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急转直下

当数百年后，世人回顾这段跌宕起伏的历史时忽然发现，在夏历（王勇一方的年号）二年（559年）的这年冬天短短几十天的时间里，以中原为中心的中土神洲突然间就连续发生了多起足以影响后世历史进程的大事。

这些事件所波及的范围之广令后世人颇为惊讶，从海外方面来说王泽在这一年冬天派出大量队伍去开拓充、实通往南洋、西洋的海上据点，另外开始对鲸岛、库页岛、黑龙江流域的开发。

而在中原，这些大事件涉及到当时几乎全部的国家，从南朝的南陈到北朝的北齐甚至北周都在发生着影响深远的大事，至于在北周的保护下苟延残喘的西梁就没人理会了。

先是南陈永定三年十月份，雄才大略的陈武帝陈霸先熬不过南朝阴冷的冬天病逝了，到十一月份时迫于陈霸先诸多旧部、元勋、大将的压力，皇后章要儿顶不住庞大的压力不得不同意由陈霸先侄儿陈茜摄登大宝，继承陈霸先的皇帝宝座。

紧接着，同样是在十一月底，陈霸先的六子陈昌终于从北周境内的安陆启程穿过了南陈与北周的交战区，安全的进入南陈的境内，很快他就遇到了渡江前来迎接他的南陈大将侯安都。

当天晚上陈昌乘船渡江时，也同样如历史上一样被侯安都于夜间无人时推到江中溺水而死，也不知道这孩子读了那么多书是不是读傻了，只觉得自己是陈霸先的嫡子，却忘记了不管是什么人为了权力都是会发狂的。

侯安都虽然是陈霸先的亲密战友，可是这些年来一直和陈茜关系密切，等到陈茜即位后定然会继续重用侯安都，如果被陈昌即位哪里还有侯安都什么事情。

在原本历史上，北齐的创立者文宣帝高洋应该是与陈霸先在同月一起病逝的，可是现在历史已经被王泽改变了不少，高洋早就被王勇、王泽父子连气带折腾的提前一年去他老爸高欢那里报到了。

不过历史往往有他的顽固性，虽然没了北齐皇帝高洋来作伴，这回陈霸先却又有了北周明帝宇文毓作伴同赴黄泉，两个皇帝一同去世倒也是不多见的事情。

宇文毓是西魏创立者宇文泰宇文黑獭的长子，之前被宇文护杀死的北周第一位皇帝（当时称为天王）孝闵帝宇文觉是他的三弟，自从年初宇文护归还大权后因为励精图治、治政清明引起了北周权臣宇文护的忌惮。

更重要的是因为宇文毓偏好汉学，而对之前鲜卑人信赖的浮屠教门却不加理会，这极大的引起了北周浮屠教的不安，于是在这年十一月初，在浮屠教门的支持下宇文护又暗地里指使宫人李安，在宇文毓喜欢食用的糖饼中悄悄下毒，将时年二十七岁的宇文毓毒杀。

其实宇文毓也知道是谁下的毒，可是他知道如果揭穿宇文护必然会导致所有的兄弟亲人被杀，所以临死前宇文毓强忍着疼痛装作不知道是谁下的毒，指定由四弟宇文邕即位。

这位在后世被称为北周武帝的少年这时年仅十七岁，宇文护觉得宇文邕年龄小一些便于控制便同意了宇文毓的决定，可是如今如日中天的北周权臣宇文护恐怕还不知道以后取他性命的就是眼前这位腼腆的少年了。

在三齐同样还是这个月，按照王勇新颁布的历法来算正是夏历二年，夏公王勇利用改进的雪橇冲破了连日大雪封路的困境，提前数日赶到胶州城下，随后王勇又以弱势兵力一敌二打败了北齐名将独孤永业率领的六万北齐精锐大军，以致数万齐军伏尸城下，震惊了世人。

但是上面说的这几条影响后世的大事件，也只不过是后世人在看这段历史时才总结发现的问题，这年冬天最让世人最为震惊的是，经历了漫长的胶着状态之后，在济州、济北郡持续了半年多的大战似乎战局已经开始出现了转机。

转机不是别的，而是近百年都不曾结冰的黄河与济水这两条宽阔的大河竟然结冰了，而且是厚厚的一层足以通行车马的冰层。

本来河水结冰也没什么王勇也可以像这时的北周一样，派出军队将河面上的冰层打碎就可以了，但是因为河面结冰的太过突然，防守黄河南岸的王勇军队来不及准备，就被齐军统帅斛律协抓住了机会。

原本应该在济州前线指挥二十万齐军的斛律协竟然忽然出现在了齐州对岸的黄河北岸，趁着黄河与济水两条大河结冰的机会，迅速接连渡过黄河、济水两条天堑占据了整个三齐之地的门户—齐州。

顿时间双方攻守易势，形势立刻变得对王勇非常不利，且不说齐州的济南城王勇在这里储存了大量的粮草、兵器能让齐军得到极大的补充，而且济南城内还有齐州刺史濮阳勋、程冲的大女儿程雪莹和老女婿周成。

更让王勇心急如焚的是齐州一旦被齐军占据，原本在济州、济北郡前线和齐军作战的数十万大军的后路就被截断了，到时候只要占据齐州的齐军与正面战场上的齐军两面夹击，就可以迅速的将占据王勇全部兵力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数十万大军全部俘获。

原本入冬以后就因为天气比往年寒冷，从济州段河道开始一直到入海口的这一段黄河、济水河段，在十月底开始宽阔的河面上就漂浮着无数的浮冰，甚至导致原本在大河上不时交战的北齐和王勇双方的水军都处于无用武之地的状态。

这个时候的黄河、济水可以说两岸已经彻底不能通行，这时的黄河与济水才真正意义上形成了一道足以抵挡北齐大军的天堑。

这段时间里，大河两岸边上的人每天晚上夜深人静时都可以听到大量浮冰在河水里撞击的声音，甚至还有无数的浮冰顺流而下漂入大海，形成大块浮冰。

当初王泽回青州时在青州北部海岸遇到的，突然间就冻结起来的大面积冰层就是因为这些从黄河与济水中浮冰被北风吹到那里的。

等时间进入了十一月份后天气越发的寒冷，这时的黄河、济水这两条河流在流经河南后就分别从北豫州、西兖州这两处地方转向东北，两条河流在后世山东这一段都是从西南向东北方向流去，这样一来处于下游入海的这一河段因为处于更北方的位置更加寒冷。

后世许多居住在山东黄河下游沿岸的人，或者是内蒙古河套黄河沿岸的人都可能听说过凌汛，也就是如今说的因为下游温度比上游更低，导致下游河面比上游河面提前结冰，使得上游河水流通不畅不断堆积冲击河岸形成的汛期。

如今的情况也是一样，因为今年异常寒冷的气候河面上早就漂满浮冰，多日后从大漠草原腹地吹袭而来的又一股强大的寒流吹袭而来，导致近百年来都没有结冰的黄河、济水竟然结冰了，大量的浮冰开始在黄河、济水的入海口一段被冻结凝固在一起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层。

随着冰层的堆积导致河水流速进一步下降，水流速度下降意味着结冰的速度更快，于是冰层持续向上游一直蔓延到了济州河段，不过当冰层凝结到这一段的时候已经比较松软，还承受不住人的重量的。

但是地处最北方入海口这一段河面，因为气候更加寒冷结冰的时间更长，导致这一段河面上的冰层非常厚实，足可以承受大量人马队伍在上面通行。

这时负责黄河南岸从齐州一直到入海口位置的正是骑兵卫将军葛伟，在发现黄河上一直漂浮的浮冰突然被冻结形成一层厚实的冰层后，一直负责巡视黄河南岸的他自然不敢怠慢。

这一段河面结冰就意味着原本可以依赖的天堑立刻就变成了可以让齐军行走的通途，万一被齐军发现这一段黄河、济水全部结冰，而己方在这一段防守的兵力又非常虚弱，那么只要齐军调集数万骑兵从这里渡河，那麻烦可就大了。

知道形势不妙，葛伟立刻向齐州、济州、济北郡、青州、胶州等地派出亲信送出急报，同时他又将大批火药弹铺到河面上准备炸开河面，同时还准备从齐州和青州这两处调集大量的火药弹，哪怕不能全部破坏掉冰层，也好使冰层不能承受太多兵马的压力。

可是没等葛伟付诸实践，数以十万计的齐军就忽然出现在了黄河对岸，这些齐军好像早就提前知道了黄河要结冰的消息一样，在黄河刚刚冻结的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从齐州对岸安德郡下游百里之处开始渡河。

当知道齐军渡河的军队足足有十万人的时候，葛伟的心一下就凉了，这时身为卫将军的葛伟身边，竟然只有不到两千人的骑兵，黄河和济水之间的这一大片区域的百姓早早的被疏散到了胶莱地区去屯田，葛伟就是想动员一些民兵来协助自己作战都不可能。

葛伟手下虽然有一万名骑兵，听上去似乎人数很多的样子，可是因为这支部队要负责巡视从齐州一直到入海口的整个黄河南岸，这么一万骑兵分布在数百里长的地方实在是太过分散，一时间也聚集不起来。

原本因为黄河、济水两条大河的阻挡，齐军不可能从这里渡河的，而且大河之上还有钟离恺和张峰二人的水军所部随时在水面上游弋防御可能渡河的齐军，而葛伟的这些骑兵不过是用来防御小股齐军渡河用的。

可是如今因为河面上漂浮的浮冰问题，钟离恺、张峰二人早就撤到了长岛上去躲避了，只剩下葛伟这一万骑兵在漫长的河岸上防御齐军。

早就做好渡河准备的齐军，动作之快是毋庸置疑的，不等葛伟反映过来十余万齐军就分布在十几处河滩平缓处开始渡河了。

一队队齐军士兵身上背着一捆捆的麦秸来到冰面上，将麦秸打开散铺在上面很快就铺出一条宽阔的大路，有些碎冰较多可能容易破碎的地方则是铺完麦秸再用大块的木板铺在上面，随后大批的北齐鲜卑骑兵从冰面上小碎步走过。

光是通过看战马就看得出来，齐军明显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每一匹战马的马蹄上都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毡，这样大队战马在过河时产生的震动就会小得多，不容易将河面上的冰层踩碎。

哪怕是葛伟将麾下的一万人全部集中在一起也挡不住这十万大军，更何况如今葛伟身边只有这么两千来人，虽然葛伟也率领这两千人袭击了一波齐军步军，可是立刻就被齐军渡过黄河的骑兵围了上来。

当王勇收到齐军渡河的消息时，齐州已经被斛律协占领了，王勇死死抓住眼前的信使红着眼睛恶狠狠道：“濮阳勋先生下落如何？程雪莹和周成又去哪里了？”其实王勇不敢问的还有济州、济北郡前线的那数十万大军的情况。

这时听说老爹来到赶来王勇大营的王泽虽然心里也非常担心濮阳勋、程雪莹这些人的安危，可是一见王勇竟然如此失态，急忙拉开了王勇抓着信使衣领的手，然后安抚那位信使道：“这些事如你无关，你慢慢讲来就是！”

那名信使感激的看了王泽一眼继续说道：“小人是被青州刺史刘忻刘大人派过来的，当初被齐州刺史濮阳大人派到青州的信使到了青州不多时就因伤重而死了！所以小人目前只知道这些情况！”

看着王勇抓狂的样子，王泽安慰道：“父亲，如今事已如此还是早作安排的好，我已经安排人送母亲和两位弟弟去胶州港暂停，咱们还是赶快支援青州城去吧！只要能守住青州城，这齐东数十城还是咱们的地盘！”

王泽话音未落，就又见一名信使策马而来，一看到王勇大旗所在几乎是滚下马来的，这名信使手脚并用爬起来来到王勇面前送上急报道：“君侯，大事不好了，今日凌晨北齐大将皮景和又率领近三万骑兵从乐陵南面的河段接连渡河，在今天一早的时候就占据了乐安郡！”

“什么？皮景和已经占据了乐安郡！？”这回王勇可是大惊失色，乐安郡就在济水下游入海口处不远，但是距离青州也不过百里路而已，比王勇大军如今距离青州还要更近一些。

王泽则是奇怪，之前皮景和不是在大河之北的章武三郡和燕军作战么？怎么忽然之间也参加了对三齐之地的进攻？怪不得之前老觉得斛律协的行动与其名将的名声不符，放着王勇行政中心的青州不打反而去攻打齐州。

如今看来斛律协的考虑才是最合适的，只要先拿下齐州就可以断绝济州前线数十万夏军的后路和所有的补给来源，如果被一部分夏军逃入齐州济南城，恐怕一年多之前的济南城之战又要重演了。

这边斛律协去攻打拿下了济南城，然后又有皮景和率领三万骑兵突然渡河占领乐安郡，去夺取青州剥夺王勇最主要的钢铁产地，这样一来王勇哪怕再次聚集起数十万青壮，也没有足够的兵器来武装自己的部队。

“不好！皮景和是冲着益都的兵工坊去的！”王泽顿时发觉了齐军的真正意图还不是青州城，而是距离青州城不远处的益都，那里的兵器产量如今占了王勇所有部队兵器的一半以上。

更重要的是在曹铁匠的指导下，益都兵工坊培养出来一大批技术精良的高级铁匠，这些人对渗碳钢、宿铁法等许多先进工艺都非常了解，只要齐军夺取了这些人才，以后的战斗力还会继续增强。

这下王勇也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处，为了赶时间尽快赶回青州，王勇决定只带领骑兵先赶到青州，最起码要将益都兵工坊内的所有铁匠保护起来，而韩彪、周广、罗欢这些步军就要靠着自己步行快快抵达了。

至于王泽被王勇拒绝了一同前往青州的要求，王勇临行前对王泽深情道：“如今事情危急犹若累卵，况且你两个弟弟尚且年幼，我一旦有了意外你还可以照顾母亲和两个弟弟，要是你和我一同出了意外谁还可以照顾她们呢？”

王泽沉默了，王勇看了王泽最后一眼便头也不回的和石海光、法彦策马而去，只留下了两手紧攥的王泽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默默无语。

等王勇率领的骑兵背影渐渐远去，王泽对着郭二郎道：“二郎，你立刻前往东海让高式率领狼牙所有成员来胶州港，另外通知羊先生和姜川、曲六郎等人，他们再来打一次大战！”

自从在青州得知吕文被泰山盗一部擒获后，王泽就将原来带在身边的原狼牙特种部队的赵雍和二愣子去刘忻以前的山寨一同去探查吕文的消息去了，身边只留下了郭二郎。

这一次郭二郎接过王泽手令往胶州港匆忙赶去，王泽身边就只有十几名普通的侍卫，看了看身边再次空荡下来王泽却是向胶州城前进了。

王泽心里想得明白，如今齐东各州郡也就只有胶州城还有一部分兵力可用，算算沈三水那里还有两千多人，赵坤手下有四千人，据赵坤传来的书信还有新归附的徐勇麾下两千多人。

更关键的是沈三水手里还有一万多名经历过胶州城战争的新兵，这样光是胶州城的所有兵力都加起来也有将近两万五千多人了，等王泽再把刚刚接过胶州港防卫的褚宏航调来，便又有三万多大军了。

王勇当时距离青州不过一百五十多里路，骑兵快速前进只用了三个时辰不到就到了青州城外，让他大松一口气的是青州城依然还在自己的手里，不过四周的乡野里已经可以看到大群的北齐骑兵探马的身影了。

原来刘忻听从王泽的建议，早早的集中了数千名民兵在城内训练，这回正好派上用场，可是当王勇一见到刘忻，刘忻就急忙说：“君侯快快去增援益都兵工坊吧，那里正被大批齐军围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