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旧年已逝
黄金之地，群山之巅，龙群王堡。
被魔法晶灯照亮的深阔的王堡一层大厅中，最中央悬挂着那个精美的宛如巨型吊灯一样的金灯之中，却是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自地底深处挖掘出来的火核永不停歇绽放着自己的热力与光芒。
大厅四周都是一根根雕刻着精美卷草纹的大理石立柱，而宛如天穹一般的上拱式穹顶就像是某种绘画着壁画的水晶玻璃，上面刻画着无数群龙征战的壁画，还有征服异位面的战争场景。
而周围的宽厚墙壁上，则是绘画着诸多巨龙领主麾下英勇的战士在战场上厮杀的英姿，以及那一位位战士倒下后，化为忠诚的英灵踏足巨龙的圣殿这一幕幕场景。
光滑可以映照出龙影的黑亮石板上，此时从地下升起一座座庞大的黑石巨座，分列于大殿深处中央两侧，围拱着大殿尽头靠墙而立的，三层台阶上的中央王座。
尽管黑石巨座是以石椅一样的模式打造，但更像一张巨大的石床一般，让各种鳞色的巨龙们可以自由地选择舒适的姿势盘踞或者匍匐在自己的巨座上。
一头头领主龙，经过财富与食物的供养，身躯发育完全超过了那些流浪的野龙，每一头龙身长都在少年时期超过了十米，就连最瘦弱的白龙卡米德，也来到了十米长。
这让一条条盘踞匍匐于黑石巨座上的巨龙们就像是一座座小山，立坐在大殿之上。
而第一次在这座王堡之中召开集会，也让龙群里的巨龙有些兴奋。
巨龙的王堡虽然名义上属于所有的巨龙，但几乎没有巨龙会因为一些小事而踏足这座代表着威严与王权的城堡之中。
除了白龙卡米德，这个家伙自小就是卡隆身边的跟屁虫，所以也不怎么在意到这方面的事情。
“庆典上的那些姑娘们可真是热情啊，居然让巨龙都有些消瘦不起，我怎么觉得在庆典上的活动比战斗一整天还要累上一些，”
兴奋的赤铜龙阿尔弗雷德喋喋不休地对旁边的黑龙罗萨尼说道，这是他自己当领主时从未有过的待遇，而且跻身于这种重要的集会中，总是让他感觉被龙群所认可。
这种种感觉加身的赤铜龙并没有注意到与他对坐的青铜龙阿丽娜诡异的眼神。大多数的五色龙并没有贞洁的概念，但许多青铜龙都是一夫一妻的家庭制，除非发生一些意外，青铜龙不会抛弃自己的配偶。
而青铜龙阿丽娜就来自于这样的家庭。
黑龙罗萨尼懒散地趴在自己的宝座上，修长的脖子搭在清凉的石椅边缘，垂下自己狰狞凶恶的头颅，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赤铜龙话痨。
“那些热情的姑娘也许美好，但怎么比得上那些热烈奔跑的野马。我有一个想法，阿尔弗雷德，”
黑龙垂落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脖子就像扭结的麻花一样，这些五色龙修长的脖子足够让他们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动作。
“你说，我像竞技场中的比赛一样，开办一场赛马竞赛，这样的优胜者是不是就能替我选出最优秀的马儿了，也免得需要我亲自跑去观察挑选。”
赤铜龙阿尔弗雷德嘴角抽了抽，即使是同样拥有全种族审美的金属龙，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黑龙如此执着于那些马儿。
只能归咎于每条巨龙或者是每个生物，都拥有着自己独特的性癖。
巨龙们彼此闲聊着，看似悠闲，但都在等待着大殿的尽头，那张空置的黑石王座的主人的到来。
统治领地的君王，领袖龙群的首领，卡隆·高格莫拉一直没有出现，这让这些巨龙难免有些焦躁。
巨龙可不是一些拥有耐心的家伙，即使能够为了一些目的而暂时忍耐，但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属于急性子。
幸好有许多狗头人搬来一张张宽大的木桌，铺垫上精美的桌布，然后将一头头烧烤得焦香撒上各种香料的整头野牛野羊抬了上来，让等候的巨龙们一一进食。
又有侍女们将整盆整盆的水果和一桶桶酿造的果酒抬了过来，让这些巨龙焦躁的心安分下来，开始各自享受着自己的美食和零点。
咚，咚，咚，
大片的阴影从宽阔的王堡大门外投射出来，那是一条庞大的恶龙的影子。
正在进食的群龙一口咬断了口中的坚骨，吞入腹中，然后停了下来，望向王堡大门那如同蛇类一般在地面爬行扭动的阴影。
庞大的红龙踩着自己的阴影踏入了王堡大厅之中，直向王座而去。
群龙们都微微低下头颅，对于龙群的首领表示臣服与尊重。
卡隆迈着沉重的步伐，登上三层宽阔却不高的石阶，然后盘踞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向自己的龙群所有成员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此次聚会，不仅是因为年息日的庆典，群龙的晚宴，也是履行龙群约定之时，”
卡隆高踞王座，昂然的头颅扫视着每一条巨龙，开口道：“我当初承诺过，要将葱郁的森林变成龙群的粮仓，要将辽阔的草原变成龙群的牧场，我做到了。”
“我当初也承诺过，即使历经困难，也会将你们带回领地，重新回到我们的家园，我也做到了，”
“我还承诺过，要在此地建立属于巨龙的文明，将龙群发展成为一个强盛的龙群，此事亦成雏形，”
“而现在，是该履行我的另一项承诺了，”卡隆粗壮的龙爪微微屈起，轻轻敲击在黑石王座之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一个个狗头人守卫抬着整箱整箱的财宝，盛满了金币和宝石的宝箱费力地走入深邃高阔的王堡大厅内。
“按照龙群之约，会在每年根据对于龙群做出的贡献与功劳奖励巨龙，惩戒对龙群有所损害的巨龙，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卡隆一双威严的竖瞳扫过每一条巨龙，说道：“所以，格莫特得到的奖励为最多，其次是阿克孜，然后是多斯和罗萨尼、安塔洁娜、克莱纳娅，然后是阿丽娜以及阿尔弗雷德，卡米德排在最后。”
“所以，谁有不同的意见，”卡隆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王堡大厅内回荡着，平静地迎接着每一条巨龙的注视。
没有巨龙会有异议，就连与卡隆最为亲近的白龙卡米德，卡隆也不曾因为关系的亲近而多分一些财宝，这在龙群里的巨龙看来相当公允。
而赤铜龙阿尔弗雷德和青铜龙阿丽娜则是相当惊喜，他们可不知道龙群还有这种约定，这在这两条已经逐渐熟悉领地的金属龙来看也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要知道就算是再慷慨的金属龙首领，也不可能从自己的宝库里分出哪怕是一块银币给其他的同伴，战利品的划分归战利品，两者意义完全不同。
更何况是五色龙家族中拥有至高地位的首领，那些五色龙的首领只会将龙群成员同样当做压榨的对象，只不过程度与眷属不同而已。
这让两条金属龙对于龙群的归属感更加深刻了一些，就算是为了财宝，他们也会喜欢上龙群。
白龙卡米德挠了挠自己脖子上的鼓包，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觉得获得最少的财富，会比较丢龙。
因为即使在这个与众不同的龙群里，也存在着同样根植于每个生物身上的虚荣心与攀比心。
看到没有巨龙提出异议，卡隆点点头，让那些城堡卫士将一箱箱财宝送到各自的主人面前。
白龙格莫特身前的宝箱最多，他神情满足地垂下自己的头颅，在一箱箱金币宝石间嗅探着，这些闪闪发光的玩意味道令龙沉迷。
白龙卡米德则是抱着自己的那口宝箱，开始用细长的指爪翻动数着，一直数到了三千，这才略带满足地将头颅搁置在亮闪闪的金币上。
所有的成员都在享受着这一刻的丰收，这让这些巨龙对于之前的辛苦与努力带来的成就感更加饱满。
“很好，我如约履行了我对你们的承诺，接下来，是你们应该给予我承诺回应之时，”
卡隆庞然的身躯如同钢铁锻造，坚石雕刻，鳞甲森森，龙影幢幢。
他宽大的头颅悄然前移，自高踞的黑石王座上微微前倾，带给其他巨龙一种尤为强烈的侵略性与压迫感。
“我们的领地逐渐繁荣昌盛，我们的领民逐渐繁育增多，我们的力量也日益增长，但这不是我满足的目标，”
卡隆的竖瞳悄然亮起，跃动的火焰在他的瞳孔里熊熊燃烧，他张扬着格外粗长的獠牙，一字一句回荡在群龙的耳边。
“我会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文明，那是我力量的支点，也会是你们攀登力量的长阶，”
“我会在步入青少年阶段的沉睡时期苏醒之时，正式建立属于巨龙的王国，也会扫清领地周围一切的障碍，将这片目之所及的领土统统征服。”
伴随着红龙那具有强烈侵略性的话语落下，大殿之中，那些天然带着冷漠兽性的竖瞳一双双亮了起来，就连那些足够明亮的魔法晶灯与熊熊燃烧的火核也无法掩盖群龙的目光。
他们体内的龙血逐渐沸腾，恶龙的毁灭与征服之血也在躁动着。
“但这也不是我的目标，这远未让我感到满足。我会探索更广阔的天空，更辽阔的大地，更深邃的海洋，直到这些化成我的养分，助我登上顶峰！”
“而你们需要给予我的回应就是，不要懈怠，我只希望，你们能够永远站在我的身旁，和我拥有同样的目标，并为此而努力！”
卡隆停下自己的话语，平静地等待着龙群成员的回应。
“理所应当，自雏幼时期，我们便是如此！卡隆，”蓝龙多斯首先回应道，虽然这条蓝龙情不自禁地伸出龙爪摸了摸额头独角已经逐渐消失的挠痕。
“征服与战争，是每条红龙都不会拒绝的高尚品德，”雌性红龙克莱纳娅竖瞳之中同样燃烧着火焰，这条母龙，即使在所有的雌性红龙之中，性格都显得尤为凶悍。
“你知道的，卡隆，我只是一条白龙，只会跟在你的屁股后面，你让我咬谁我就咬谁，”
白龙卡米德抱着自己的宝箱，嘟嘟囔囔地说道。
“我只希望，那些对手不要轻易投降，我会带给他们杀戮与死亡的盛宴，”黑龙罗萨尼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白龙格莫特将自己的头颅从一个个宝箱中抬起，“龙群是一个整体，这是你说过的，卡隆，你是龙群的王，统协着所有巨龙的意志！”
“我的王，安塔洁娜永远不会违背你的意志，即使得不到你的宠幸！”绿龙安塔洁娜的目光中带着讨好和些许的幽怨。
蓝龙阿克孜则是直接低垂头颅，朝红龙表示顺从，“我的王，龙群之主，领地至高的统治者！”
赤铜龙阿尔弗雷德和青铜龙阿丽娜面对面相视一眼，一切尽在眼神之中，他们也低下了自己骄傲的头颅，重重跌宕的龙语声在大厅中回荡着：“吾王！”
高踞王座上的卡隆微微点头，挥挥手让在墙角等候的卫兵和侍女们重新送上美食与美酒。
在统一龙群未来的目标，达成一致的步伐后，龙群的晚宴才正式开始。
如同流水一般的肉食与酒水水果被巨龙的眷属送上，然后被巨龙们享用。
雇佣而来的乐团也踏着精美的长毯，在大厅落座，敲击着欢快的节奏和音符。
而一群穿着烈焰轻纱，头上和面部都戴着丝巾，露出娇俏的肚脐眼的舞女们也赤裸着一双双秀气的玉足，摇动着手腕上和脚腕上的铃铛，在大殿中央跳起了热烈的舞蹈。
这些火热的舞女吸引了不少雄性巨龙的目光，尤其是生殖功能已经发育完善的两条雄性巨龙，喉咙咕嘟咕嘟，不断灌下一桶桶逐渐炽热的酒水，仍然湮灭不了身体中的欲火。
幸好高踞于王座之上的红龙，让这两条雄性巨龙压抑住了身体中的欲望，没有当场进行某些苟且之事。
尤其是某条青铜龙，一直在用冷冽地目光打量着某条乐不思蜀的雄性巨龙，极大地威慑了雄性巨龙。
直到酒足饭饱，天边的月亮也逐渐高挂天中，卡隆才从美妙的宴会之中站起身，当先踏出了王堡。
“走吧，看看我们的领地，这一晚会如何绚烂。”
其余的巨龙也跟着红龙踏出王堡之中，站在山巅眺望着山脚下以及远处的万家灯火。
一个龙角朝天的高大人影早已站立在巨龙圣堂前，那口巨大的金钟旁。
周围都是在白天居住于圣堂中接受孕养的英灵们，这些英灵在白天也偶尔会出现在群山周围，观察着领地的变化。
不过死者之身不能被生者所见，死者之语也不能被生者所听，所以群山脚下的居民从来没有发现偶然出没的英灵们。
只有极个别幸运的家伙，才会在英灵墓园之中，看到徘徊附近的灵魂们。
当月上正中，某个时刻悄然降临，屹立在圣堂前的人影伸出自己的手，重重敲响了那口沉默的金钟。
咚，咚，咚，
金钟的钟声庄严而宏大，自群山之巅响起。
而后连绵成片，一个个城市和村庄里的金钟无人自鸣，连彻的钟声响遍了领地的每个地方。
咻，砰，
一道道焰火在此刻同时升上天空，炸响绚烂的光芒，万家烟火，同时升空，照亮了黑暗与夜空。
旧年已逝，新年已至。
卡隆站在龙群之中，目光带有满足地望着这一场景，身边的群龙也沉浸于这片刻的美好之中。
踏，一道凝实的人影从卡隆身后出现，随即又没入他的身躯之中。
……
“卡莉特姐姐，你没有家人么，那和我们一起过年吧，”小姑娘诺拉扒拉在隔壁新来不算很久的邻居窗口前，垫起脚尖朝屋里喊道。
“快出来，卡莉特姐姐，城里放烟火了，很好看的，”小姑娘诺拉的喊声被淹没在爆炸的响声之中。
屋子里，一头蓝色长发的年轻女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牵住了小姑娘诺拉的小手，抬头仰望着天空绽放的烟火，喃喃地道：“家人么，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呢!”
“走吧，我们也去放烟火，“蓝色长发的年轻姑娘叹了一口气，突然绽放了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