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无风起浪
灵魂旷野深处，灰暗的天空覆盖着流动无形的厚重云层，高耸而庄严的教堂塔楼与围墙伫立在荒草原野上，而那瑰丽神秘的水晶巨树此刻已经完全覆盖了大教堂，如一片结晶穹顶般，从庭院区一直蔓延到了教堂周围的开阔地上空。
从远处看去，衍星体水晶树和恢弘的教堂建筑已经隐隐呈现出融合一致的状态，大量晶体结构从树冠垂下，沿着建筑外墙生长，或干脆取代了一部分建筑的屋顶和横梁，以至于有些地方甚至会给人一种“教堂与巨树是相互从对方体内生长出来”的奇特感受。
于生知道，这一方面是水晶树在主动适应自己的生长环境，另一方面也是露娜有意引导的结果——在这片由灵魂力量主导的旷野上，她和她的骑士团能够随时对这座大教堂进行调整，在水晶树迅速生长起来之后，她就重新设计了整个教堂的庭院区和后侧翼楼的结构，第一是为了给水晶树留出足够的成长空间，第二是因为——她觉得这样很拉风。
于生不得不承认，圣女小姐在建筑设计和审美方面确实是比自己略高一筹……
“从您上次离开之后，这棵树的树冠又扩大了将近四分之一，从树冠垂下来的支撑结构也增加了大概三成，”庭院区那巨大的结晶树干旁，金发的少女骑士正跟于生介绍着这段时间水晶树的变化，“不过这上面最大的变化还是那些‘裂隙’，它们明显变得比以前稳定了，而且有一部分裂隙已经和附近的枝丫形成稳固的‘丝’状结构……您看那边就是。”
于生顺着露娜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一条泛着神秘星光的“光流”，它如一条小河，从水晶巨树的枝丫间蜿蜒流出，其边缘还泛着半透明的模糊质感，尽管本体漂浮于半空，其周围却还延伸出了许多微光细丝，就像某种输送“营养”的结构般连接在最近的晶体枝丫上。
界桥与衍星体的融合看起来十分顺利，看上去要不了多久，那些时空裂隙就可以成长到足以承载“通道”的程度，到那个时候，这株巨树又会是什么样子？
于生对此颇为好奇，事实上他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界桥”这玩意儿能派上什么用场，当初把它“吞下”也纯是因为觉得这么个耗费大量天使力量建造起来的奇观就这么崩了挺可惜的，不捡回去亏的慌……
毕竟他这习惯大家是知道的，出门不捡就算丢，更何况已经吃下去的，有用没用先种着，回头给胡狸磨磨爪子也是好的嘛。
当然了，于生现在关注这东西又有了个新的理由——那帮隐修会邪教徒似乎想利用“界桥技术”搞点事情，那就怨不得他给那帮邪教徒演示一下什么叫搞事界真正的活爹了。
微微眯着眼睛，于生的心神缓缓沉静，在血液建立起来的联系中，他与眼前的水晶巨树逐渐达成“同步”。
他开始观察并理解那些生长在巨树上的“果实”，在那些充盈着微光的河流中汲取着知识，他尝试去提取那些蕴藏在裂隙中的时空秩序，并将它们写入自己要打开的下一扇门中。
而后他上前一步，将手按在了水晶巨树的树干上，又慢慢将手抬起，仿佛紧攥着某种无形之物，一点点将其从树干中拉出。
露娜站在一旁，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她看到于生手中陡然浮现出了一道……仿佛活物般的流光，那流光与衍星体巨树上的“裂隙”十分相像，却呈现出极端不稳定的动荡状态，光芒中仿佛随时有数个虚影重叠在一起，并在内部持续不断地进行着坍塌重组。
尽管露娜完全不懂于生那一堆邪门能力到底是怎么个原理，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在看到这玩意儿一瞬间就感觉到极端危险。
“这是……什么东西？”圣女小姐瞪大了眼睛，下意识与那道“活体裂隙”保持着安全距离问道。
于生扭过头，呲牙一乐：“预制界桥。”
露娜都听傻了：“这也能预制！？”
“不能啊，”于生特坦诚地说道，“起码现阶段不能——界桥还没‘成熟’呢，就连树上那些裂隙都还在成长，何况我手里这就是个抽出来的影子。”
露娜一下子有点懵：“……那，那您弄这个东西是……”
“百里晴有一个计划，她要制造一批假的‘天使触媒’，来引那些进入交界地的崇圣隐修会成员上钩，”于生也没瞒着，很耐心地解释道，“现在我们虽然已经从洛那边要来了当初‘佐尔达黑石’的特征参数，但崇圣隐修会那边可能已经掌握了大量与界桥有关的资料，简单的假货怕是唬不住他们。”
露娜眨眨眼睛：“额，我好像明白了。”
“这玩意儿不稳定，但只要不乱动就没问题，”于生笑的可灿烂了，“我回头给它塞到假货里去，到时候那帮隐修会的拿设备一照——哦豁，这玩意儿真能生成裂隙，你就说它真不真吧！”
露娜一听，笑的也可灿烂了，当场就跟于生笑的心有灵犀，心照不宣，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
暗流星域，边缘地带的某处黑暗星空。
这里是这片暗淡星云的边境。
结构松散物质稀薄的星云带并没有明确的“领土划分”，这里有着数不清的零碎“领地”，其中每一片空域的权力划分都由那些锚定在大天体旁边的“母星广播站”及其配套防卫设施来决定，而在最近几十年时间里，这一区域的归属权一直由黑点集团所有。
荒凉，偏僻，贫瘠，除了占据着两颗岩石星球因此勉强有点矿物产出之外别无长处，一颗孱弱的太阳照耀着当地结构简单的天体系统，最近的交通港口则位于数光年之外的“灰矮人星”，在这片称得上是不毛之地的地方，一座“先锋实验室”曾经是这里仅有的“亮处”。
但现在这里连那座先锋实验室都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几座因为失去指挥而陷入混乱的太空工厂，以及地表上已经停摆的采矿设施。
太空中陡然出现了一道扭曲的幻影，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翻转着“挤”进了这片空间里，但下一秒，那扭曲的幻影便凭空消失在宇宙中。
隐匿力场下，一架银灰色的小型穿梭机正在太空中缓慢移动，洛坐在驾驶舱里吐得稀里哗啦的。
旁边是她那个忠心耿耿的卫队长——也吐得稀里哗啦的。
“带，带着穿梭机一块‘过门’原来这么刺激，”吐了得有足足两分钟，洛才终于勉强抬起头，气若游丝地看着眼前的仪表盘，“早知道我让老板直接给开个大门然后把穿梭机开过来了……就不该信他所说的‘先进技术’……”
卫队长扶着椅子扶手，脸色跟洛当初啃过的灵能蘑菇一样都有点透着紫：“据，据说这是异度旅社号上的技术，整个飞行器都可以作为一扇‘门’在宇宙中进行传送，您出发之前还兴致勃勃说要搞明白这是怎么个原理呢。”
洛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已经没劲儿再解释什么，只觉得肚子里吐无可吐，再干呕两下就只能往外吐机油了……
就这么又难受半分钟，俩人才总算恢复过来，卫队长吸了口气，脸色逐渐正常，随后谨慎地看了一眼外部监视器传来的画面：“咱们应该没被发现吧？”
“应该没有，”洛还在检查仪表，“隐匿力场在正常运行，所有通讯静默，除非咱们倒霉到传送过来的时候正有人盯着刚才那个地方看，否则这茫茫太空不会有人察觉到一艘小型穿梭机的活动。”
卫队长松了口气，这才随手打开座椅旁边的通讯器，呼叫着位于穿梭机后方的乘员舱：“哥几个，吐完没有？”
通讯器里滋滋两声，传来一个有些恼火的声音：“墨菲斯吐在他的面罩里了，X……”
“X的智障，上次去造船厂执行任务吐面罩里的也是他，”卫队长忍不住骂了一声，“行了，别管他了，让他自己清理，其他人没事就行……”
洛听着身旁传来的动静，表情渐渐放松。
她这次原本是想一个人行动的，打算孤身回到暗流星域去跟自己留在这边的几个线人接头，但在出发的前一天，在她返回那座山谷打算好好休息一晚顺便调整一下状态的时候，艾琳突然跑来说的一番话却让她改变了这个有些冒险的念头——那番话的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句：
“……打个一年级下半学期的都费劲……”
邪恶红眼小矮子说的话让人火大，但洛这个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且很能接受教训——想到自己在家里被人胖揍一顿绑到特勤局的经历，她最后还是带上了几个帮手。
她带的人不多，除了卫队长之外就只有四个训练有素的士兵，用邪恶红眼小矮子的话说，也就“勉强到了能在‘童话’里跟小学毕业打个平手”的水平，但她觉得这就够了。
她不是来掀翻整个暗流星域的，也不可能指望着带几个士兵就能撬动这里盘根错节的军阀与邪教徒，带几个护卫只不过是为了增加点容错率，顺便干活有个帮手。
她真正的任务，只是把“老板”的力量延伸到这个地方。
洛伸出手，轻轻拂过座椅旁的暗格。
她仿佛听到活血在那些容器中蠕动，死亡与生机在黑暗中发出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