨龙仰望的终点，出生就具有传奇级别的生命本质和等阶。
这种生物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成长，逐渐觉醒自己的法术能力，就能成为无尽世界的顶点生物。
与时光龙比，无论是金属龙还是五色龙，都更像是龙神随手捏出来的玩具一样，普通的巨龙需要成长至巅峰才能与时光龙的起点相比。
当卡隆听到这种强大的生物也对这口神奇的泉眼感兴趣时，他也升起了好奇心，走到这口神奇的泉眼前，驻足凝望。
这口泉水只有双人环抱大小，但却足以将卡隆的身影全部映照进去，流出的泉水仿佛直接没入虚空之中，并没有沾湿地面。
但卡隆并未发现水面出现任何画面，除了他的倒影。
正当他以为是自己的运气不够好的时候，波光闪动的泉眼忽然变幻出仿佛穿越位面传送门时出现的炫丽光彩，他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幕幕影像。
那是卡隆出生以后的画面，从破开龙蛋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幕幕皆与他的曾经相差不多，但一些细节却出现了变化。
就像卡隆现在的唯一承认的朋友，皮克小精灵瑞雯，出现在红龙面前的那一刻，就被红龙瞬间张口吞掉。
随后的一幕幕开始与卡隆曾经的回忆不尽相同，来犯的食人魔被蓝龙卡莉特拼着精神重伤，配合蓝龙阿克孜和龙群尽数杀死。
随后成长的红龙成功夺权，扩张领地，龙群逐渐成为荒野一霸。
但在随后成长的龙群中发生了分裂，其他的巨龙开始各怀心思，在绿龙安塔洁娜的蛊惑下，龙群最后发生了战斗。
绿龙安塔洁娜和红龙克莱纳娅在争斗中被卡隆杀死，白龙格莫特身受重伤，蓝龙多斯和蓝龙阿克孜离开了龙群。
但画面到此终于定格，一道从虚空中闪现的粉红色龙尾将所有画面抽得粉碎。
那条粉红色的尾巴仿佛同时在过往的画面和现实中出现，清醒过来的卡隆正好看到最后的尾梢隐匿于虚空之中。
“那提斯，你刚才发现了没有，”卡隆面色凝重地问道。
“发现了什么？卡隆，你有没有看到你未来的命运？”那提斯的灵魂对此一无所知，懵懂地反问道。
“也许未来的命运不可触摸，但我应该看到了我命运的分支，”卡隆表情变得严肃。卡隆深知自己的性格与生物本性的变幻，有时候仅仅一个念头的转变，就会导致不同的后果。
他在这口泉水中看到的画面并不足以让自己惊奇，他关心的是那条粉红色的尾巴，那明显属于巨龙的尾巴，但却和卡隆印象里的时光龙完全不一样。
“是我的命运被偏移了，还是说”卡隆沉默地望向那条尾巴隐匿的地方，吐出了一口溅射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