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群狼环伺
马绍尔一世从梦中惊醒，他伸手摸了摸身下的毛毯，毛毯正透着湿意。
淅沥沥的雨滴砸在外面铺了一层皮革的帐篷上，雨落的声音听上去格外清晰。
这一幕让人困意上涌，但马绍尔一点想睡的意思都没有了。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处境——这并不是一个能让他随意大小睡的地方。
但马绍尔的脑袋痛得要命，就像是有人用大锤子将木楔子钉进他脑袋里一样，他捂着脑袋晃了晃，感觉那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摇晃。
“唔……”
皇帝隐隐的痛呼引来了内侍，他从帐篷的角落里钻出来，轻声道：“要喝点水吗陛下？”
“……嗯。”
他确实口渴了，舌头发木，口腔紧紧闭上，吸得很紧，这时候确实需要一点液体来滋润口腔。
内侍用托盘端来了一只银壶，将细长的壶嘴塞进皇帝的嘴里，流出来的是带着些酸味和甜味的葡萄酒。
这倒是常态。
比起水，人们饮用的更多的反而是葡萄酒——这东西的价格在某些区域甚至比水还要便宜。
但当然，皇帝喝的自然是好东西。
即便现在是在战场上，后方的供应链依旧将甜美的葡萄酒送到了马绍尔一世的手里——这些东西的优先级甚至比军队的金属保养油更高。
马绍尔一世先是啜饮，而后拨开了银壶的盖子放到嘴边牛饮了好一阵子，直到将整整一壶的葡萄酒一饮而尽才喘了口气。
头依旧疼得厉害，但比起头疼，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从耳朵、手指、脚趾等部位传来的难以抑制的瘙痒。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抓挠这些部位，内侍连忙扯住他的手：“陛下，不能挠……”
他的手上和脚上全是冻疮，即便经过了医师的治疗，可目前正值酷暑，前线根本就没有治疗冻疮的药物，只能让人去后勤线临时购买。
不过，内侍认为速度应该没有那么快。
没有一个店家会在大夏天囤积治疗冻疮的药物，即便是有，如今维里迪安姆闭市多日，恐怕难以采购，只能让人去周边的城镇碰碰运气了。
皇帝对于自己的遭遇既有不安，又有恼怒。
每到夜晚他分明记得自己和月亮一块儿畅游天宫，在苍穹遨游，共赴极乐……
怎么这些人把自己形容得像……狼人一样望着月亮犯了癔症？
有人想要害我。
他想。
这种危机并不来自于天上的月亮，而来自身边的人。
有人想要借这个机会谋害他，想拿走他的皇位，拿走他的性命，拿走他的权势。
马绍尔一世想，人选或许有很多。
哈莱曾经是个老实的孩子，但这段时间或许是因为受伤的原因，他多了很多心眼。
科马克不是个老实的孩子，他以为哈莱受了伤便能觊觎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可马绍尔一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么早将权力放给他们。
——他还有个好活呢！
至少二三十年内，这两人都休想觊觎他手里的权力。
马绍尔知道人没死而权力不在了会变成什么样——他就是这样从父亲的手里把皇位拿过来的。
而父亲的离开或许是体面的，却绝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
“……”马绍尔愣了一会儿，问道：“仗打得怎么样？”
“现在还没消息传回来呢……”
内侍刚说完，营帐外头除了雨声还传来了些令人不安的嘈杂。
“去看看怎么回事……”
马绍尔坐起来，还没等内侍跑出去，一个披甲的军官匆匆地伸进来半个脑袋：“陛下，加文——呃，大胜利计划失败了，罗斯利亚人摸到了我们营帐的附近，这里已经不再安全了，我们需要立刻离开这里！”
军官的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果断，仿佛现在营帐里的男人不再是皇帝，而是一个打扮得比较富贵的乡绅。
是该如此，作为诺兰·海耶斯死后眼下的临时指挥官，他确实需要这样果断的性子。
马绍尔一世不再发愣了，他强忍着瘙痒和身体的不适，时刻准备逃命。
……
两三头狮鹫掠过狂风暴雨。
狮鹫骑士们的视野很开阔，穿过密如针织的暴雨，他们能隐约看到一场溃败和逃亡。
大胜利计划在厮杀中落败，两百多人的队伍很快被分割成七八个小块，一些人被痛快地杀死在大雨中，其中包括指挥官加文。
而另一些人则被有意地饶过，他们躲过一劫，在暴雨和杀戮中魂飞魄散，满脑子只有逃离此地的想法。
狮鹫骑士们被要求于高空的乌云中紧紧地盯着他们，那些在逃窜中迷失了方向的士兵们被抛弃，而那些看上去稍显冷静、开始绕路的士兵们则成为了观察的重点。
他们进行了一系列自认为精密的绕路，但在狮鹫骑士们的眼里他们的目的地则显得十分明显。
很快，虎头蜂把善于拿蜂王泡酒的养蜂人引回了家。
外围的斥候们发现了暴雨中逐渐围上来的罗斯利亚人，于是一声声凄厉的喊叫在暴雨中传递——他们要撤了！
阿登跟着人群跑得飞快，泥泞的雨水溅了他一脸一身，鞋底上沾满了黄泥，走一路滑一路，可他依然保持飞奔！
因为军务官在他们身后高喊：“皇帝一定就在他们当中！”
皇帝！
阿登眼睛都放光了！
这世界上有几个人能被称为皇帝？
就连尊贵的奥蕾莉亚陛下都只是一名女王！
但这片战场上有一个皇帝！
如果能生擒皇帝……
阿登不敢想象这会是多大的功劳！
奥布里说，这个功劳足够他被封伯爵之位了！
伯爵！
阿登伯爵！
为了前程豁上性命的阿登红了眼，他跑得肺都快炸了，可他一点也不愿意停下来！
未来，想要的未来近在咫尺！
只要能抓住那个……在暴雨中落难的皇帝！
……
马绍尔一世回过头，那暴雨仿佛黑色的丛林。
群狼环伺。
而在这种黑暗的环境中，他的身上让人痴迷的闪着金光。
皇帝深吸一口气，纵马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