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天尊的邀请
萧杰推开眼前那扇光可鉴人的玻璃门，迈步走进餐厅。
餐厅内部的装修风格颇为奇特，呈现出一种中西合璧的混搭感。
一侧是红木桌椅、水墨屏风，透着古色古香的东方韵味；另一侧却是暖色调的皮质卡座、简约的吊灯，洋溢着现代西式的休闲格调。
餐厅内空荡荡的，静谧得能听到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几乎看不到其他客人。唯有靠窗的最佳观景位置上，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看起来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中，但不知为何，却给萧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又仿佛是一种源自同类气息的天然吸引。
萧杰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随着距离拉近，他看到那人正手持一根烤得焦香四溢、油脂欲滴的硕大羊腿，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着。面前的餐桌更是堪称“壮观”——
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和薯条、冒着气泡的可乐、堆叠的汉堡、热气腾腾的泡面、色泽诱人的糖醋排骨、软烂入味的红烧肘子、香气扑鼻的北京烤鸭、皮薄馅大的广式虾饺……
各种来自天南地北、风格迥异的美食琳琅满目地摆满了整张桌子，仿佛一场混乱却又诱人的饕餮盛宴。
萧杰走到桌旁时，那人头也没抬，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食物的世界里，只是随手比了个“请坐”的手势，嘴里咀嚼吞咽的动作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看着对方那近乎狼吞虎咽、却又带着几分纯粹享受的吃相，萧杰莫名觉得有些滑稽和喜感。他依言在那人对面坐了下来，也不着急开口对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如同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那人也浑不在意，继续风卷残云般消灭着桌上的食物。
那人的肚子仿佛是个无底洞，或是某种空间装备的入口。足足吃了十几分钟，面前的空盘子、包装纸已经堆成了小山，他这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抓起一瓶冰镇可乐，仰头“咕咚咕咚”一饮而尽，随即满足地打了一个震天响的饱嗝。
“额啊——爽！”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说完，这才抬起头，用油腻腻的手背随意抹了抹嘴，看向萧杰，露出一个略带痞气、却又似乎洞悉一切的笑容。
“天尊？”萧杰平静地问道，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带着七八分的肯定。
“哈，道友果然好眼力。”对方没有否认，笑嘻嘻地承认了。
萧杰淡淡道：“谈不上什么眼力。能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我拉入如此逼真的梦境之中，并在此与我对话的，必然是掌握了高阶神识运用之法的同道。而玩家之中，有此能耐的唯有仙人，除了你这位神秘莫测的‘天尊’，还能有谁？”
没错，萧杰非常清楚，眼前这间餐厅，窗外那看似真实的街景，乃至空气中弥漫的食物香气，分明都是一个极其逼真、却终究是虚幻的梦境。他看向窗外，那是一座陌生城市的街道，行人神色匆匆，车流穿梭不息，景象看似平常，却总透着一丝陌生中带着刻意模仿的熟悉感，仿佛是从无数现实城市的印象碎片中拼凑出来的模板。
这一切，都是眼前之人以强大神念构筑起来的虚幻世界。
天尊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你竟然能立刻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莫非……你已经成功进阶了真仙之境？”
“没错。”萧杰坦然答道。他明白对方为何会这么问。若还是散仙境界，元神与感知尚未完全蜕变，或许会被这逼真的梦境所迷惑，难以立刻分辨虚实。但自从进阶真仙，初步掌握了一丝法则之力的运用，他看待世间万物的视角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眼前这梦境世界，虽然细节逼真，但其底层运行的“规则”与真实世界存在着本质的不同，在他感知中如同白纸上的墨点，一眼便能看穿其虚幻的本质。
“说吧，费这番周折，找我来所为何事？”萧杰开门见山地问道。
天尊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配合他那略带痞气的表情，显得有些滑稽：“唉，还能为什么？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做事没轻没重，惹到了道友你。
我这当老大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你找上门清理掉吧？总得出来给他们兜个底。看在他们说到底也是为我办事、跑前跑后的份上，这事还请道友高抬贵手，勿要见怪，就这么算了如何？我保证他们以后绝不会再招惹你和你的朋友就是了。”
萧杰闻言，微微一笑意，“当然可以。其实，我本就没打算真的对他们下杀手。之所以放出狠话，限期三日，不过是想借此逼你现身罢了。”
“哈哈，随风道友果然快人快语，心思通透！”天尊抚掌大笑，随即抬手打了个响指，“服务生！”
随着他的招呼，一位穿着合体制服、容貌甜美可人的美女服务员立刻如同幻影般浮现，微笑着走了过来：“先生，还需要点什么？”
“把刚才我点的那些，照原样再上一遍！”天尊豪气地一挥手。
“好的，先生请稍等。”服务员微笑着点头，身形又悄然淡化消失。
几乎在她消失的同时，桌面上光芒微闪，那些刚刚被消灭殆尽的美食再次凭空出现，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仿佛从未被动过一样。
天尊毫不客气地拿起一个汁水丰盈的灌汤包，笑眯眯地看着萧杰：“道友不介意我再吃点吧？”
“你随意。”萧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心中对这梦境构筑者的恶趣味有了更深的认识。
那天尊一边熟练地用吸管吮吸着包子里的汤汁，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么，随风道友如此大费周章地引我出来，莫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找我商量？”
“这话，或许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萧杰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天尊道友，你派遣手下在游戏里兴风作浪，四处推动游戏版本发展和剧情事件，甚至不惜引发冲突和杀戮，究竟……所图为何？”
“我那几个手下，没跟你透露过么？”天尊挑了挑眉，继续对付着手中的包子。
“倒是说了。神算天魔猜测，你是想加速游戏进程，催生出更多的‘飞升’玩家。”
“呵呵，果然是那小子说的。他确实有点小聪明，善于分析和揣摩。”天尊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没错，但这又是为何呢？”萧杰追问，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核心，“培养更多的飞升玩家，对你有什么好处？总不会是为了普度众生吧？”
天尊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脸上的嬉笑神色收敛，忽然露出了罕见的严肃表情。他沉吟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最终似乎下定了决心。
“告诉你也无妨。”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尽管在梦境中似乎并无此必要，“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更多来自九州世界的玩家能够进入‘大千世界’，届时可以与我组队，一起在那里做任务、下副本、探索秘境！”
“组队？做任务？下副本？”萧杰重复着这几个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就是你……在现实世界滥杀无辜、挑起纷争的理由？你这么做，未免有些过份了吧。”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和冷意。
天尊闻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哈哈哈哈！随风道友，你可真是太逗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看着萧杰，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和一种超然物外的冷漠，“若是按照凡人的法律，作奸犯科自然不对。但那千百年来，王朝更迭，哪一次成功的叛乱，不是犯了十恶不赦的‘谋逆’大罪？可成王败寇之后，谁又会去追究胜利者的‘罪行’？”
他拿起一根薯条，蘸了蘸番茄酱，悠然说道：“随风道友，咱们都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仙道中人了，没必要那么虚伪，还死守着凡人世界的那套道德准则。凡人于我等而言，不过朝生暮死的蝼蚁。是否遵守规则，从来都是由制定规则的力量决定的。”
他的语气变得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如今，在这方世界里，我等仙人便是位于顶点的、最强大的武力存在。试问，又有什么凡俗的法律规则，还能真正约束得了我们？死几个凡人算得了什么？和我所要图谋的、关乎我等未来道途的宏大目标比起来，这点代价，根本不值一提。”
那天尊说着，脸上露出无限向往与狂热交织的神色，仿佛在描绘一个极乐世界。
“道友，你是不知道，那大千世界可不得了！那里简直就是修行者的天堂！”他挥舞着手中的鸡腿，唾沫横飞地描述着，“九州世界里被奉为极品的橙色传说装备，到了那里，根本就是随处可见的垃圾！所谓的神器，在那里也不过是普通装备而已！”
“那里更有无数玄妙莫测的仙法神通、上古传承可以学习修炼，许多在九州世界早已失传的禁忌之术，在那里或许只是入门教材！灵脉遍地，仙草俯拾皆是，随便一个秘境都可能藏着惊天传承！”他两眼放光的描述着美妙的图景，“简直是一步一机缘，处处是洞天！修为提升速度，比在九州世界快上十倍百倍！”
萧杰心中暗自嘀咕：真的假的？说得这么玄乎，听着就跟做梦似的……哦，现在确实就是在做梦。
“真有这么好？”他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对方的话问道。
“就是这么好！比这还好！”天尊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脸色却又垮了下来，露出一副愁苦的表情，“可惜啊，天不遂人愿。有这么多好东西，我一个人……他妈的拿不到啊！”
“为什么拿不到？”萧杰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天尊神秘兮兮地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梦境中并无他人，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仿佛担心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到似的：“你可知道，我们所在的这个‘九州世界’，相对于浩瀚的‘大千世界’来说，不过是一个……新手村而已！”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萧杰面前晃了晃：“而像这样的‘新手村’，已知的，就足足有三千个之多！每个新手村，运气好的，能飞出三五个，甚至十来个飞升者；运气差的，可能就只有一两个；甚至有些小世界，根本一个飞升者都没有！”
“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天尊摊了摊手，一脸无奈，“同一个小世界出来的飞升玩家，天然就会拉帮结派，抱团取暖啊！人越多，力量就越大，就能组队去刷更高级的副本，挑战更强大的世界BOSS，拿到更好的宝物和资源。这大千世界的怪物也是超级猛的！很多厉害的BOSS，根本不是单人能挑战的，必须依靠团队配合才能战胜。
那些组团飞升的玩家，自然可以组成团队，下副本刷BOSS。”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表情悲催：“像我这种，从咱们这个‘新手村’出去的散人玩家，势单力薄，只能跟着那些人多势众的大团后面混，捡点人家挑剩下的残羹剩饭。或者，就只能自己去单刷一些落单的小怪，爆点垃圾神器，学点低级仙法，勉强维持修炼这样子。”
那天尊一脸的无奈和辛酸，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能你觉得，我堂堂一个仙人，先你一步飞升，怎么会混得这么惨？问题是——所有能从各自小世界进入大千世界的玩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非神即仙啊！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天赋异禀？竞争太激烈了！唉，说多了都是泪啊。”
说着，他仿佛化悲愤为食欲，又拿起一根油光锃亮的烤猪蹄，恶狠狠地啃了起来，仿佛在啃那些大公会玩家的骨头。
萧杰一时无语，嘴角微微抽搐。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对方给出的会是这样一个理由。他一直觉得天尊是那种隐藏在幕后、谋划惊天阴谋的大反派存在，没想到其动机竟然如此……“朴实无华”，甚至透着点底层玩家的辛酸。
“所以……你做的这一切，在九州世界搞风搞雨，就是为了……增加未来的队友？”萧杰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再次确认道。
“没错！就是这个理！”天尊用力点头，啃猪蹄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眼中闪烁着“你终于懂了”的光芒，“人多了才好办事啊！赶紧催生几个飞升者上来，好歹能凑齐人手打打五人小型副本，不至于总被那些大公会排挤，或者看人脸色、被人黑装备！
到时候，我们这些地球的玩家抱成团，一起打副本，刷装备，修炼仙法，增进修为，探索未知秘境，共享大道感悟，同闯仙路巅峰，岂不妙哉？这才是真正的逍遥仙途啊！”
萧杰心中暗道：说得倒是天花乱坠，真有这么好？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啊。这天尊表现得过于“坦诚”和“迫切”了。
“那，按你所说，大千世界……危险么？”他问出了一个自己认为非常关键的问题。如果只是游戏难度高，似乎并不足以解释对方的某些行为。
“危险？谈不上多危险吧！”天尊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虽然那里的怪物确实很猛，副本机制复杂困难，团灭、翻车是家常便饭，经常会死。但道友别忘了，我们可是仙人啊！拥有不朽的仙灵之躯，可以随时复活的！就算不小心团灭了，也不过是多跑几次尸，掉点经验修为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比起那里的收获，这点风险完全可以接受。”
萧杰心中却是冷笑连连：呵呵，说得真是轻描淡写。
正常情况下，对方这番话，关于大千世界的具体情况，他还真就没办法立刻去证伪。
但是，他可是清楚地很，仙人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光是在这九州世界里，他就知道至少那位冥帝，便拥有彻底杀死仙人的力量。
更何况，他可是亲眼见过、并与之交谈过来自大千世界的逃难者——那位精神不太正常的地仙马元，以及去过大千世界的北海巨鲲！听他们的意思，大千世界绝非什么修行天堂，而是充满了未知的恐怖与劫难，连马元那样的地仙都只能望风而逃，仓皇避难至此！
看着眼前天尊那故作轻松、极力淡化风险的样子，萧杰脑子飞快运转，思索着对方为何要隐瞒真相？为何不将实情相告？
是担心我知道危险后，心生畏惧，不敢前往大千世界么？他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对，绝对不会那么简单。普通玩家在九州世界同样危险重重，同样有死亡的风险。我能从一个一级小号一路升到50级，飞升成仙，天尊定然清楚我所面对过的危险和考验。以我的心性和经历，这种程度的‘危险’描述，根本不可能让我感到害怕而退缩。
“那么，答案似乎只有一个……”萧杰的目光变得深邃，“大千世界真正的危险，远比他轻描淡写描述的……要高得多。甚至可能涉及到某种……无法轻易复活，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
“也不完全对……”他继续深入思考，“就算危险再高，只要能随时退出游戏，返回安全的现实世界，那本质上仍然是一场游戏，算不上绝境。”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天尊那狼吞虎咽、仿佛永远填不饱的吃相上，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这种对食物的异常渴望……现实中难道……”萧杰心中猛然想到了一种极为可怕，却又在逻辑上颇为说得通的可能性。
虽然还不能完全确定，但这个猜想却让他瞬间豁然开朗，许多疑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天尊如此肆意妄为的个性，地球上却从未听过关于他的新闻……
为什么他要在梦境中与自己见面，而不是在现实中与自己约谈……
因为他根本就不在地球！
“至于是不是真的如同我猜想的那样……”萧杰心念电转，“试探一下，便知真假了。”
他不再沉默，忽然摇了摇头，轻笑出声，脸上露出一副仿佛早已洞察一切、带着几分怜悯和看破的复杂表情。
“呵呵，天尊啊天尊……”萧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既然你我同为仙道中人，追求的是超脱与真实，你又何必……费尽心机地来诓骗于我？”
“骗你？这话从何说起？”那天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露出极其夸张的惊讶表情，眼神看起来异常“诚恳”，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冤枉。
萧杰没有理会他的表演，目光如炬，直视着天尊那双试图隐藏着什么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如果不是想要诓骗我入彀，为什么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那个最关键的信息——”
他微微停顿，观察着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为什么你没有告诉我，一旦选择进入‘大千世界’，就……再也无法退出游戏这件事情？”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锐利的质问：
“还是说……你已经变成了某种身不由己的‘存在’，比如——仙傀？所以才如此急切地，想要引诱我也前往大千世界，好让我……和你落得同样的下场？”
此话一出，餐厅之中一片死寂。
刚才还一脸淡定的天尊，脸色骤然僵住！那副玩世不恭、一切尽在掌握的痞气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讶和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