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劫（36）
“承族之恩，应族之事，我生长于家族中，自然也要为家族而付出。”
元承良认真地说着：“所以需要的时候，我愿意付出生命，为家族，去惹怒一些人，交好一些人……去博一些人的乐趣，熄一些人的怒火。”
“若是天命的话，我和兄长，都可以死。”
“死啊……”忠王看着他，眉头挑起，他端起酒杯，主动敬了对方一下：“没想到，你也有死的觉悟。”
“那是当然。”元承良挺直了腰板，语气中满是自豪，“家族为我等遮风挡雨，三万载不曾更替，所以，若是要面对天命掀起的风波，死一些高层，跪下认输，也是轻而易举嘛。”
忠王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赞道：“你们，也是忠诚的啊。”
“我们当然是忠诚的。”元承良毫不犹豫地回答，随即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再次看向斩神台的方向：“如果可以，其实我也是希望老顾死的，只是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地行刑……”
“不过说到底，据说顾云止和自己的孙女关系很不好，杀了他，说不定天命大人还会高兴呢？”
说着说着，他就自我安慰起来：“那顾叶祁，追随天命大人，或许压根就不会回到大辰吧。”
“谁说不是呢。”
忠王微笑着，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他知道，四大家族也知道，拥有‘南斗注生’的顾云止，是唯一有可能取代四大世家的血系。
正因为顾云止于几十年前‘赌’了这么一次，所以他家血脉注定断绝。
这一次顾云止入京，本是一次博弈，各方要针对顾云止突然出现的，那没有断绝的血脉进行交流。
虽然交流还没有开始，但答案已经得出——顾叶祁必须要永久留在大辰之外，永远留在明镜宗。
顾家的血，永远不能回到大辰。
若是办不到这点，四大世家将不会妥协。
谁知道，顾云止带来的仓廪足居然会做出这种直接与四大世家冲突的事……这固然棘手，但也是一个借口。
能借着大辰律法的手，杀死棘手的人，这元家还打算躲在大辰的背后啊。
“直到现在，还相信大辰，果然……忠诚。”
忠王心中感慨，他转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元家的殿厅，注视着远方天际那一抹正在浮现的晨曦。
光芒更加明亮了，正一点一点地，照亮整个神京。
光芒照在了御座之上。
“陛下，您觉得如何？”
待到光攀爬至脸颊，洪太师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顾将军的命就在您口中。”
“他何止是罪不至死，简直是没有罪。”
“若是您现在阻止，并且借此机会打压四大世家，就可以夺回一些权柄，这不仅仅可以交好那位天命，哪怕是我们，也可以被您贬斥一番，权柄被收回啊。”
他微微躬身，姿态谦恭：“面对帝廷威严，我等终究是臣子。”
御座之上，传来一声轻笑。
“太师，忍不住了？”玄明宇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试探也这么直接，看来你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懒得伪装了。”
“就在一段时间之前。”洪太师直起身，不再掩饰眼中的精光：“我和上玄教那边交流了一下。”
“我们知道……北玄祭洲，一定会出一个天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甚至，不止是一个天命。”
他不再言语。
而玄明宇也沉默了一会。
“陛下。”沉默之后，洪太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您是天命，面对这种情况，您会怎么做？”
“如若。”玄明宇幽幽道：“如若我是天命的话。”
“在你们表演的时候，我的手下就已经开始在拔除一些关键的地脉节点了，帝廷的技术虽然看上去很厉害，实际上，在天命面前满是空洞。”
洪太师神念一扫，脸色微变。
他感应到，神京地脉大阵的数个隐秘中枢，不知何时，权限竟已被人悄然篡改。
那些被杀死的底层官员的天官印记，被人盗用，冒充，而且还在不断地复制增殖，填充占据其他官员的权限端口。
大辰帝朝的天官，不是没有这种技术，但绝对没有这么流畅顺滑……这是当然了，哪怕是技术硬实力相近，但精细化的方向不同，怀虚界的阵法在精细度和信息破解专业度方向，是绝对不如天元界的技术的。
“所以，您是怎么帮助安靖的？”洪太师沉声问道：“他要怎么破坏？”
玄明宇惊讶地看向太师，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问题：“你为何要问我？我怎么知道安靖要做什么？”
“而且，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帮助安靖？”
“因为您是天命。”
老太师目光灼灼，注视着皇帝：“虽然不知道您是怎么办到的，可以避开臣等的监视运作您的计划，但事实就是如此。”
“您过去一直都在搅风搅雨，我等没有阻止，因为我们本质上是盟友，我们要阻止圣祖，您也一样要阻止。”
“但是，我们根本上是不同的，您要摧毁一切，我们想要的是改变。”
“所以，当安靖前来时，您一定会帮助对方，借用他的力量来摧毁自己身上的桎梏，得到自由和力量……我们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就像是顾云止想要借用天命的力量来报复我们，就像是元家想要借用天命的力量来削弱帝廷，就像是我们也想要借用天命的力量对付圣祖，也就像是您，想要借用天命的力量，来对付我们。”
“天，就是最大的势，谁人不借天意？天命至此，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改变，动荡和机缘。”
如此说道，洪太师缓缓闭上了眼睛：“上玄教和我们共享了消息，我们什么都知道。”
“所以，陛下，说吧，您究竟想要摧毁什么？还是说……”
“一切？”
沉默。惊讶。恍然。
继而，声音响起。
“你……你们以为，我是哪个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