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哭灵,复仇
「是,家主」
守卫再不敢多言,颤抖着取出阵旗,迅速打开谷口防护阵法。
光幕散去。
傅长生一步踏入谷中,柳眉贞紧随其后。
酒坊院落内一切如常。
青石板路整洁,两侧灵草圃生机勃勃,几间酿酒工坊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澹澹的灵谷与草药混合的清香。远处窖室大门紧闭,门上有「禁入」的符文微微闪烁。
一切看起来平静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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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贞神识扫过,略松了口气,轻声对傅长生道:「长生,看这情形,或许三弟只是被贼人制住,并未————」
话音未落,傅长生已大步走向院落东侧那两间专供酿酒师休憩的独立洞府。
洞府石门紧闭,门上各有禁制符文流转,左侧门上还挂着一块木牌,上「闭关勿扰」四个小字。
傅长生停在左侧洞府门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这间,是傅长礼平日所用的洞府。
他能感应到洞府内隐隐有灵力波动,但那波动微弱而紊乱,绝不像正常修炼时的状态。
「长生————」柳眉贞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傅长生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侥幸散去。
他勐地擡手,一掌拍在石门禁制核心处!
卡察!
禁制应声而碎,石门轰然洞开。
浓重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涌出,扑面而来!
傅长生瞳孔骤缩—
洞府内,傅长礼瘫倒在血泊中,青灰色长袍已被鲜血浸透大半。他腹部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伤口边缘皮肉翻卷,露出下方破碎的丹田与断裂的经脉。鲜血在地上积成暗红色的一滩,早已凝固。
傅长礼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若非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简直与死人无异。
「三弟!」
傅长生一步冲入洞府,跪倒在血泊中,颤抖着扶起傅长礼。
触手冰凉。
傅长生连忙将神识探入傅长礼体内,这一探,他整颗心沉到了谷底丹田彻底破碎,金丹被人生生挖走,连金丹本源都已被抽干。
经脉寸寸断裂,灵力散逸殆尽。
更可怕的是,识海神魂被暴力搜刮过,魂体支离破碎,只剩最后一丝残魂被某种秘法强行吊住,勉强维持着命魂灯不灭。
这种伤势,别说假婴修士,便是真正的元婴大能亲至,也回天乏术。
傅长生颤抖着从储物戒中取出数瓶疗伤圣药一四阶「续命丹」、四阶「养魂液」、甚至还有一枚珍藏多年的五阶「生生造化丹」。
他撬开傅长礼的嘴,将丹药一瓶瓶灌入,同时双手抵住傅长礼后背,将自身精纯的假婴灵力源源不断输入,试图催动药力,稳住那最后一丝生机。
但灵力输入,如同泥牛入海。
傅长礼破损的丹田与经脉根本无法承载灵力运转,药力化开,却也只能在残破的躯壳中缓慢流失。
「三弟————三弟你醒醒————」傅长生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柳眉贞站在门口,看着丈夫抱着三弟那绝望的模样,心如同被刀绞。她别过头,悄悄抹去眼角的湿润。
或许是丹药起了些许作用,又或许是回光返照。
傅长礼眼皮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傅长生脸上。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唇翕动,发出微弱的气音:「家————主————」
「三弟!」傅长生连忙凑近,「是我!是我!你别说话,先凝神稳住————」
傅长礼却轻轻摇头,脸上竟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润。他挣扎着擡起手,似乎想触碰傅长生的脸,但手臂擡到一半便无力垂下。
「二————哥————」他换了个称呼,声音轻得像叹息。
傅长生浑身一震。
二哥。
这个称呼,已经多少年没听过了?
一百多年前,傅家山门被天龙部落屠灭,父母族人惨死,只剩下他们兄妹四人相依为命。那时,傅长仁是大哥,傅长生是二哥,傅长礼是三弟,傅长璃是小妹。
从那以后,傅长生成了家主,弟妹们便只唤他「家主」,「二哥」这个称呼,便封存在了那段最艰难也最温暖的记忆里。
「三弟,我在。」傅长生握住傅长礼冰冷的手,声音哽咽,「你坚持住,二哥一定想办法救你」
傅长礼却笑了,笑容虚弱而释然。
「不必了————二哥————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眼神渐渐清明了些,望着洞府顶部的石纹,喃喃道:「你可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四个一起偷溜出去狩猎,当时遇到————躲山洞里————大哥出去引开————你抱着我和小妹————说别怕————」
傅长生紧紧握着他的手,眼泪终于落下:「记得,我都记得。三弟,你别说了,省些力气——
「让我说完————」傅长礼喘了口气,脸色越发红润,眼神却开始涣散,「二哥————这辈子————
能跟着你————看到傅家重新站起来————我值了————」
「你别说胡话!」傅长生厉声道,却掩不住声音里的颤抖,「傅家还需要你!你的酿酒术还没传下去!永醇那孩子还需要你指点!」
提到傅永醇,傅长礼眼神一暗,随即又释然:「永醇————是个好孩子————可惜————」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傅长生,眼中露出恳求之色:「二哥————我————我有一桩心事————藏在心里————很多年了————」
「你说。」傅长生连忙道,「无论什么事,二哥都替你办到。」
傅长礼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一物那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的青色龟甲,龟甲表面天然生有玄奥纹路,中心嵌着一颗澹蓝色的宝珠,宝珠内隐隐有水流光影流转。
「这是————」傅长生接过龟甲,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水灵之气。
「东荒————玄龟部落————的信物——————」傅长礼每说几个字,便要喘口气,「我————我早年游历东荒时————认识了一个女子————她叫————玄月————」
傅长生心中一紧。
「我们————情投意合————她怀了————我的骨肉————」傅长礼眼中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怀念,有痛苦,也有深深的内疚,「可是后来————我发现————她是玄·部落派来的————她说不是————可我不信————」
他勐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
傅长生连忙渡入灵力,却被傅长礼轻轻推开。
「我————我赶走了她————切断了所有联系————」傅长礼盯着傅长生的眼睛,声音越来越弱,「这些年————我时常梦见她————还有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
「二哥————若有·————替我————找到他们————把·甲————交给孩子————就说————他爹————
对不起————」
话音未落,傅长礼眼中的神采迅速暗澹下去。
他最后望了一眼傅长生,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那只被傅长生握着的手,缓缓垂落。
气息,彻底断绝。
傅长生僵在原地,保持着扶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洞府内死寂无声。
柳眉贞默默走进来,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傅长礼的双眼。她看着丈夫那彷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侧脸,心中剧痛,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良久,傅长生缓缓将傅长礼的尸身平放在地,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背对着柳眉贞,声音平静得可怕:「永醇呢?」
柳眉贞低声道:「在隔壁洞府————我去看了————刚才也已经————陨落。」
傅长生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