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兽世天灾种田日常白云上第 223 / 380 章23,049 字

那会儿秦自衡他们就在林子里,抬头望去都是衔接的树枝,秦自衡也没闻到什么味,便问猫小树:“什么烟?”

猫小树摇了一下头,说:“不知道,就是黑黑的烟,小树都看到了。”

秦自衡和兔雨他们对视一眼,立马也爬到大树上去。

他们还在兔族部落的山顶上,而兔族部落过去不远,就是羽族部落和狗族部落。

这两个部落离兔族部落有些远。

按道理来说,一般距离很远的情况下,远方的烟火是很难看得见的,除非那烟火实在是浓,就像在百米开外点一下火机,大多数人是看不见那火机的火苗的,但要是在百米开外生一堆大火,那么只要眼不瞎,就都能看得见。

这会儿大家都爬到了大树上,因为是在山顶,又在高树上,因此秦自衡他们能看得很远,正巧那会儿天上黑云密布,所以大家能清晰的看见远处浓烟滚滚,黑色的浓烟卷着耀眼的火光直冲天上而去,那火光把半边天都给照亮了。

到底是多大的火,才会让他们隔着好几座山头都能看的见?

之前呜呜兽就已经闯入他们安全区里来了,那就意味着之前有些地方就已经遭遇过大火。

没想到现在又有山头被烧了。

兔雨他们都很担心那大火会不会烧到他们这儿来,毕竟山连着山。

秦自衡抬头往天上看,暗想应该是不会,那大火离他们很远,要烧到他们的山头起码还要很久很久,而看这天气,应该很快就要落雨了。

等大家从树上下来,兔小黑说:“看那方向,应该是狗族部落的山头。”

秦自衡点点头。

兔雨则是默默的往远方看了一眼,而后叹息说:“狗族真是倒霉啊!”

怎么倒霉不用多说大家都懂,狗族要是也自己种了地,也自己养了家禽,那么山头被烧了也不多要紧,可偏偏的狗族以捕猎为生,山头一旦被烧了,野物肯定就会跑掉,而被烧光的山头,在短期内是很难恢复得过来的。

恢复不过来,就意味着野物不会跑回来。

野物不回来,那吃什么?狗族部落的山头也不知道是被烧了多少。

大家没有再说话,安静的往回赶,那会儿离雪季已经很近了,秦自衡他们还要赶着回去烧炭砍柴,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在外逗留。

当天晚上下了场大雨,他们躲在潮湿的山洞里睡了一夜,第三天中午他们才赶回部落,将柴火和干草都准备好后,秦自衡立马下令关闭刺刺树那边的大门,不许兽人们再进出了。

而这会儿离雪季还有半个月,算算日子,虎牙他们也该回来了。

但是直到降温的时候,虎牙他们还是没有回来,老族长天天跑刺刺树那边转悠,却也一直都没有看见他们的身影。

大家已经彻底坐不住了,因为按理来说,从毛毛部落到猫族部落有十五六天的路程,来回一个月就够了,可现在过去了整整一个多月,迟了将近十来天虎牙他们都还没有回来,那就不对劲了。

秦自衡也有些坐不住,在降温的第三天早上他立马召集了四十个雄性兽人准备出去看看,结果刚到部落外,虎牙他们就回来了。

他们个个一身狼狈,有的麻衣被扯坏了,有的脸上都是伤,有的一边眼睛青紫浮肿得不成样,有的脚上草鞋已经不见了踪影,双脚血淋淋。

兽人们之前就没有鞋子穿,出去捕猎或换盐石的时候,都是在脚上绑一块兽皮就可以直接外出,可即便如此,他们的双脚也很少会受伤。

这会儿之所以血淋淋,那么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慌不择路,连路都无法看好就跑了,才被树枝或者石头扎了。

不仅如此,他们带回来的盐石数量也不对,但最要紧的是有三个兽人还昏迷不醒,是被虎牙他们背着回来的。

秦自衡凑近了,发现他们几乎面目全非,浑身多处骨折,因为骨折的那些地方浮肿了起来,秦自衡一摸,就知道那些地方的骨头都断了,他仔细看了好久,认出其中一个是阿迪,其他两个他认不出来。

此时的阿迪已经没有人样了,脸上又青又肿,早已没了原先爽朗干净的样子,他的嘴角不知道怎么裂开了好大的一条口子,这会儿又肿又黑,鼻子也塌了下去。

其他两个兽人,有一个耳朵被扯了下来,有一个后背被长矛戳了两个窟窿。

他们已经没有意识了。

秦自衡抿紧双唇,又看了虎牙他们一眼,当初去换盐石的时候,虎牙带了四十个兽人离开,这次海蓝带了两个海族兽人跟着他一起回来,人数应该是更多了才对,但不用数,秦自衡就觉得少了,他数了一遍,也确实是少了。

有四个兽人没有回来。

他们去了哪里,看虎牙他们这个样子,其实已无需多问。

老族长他们大概也想到了,面色很凝重,兔阿叔他们看见换盐队狼狈成这个样子,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

阿云听说换盐大队回来了,急急忙忙从石洞里跑出来,虎牙他们这会儿都在祭台那里歇息,全部落的兽人都来了。

祭台上满是抽泣声。

阿云看见虎牙他们一身的伤,没看见阿迪,余光发现地上躺着三个兽人,她腿一软就要往旁边倒,蛇奇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阿水在一旁哭得很伤心,又满脸的恐慌。

猫小树也感觉有些害怕,因为阿迪他们伤得实在是太重了,面部很恐怖。

胖胖更是直接尿了出来,滋溜一下爬到了猫小树的后背上,不敢再看了。

秦自衡让虎牙他们先歇息,又让大家赶忙做些吃的送过来。

虎牙他们狼吞虎咽,看样子好像饿了很久。

虎牙吃完了,兔阿爷和秦自衡也帮阿迪他们收拾好了。

阿迪他们伤得很重,兔阿爷一看他们就感觉他们伤得很重,结果上手帮他们处理时,他才发现,这三个兽人腿骨都已经断了。

秦自衡眼眸微沉,换盐队之所以狼狈成这个样子,并不是遇上了野兽,而是应该被豹族部落围攻了。

因为野兽不可能打得人腿断。

其他部落的兽人,应该也不敢对虎牙他们下手,因为羽族、蛇族这些部落和毛毛部落实力相当,而如今毛毛部落又已和兔族部落合并,实力已经更上一层楼,其他部落就更不敢招惹了。

而这会还能不把毛毛部落放眼里的,只有豹族部落和熊族部落。

秦自衡和熊族部落打过架,知道那帮兽人打架最喜欢揪着对方,然后往对方后背邦邦打,而他们用的长矛又粗又大,扎出来的口子应该直径更加大。

秦自衡也和豹族部落的兽人交过锋,豹族部落的兽人用的长矛就是比较小的,因为他们没有熊族兽人强壮庞大,所以自然无法使用大长矛。

豹族部落的兽人将阿迪他们打伤得这么重,这是想干什么呢?

是想干掉一个算一个吗?

阿迪全程都没有醒,呼吸还在,但很微弱,能不能醒谁也不知道,虎牙让其他兽人帮忙将他们抬回去,而后才告诉秦自衡,这次回来的路上,他们被豹族部落的兽人给埋伏了。

秦自衡已经猜到了。

当初虎牙跟他说今年海族部落要在猫族部落落脚的时候,他有问过虎牙,虎牙告诉他,他们这次去必须从豹族部落领地边过。

那会儿秦自衡其实想说能不能换条路线,但没有说出口他看着虎牙就明白了。

要是能走其他道,虎牙肯定不会在和豹族部落交恶的情况下还选择从他们领地外头走。

兽世这里,每一座山头,每一片林子其实都是有主的,这些主,可能是兽人,也可能是野兽,随意踏入它们的领地,都有可能会立马遭到攻击,所以外出时,是不能随便绕道随便走的。

要是走到其他部落的领地去,兽人会讲道理,不会立马攻击那还好,可要是不慎走到野兽的领地里,那么就要紧了。

现在兽人们去换盐石走的那条路,都是祖辈们用命‘找’出来的。

从毛毛部落去往猫族部落,只有两条道,一条要经过豹族部落领地旁,一条要绕很远的道,要是走第二条,起码得多走将近十天的路。

换盐大队背着兽肉和兽皮,绕远道会很辛苦,还有一点也就是海族部落不会等他们那么久,因为海族部落也必须赶在大雪来临之前赶回部落。

所以虎牙只能带领大家从豹族部落的领地外过,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去的时候没事,回来的时候却出事了。

兔雨他们闻言,怒不可遏,当场就站起来说要去找豹族部落算账。

虎山没有说话,只是眸光沉沉的看着他们。

兔雨他们又乖乖坐了下来。

这会儿部落里的兽人都来了,看见换盐大队这么个样子,她们十分的愤怒,虎牙他们这次可以说是损失惨重,盐石被抢了一大半,大家觉得心疼,但最让他们气愤的是,豹族部落的兽人抢了他们的盐石还不够,竟然还把他们换盐大队的兽人往死里打。

这是真当他们好欺负啊!

虎牙一拳头砸到地上,愤怒的说道:“我们就四十个兽人,他们却有一百多个兽人,我们根本打不过,我见情况不好,就让阿迪他们丢了些盐石,想着逃命要紧,我也想着豹族部落得了盐石,应该就不会再追击我们了,可是豹族部落的兽人却一直着我们不放。”

“他们追了我们足足大半个月,我们又躲又藏,豹族部落的捕猎队都出动了,我以为豹族部落也就捕猎队出动了,结果我们准备跑到狗族部落的领地时,又被一支豹族兽人给堵了,那支豹族兽人都是雌性和亚兽人,被包围的时候我跟她们商量,我可以把盐石都给她们,让她们放我们离开,她们却不愿,后来我们就又打了起来,那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正巧碰上了好几群呜呜兽,我就趁乱带领大家逃了回来。”

秦自衡握住他的手,对虎牙说:“你们先休息休息,好好养伤。”

狗大骨是一肚子的火,怎么都咽不下,问秦自衡:“秦自衡,这事就这么算了吗?”

秦自衡语气很沉,他抬眸往部落外看,说:“自然不可能,等雪季过了,我亲自去会会他们,让他们今天怎么抢我们的盐石,到时候就怎么吐出来。”

“好。”狗大骨站了起来,怒气腾腾的道:“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不去跟他们打一下,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毛毛部落的厉害。”

其他兽人也是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今天他们咽下这口气,那么明天豹族的兽人就敢直接上门来抢。

秦自衡没多说,吃饭要趁热,报仇要趁早,但这会儿雪季已经来了,外面很危险,而且现在虎牙他们也需要休息,他只带其他四十多个兽人去的话,很难给豹族重创,因为不给他们来次大的,不打得他们跪地求饶,他们下次就还敢打他们毛毛部落的主意,等雪季过了再去报仇也不晚。

猫大美眼睛红红的,羞愧难当,很不好意思的对虎牙说:“都怪我。”

猫小河拧着眉头:“阿娘!”

狗小草没有说话,头却垂得很低。

虎牙看着猫大美,说:“这关婶子什么事?”

有一雄性鼻青脸肿的,他看着猫大美,含糊不清的问道:“猫婶子,你该不会以为豹族部落的兽人是因为你的事才抢了我们的盐石吧!”

猫大美点了一下头。

那雄性直接笑了:“猫婶子,这事和你没关系,是豹族部落的兽人太过分了。”

“对啊,我们一到猫族部落,他们就来找虎牙和兔白。”

狗大骨立马追问:“找你们干什么?”

兔族部落左边是羽族部落,正前方是狗族部落,后方是毛毛部落,右边则是豹族部落。

兔族部落离豹族部落只有两座山头,离豹族部落很近。

兔族部落归属毛毛部落后,那些山头自然而然的也归属毛毛部落。

当初兔族部落遭难时,他们去向豹族求援,豹族部落其实是想接纳他们的,倒不是因为觉得他们可怜,而是想要了他们的山头。

兽世的兽人没有接受过教育,也没有接触过太多兽人,他们不精通尔虞我诈,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豹族部落一旦接纳了兔族部落的兽人,那么兔族部落的山头就归他们豹族部落所有了。

可他们豹族部落落座在峡谷之中,地方有限,让兔族部落的兽人住进来了,那不得挤死?

兔族部落的兽人没地方去,他们的领土范围内也没有合适的居住地了,他们要是想活下去,就只能离开,要是不离开,那么他们也熬不了多久,怕是雪季一来,他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就算没有全军覆没,但能活下来的也不会太多,倒时他们再和兔族部落抢,也能把山头给抢过来。

这么想着,豹族部落就不想接纳兔族部落的兽人了,但看见兔族部落的亚兽人和雌性长得小巧玲珑,两只耳朵毛茸茸的,豹族的雄性兽人们又有点心痒,便想只接纳兔族的雌性兽人和亚兽人。

兔族部落不愿,就从豹族部落离开了。

豹族部落丝毫不慌,因为他们觉得能有那个能力接纳兔族部落的,只有他们豹族和熊族,兔族部落过去就是豹族,豹族过去才是熊族。

熊族部落离兔族部落有将近一天半的路程,离得这么远,熊族部落肯定不会打兔族部落的山头的主意,因为打了也没用,距离那么远,狩猎都不方便。

而且熊族部落本身的山头就多,加上他们还有半边大平原,就更看不上兔族部落的山头了。

豹族部落这么想,便有恃无恐,想等着雪季过了就打过去抢了兔族部落的山头。

结果谁知道兔族部落竟然投奔了毛毛部落,豹族部落的兽人心里又怒又怨又不甘。

于是换盐的时候,他们就来找虎牙和兔白了。

豹族兽人是想着,兔族兽人个头小,吃不了多少兽肉,毛毛部落兽人又少,他们自己山头里的猎物都猎不完,那么兔族部落的那几处山头他们肯定猎不到,既然如此,那兔族部落的山头给了毛毛部落也没用。

豹族部落的兽人就想要了兔族部落的那几处山头。

山头不是小物件,也不是说给了就给了。

这关乎到领地的问题,兔族部落的那些山头,是兔族部落的祖辈们‘攒’下来的,有些山头甚至可能还是祖辈们拿命才打下来的,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给出去。

而且他们毛毛部落现在兽人少,不用跑兔族部落的山头那边去狩猎,那么以后呢?等以后部落起来了,崽子多了,他们的山头全开了种地,那么想砍柴烧炭煮饭,就只能来兔族部落的山头砍了,要是给了豹族部落,他们去哪里砍?

反正虎牙和兔白说什么都不愿,最后和豹族部落的兽人吵了一架,当时差点就打了起来。

海蓝过来,夹棒带棍的说了豹族部落的兽人几句,他们才愤愤的离开。

这是豹族对他们下手的第一个原因。

其二,就是今年他们毛毛换的盐石多,豹族部落的兽人大抵也是眼红了。

其三便是因为猫大美。

豹族部落的兽人知道他们回来势必要经过他们领地旁边,就埋伏在了那里。

虎牙也没想到豹族部落的兽人真的要埋伏他们,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本来打算绕路,从羽族部落那边绕道回部落,但也不知道今年怎么回事,呜呜兽特别的多,这些呜呜兽群还都是往羽族那边跑,虎牙怕和呜呜兽撞上,就不敢再绕道了,又返了回来,打算从豹族领土外头那处回来。

所以说白了,这事和猫大美也有点关系,但关系并不大。

猫大美听他们这么一说,心里总算是好受多了。

秦自衡给大家都分了一点盐石,本来今年大家都拿了很多兽肉出来,想多换些盐石,可是现在虎牙他们只带回来三千多斤盐石,那就只能每个石洞分一点点。

秦自衡那一千斤盐石也被抢了,他带着分到的二十来斤盐石牵着猫小树回去。

猫小树看着背篓里那几块孤零零的盐石,心都在滴血。

这么点盐石,要不是竹屋里还有两大背篓,那今年雪季他们就完了。

豹族兽人真可恶。

换盐大队回来了,大门正式关闭。

而雪季也正式到来。

兽人们又开始猫冬,今年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硬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那就是今年刺刺树外呜呜兽和黑毛兽都没有来了。

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反正就是一只都没见,胖胖特别的失望。

他每天都会出去溜达溜达,不是在雪地里滚一下,就是就背着小其和果果去大洞那边和其他的小崽子玩。

去年猫小树还得跟在他屁股后面盯着他,今年却不用了,因为胖胖有脑子了,知道饿了就回家,也不会乱跑,就算乱跑秦自衡也不担心,只要不对上虎群,那胖胖就是安全的。

猫小树偶尔会跟胖胖一起出去玩,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会呆在石洞里陪秦自衡。

好像一年比一年冷,气温骤降后,秦自衡是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因为实在是太冷了,刚落大学那几天,他还和猫小树一起去探望了一下阿迪和另外两个兽人,他们虽是都活了过来,但却废了。

捕猎队又‘少’了三个兽人。

不过今年又有十三个小雄性成年,所以捕猎队的人数比往年多了一些,现在毛毛部落的捕猎队有一百四十多个兽人了。

猫冬的时候其实是很闲的,喂完家禽大家就没活干了,又开始到处蹿门。

秦自衡这边大家也会经常过来跟他聊会儿天,说的也不是什么闲话,就是养的长耳兽怎么了,那个谁谁谁养的刺牙兽好厉害,上个月下崽了,十五只呢!这会儿都大大的了,又说谁谁谁准备生小崽子了,石洞不够住了,明年打算起个竹屋。

聊得很琐碎,但日子就是这样,大多时候都是很平淡的。

秦自衡每次都认真听,猫小树却不怎么爱听这些,秦自衡跟其他兽人聊天时,他会化成小胖橘在秦自衡大腿上滚,或者钻到他衣服里去,然后从秦自衡脖子那里把圆圆的脑袋伸出来,大眼睛盯着大家看,然后没一下他又钻进秦自衡的袖子里,从袖口那里把脑袋伸出来,自己也能玩得很高兴。

本来秦自衡还想,今年虎牙帮他把一千斤盐石带回来,那雪季不忙的时候,他就弄些精盐出来,再给大洞那边送些过去,现在好了,别说精盐了,粗盐都差点不够吃。

这天兔阿叔和猫大美,猫小河又来了,大家围着火盆,在石洞里聊了好久,猫小河突然问道:“兔红家的小崽子找见了没有?”

猫小树看过来:“兔红阿姐家的小崽子不见了?”

兔阿叔笑起来,说:“不是。”

兔红是兔族部落的兽人,她今年生了一个小崽子,前几她抱着小崽子去喂长耳兽的时候,小崽子突然从她怀里窜下来,跳到了长耳兽群里,她小崽子化了原形,和长耳兽的崽子混到了一起,兔房里长耳兽的味道太浓了,她闻不到自家崽子的味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哪只是她的崽子。

她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找兔小地,夫妻两在兔房里找了大半天,也不知道哪个是他们的崽。

那小崽子太小了,叫他变身他又听不懂,兔红他们都急坏了。

猫大美显然也知道这事,无奈的说:“兔红家养的长耳兽今年生了好多小长耳兽,我去看过,有九十来只,这可难找了。”

今年雪季依旧寒冷,猫小树每天都会陪秦自衡在石洞里烤烤火,部落里其他兽人偶尔也会过来和他们说会话,石洞关好只留着一条缝,虽然这般洞里会有些烟,但非常暖和。

秦自衡倒也不觉有多难熬,而其他兽人也觉得雪季除了冷些外,日子过的非常舒坦,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冰天雪地、寒风凛冽的外头,有一个部落正顶着寒雪,哆嗦着向远方迁徙。

雨季多雷多雨,前月属于狗族部落的一处山头上的一颗大树突然被雷劈着了,就是这么一下,那棵大树便着了起来。

大火很快向四周蔓延开去,只是一瞬间那大树周边就成了一片火海。

兽世的山一座连着一座,林子挨着林子,山上落叶、枯草不计其数,只需一颗火星,就能顷刻燎原。

狗族部落的兽人发现他们部落外面的山头冒起火时,很是着急,但是在大火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那天的风刮得很大,大火烧得很快很快,山里的枯草和落叶实在是太多了,因此火烧的也很猛,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火烧光了那座山头,然后向着第二座山头而去。

紧接着是第三座。

第四座。

大火烧了山头也就罢,后面竟然还烧到了狗族部落里。

万家灯火,一朝全熄。

兽人们含泪逃到了其他山里。

浓烟滚滚,光火冲天,大火烧起数米多高,光是看着那些火柱,就让人不敢靠近,唧唧兽们成群结队的往远处飞去,野兽们也是咆哮着朝远方跑,大家都在逃命。

直到狗族部落好几处山头和部落里的三角木屋将要被大火焚烧殆尽时,大雨才迟迟而来。

那场大雨下了将近一夜,肆虐将近一天的大火终于是被浇灭了,可是那些被大火覆盖的山头却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样子,它们不再春意盎然,也不再草被茂盛,入目之处,都是黑黝黝的树干和被大火烤焦的小动物。

而部落里,也全是倒塌的焦黑的木头。

这场大火,对其他部落没有任何影响,但对狗族部落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兽人们靠捕猎为生,猎物都在林子里,现在林子被烧光了,猎物都跑了,他们吃什么?

狗族部落离兔族部落也不远,这也就意味着狗族部落离熊族部落和豹族部落很近。

熊族部落和豹族部落算是大部落,因为他们的狩猎队有将近一白多个兽人。

他们占据了周边很多的山头,所以属于狗族部落的山头很少,只有八座,如今没了四座,其余四座山头里的野兽大概是被那场大火吓到了,大部分都蹿去了其他部落的山头。

被烧的那四座山要经过数年,甚至要十年,或者二十年才能恢复得过来,在它们没恢复过来之前,狗族部落都会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的山头变少了,食物也变少了。

那会儿离雪季只有大半个月了,他们的部落被毁了,想要活下去,他们只能去投奔另外一个狗族部落。

豹族部落和熊族部落不在狗一下的考虑范围之内,因为当初他们没有接纳兔族部落,所以同样的,他们也不会接纳他们狗族部落。

狗一下只能带领族人去投奔远方的狗族部落。

那个狗族部落离他们部落很遥远,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但没有办法,只有狗族部落才会接纳他们,他们和兔族部落想的一样,雪季就要到了,周边的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还有稍远一点的毛毛部落自顾不暇,接纳他们了也肯定没有食物给他们吃。

豹族和熊族这两个部落一个排外,一个最爱恃强凌弱,所以他们只能去投奔另一个狗族部落。

但不能直接就这么去,得先准备些柴火,在野外夜间烧了火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柴火准备够了,狗族部落才举族迁徙。

他们走了又走,一天,两天,从到处绿油油,从满头大汗,从烈日当头照变成了白雪飘飘,哈气成雾。

雪季来了。

但他们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小崽子是部落的未来和希望,照理来说他们应该是最‘重要的’,但有些时候,他们和老兽人对部落来说,其实是一种拖累。

雪季寒冷,积雪太厚,一脚踩下去能直接没到兽人们的膝盖,在雪地里行走,其实和在沼泽里走并没有什么区别,大兽人都走得很困难,更不用说年幼的小兽人和体弱的老兽人。

为了等他们,部队前进街速度很慢。

看着远方厚重的积雪,狗一下想,他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了,他们必须尽快前往远方的狗族部落,不然等待他们的便是全族覆没。

因为食物快没了,也太冷了,他们要熬不住了。

“族长。”有兽人拉了狗一下,说:“这样下去恐怕不行啊!走的太慢了,都走了许久了,我们才翻了九座山头。”

“那你说该怎么办?”狗三下冷得嘴唇不停的哆嗦,双唇变得青紫,他本就很累,精神又全程高度紧绷,因为他们还要警惕会不会突然有野兽蹿出来,这会儿听见狗四下这么说,他顿时有些焦躁又有些气愤,他说道:

“太慢了?你以为是我们大家不想快吗?是我们没有办法,你回头看看,看看那些小崽子,看看那些老兽人,他们已经累得不得了了,也已经有两个小崽子……累死在路上了,还要怎么快?”

狗四下往队伍里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回答狗三下的话,只是又看向狗一下:“族长,我们商量一下吧!”

狗一下沉默了片刻,而后举起手来,对身后的族人说让他们先原地休息一下。

狗一下他们走在队伍前面,狗九下他们走在最后面,走在中间的是部落里的老弱妇孺。

狗九下他们听见狗一下叫他们,赶忙走过去。

狩猎队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确定族人听不到他们谈话,他们才停下来,凑在一起商量着该怎么办。

这一路为了照顾族里的小崽子和那些老兽人,他们一天根本走不了多少路,他们这次是打算去投奔另一个狗族部落的,那个狗族部落离他们有二十六天的路程。

他们走了十四天,却只堪堪穿过几片林子。

小崽子和老兽人们走不快,又因为体力消耗大,他们带的食物已经不剩什么了。

在这种寒冷得几乎睁不开眼,连呼吸肺腑都会感到刺痛的天气里,食物和兽皮是他们能存活下来的最重要的东西,一旦食物完了,若是在雨季和热季,没了食物,他们不吃不喝还能顶六/七天,可是雪季不行,在这种天气里,他们需要能量来抵御严寒。

而这种时候,长耳兽刺牙兽这些都已经躲起来了,积雪将野兽覆盖,也阻隔了它们的气味,很难捕猎到,所以他们无法进行补给。

因此现在他们只剩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全族覆没。

二是……弃帅保卒,把拖累遗留在原地。

狗一下低着头,语气很沉的说:“我做不到。”

“那该怎么办?”狗七下说:“我们狩猎队有七十个兽人,成年的亚兽人和雌性以及十一二三四的兽人一共有两百九十多个,他们有些还有崽子,而老兽人有三十个,大洞的小崽子有四十二个,若是不抛弃这七十二个兽人,那么我们这么多个兽人就得跟着他们一起死在路上。”

一说完,狗九下就朝他冲了过去,一拳头砸到他脸上,揪着他的兽衣大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那些可都是你的族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怎么能是的出来。”说完他又想给狗七下一拳头。

狗七下没有说话,狩猎队的其他成员,有些也不满的看着狗七下。

狗二下抓住了狗九下即将落到狗七下脸上的拳头。

狗九下怒道:“二下,松开,我今天打死他这个坏玩意,他雌父的。”

“你以为七下他想这样吗?”狗二下看着狗九下,说:“我们狩猎队一共七十个兽人,这一路过来烤肉吃的时候,你们都吃了,只有七下把他那份都分给了小崽子们,他现在说出去这种话,你以为他不难受?你以为他忍心?他就是在大洞长大的,他更疼大洞的小崽子,他比你们所有兽人都更不想说出这种话,可是……没有办法了不是吗?”

狗九下顿了下,他低下头来,看见狗七下眼眶红了,狗三下他们也是如此,没有一个兽人说话。

理智上,狗九下知道狗七下这话没错,这是他们唯一的办法。

可是情感上,他不忍心。

怎么忍心啊!那些小崽子还那么小,最大的才九岁,最小的才三岁,要是一旦被他们抛弃,白雪茫茫,寒风凛凛,野兽四起,那么等待他们的不是死在冰天雪地里,就是被野兽拖走,然后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们明明还那么小,他们已经没了雌父和雄父,他们只有一条苟延残喘的命,可是如今,他们也将要失去他们仅剩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他们不该那么早就夭亡的。

有一兽人蹲到了地上,双手抱住脑袋,痛苦的说:“离开部落那天,我去叫大洞的孩子,叫他们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离开,他们还问我那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告诉他们,等明年热季到了,外面的草绿起来了,我就带他们回来……”

可是他们可能都等不到热季来临的那一天。

狗一下低着头,身子微微发着抖。

狗七下狠狠的吸了下鼻子,然后转过身去,正好的面朝族人。

他看见大洞的那几十个小崽子没有大兽人看顾,哆嗦着紧紧的挤在一处,其他的有雄父有阿娘的小崽子这会儿被阿娘抱在怀里,不停的搓着脸,想让孩子热一点。

阿阿爷长长叹了一声,看着狗一下,说:“我活了九十岁了,你们狗大伯也活了七十三岁了,你们狗阿叔七十一。”

说到这,他回头指着其他老兽人,继续说:“他们和我们差不多一样,也活了大半辈子了,今天就是死在这里,我们也没有遗憾,可是……”他哽咽了起来,又指着站在一起的大洞的小崽子们,说道:

“可是他们还很小,最大的才十来岁,都还没有成年,你们能不能带着他们一起走啊!”他不忍心小崽子们埋骨野外,他们这些老兽人年纪大,还记得回去的路,死了还能找回去,可是小崽子找不回去。

狗大伯抬起头,天上雪花纷纷扬扬,看着好似没有归处,他没有看任何兽人,近乎喃喃的说:“小崽子们的雄父和阿娘这会儿都在天上呢,他们现在是不是在看着我们?他们看见部落没了的时候,是不是很着急,现在看见他们的小崽子又冷又累又害怕,他们是不是很难受?他们已经去见兽神了,唯一留下的小崽子也要去找他们了。”

有兽人听了这话,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这些小崽子的雄父是怎么死?

是捕猎死的。

是为了让族人吃饱肉才死的。

他们留下来的小崽子,部落应该要照顾好,这般才对得住他们,可是现在……

“那该怎么办?”过了许久许久,狗一下才眼睛红红的抬起头来,他好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寂寥的雪地中响起了他嘶哑的嗓音。

他眼泪不停的往下掉,他说:“那该怎么办?狗阿爷,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我~我也不想啊,可是兽肉已经要吃完了,走了这么多天,其他兽人也要受不住了,再不赶紧一点,雪越下越大,兽肉完了,那我们也就完了,我们狗族部落也就都完了。”

“那些小崽子是我的族人,狗小唧他的雄父甚至还是和我是一起长大的,我也舍不得啊!但没有办法了,真的没有办法了。”

狩猎队的勇士们他们要背着食物,要背着柴火,要背着锅,还要值夜、领路,甚至还要抵御随时可能会出现的野兽,他们精神高度绷着,后背也没闲着,所以他们无法背着这些小崽子。

外头积雪太厚了,最底下那层雪又冻了起来,树枝被埋得很深,他们捡不了柴火,而树上的树枝大多都是湿的,烧不起来,有些干的他们却不能去掰,因为这会儿树上到处都是冰锥,一旦动到树木,那么那些冰锥砸下来,他们就得去见兽神。

所以离开部落的时候,他们带了柴火,还有锅。

狩猎队的兽人们扛着山一样的柴火,走了一座又一座山,其实他们比其他兽人都要累,他们无法再去背其他的小崽子了。

狗阿爷他们没有说话,大概也知道要是还有办法,狗一下他们绝不会这么做。

现在他们是……没办法了。

要是有办法,他们也不愿做出这种事儿来。

其实要是他们捕猎队的兽人多的话,他们可以留下一部分雄性兽人守原地在保护这些小崽子,另一部分护送族人离开,但很狗族部落的捕猎队才有七十人。

狗一下想,他要是把狗二下他们几个或者十来个留下来保护小崽子,那么狩猎队的战斗力就被削弱了,而后他带领其他捕猎队和族人离开,那么一旦遭遇危险,碰上野兽,他和其他队员就无法保护好族人,因为族人太多,他们狩猎队的兽人变少了,就无法护得族人周全。

而留下的兽人,因为数量不够多,也肯定无法保护好小崽子,因为十来个兽人,怎么和一群呜呜兽打呢?

所以明知外面危险,狗一下也没有办法让其他兽人留下来。

他必须要竭尽全力保全一方,要是让狗二下他们留下来,那么结果可能就是两方全军覆没。

阿阿爷活了将近百岁,头次掉了眼泪,他知道他要是站在狗一下那个位置,他可能也得做出抉择。

于是他没再说话,扭头走了回来,干瘦的掌心在一小崽子脸上摸了摸。

最后这三十个老兽人和四十二小崽被抛弃了,狗一下留了一些食物和柴火给他们。

狗小时已经六岁了,他追上去,抓住了狗一下的兽裙,抬头有些焦急又害怕的说:“族长,你让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你们先走,可是……可是我们不累啊!”

“族长,你们走快快的,等下我们追不上你们怎么办?我们还能走,你们带我们走吧,族长,求求你~求求你了,带我们一起走。”

“阿弟阿妹们还小,但是也能跑快快,我们也可以不吃肉,族长你带我们一起吧!这里……我们不熟,你们走了,我们回不去,回部落的路我们不认得了。”

“族长,我想回部落~”

每一句,以及小崽子们那忐忑不安的小脸还有那期盼的眼神,都让狗一下感到难受。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给出‘我带族人到了远方的狗族部落后就回来接你们’这种承诺,也说不出‘你们乖乖听阿爷阿奶们的话’,他一句都说不出来,喉间被堵着,他只是深深的,仔细的看了眼小崽子们,还有那三十个老兽人,看了会儿,他转身跑了。

大部队走的很快,几乎是跑着的,他们很害怕小崽子们会追上来,然后不舍。

他们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一下,埋着头一直跑。

其他亚兽人和雌性们捂着嘴巴,也丝毫不敢哭出声。

老兽人们不会追,他们已经知道族中的决定了,他们坦然面对,可小崽子不知事,还想追上去,在这个陌生的林子里,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他们只知道要跟紧族人,不然就会丢了,回不去。

可他们被狗阿爷狗阿奶他们紧紧的抱着,他们只能叫族长,叫阿叔,一遍又一遍的叫,让他们不要走,可族人们没有回头,于是他们只能看着大部队远走越远,慢慢的变成了一个小黑点,再慢慢的,连小黑点也不见了。

小崽子们再也忍不住,有的无助的哭了。

有的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阿哥阿姐哭,阿爷阿奶们也在哭,很害怕的抱紧了怀中的几根柴火,好像这样就不用那么害怕了。

有的左顾右盼,似乎在想接下来要往哪里去才可以回到部落,可是来时的脚印已经被大雪再度覆盖,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别哭,崽子们,来,过来阿奶这里。”老兽人们试图安慰他们。

可稚嫩的哭声还是渐渐的大了,在寂寥无声的雪地里格外的清晰。

他们知道,他们是被抛弃了,他们也许再也无法返回那个有蓝天,有河流,熟悉的部落了。

这些小崽子们离开部落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也许这一走他们就再也回不来,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人有些事,甚至有些地方,一旦转身离开,便有可能是永别。

狗一下他们走了,小崽子们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前进他们不识路,来时的路他们也忘了,有几个年纪大些的小崽子,看向狗阿爷和狗阿奶他们。

狗小锅犹豫了许久,才慢慢挪动脚步,走到狗阿爷旁边,伸出冻得发黑的小手,小心翼翼的去抓他的兽衣。

他没有抓很紧,甚至好像只是轻轻的碰了一下而已。

狗阿爷低头看他,深深的叹口气,然后抬起同样冻得发黑的老枯手,放到狗小锅的脑袋上,帮他抚去脑袋上的积雪,然后说:“崽子,放心,阿爷不走,阿爷带你们回部落。”

狗小锅重重的点头。

其他小崽子听见这话,立马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他们太小了,狗阿爷说带他们回部落,他们就当真了,在他们眼里,大兽人无所不能,狗阿爷既然说了能带他们回部落,那他们就一定可以回去。

他们想他们的大洞了,虽然大洞里什么都没有,里面还黑黝黝的,回去也会冷,但大洞能让他们心安。

他们高高兴兴的,狗阿奶她们看向狗阿爷,不发一语。

小崽子们不知事,但他们知道啊!

他们的部落离这里太远了,他们食物不多,柴火也不够多,这些东西支撑不到他们回去,可总要往回走的,不然怎么办呢!

狗阿爷开始带着他们往回走。

雪花拳头一样大,到处纷纷扬扬。

耳边是呼呼的寒风,而周边是一遍寂静,入目皆是一片白茫茫。

积雪已经很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到膝盖,大兽人走得尚且都困难,何况小小的崽子,他们跌倒了又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一句都不敢吭,就怕说累了,说痛了,就会被留下来。

他们跌跌撞撞,不停的走,不停的走,累得胸口一阵一阵的疼,睫毛上都冻住了,这让他们感到很难受,手脚冻得几近发麻,小脚丫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雪地里慢慢的出现了红色的印子。

但整个小队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支声。

老兽人佝偻着背,背着柴火,每一步都是蹒跚。

小崽子脸上一片通红,也许是太冷,有的鼻涕一直留,他们走两步就吸一下,可没一会儿鼻涕又流出来,有些急着赶路,都忘了吸,鼻子下的鼻涕都被冻成了冰条,脏兮兮的,呼出来的气息成了一片白雾。

他们走了两天,三天,四天,有狗阿爷在,他们一路都没碰上野兽,本来他们走的地就是野兽很少出没的地方,因此倒也算安全。

这三天,一块巴掌大的兽肉他们是煮了又煮,就喝点肉汤,兽肉收起来,留着下一顿再煮,直到炖出来的肉汤都没有味道了,狗阿奶才撕了分给小崽子们。

现在离部落还有多远?三天还是四天,又或者是离部落越来越远了?这里又是哪里,狗阿爷不知道,他只能埋着头带着大家不停的走下去。

今天风雪确实是太大了,天也是雾蒙蒙的,明明大中午却黑的要似晚上,他冷得手脚几乎都是疼的,何况小崽子们,于是听见狗阿奶说歇一歇时,他点了一下头,在周边找了一圈,有幸的找到了一处山洞。

大家躲到了山洞里,那洞口不算太大,里头有些潮湿,但比外头好很多,带的柴火已经没有多少了,狗阿奶不敢乱烧,渴了饿了就吃点雪,冷了就凑一起坐,这样也能暖和些。

大风越来越大,夹着雪花,两米开外完全看不清了,风声优似鬼哭狼嚎,呼呼呼的吹,挂着冰锥和积雪的树木都被寒风吹得左右摇摆,积雪和冰锥时不时的往下掉,这种天气赶路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狗阿爷对狗阿奶她们说:“今天我们在这洞里歇一天。”

他想明天起来风小了再赶路,但第八天大风还是呼呼的吹。

也许是突然松懈下来,小崽子们就受不住了,又或者是已经到了极限,很多小崽子的身子竟开始烫起来,然后不停喊困。

可明明昨天他们已经睡了一天了。

狗阿奶对其中一个小崽子说:“不要睡着了,起来,来,挨着阿奶坐着。”

那小崽子嘴唇干裂,眼窝凹馅,小脸黑黑的,她蜷缩在地上,像颗腰豆,听见狗阿奶叫她,她只是微微掀开一点眼皮,然后声音很低很低的说:“可是……花……花花好困。”

“困也不能睡。”狗阿奶说。

花花没有再说话。

狗阿奶想拉她起来,但花花并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坐起来,身子软趴趴的,头一直往一边歪,眼皮至始至终都没有完全的睁开。

她好像一点力气都没有,狗阿奶最后妥协了,把手放在她背上,说:“那就睡一会,一会儿就起来。”

花花虚弱的说不出话,但她点了一下头,不怎么明显,但花花脑袋确实是动了一下。

小崽子本来就觉多,又随着他们走了那么久,这一路他们喊都不喊一声,已经很难得了,又一直没有吃东西,会饿会累想睡觉很正常,狗阿奶她们都知道,也无法阻止。

花花睡着了。

刚开始狗阿奶会时不时摇她一下,或者摸摸她,然后叫她。

最开始那几次花花都会闭着眼睛低低的回应她一声:“嗯。”

可是直到下午,狗阿奶想再摇晃花花的时候,手刚碰到花花,刚搭到她手臂上,狗阿奶眼睛就睁大了。

她哆嗦着嘴唇,不信邪的摇了花花一下:“花花?”

花花安安静静的,并没有应她。

“花花。”狗阿奶又叫了一声。

花花还是没有回应她。

“花花?”

其他兽人都看了过来,挤在一旁哆哆嗦嗦的小兽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花花睡太香了,但老兽人们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们看见狗阿奶悲伤的神色,立即就围了过来。

狗阿爷甚至还想抱起花花叫她一下,可也是刚碰到花花的小手臂,他就愣了。

花花无法再回应他们。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消瘦的小身子都已经硬了,没有任何的温度。

虽然之前很冷,她身子也是冷冰冰的,摸过去像摸冰块一样,但手臂是软的,仔细感受的话,也能摸到一点暖。

但这会,她和外头的雪毫无区别。

她这一觉睡着了,再也没有能醒过来,她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往部落走了,也已经离部落很近了,马上就能回去了,却最终还是没能再见一眼她的部落。

可现在,也许在梦里,她已经回到了她的部落,她的故乡,在那里,她不用再受冷了。

有些老兽人实在忍不住,缩在一旁低低抽噎。

在灾难中,最容易夭折的,向来都是体弱的小崽子和老兽人。

其实狗阿爷他们已经有过心理准备了,他们知道,他们这一次很难熬过去,以前雪季部落里别说崽子和老兽人了,有时候成年的兽人都会被冻死,在部落的时候,他们的木屋虽然不能完全抵挡住风雪,但怎么的还会有干草给他们躺,有点火给他们烤,可即使是这样,还是年年有兽人被冻死。

如今他们什么都没有,今年的雪季比往年还更冷,所以他们很难熬。

有些小崽子看着蜷缩成一团叫也叫不应的花花,又看看那些捂着嘴哭的老兽人,后知后觉的,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太冷了。

也太累了。

又太饿了。

所以花花走了,就像去年雪季的时候,跟他们一起住大木屋的那两个小妹妹和小弟弟一样,睡了一觉之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后来那两个阿弟阿妹被族长抱走了,之后他们再也没能见到那几个阿弟和阿妹。

花花可能是去找他们去了,有些小崽子也哭了起来。

花花是个开始,并不是结束。

在她之后,又有一个小崽子和两个老兽人没有醒过来,那两个老兽人一路过来,一口吃的都舍不得吃,全留给了小崽子们,他们饿着肚子,走了好几天的路,饥寒交迫,他们熬了这么久,也许是不想死在外面,于是选择在微微暖和的山洞里与世长辞。

但他们到底是年长者,知道自己的情况,没有像花花一样突然的离开,这两个老兽人预感自己即将不行的时候,还喊了狗阿爷他们过来,说:“我们可能回不去部落了,狗阿弟,你们带着小崽子们回去,一定要带他们回去,别丢下他们,他们还小,别丢了他们。”

狗阿爷情绪差点绷不住,他双唇一直在哆嗦,好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不丢他们,我走哪都会带着他们,你们再熬一熬。”

“……熬不住了。”那老兽人喃喃的说:“别丢了他们,带他们回去,他们可怜了……带他们回去。”他重复了好几次,一直在说,一直在说,直到再也说不口。

狗阿奶他们都不敢放声哭,就怕小崽子们跟着他们慌。

到了晚上,发热的小崽子也好像要熬不住了,其中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突然坐了起来,嘻嘻笑,声音十分的清脆,眉眼弯弯的,看着十分可爱。

他的脸蛋很红,狗阿爷问他可是渴了?要不要喝点水。

他摇头,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脆生生的说:“不喝了。”

他说话好像都有了力气,狗阿爷以为他好了,摸他额头,可他额头还是烫的。

谁也不知道他这是突然怎么了。

狗阿爷听见他说话有力气,还高兴,问他:“小肉,笑什么啊?”

狗小肉眼睛亮亮的说:“小肉今天梦见部落了,部落的天空有白白的云朵,还蓝蓝的,不像外面这天空老是黑黑的,小肉不喜欢,小肉还梦见阿娘了,她说等会要带我回部落,阿奶和雄父还有阿爷她们在部落等我,我等下就可以回去了,真好。”

狗阿爷愣了很久,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的说:“你阿娘说她要来接你啊?”

“嗯。”

狗阿爷嘴巴无声的张了张,最后他将狗小肉抱到怀里,使劲的搓着他小树枝一样的手臂,哽咽的说:“小肉听话,别跟你阿娘回去,阿爷带你回去好不好,等大风停了,阿爷再带你回部落。”

狗小肉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慢慢的急促起来,他好像又没有力气了,所以他很快又躺到了地上,眼瞳好似都开始涣散,他面对着洞口闭上眼睛,只有小嘴巴在微微的翕动,狗阿爷侧头凑过去,听见他断断续续的说:“回家,小肉、回家。”

狗阿爷下巴不停的抖,紧紧抱着他,喜欢他暖和一点了就能没事。

洞里又是一片哭声。

只有一个小崽子定定的看着花花他们,然后突然站了起来,朝着外头跑了出去。

小肉得吃肉肉,吃了肉肉小肉就能好了。

“小短,你去哪?”狗阿奶出去追他,可狗小短跑得太快了,一溜烟就不见了影,狗阿奶叫了几声,又和其他几个老兽人在周边找了一圈,还是没有发现他的身影。

这个世上,每一处角落,每一天都在上演着悲欢离合。

世间疾苦,悲欢离合,有些人早早的就得去体会。

有些人,却什么都不懂,这有些人中,包括胖胖。

他还太小了,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雄父不知道他又长大了一点点,煮的肉又不够吃了。

哎~

他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烦恼,整天吃饱了就往外头跑,回来吃了晚饭,他要和猫小树玩,玩累了他要秦自衡讲故事,不讲得秦自衡口干舌燥他都无法入睡,每天他都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他今天起来,照旧出去玩,昨天串门串到了阿云家,那今天就是阿水家了。

在阿水家玩了一圈,听见猫小树喊他吃饭,他又跑回来,吃了饭他又蹿出去,想去雪地里跑几圈,雄父都说了,每天运动一小时,健康生活一辈子。

早上被窝里暖暖的,他起不来,而且雌父还抱他紧紧的,他舍不得起来,那就中午再运动吧,正好中午吃了饭有力气。

部落里很宽敞,但他嫌小,一定要跑小平原去,刺刺树已经彻底拦不住他,他轻轻松松就能跃过去。他像往常一样一路跑到小平原,想绕着小平原跑几圈,却发现有点不对劲。

他经常睡觉的那个地方,好像被兽人动了。

虎类阳气重,它们躺的地方周边的积雪常常都会融化掉。

胖胖有固定的休息的地方,他每天跑完了,都会躺一下,有时候歇一下就回去,有时候会睡个午觉再回去,他午睡睡得浅,耳朵又灵,在竹屋睡或者在部落里面睡的时候其他兽人走路说话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很影响睡眠,小平原离部落有些远,安静,所以他隔三差五也会在小平原这边睡个午睡。

后来来割地瓜藤回去晒的时候秦自衡看见了,那五个刺毛瓜发育不良,就比碗大一点,表面凹凸不平,有很多小黑点,这种刺毛瓜一般会很硬,不太好吃,有些里面甚至还有虫卵,秦自衡就没带回去,想着烂地里还能肥一下地。

而地里像鸡蛋大的地瓜他也没有让大家挖起来,家里的地窖已经装满刺毛瓜了,鸡舍、兔房的二楼也堆了不少,挖回去也没地方放,咕咕兽和长耳兽还有刺牙兽这几天光是吃那些烂了大半的刺毛瓜都吃不完,这些小地瓜挖回去也没东西吃,干脆留地里,要是没冻坏,明年还能继续长。

那五个刺毛瓜一直都没有坏,胖胖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要滚着玩一下,可是现在那几个刺毛瓜竟然不见了,地上还有被挖过的痕迹。

哎呀呀。

胖胖一下化出人形,目光犀利的往周边看,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大声说:“谁?到底是谁?敢挖胖胖家的小地瓜,还拿了胖胖的刺毛瓜,你死定了,一定是个大地鼠,胖胖抓地鼠超级厉害,等下胖胖找到你,就打爆你滴脑袋。”说完他重新化出兽型,在周边嗅啊嗅,很快他就抬起头,朝着安全区和小平原接囊的地方看。

安全区地势比较高,小平原本来是个湖泊,所以地势比较低,东边那边的高田埂边上传来很轻很短促的簌簌声。

像什么摩擦在粗粝的地面上所发出来的声音。

胖胖听见了,也闻到了一股味道,他立马仰头吼一声,然后朝着那边跑。

靠近了他才发现那处田埂上有个洞,像是地鼠打出来的,洞口被枯黄的野草遮住了,而野草上还落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胖胖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但他怀疑是只超大的地鼠,于是他又张开嘴朝洞口咆哮了一声。

他的虎啸具有极强的震慑力,呜呜兽听见了都得跳头跑,部落里的小崽子刚刚听见的时候还被吓尿过裤子。

因此这会儿他一吼完,就听见洞里传来低低的,很轻很轻的哭声,像兽人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哭出声一样。

地鼠还会哭啊!

胖胖已经有些懂事了,他想了想,不对头啊!雄父说很多动物都会哭,但是每一种动物哭的声音都是不一样的,兽人有兽人的哭声,长耳兽有长耳兽的哭声,地鼠肯定也有地鼠的哭声,这个声音像小石哭的时候发出来的声音一样,所以这个洞里面不是地鼠,是小朋友。

胖胖立马用脑袋将洞口的杂草给顶开,然后把脑袋伸到洞里去,紧接着他便和一双怯怯的,红彤彤的眼睛对上了。

狗小短看见胖胖的虎头,小脸被吓得煞白,呼吸一下子也变得很急促,他手脚并用的抱着一个刺毛瓜往洞里面挪,直到贴到冰冷的泥墙,他才停下来,害怕的把头埋到刺毛瓜上,一眼都不敢再看胖胖,小身子涩涩发抖。

胖胖发现他很陌生,不是部落里的小朋友,他歪着头看狗小短,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什么威胁性才化出身形,趴到洞口声音奶呼呼的说:“你是谁?”

狗小短猛的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胖胖。

胖胖说:“你不要害怕多了,胖胖不是黄黄兽,胖胖是个小兽人。”

狗小短蜷缩在角落里依旧没有说话,他好像更还紧张了,胖胖视线下移,看见洞里堆了几个刺毛瓜,还有好些小地瓜,他又去看狗小短的手。

狗小短的手黑黑的,也脏脏的,指甲缝里都是泥土,两只脚丫子也是黑的,因为冷,狗小短的脚丫本就被冻黑了,他昨天挖地瓜的时候脚上不小心沾了泥,泥沾了他脚跟裂出来的血,裹在了他脚上,因此这会儿看起来,他的脚丫又黑又脏。

胖胖眨了眨眼,看见狗小短脚上那些错乱又冒着红肉的裂痕,他小屁股一阵发紧。

狗小短看见胖胖看了地瓜,顿时紧张起来,伸出小手把地瓜都扒拉到自己跟前,然后警惕的看着胖胖。

他以为胖胖要抢。

胖胖挠了下头,告诉他:“这些刺毛瓜烂了,不能吃了。”

狗小短还是不说话,抱紧怀中的刺毛瓜怯怯的看他。

胖胖又说:“你是哪个部落的崽子?我的部落里面有很多很多的小崽子,但是那些小崽子胖胖都认识,胖胖不认识你,你不是我部落的,你是哪里来的?下这么大的雪,你的阿娘和雄父呢?”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戳中狗小短的心事,他眼泪又大颗大颗掉下来。

胖胖说了这么久,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也没有要抢他东西的意图,狗小短看出来了,他鼓起勇气,说:“小短不记得路了。”

“啊?”胖胖又用力的挠了一下头,他虎形的时候不怕冷,化出人形就有点怕冷了,他小屁股被吹得凉嗖嗖,外头寒风实在是大,他钻进洞里,那个洞很小也很窄,他站不起来,但能坐着,于是他坐在狗小短对面,问他:“你是迷路了吗?”

狗小短点了一下头,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摇了一下头。

狗阿爷带他们回部落的时候说了,野兽很可怕,兽人也可怕,特别是在雪季的时候,要是其他部落的兽人发现他们了,可能会跑出来抢他们的兽肉和柴火,以及他们身上的兽衣。

狗小短不敢说实话,小小声的说:“我和族人出来……”

这一点胖胖已经猜到了。

离他们毛毛部落最近的就是兔族部落了,其他部落离他的部落很远,他走都要命,眼前这个小阿哥看起来瘦不拉几,要不是跟族人出来,就他自己的话,肯定走不到这里。

狗小短想出来给阿姐阿哥阿弟阿爷阿奶们找东西吃,小肉都饿晕了,有了吃的小肉就能好起来了,可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东西了,也好不容易挖出来了,结果他抱起刺毛瓜兴冲冲站起来,高兴得不得了,想带回去给的时候,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太冷了,他找了一处山洞躲了起来,想等狗阿爷来找他,但他等了一晚上狗阿爷也没有来,他太饿了,就吃了一个沾着泥巴的小地瓜,刚吃完就听见黄黄兽在叫,吓得他直掉眼泪。

外头寒风依旧没有变小的趋势,小肉不能再等了,狗小短吃力的抱起两个刺毛瓜,抱了刺毛瓜他就抱不了其他东西了,他很舍不得,鸡蛋大的地瓜毛毛部落的兽人看不上,可对已经弹尽粮绝的狗小短来说,是极为珍贵的存在,他想了想,左右手各圈着一个刺毛瓜,掌心里又各抓着一个地瓜,他想抓多一点,但他手小,五根手指头短呼呼的,鸡蛋蛋大地瓜他要要抓不完,哪里还能拿。

他却不死心,又试图抓了几次,结果地瓜都没抓稳掉了下来,最后他只能抓了两个,然后看了胖胖一眼。

胖胖问他:“你是想要回去了吗?”

狗小短点了一下头。

胖胖说:“这么多刺毛瓜你抱不回去。”

狗小短当然知道他抱不回去,可他就是想要。

胖胖又从洞里钻出来,让开路,狗小短一从洞里出来就打了个寒碜,他抱着两个刺毛瓜,那些小地瓜他带不走,他想找到狗阿爷了,再跟狗阿爷过来拿,于是他把洞口的野草又给仔细的掩盖好,做完这些,他重新抱起刺毛瓜,一手圈着一个,左右望了望,然后抬起小脚朝着西边安全区里走。

胖胖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他叽叽喳喳,狗小短很少回应他,胖胖感觉他走得老慢了,问他:“你的族人在哪里?胖胖送你啊?”

“不用。”狗小短拒绝他。

胖胖说:“你走慢慢滴,等找到你的族人天都黑咯,黑了会有呜呜兽和黑毛兽。”

狗小短抿紧了嘴巴,不说话了,继续往前走。

胖胖不放心,继续跟着他。

可走了将近一个多小时,他也没见狗小短找到族人。

眼看天都要下午了,雪季天黑的快,胖胖着急的问狗小短:“你的族人在哪里啊?”

狗小短低下了头。

胖胖扭头往周边看,除了树干就是树干,什么都没有,他继续说:“胖胖都跟你走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你的族人?还有多远呢?你是不是迷路了?”

狗小短又哭了起来。

胖胖两手插在大肥腰上,说:“是不是迷路了?”

这次狗小短终于点了下头。

“哎呀呀,我去嘞,你迷路了你不早说,那你走这么久不是都白走了?刚才问你你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胖胖都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早告诉胖胖啊!胖胖跟你走了这么久,白走咯。”胖胖冷得直捂屁股,他说:“胖胖可不是坏的兽人,胖胖要是坏兽人胖胖才不陪你走那么久。”

以前阿娘说,虎族的兽人特别厉害,狗小短小心翼翼的把一个刺毛瓜放到雪地上,然后推到胖胖跟前,说:“你能带小短去找狗阿爷吗?你带我去,我就给你一个刺毛瓜,我已经一天都没有见狗阿爷,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胖胖不是不知人间疾苦,猫小树疼他,在他不知事的时候猫小树是走到哪就把胖胖背到哪,秦自衡虽然很少背他,但对他的疼爱不比猫小树少,秦自衡竭尽全力给猫小树和胖胖创造最好的生活条件,因此胖胖什么都不缺,有吃的有喝的,还样样都比其他小崽子好。

但他知道外面有很多兽人还在饿肚子,这是秦自衡告诉他,他还记得,而且天气这么冷,狗小短却没有很厚的衣服穿,也没有鞋子穿,甚至都没有兽肉吃,得去捡他雄父不要的刺毛瓜。

胖胖心里有些难受,他回答狗小短,说:“可以啊!胖胖跑得很快的。”

狗小短眼睛亮了,很高兴的说:“那求求你,带小短去找狗阿爷好不好,小短都好久不见他了。”

胖胖嗷呜嗷呜的,壁虎一样张开手趴在猫小树怀里,看起来似乎真的被吓到了,猫小树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又问他:“哪里有兽人死了?”

“部落外面。”胖胖脑袋还扎在猫小树胸膛上,他抬起小胖手往洞外指,说:“好多个,都死了,雌父,他们没有肉肉吃,也没有柴火烧,可怜可怜了。”

秦自衡觉得奇怪,将他抱过来,仔仔细细问了一下,而后立即抱起他急速的往虎牙的石屋跑。

猫小树愣了一下,也追了出去。

而另一边,狗小短看见胖胖跑了,非常伤心,他还想叫胖胖帮忙呢,之前藏地瓜的山洞在哪里他已经不记得了,胖胖刚才背着他东跑西跑,风太大他睁不开眼,他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

想到那些他辛辛苦苦刨得手都疼才刨出来的小地瓜,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坐在洞口顶着寒风探着脑袋巴巴的往外头看,希望胖胖突然能跑回来,他还很饿,还想吃点刺毛瓜。

洞口风很大,狗阿奶怕他顶不住,将他抱进洞里,安慰他说:“没事的。”

狗小短沉默了一下,抬头问她:“阿奶,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到部落?小短想回去了。”

其他小崽子没有说话,但都默默的望向了洞外。

狗族部落所在的位置其实并不算是很好,但野兽进不去,他们的部落没有金色的麦田,也没有绿油油的草地,更没有小路弯弯,也没有溪水潺潺,周边都是大树和石头,并没有那么美丽。

所以小崽子们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回部落,部落里有什么呢!什么都没有,回去肚子也会饿也会冷,他们的阿娘,雄父也已经不在部落里,他们回不回去都无所谓,他们也还小,对部落没有那么怀念,也没有那么强烈的归属感,这会儿想回去,是因为部落他们不陌生,也没有这里这么冷。

这里陌生,甚至陌生到让他们害怕。

回去了,他们就不用再担心会被丢下,也不用再走了,真的太累了,甚至也不用害怕会突然有野兽闯出来,回到熟悉的地方能让他们感到踏实和安心。

但是看着花花悄无声息的躺在那里,看见洞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寒风,他们总感觉他们熬不到回部落的那一天了。

小崽子们眼眶都红了,不安的挤在一起,太冷了,他们只能紧紧靠在一起,才觉得暖和一点点。

狗阿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一下一下拍着小短消瘦的后背。

呼~呼~

寒风依旧。

两个刺毛瓜解不了他们的燃眉之急,狗阿爷站起来,想到洞口吃两口雪,他实在是太饿了,旁边两个老兽人撑着洞壁也站了起来,说:“我也去吃口雪。”

他们迈步往洞口去,可还没到洞口,整个山洞好像就晃动了起来,洞顶的泥土刷刷刷的往下掉,狗阿爷当即大喊:“不好,这个山洞要塌了,大家快出来。”

小崽子们急急忙忙往洞外跑,狗阿爷也刚背着花花他们跑出来,山洞轰的一声就塌了下来。

山洞上面的积雪太厚,会坍塌是必然的,也许是发现这个山洞不再稳固了,之前住在里头的野兽才会离开。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让他们躲避寒风的地方,却在一眨眼之间又没了。

寒风吹得他们直哆嗦,眼睛也睁不开。

有的小崽子再也忍不住,扯开嗓子哭起来。

“狗阿爷,我们……我们没有住的地方了。”

“山洞塌了,怎么办呀?”

“我想回部落,呜呜呜~”

狗阿爷看着坍塌的山洞,又往周边看了看,到处都是积雪,一望无际,不像是有山洞的样子,寒风还那么大,他眼眶终于也红了,怎么这样了呢?

他们犯了什么错了?兽神要这样对他们?这是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啊!

狗阿爷老泪纵横,痛苦的抱住了脑袋蹲到地上,狗阿奶和狗阿伯他们想宽慰狗阿爷两句,也想问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总不能就这么站在寒风里,可没来得及开口,一股腥臭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狗阿伯他们立时寒毛倒竖。

狗阿爷明显也闻到了,他站起来,让小崽子们赶紧躲他们身后去。

老兽人们张开手护着小崽子们,目光紧盯着朦胧的前方,没一会儿,一群呜呜兽狼眼阴森沉沉,缓缓的从远处草丛里走了出来。

一只。

两只。

……十二只。

只两三只的话,狗阿爷他们殊死一搏没准还能搏出一条生路,可整整十二只,哪怕这会儿狗阿爷狗阿伯多长了两个脑袋和两条腿,怕是也难逃了

狗阿爷他们直接倒抽一口气,身子不停的颤抖,消瘦的身子看起来不堪一击。

呜呜兽们大概是饿了很久了,一发现他们就咆哮着对他们冲过来,那声音听得兽人们心肝具裂,小崽子们吓得嗷嗷哭,怕得抱成团,捂住耳朵不敢看。

狗阿爷看见呜呜兽跑过来了,立时目眦欲裂,化出兽型想拼一把,然而呜呜兽刚扑到近前,一声虎啸就传了过来,狗阿爷他们抬头一看,一只黄黄兽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高高一跃,对着离狗阿爷他们最近的那只呜呜兽冲过去,而后一爪子将那只呜呜兽摁到了地上。

其它呜呜兽叫也不敢叫,慌张的四下逃散开来,可刚跑两下,嗖嗖几声响后,有好几只呜呜兽突然就倒到了地上,鲜血直流,它们身下的雪地一下就被染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

狗阿爷他们很慌张的往胖胖身后看。

因为他们再度闻到了斑驳的气味,紧接着,不知看到什么,他们瞳孔一缩,似乎见到了什么比呜呜兽更加恐怖的东西,慌张的退到了小崽子们跟前。

秦自衡和虎牙率领狩猎队急速而来,看到了一帮子老弱病残,虎牙骑在长尾兽上,只是扫了一眼就对秦自衡说:“是狗族部落的兽人。”

“虎牙。”狗阿伯认出他,化出人形警惕的看他。

狗阿爷也不敢大意,他们窜到了毛毛部落的领地上,毛毛部落可以直接宰了他们。

狗阿爷深呼口气,想跟虎牙解释解释,虎牙听他说完,心沉了沉,其实在听到胖胖说他只看到小崽子和一群阿爷阿奶时,虎牙就大概猜到了,这些兽人是被部落抛弃的兽人。

这些被部落抛弃的兽人,下场大多都不会太好,可现在亲眼看见大家这么个狼狈样子,冻得浑身青紫,牙齿打颤的声音跟磨牙似的,以及一旁雪地上的尸体,虎牙心中还是很难受,他下了马,走到狗阿爷旁边,看向他身后的那些小崽子。

他粗粗数了一圈,而后回头说:“秦自衡,这里有三十八个小崽子。”

老兽人有多少个秦自衡自己能数,他点点头,俯下身问狗阿爷:“跟我们回部落吗?”

“啊?”狗阿爷愣愣看他,似乎是没预料到秦自衡会这么问,还没回过神,就听见秦自衡又说:“你们不是没有食物了吗?部落也没了,崽子们太小了,再留在外面就是死,我们部落可以接纳你们,要跟我们回去吗?”

虎牙紧跟着道:“如果想跟我们回去的话,就得赶紧,血腥味会把其他野兽都引来,要是你们不想跟我们回去,那我们也可以给你们送些兽肉过来。”

部队里若是有年轻的雌性和亚兽人,狗阿爷可能还要多想,但这会儿他们老的老弱的弱,对哪一个部落而言都是累赘,没有任何一点用处。

毛毛部落说接纳他们,那就真的只是接纳他们,不是因为旁边的原因。

他赶忙说:“我们跟你们回去,求你们带我们回去,我们没部落了,也没有住的地方了,崽子们还小,也饿了好久了……”

秦自衡根本不等他说完就抬手示意大家下马将狗族兽人扶长尾兽上去。

虎牙这次带出来的兽人很多,有五十个,一个带一个老兽人和一个小兽人,就能带得完了。

但狗小肉还昏迷着没有清醒,他根本坐不住,其他兽人见他穿的又单薄,都很害怕他再被风吹一吹就没了。

秦自衡将披在头上挡风的兽皮拿了下来,从狗阿奶怀里把狗小肉接过来,用呜呜兽的兽皮将他包得严严实实,连脑袋都没有露,出是在他脸上留了一条缝,让他能够呼吸。

但呜呜兽的兽皮也不是很厚,海蓝将一件兽衣脱下来,递给秦自衡,让他再给狗小肉包一圈。

给狗小肉包好,秦自衡抱着他直接上了马。

被打死的几只呜呜兽也被搬到了长尾兽上。

至于花花几个,狗阿奶哭着问虎牙能不能也带回去,她不忍心看着她的族人就这么被留在冰天雪地里,任由大雪将他们掩盖,野兽将他们分食。

虎牙说:“知道了,赶紧上去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了。”

一行兽人来也匆匆,回也匆匆。

胖胖跟在一旁跑,等回了部落,兔阿叔他们已经等在刺刺树那里了,看见虎牙他们真的带回了一帮老弱病残,个个被冻得不成样子,脸上、头上、睫毛上都是雪,手脚满是裂痕,十分不忍。

狗小短被兔雨塞到了兽衣里,长尾兽跑得很快,他很害怕,紧紧的抱住了兔雨的腰,他的后面是兔阿奶,兔阿奶也害怕,牢牢的抓着兔雨的兽衣。

她坐在后头,倒是没怎么被寒风吹到,她又朝其他兽人看去,发现毛毛部落的兽人都将小崽子塞到了兽衣里,个个挺直了腰背帮他们挡风。

狗阿奶转回头来,忽然之间眼眶酸酸的,到了毛毛部落,她看见兔阿叔他们穿着厚厚的兽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又十分的羡慕。

毛毛部落的兽人真是好,还有兽衣穿。

狗族部落的兽人安顿在哪里,虎牙已经想好了,就住兔族兽人之前刚来的时候住的那几间大竹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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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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