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仙人指路
萧杰没有拒绝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以他如今仙人的反应速度和感知能力，完全可以在安然靠近的瞬间轻易避开，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侧身。但他并没有那样做。
他静静地感受着那份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凡间的温热和决绝。感觉……并不坏，有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鲜活气息。但也仅此而已了，如同品尝一杯清茶，能辨其味，心中却并未因此掀起太多波澜，更没有那种怦然心动的悸动。于他而言，这更像是一个带着温度的特殊符号，一个友人之间表达极度激动与感谢的、过于热烈的动作。
等到两人分开，看着眼前脸色绯红、眼神闪烁、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大胆行为后知后觉感到羞赧的安然，萧杰却不由得轻轻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安然有些恼火地问道，这恼火里掺杂着对自己一时冲动的懊悔，或许更多是针对萧杰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点……慈祥？的反应。
“没什么，”萧杰收敛了笑容，语气平和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说说正事，聊聊怎么走通这条修仙之路吧。”他没有解释自己发笑的原因，事实上，连他自己也有些不确定该如何面对这样一份可能降临的感情。成仙之后，很多事都变得不同了。
任何事情都具有两面性。当他褪去凡人的血肉之躯，凝聚仙灵之体，获得近乎永恒的生命与强大力量的同时，也随之失去了许多基于生物本能的需求和欲望。
人类的爱恨情仇、炽热情感，很大程度上源于身体激素的分泌和神经系统的反馈。如今他这幅由精纯灵气构筑的仙灵之躯，可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化学信号和荷尔蒙冲动。饥饿、性欲、剧烈的生理痛苦、狂喜、悲恸……乃至一切会产生强烈生理波动和情绪混乱的特征，都已然离他远去。
这从某种意义上讲是一具趋于“完美”、冷静理智的身躯，但从另一种角度讲，无疑也失去了一些作为“人”的鲜活体验和冲动。当然，只要萧杰愿意，他完全可以耗费仙力，重新为自己创造或模拟出一副拥有凡人一切特征的血肉之躯。只不过此时此刻，他却完全没有这种想法和冲动。
与其沉溺于可能带来的男欢女爱、情感纠葛之中，反而是探索无尽的求仙大道、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危机，才更加符合他当下的心境和需求。
听到萧杰如此平静甚至堪称“煞风景”地直接切入正题，安然不由得有些无语，心底甚至莫名窜起一小簇火苗。不过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刚才到底是怎么了，那一瞬间的冲动仿佛不受控制。她深吸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哦，那你讲吧。我听着。”
“好。”萧杰点了点头，开始详细阐述：“这条被我验证过的升仙路径，一共可以分为五个清晰的步骤。”
“第一步，你需要前往崆佬山的隐修洞府，在那里找到并学会核心的《上古炼气术》。这是一切的基础，没有它，后续都无从谈起。”
“第二步，收集大量妖怪的内丹。然后用这个——”萧杰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葫芦。
这葫芦有一尺高，半尺粗细，肚大浑圆，葫芦的质地犹如湖泊一般，橙油油透着光，葫芦四面还刻着许多符文咒印，一看就非凡品。
“——‘炼妖葫’来炼化妖丹，汲取其中精纯的灵气来辅助修炼，极大加速炼气过程。”他将炼妖葫递给了安然。
安然接过炼妖葫，仔细看了一眼浮现出的属性介绍，尤其是那个“炼化妖丹，提纯灵气”的特效，顿时恍然：“怪不得！从很早以前开始，你就一直都那么重视收集各种妖怪内丹，原来关键是在这里！”
“没错。”萧杰肯定道，继续往下说，“第三步，前往苍林州，找到并研习《天书三卷》。这一点至关重要，绝不能省略！大量炼化妖丹，虽然能极快提升炼气术等级，但妖丹中残留的妖灵残念也会不断侵蚀和影响你的心智。这种影响，就如同你们妖术师施展高阶化形法术时会对自身心智产生冲击一样，只不过要强烈和持久得多！
若是没有《天书三卷》中记载的静心凝神、稳固元神之法来对抗和化解，必然会在力量中迷失自我，被兽性和混乱吞噬。”
“第四步，当你依靠炼化妖丹和自身修炼，将《炼气秘术》提升到第十层大圆满境界之后，便可准备前往孤云州。这一步……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指引你如何穿越太虚境。”
“第五步，也是最后一步，抵达孤云州后，你需要进入‘太虚幻境’，完成其中最后的试炼。若是成功通过，便可脱胎换骨，飞升成仙。若是失败……”
萧杰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凝重，沉吟片刻才继续道：“说实话，我也不完全确定会发生什么。那幻境玄奥莫测，直指本心与大道，失败的下场很可能不仅仅是修为尽毁，说不定……真的有身死魂消、真灵泯灭的可能。所以，我才一再让你一定要考虑清楚再说。”
安然听得屏息凝神，直到萧杰说完，她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你就是这么一步一步成仙的？”
“差不多吧。”萧杰点了点头，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当年一路北上的种种艰辛、奇遇、生死搏杀，想到最终竟然真的能成功登仙，至今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堪称离了大谱的运气和巧合。
“只不过其中还穿插发生了许多突发的事件和战斗，过程远比这五步描述要曲折艰难得多。”
相对来说，安然接下来的路途无疑会轻松不少。至少他可以为她提前扫清许多障碍，指明方向，也无需再去面对像红尘真人那样恐怖致命的生死大敌。
“你再给我仔细讲讲呗？”安然的好奇心被完全勾了起来，追问道，“比如每一步具体要注意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别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还有……话说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找到去孤云州的路的啊？那地方听起来就玄乎。”
萧杰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也好，反正眼下还有些空闲。”他便从众人战死、自己独自北上开始，将自己一路求仙的经历，择其要点，娓娓道来。
从穿越危机四伏的北境雪原，到北海上的惊心动魄，到穿越茫茫太虚境的艰难……以及那太虚幻境中直指本心、拷问信念的最终试炼。
安然听得聚精会神，仿佛身临其境。听到惊险处，也不由得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为当时的萧杰捏一把汗。听到萧杰成功穿越太虚境，抵达传说中的孤云州，更是连连惊叹，眼中充满了向往。听到萧杰描述在太虚幻境中经历的种种心境考验与蜕变，同样一脸震撼与深思，仿佛也随着他的讲述进行了一番自我审视。
“哇……没想到你竟然经历了这么多……”听完整个讲述，安然再次长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感慨，“听你这么一说，这求仙之路还真的是步步凶险，九死一生啊。不过，能有一条如此完整且被验证可行的成仙之路，也着实是万金难求的机缘。真的……谢谢了，把这份天大的机缘给了我。”
这一次，她的道谢异常诚恳，虽然没有之前那种外放的兴奋激动，却显得格外认真和沉重，因为她真正意识到了这份“礼物”背后所代表的分量与风险。
“不必客气，”萧杰笑了笑，语气轻松地想缓和一下气氛，“咱们不是好兄弟么？”
“呵呵，好兄弟……”安然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眼神有些复杂地看了萧杰一眼，却没有再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一切尽在不言中，或许也有些许无奈的释然。
她迅速调整心态，将注意力放回修仙本身：“所以，问题的关键，其实在于这个炼妖葫，对吧？如果没有炼妖葫快速炼化妖丹提供海量灵气，恐怕炼到死也未必能炼到十层圆满，这条路径其实也是死路一条？”
“没错。”萧杰赞许地点了点头，“炼妖葫是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它极大地缩短了炼气术等级提升的过程。”
“那……这么厉害的法宝，当初怎么会落到红尘那种人手里的？”安然疑惑道。
“虽然还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萧杰目光微凝，“不过我猜测，多半是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无名道人’的手笔。或许是他故意让红尘得到，作为培养‘棋子’的一部分养分吧。”他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再多谈那个神秘而可怕的存在，“不过还是不说那个了。我已经决定了，等把眼前这一切事情都料理清楚，我就退出游戏，做一个逍遥自在的散仙。”
这个决定，在他刚成仙时并不十分确定。毕竟这个游戏世界如此神奇浩瀚，总感觉还有无限的潜力和秘密可以挖掘，还有那未曾开启的后续游戏资料片，一切都充满了诱惑。
然而，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尤其是愈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似乎一直处于无名道人的无形摆布之下，让他逐渐下定了决心。
自己貌似真的从一开始就被那无名道人纳入了某个庞大的计划之中。若是继续玩下去，顺着这条线深入，恐怕终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这条道路到底通向何方，最终目的是什么，他完全看不清楚。在那无名道人的规划下，多少惊才绝艳的豪杰，如红尘真人苦等数万年，最后也不过是沦为棋子，死无葬身之地。
那王邪何等阴险狡诈、实力强横，却也不过是无名道人计划中的牺牲品。
自己若是再继续下去，难保哪天不会也成为别人突破瓶颈、实现目的的祭品。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自己是“天命主角”这种虚无缥缈的运气上，倒不如趁现在收获已然巨大，及时抽身离开，见好就收。反正自己如今已经成就仙位，在这个游戏里的冒险已经完全值回票价，甚至远远超出的预期。
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只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行了。萧杰已经清晰地规划好了退场步骤：完成【轮回之灾】这个任务，帮龙翔国统一九州奠定人间秩序，再帮啸月真人把那个诡异的妖星塔彻底解决掉。做完这三件事，了却所有大的因果，他就立刻退游，安心当他的逍遥仙人去。
说话间的功夫，两人已经信步回到了银杏村里面。
远远的，就看到袁白正和村长黄师道坐在那棵巨大的金色银杏树下，中间摆着一副木质棋盘，正在对弈。
那黄师道一脸苦思冥想、抓耳挠腮的表情，手中捏着一枚棋子，举在半空，死活找不到落子的地方，仿佛那棋盘是什么龙潭虎穴。
反观他对面的袁白，虽然是一副清秀少年模样，却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个白面馒头啃着，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粗茶，时不时美滋滋地呷上一口，一脸嘚瑟和悠闲，别提多自在了。
“黄村长，袁兄，你们倒是好兴致啊。”萧杰笑着走上前打招呼。
“咦，是你！”黄师道闻声抬起头，当看清是萧杰时，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眼前之人身上那隐隐散发着的、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却又超然其外的出尘之气，让他瞬间感觉到了极大的不同寻常。
黄师道早年也算机缘巧合学过一些粗浅的道家法门，虽然连入门都算不上，不成气候，却也多少懂得一些观人望气、看相卜吉凶的小术。此时他看着萧杰，只觉得目光所及，如临深渊，如观瀚海，深不可测，却又中正平和，让人心生敬畏。他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欣慰和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