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酒入愁肠愁更愁
“你在借酒消愁？”
她认识的魅影，自信张扬，随性潇洒，从不因任何事情所恼，从不因任何事情所苦。她从未见过这样颓废消沉的魅影，他的自我放纵让她的心脏紧紧抽搐，禁不住乱了节奏。
“你……为何事而苦？”
憋闷心中的话语终究忍不住脱口而出。她虽然一再告诫自己“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但是，她依然没有忍住。
“俗事……俗事……我就是一俗人！”
魅影大笑道，仰首又饮落一大口酒。酒水溢出，沾湿了领口衣衫，似极了星光落下的泪光。
雪魅瞳努努嘴巴，咕哝回答：“俗世皆俗人。人间情冷，又有谁能够逃脱‘俗’之一字。”
“俗世皆俗人？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
魅影抚掌大笑，呈大字形仰躺在红砖瓦屋顶，学雪魅瞳一样仰望漆黑苍穹，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雪魅瞳张了张嘴巴，想说话，却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虽然她不知道魅影今夜突然发什么疯，但是，她可以感觉到魅影心情不好，不愿意多言。而她，也无须多问，只要陪伴在他身边，吹吹风，喝喝酒，就好。……
她知道，此刻的魅影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他所需要的，仅仅只是一个朋友的陪伴，又或者一个温暖的怀抱。
怀抱她给不起，陪伴却随时都行。
“魅影，喝酒！我陪你喝酒！”
酒过三巡，魅影忽然问：“丫头，你会唱歌吗？”
唱歌？
心脏，忽然抽痛。
忍不住地，又想起那个她曾经深深眷恋过的男子。当年相恋最深之时，即使是在训练营中，他们仍会时不时地偷偷摸摸见面。不敢离开训练场太远，又怕被教官撞见，便寻了处僻静地，准备七八瓶啤酒。他坐在树下，她躺在他的大腿上，他饮酒，她唱歌给他听。
有时候，他会醉倒在她面前，仰脸眺望碧蓝苍穹，耳边是她美妙动听的歌声。他会执起她的一缕发，拈在指尖细细把玩，与自己的缠绕捆绑在一起，仿佛就这样生生世世，再不分离。
然而，那一夜，血幕降临，青丝断，情已殇，她的心也随着那一夜彻底死去，她的歌也因为心碎而不再唱响。……
今夜，魅影忽然告诉她……
我想听你唱歌……
雪魅瞳犹豫了，纠结了。虽然她知道自己已无百日可活，早该放下前尘旧爱，尽情享受余下来的时光，然而，面对曾经的痛苦记忆，她依然陷入了黑暗的情绪阴影之中，无法自拔。……
见雪魅瞳默不做声，魅影以为雪魅瞳不会唱。他笑道：“没想到名满京城的花满楼四小姐竟然不会唱歌，这可真是意外呀！不过没有关系！民间小调你可会？或者，就捡你拿手的，童谣也行。”
紫罗兰瞳眸染上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她看向仰卧在红色砖瓦之上的魅影。他左手枕着后脑勺，右手拿着酒葫芦大口大口地喝着。酒水顺着唇角流出，划出一道晶莹的银光，湿润了他黑色的衣衫。
心，因为他的颓废而抽痛。比起今夜借酒消愁的他，她更喜欢那个不羁潇洒，总是言辞挑逗，却对她温柔似水的他。如果她的歌声能够重展他昔日欢颜，那么，她愿意为了他破例一次。……
空灵的声音如同云遮雾绕一般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虽然没有琴音，却别有一分潇洒张扬的不羁情怀，深深地触动了魅影的心，“烟雨谣，人在红尘飘，飘来飘去归宿谁知道。
相思恨，歧路泪水抛。
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心事梦难了。
风悄悄，梦里轻将柳丝绕，我在红尘只为把你找。
江湖情，管什么仙魔鬼道！
千秋万世的轮回，难忘你回眸那一笑。
梦难醒，来去人间道。
生死轮回，情字忘不掉。
恨难消，恩怨几时了？
白了青丝，误了良宵何不放声笑！
船儿摇，又是一年花开早，一分情缘用我三生报。
天地渺，都来人世走一遭，万水千山路迢迢，有你在我身边就不寂寥。”
……
曲终人散，只余那淡淡的酒香和朗朗明月，以及远方那不知何踪的听客，抑或许，还有身边人……
“你……”
只吐出一个字，魅影便无法再说下去。
她的声音，如此甜美。她的歌声，如此空灵。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幕景象，那年冬日阳光灿烂，她站在梅花树下，满树梅花争奇斗艳，梅花树下轻吟低唱的她蓦然回首，刹那间，世间万般颜色淡去，只余那点点紫色星光残留心底，深深烙印。
她……这近乎真实的错觉……究竟是……
“丫头，你是谁……”
歌声落处，带出了魅影的喃呢。他微仰醉熏熏的俊美脸庞，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
她蓦然一笑，刹那间风情万种，照亮了他孤寂已久的灵魂。她微抬下巴浅笑盈盈看着他，万般颜色逐渐从他眼中淡去，他的眼里只有她……只剩下她……
“你……”
忽然一缕轻灵的萧声划破寂静的夜空，打断了魅影的低喃，唤回了魅影失落的神智，也吸引了雪魅瞳的目光。
“这萧声……”
“是王爷……”
一声低喃，像极了他此刻心底的叹息。
“王爷？凤倾歌？！”
雪魅瞳挑眉，面露惊讶之色。她坐在高高的屋顶，聆听那悦耳动听的萧声，刹那间心头千百种滋味划过，忍不住伴着萧声轻声吟唱，“千年月光洒满了西窗，胭脂沾染了风霜；
青铜镜上初见你模样，一朵珠花淡梳妆，千年寂寞为谁画中藏，笔墨宛留你的香；
七弦琴响，你为谁轻唱，十丈红尘梦一场。
秦时月，汉时关，醉斜阳，倚栏杆，回眸笑，谁将罗纱轻轻挽。
曲已终，人已散；
英雄泪，美人关。
刀剑冷，灯火已阑珊，高楼断，不见故人还。
鸳鸯锦，心还乱，一万年是谁的江山，天涯两端。”
……
萧声落，歌声歇，雪魅瞳仰望漆黑苍穹上那弯清亮的明月，唇角露出寂寞的笑颜，“十丈红尘梦一场……梦一场啊……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