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姚启莲在沙发上缓了一口气, 见萧枉还在用笔记本电脑办公,拿手肘撞撞他:“哎,你明天真的要带宋文静去寿宴吗?”
“对啊。”萧枉正在看下属下班时发来的周报,说, “人都在我屋里住着了, 还能不去?”
“你真的不担心吗?”姚启莲皱起眉, “你刚回国时自己亲口说的,说你不会再和宋文静有联系了, 还说偷偷给她一点资源, 让她能在娱乐圈站稳脚跟就行了, 现在又是搞的哪一出?”
萧枉说:“我说那些话时, 并不知道她现在居然混得这么惨。”
“那现在你知道了呀!”姚启莲说,“你知道了, 明天还要光明正大地把她带在身边吗?这不是存心和穆珍珍母子过不去嘛!我们明天很有可能和他们坐同一桌的,你就不怕刺激到他俩?他们现在是搞不了你, 万一一个心理变态, 去搞宋文静呢?你又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她。”
萧枉沉默了一会儿, 开口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忍得够久了。”
他拿开笔记本电脑,转头看着姚启莲,“爸,你一直藏着九儿,不让他们知道,但你有没有想过, 九儿也会长大的。他现在只有七岁,社交还不多,等再过几年他长大几岁, 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要出去参加各种比赛、各种活动,你能保证他一定不会往外说吗?”
姚启莲说:“这个好办,从小就在教他了,不能往外说他老爸是谁,他现在就很懂啊,以后也不会乱说的。”
萧枉说:“可小孩子是需要父母共同陪伴的,你如果是个不负责任的爹,我现在也不会和你废话,可你明明很爱九儿,你俩是亲父子,你和雨桐姑姑也有真感情,但你就是不敢和她结婚,不敢带着他俩走在大太阳底下,这样的日子你还没过够吗?”
姚启莲靠在沙发靠背上,一双眼睛茫茫然地看着前方,说:“傅妍姝找人给我算过命,说我这辈子父母缘浅,夫妻缘浅,子嗣缘浅,差不多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注定了一辈子孤苦伶仃,你说我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萧枉说话毫不客气:“傅妍姝找人给你算的命,你要是信你就是个智障!”
姚启莲瞪着他:“哎你个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啊。”
“我说错了吗?”萧枉说,“她无非就是想断了你结婚生子的念头,她要是说你天生是个佛子命,你是不是还要去出家?”
姚启莲叹了一口气:“萧枉啊,我就是怕呀,我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会在九儿身上重演,那我真是要活不下去了,你知道的,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呀。”
萧枉说:“他们能做出那种事,是因为他们当时很强大,所以胆大包天,目无法纪,而那时候的你呢?你没钱没势,又是单兵作战。爸,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自身都难保呢,而你也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安通科技做后盾,有我,有雨桐姑姑,甚至还有宋文静,我们都是一条战线的人。”
姚启莲无语:“宋文静有个屁用啊?”
“你别小看她,她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生活,被欺负了这么多年,都没有被压垮,她很强的。”萧枉说,“我明天带宋文静去寿宴,就是想告诉他们,我不忌惮他们了,宋文静也不忌惮他们!他们还能有什么招?现在是法治社会,扫黑除恶都开展多少年了,他们还敢像当初那样嚣张?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姚启莲哑口无言。
萧枉说完后,左手撑住沙发坐垫,右手撑住轮椅椅面,双臂一用力,身体就很轻巧地转移到了轮椅上。他捞起两条空空的裤腿,折到大腿下压着,又把笔记本电脑搁到大腿上,对姚启莲说:“爸,我和你身份特殊,都不算无辜,所以我一直在忍,一直在忍,只想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腿没了,我也认了,日子照样可以过。但我不允许他们再继续欺负宋文静!宋文静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她那么好,理应拥有光明的未来。”
说完后,他转动轮椅回了客房,姚启莲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萧枉的话。
——
十一月二十三号,星期六,雨过天晴,慷特葆集团前任董事长容修诚的八十大寿,将在钱塘郊区的一座度假山庄举行。
宋文静午饭后就跟着萧枉出了门,来到一间形象设计工作室,由专业化妆师为她化妆、做发型、做美甲。
她换上了那条银丝黑裙,长发被挽成一个发髻,因为衣服已经足够闪耀,造型师就建议不用戴项链,只在双耳戴上两枚一克拉的钻石耳钉。
做完全部妆造,宋文静围上披肩,提着一个小包,袅袅婷婷地走出化妆间,萧枉在等待区喝茶,抬眸望去时,又一次被惊艳到。
她真的太美了,不是那种摄人心魄的、浓烈的美,而是像一股山间的清泉,又像清晨第一缕透过薄雾的光,那么温和、恬静,美得不带一丝攻击性。
萧枉站起身来,走到宋文静面前,宋文静也笑吟吟地看着他,夸赞道:“你好帅啊。”
“嗯?”萧枉低头看看自己,他也被造型师捯饬过,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配一条藏青色领带,整个人高大挺拔,器宇轩昂。
他站在宋文静身边,与她一同照镜子,说,“你更美。”
“谢谢。”宋文静莞尔一笑,问,“要出发了吗?”
“对,时间差不多了。”
萧枉屈起右臂,眼含笑意,向她示意,宋文静小脸一红,愉快地伸出左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助理方博轩开车送他们去度假山庄,姚启莲先行一步,在那附近等待着,与他们会合。
傍晚五点整,两辆车同时抵达目的地,下车后,姚启莲在前,萧枉和宋文静并肩在后,服务生帮他们拉开宴会厅的大门,三人没有犹豫,姿态从容地走进大宴会厅。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装饰喜庆,摆着几十张红色大圆桌,已经到了过半宾客,人人盛装打扮,一时间,有无数目光向他们投来。
姚启莲虽年过不惑,却是风采不减当年,他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身型高挑清瘦,气质斯文儒雅,一马当先地走在前面。
萧枉与宋文静的外形更是光彩夺目,男帅女美,走在一起,相当般配。
宋文静路过一张张或好奇或八卦的陌生脸庞,心里难免紧张,萧枉向她微微偏头,小声提醒:“第一,要自信,第二,要开心,第三,要时刻保持与我举止亲密,记住了吗?”
宋文静说:“记住了。”
“宋小姐,考验你演技的时候到了。”
“放心吧,小菜一碟。”
工作人员帮他们引路,一直带到舞台前、正中央的主桌。那是一张能坐十四到十六人的超大桌,容修诚和傅妍姝还没从休息室出来,此时桌边只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宋文静见过他们,知道那是容修诚的女儿女婿,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
容家次女容晟盈,今年四十八岁,打扮得珠光宝气,热情地招呼姚启莲:“启莲!好久不见了呀。”
姚启莲眼睛一弯,又露出了他的标志性笑容:“二姐,姐夫,好久不见。”
容晟盈的丈夫叫夏庆豪,起身与姚启莲握手寒暄。
他们的一双儿女中,大儿子叫夏俊辉,小女儿叫夏茗依,年纪都比宋文静小,夏俊辉是个壮壮的小伙子,乖乖起身,开口叫人:“小舅好。”
夏茗依也站了起来,跟着喊:“小舅好。”
她打量着萧枉和宋文静,说,“小舅,这两位,你帮我们介绍一下呀?”
“哦,这是萧……”姚启莲刚开口,就被容晟盈打断了。
“这还用介绍吗?又不是没见过。”容晟盈对女儿说,“这是萧枉,是你的亲表哥。哎呀,启莲,真是对不住,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和萧枉见面,我都没准备红包,下次补上哈。”
“萧枉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用给红包。”姚启莲总算有了说话机会,拍拍萧枉的背脊,说,“还是正式介绍一下吧,这是萧枉,我儿子,这是宋文静,是……”
他突然发现自己和萧枉没有事先对过台词,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宋文静。
萧枉反应很快,接话道:“文静是我的女朋友。”
宋文静贴了假睫毛,一听这话,一双眼睛像两把小扇子似的,扑棱扑棱地眨了几下,她对着那四人绽开笑:“你们好,我是宋文静,你们可以叫我‘小宋’。”
萧枉没有叫“姑姑、姑父”,宋文静当然也不会叫。容晟盈心里惊讶万分,她当然认识宋文静,也知道容家钰追了宋文静很多年,所以她想不通啊,宋文静怎么会是萧枉的女朋友呢?
宋文静的父亲是宋德源,宋德源当年开车撞向萧枉,差点撞死他,最后害得萧枉身受重伤,而宋德源本人也在那场车祸中当场殒命。就这么个关系,他的女儿怎么可能和萧枉谈恋爱?他俩做仇人还差不多呢!
夏庆豪见大家都站着,赶紧招呼他们坐下,位子是事先安排好的,姚启莲三人在这桌被排在下首位,他们没有任何不满,萧枉绅士地帮宋文静拉椅子,宋文静坐下后,抬头看着他,笑容甜美动人:“谢谢。”
萧枉一怔,说:“不客气。”
他在宋文静身边坐下,凑过去与她耳语:“演技发挥得有点过头了。”
“什么意思?”宋文静说,“我觉得我还蛮自然的。”
萧枉说:“大家都看着呢,你笑得我耳朵都红了,有没有?”
距离寿宴开始还有点儿时间, 老寿星还未出来,主桌上的众人在各自的座位坐下,互相聊着近况。
宋文静知道,自己在这桌人眼里就是个小卡拉米, 所以完全没有与他们聊天的欲望, 反正身边有萧枉, 她也不怎么紧张。
服务员为大家斟上茶水,宋文静和萧枉默默地喝着茶, 听别人聊天。
夏庆豪坐在姚启莲的左手边, 低声问他:“萧枉的腿治好了?”
姚启莲说:“治好了。”
夏庆豪语气欣慰:“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呀。”
姚启莲点头道:“是, 他很不容易。”
容晟盈环视了一圈, 笑着说:“咱们家的所有人,今天总算是聚齐了, 这应该是第一次吧?一会儿爸爸看到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姚启莲和萧枉, 夏庆豪说:“这得赖启莲, 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一直藏得跟个宝贝似的,就是不让我们见。”
姚启莲喝了一口茶,也不和他们打太极,直接认下了:“是赖我,我这不是把他带出来了么。”
没想到,容家钰说:“姑姑,你说错了, 这不是我们家第一次聚齐,是第二次。”
“第二次?”容晟盈很纳闷,“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容家钰说:“第一次, 是我办升学宴那天。”
萧枉抬眸看向他。
“你办升学宴?”容晟盈还是想不起来,与夏庆豪对视了一眼,夏庆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姑姑你记性真差。”容家钰说,“我去英国读书前,不是办了一场升学宴吗?我爸妈让我叫几个学校里玩得好的同学,一块儿来吃饭,我就叫了宋文静和萧枉。只是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萧枉和咱们是一家人。那天小叔也在的,他也不说,所以人其实是到齐了的,就是没坐同一桌罢了。”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宋文静,宋文静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喝茶,当做没听见。
“是吗?哎呀,那会儿你们都是小孩子,我哪儿会去关注你带来的同学呀?”容晟盈是真的记不得了,感慨地说,“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家钰和萧枉还有了女朋友……哎!不对,家钰你说错了,那次人没到齐,少了一个小竹呀!”
张韵竹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容家钰一拍脑门,接话道:“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怎么能少了小竹呢?所以今天,的确是我们家第一次聚齐的好日子。”
众人一起欢乐地笑着,容晟盈觉得自己给足了张韵竹面子,张韵竹小声问容家钰:“你和你的堂弟,还有他女朋友,是一个高中的吗?”
“对。”容家钰说,“我们念的那所高中是我爷爷办的,叫慷诚外国语学校,是一所私立中学,除了我们三个,俊辉和茗依也是那个学校毕业的,只是不同届。”
容晟盈听见了,补充道:“家钰最大,萧枉和小宋比他小一届,俊辉再小一届,茗依最小,进去读的时候,俊辉都上高三了。”
夏庆豪说:“不止他们几个,家钰爷爷奶奶的那些个兄弟姐妹,底下的孙辈大部分都是在慷诚读的,自家办的学校嘛,教学质量又好,把孩子送进去,大人更放心。”
“这样啊。”张韵竹觉得很有意思,对容家钰说,“你爷爷想得真周到,我爸爸应该向他取取经,也可以在上海办一所学校。”
容家钰说:“兄弟姐妹在一个学校上学好处很多的,我读书那会儿,帮了萧枉和宋文静好几次忙呢,不过他俩可能都不记得了。萧枉,你还记得吗?”
萧枉淡淡地说:“我都记得,一点儿没忘。”
容家钰笑了笑:“说实话,我还蛮怀念那段时光的。”
宋文静终于敢看他了,想起念高中时,容家钰的确帮了她很多忙。那时候,他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是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接下来,大家各聊各的,夏庆豪对着姚启莲倒苦水,说公司的经营情况不太好,又夸姚启莲有先见之明,创业方向是个朝阳行业,而慷特葆如今却面临着巨大的挑战。
容晟盈则询问起张韵竹目前的工作情况,张韵竹说自己在泓德电子旗下的一家科技公司任职,职位是副总经理。
她谦虚地说:“我还年轻嘛,也没有太多的管理经验,就想和家钰一样,先跟着家里的长辈学习一段时间,可能过个两三年,我爸爸会把我调去总部。”
容家钰在和小妹夏茗依聊天。
夏茗依五官清秀,长着一张短圆脸,外形偏幼态。她对家族产业丝毫不感兴趣,从小看着大舅妈在演艺圈的风光模样长大,便立志也要当明星。但她高考时没能考上三大顶尖艺校,只考进了一所省级艺术院校的表演系,今年六月刚毕业,已经签约了穆珍珍的经纪公司。
穆珍珍特地为她准备了一部出道剧,让一个顶流男星做一番带她,夏茗依以新人身份饰演二番女主,预计下个月月初就要开机。
容家钰和她聊的就是关于这部剧的筹备细节,他和夏茗依之间还隔着张韵竹和夏俊辉,而夏茗依就坐在宋文静的右手边,所以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宋文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觉得,容家钰是故意的。
萧枉与她耳语:“别往心里去,那和我们没关系。”
宋文静转头看着他,萧枉的眼神还是那么平静,让人安心,她绽开笑:“我没往心里去。”
“小宋。”
突然,有人叫她,宋文静循声望去,叫她的人是容晟盈。
容晟盈问:“小宋,我听家钰说,你现在也是在做演员,是吗?”
她们离得更远,容晟盈音量不小,一时间,桌上的其他人都看向了宋文静。
宋文静说:“是,我是在做演员。”
容晟盈问:“你演过什么剧啊?正好教教茗依,她还是个小新人,什么都不懂呢。”
宋文静说:“我目前还没有代表作,之前只演了一些小角色,这两年,我大部分时间是在线下演话剧。”
“演话剧能有什么出息?”容晟盈说,“你在这个圈子里混,得去找家钰的妈妈帮忙,你是萧枉的女朋友,以后就是家钰的弟妹,大家都是一家人,让家钰妈妈给你介绍一些工作嘛。”
“谢谢容阿姨,不过,不用了。”宋文静说,“我想靠自己去闯一闯。”
在场的三个年轻女孩中,若论外形条件,宋文静无疑是最出众的那一个,但大家心知肚明,她也是家境最差的那一个。
说得更严谨些,她已经没有家境可言了,宋文静无父无母,连家都没有。
容晟盈说:“现在这个社会呀,年轻人想靠自己去闯,想法是好的,但现实是很残酷的,没有人帮衬,有几个人能闯出来?我们做长辈的,辛苦打拼一辈子,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给你们铺路吗?”
“您说的没错,是得有人帮衬。”开口的是萧枉,“我之前一直在国外读书,不在文静身边,所以她毕业后签约、试镜那些事,全是自己做主,的确是碰了一些钉子。但现在我回来了,以后,她工作上的事,可以找我一起商量。”
他转过头,看着宋文静,“文静在表演方面很有天赋,我相信,找对路子以后,慢慢的,她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文静感动得像是快哭了。
偏偏有人吃不下这嘴狗粮,容家钰硬邦邦地说:“可我觉得,选择比天赋更重要。”
萧枉浓眉一挑:“我也没说选择不重要啊,我是觉得,好的选择影响的是下限,让下限不会太低,而天赋才能决定上限会有多高。”
容家钰看着他,说:“你错了,正确的选择才是成功的根基。中国有14亿人,有天赋的多了去了。你看每年表演系招生,每个学校都能招一两百个人,全中国加起来,每年会有多少个表演系毕业生,你算过吗?这还不包括那些学音乐剧的,学舞蹈的,说某某届明星班星光璀璨,其实也就五六个能混出头来,剩下的呢?看他们的毕业合影,个个都是帅哥美女,你能说剩下的那些人没有天赋吗?那他们后来都去了哪儿?”
萧枉微笑:“那你又怎么知道,文静不会是那混出头来的五六个里的一个呢?”
容家钰说:“因为她已经毕业三年半了,我还没有看到她的实绩。”
萧枉说:“这个理由,就不用拿出来说了吧?文静为什么会没有实绩,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容家钰火气蹭蹭冒:“你什么意思?”
萧枉:“这是我第二次回答你这个问题,我没什么意思,你别那么敏感。”
容家钰忍住气,说:“我承认,宋文静是很有天赋,所以她高中毕业时,我就劝她签约我妈的经纪公司,但她不肯签!如果她当时签约了,现在也许早就爆红了,根本就不用走这么多弯路。”
萧枉说:“你无非就是想说,文静当初不和令堂签约,是个错误的选择,但是对不起,在我眼里,那恰恰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容家钰说:“正确与否,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萧枉说:“那也不是由你说了算啊,这不是应该由文静自己来说,更有说服力吗?”
宋文静时刻准备着,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不与穆老师签约,我很喜欢我现在走的这条路。”
萧枉拉过她的左手,轻轻地握在手里,与她温柔对视:“我知道。”
容家钰“哼”了一声:“所以你现在就只能窝在那个小剧场里,演着没人看的话剧。”
宋文静说:“怎么没人看了?前阵子横镇戏剧节,你不是还专程来捧场了吗?”
为什么呢?
萧枉的沉默, 究竟是什么意思?
宋文静坐在桌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寿宴已近尾声,容修诚把自己的儿女及孙辈叫去了休息室,说要开一个简短的家庭会议。
宴会厅里, 大部分宾客都离开了, 容家的一些旁支亲友还在喝酒等待, 主桌只剩下两个人——宋文静和张韵竹。
宋文静蔫蔫的,没有太多地关注张韵竹, 脑子里还在做阅读理解。
她想, 到底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她与萧枉如今悬殊的经济差距吗?
萧枉说过, 他现在在安通科技的身份是董事之一, 具体工作内容是在研发部门带一支算法团队,以后估计会走从技术到管理的路线, 直至升到公司核心管理层。
他是个实打实的多金富二代了,而宋文静的事业现状依旧一塌糊涂, 还欠着姚启莲八百多万的巨额债务。
萧枉是不是在怀疑她的动机?觉得她是想赖掉那笔欠款?
不知道。
是因为姚启莲不同意吗?
宋文静想起寿宴前, 自己和姚启莲的见面场景。
姚启莲高冷得很, 只和她打了个招呼,别的什么都没说。
当初,姚启莲借钱给她时,是有条件的,要求她从此与萧枉一刀两断,她同意了。
是不是姚叔叔不喜欢她?所以给了萧枉压力,不允许他们交往。
不知道。
是因为她的职业性质吗?
娱乐圈鱼龙混杂, 在公众的印象里,很乱,甚至很脏。尤其是女艺人, 一言一行都会被聚光灯无限放大,被骚扰、被误解、被造黄谣……甚至某一天私服外出,穿的衣服不得网友的心,都会被一通狂喷。
萧枉的确支持她在娱乐圈闯荡,但他行事低调,能接受一个女演员成为女朋友吗?
不知道。
还有最最关键的一个原因——是因为她的爸爸吗?
宋文静得不到答案。
她敢于对萧枉表白,有很大的一个动力,是因为现在的萧枉已经结束了漫长的治腿生涯,变成了一个行走自如的健康人,那让她的负罪感大大减轻。
经过几次接触,宋文静看着萧枉大步行走,还能顺利地上下楼梯,终于彻底地放下心来。
可是,她对他道歉时,他说的是“不是你的错”,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无法原谅她的爸爸?那很正常,他又不是圣父,也许,那件事会像钉子一样永远扎在萧枉的心里,宋文静想不出办法来破解这个难题。
思来想去,她只得出一个结论,刚才的表白太冲动太唐突了,她只遵循了自己的本心,却没有考虑萧枉的心情,从各个角度分析,萧枉会拒绝她,都是合情合理。
不知何时,张韵竹悄悄地坐到宋文静身边。
张韵竹平时生活在上海,这趟过来,带着助理和保镖,她的身份地位和宋文静不一样,并没有打算等容家钰出来后再离开,她之所以还留着,纯粹是想和宋文静聊聊天。
张韵竹更仔细地观察宋文静。
面前的女孩还穿着男友的西装外套,有着一张小巧精致的脸庞,五官布局非常舒服,尤其是那双眼睛,又漂亮又灵动,只是不知为何,此时的她眼神里透着一抹淡淡的忧郁,整个人的状态显得很失落。
美人儿暗自神伤,张韵竹同为女性,都起了几分怜香惜玉之心。
她主动开口:“小宋,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宋文静一惊,待看清身边人是谁,赶紧笑了笑,说:“我没事,就是走神了,别担心。”
张韵竹说:“我刚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话,其实我特别想对你说,你今天的裙子好漂亮呀。”
“谢谢。”宋文静掖了掖裙摆,“这是萧枉帮我准备的,我也是昨天才拿到。”
张韵竹说:“我有点好奇,你和萧枉是高中时就在一起了吗?”
宋文静摇摇头:“不是,我们在一起没多久,他之前一直在美国读书,今年六月才回国。”
张韵竹说:“但我看你们感情很好啊,我还以为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宋文静说:“其实,我和他算是青梅竹马,我认识他的时候才五岁半,他刚满七岁,我们小学时就是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