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缠枝葡萄第 97 / 151 章24,964 字

◎失格◎

谢扶檀对自己做过的事情很清楚。

那日, 他握入手掌之下。

或是捏得溢出指缝。

或是揉得不成样子……

任由怀里的少女如何央求都不曾手软过。

可那样并不足以将她弄伤。

将她弄伤的,是他更为违背了君子守则的举止。

他不应情难自禁下……将唇舌也覆上,惹她生出了更多的小泪珠。

眼下她会因此产生不适, 他无疑不能袖手旁观。

窗外的天色愈发黯淡, 连星色都被乌云遮盖几分。

这个时辰,几乎所有人都已入睡。

室内,烛火摇曳。

谢扶檀单膝半跪在木制踏脚上,一手撑在床沿,高度却刚刚好可以将需要检查的位置全都看清。

芍药坐在榻侧, 雪白的指尖紧紧抓住身下被褥, 只觉他的吐息都会落在她的心跳上……

她想要拒绝,可他便会提出更让她面红耳赤的话。

她若不肯,他便在她耳畔沉声提醒道:既如此, 那他便也只好对他犯过的错从头到尾都要负责一遍。

他的唇瓣落在她身上的所有位置他还记得, 他需要逐一检查。

芍药想到他的唇曾经去过的地方……面颊滚烫,说什么也不同意。

末了, 便只能乖乖坐在榻侧,任由他修长指节扯开她衣襟上的系带。

少女原本便要睡下, 身上便只有单薄一层里衣。

犹如剥开鸡蛋壳般, 软薄的里衣剥开些许,便露出底下雪白惹眼的肌肤。

谢扶檀剥开薄衣的手指微微顿了一顿。

若只是寻常道友关系,观看女子衣物下的模样本就不该,他主动提出来已经是放诞狂浪。

未正式大婚的情形下, 焉能在清醒状态下继续肆无忌惮地查看她的身体?

可想到她会撒谎、会隐瞒自己的伤口不提。

若没有他盯着看, 只怕她只会更加不爱惜自身。

他固然需要恪守仙门清规, 但该破格时也不应太过死板。

男人缓缓垂下眼帘, 继而掌下不再犹豫, 将那薄衣扯开更多。

直至一抹嫣红映入他的眼帘之下。

芍药不敢低头去看,她偏过面颊,扇睫都仿佛怕冷一般微微合拢更紧。

没有了衣物的保暖,冰凉的空气便像是一条冰舌头舔了上来。

这般没有安全感的敞开,让她几乎都撑不了几息。

接着,她便再忍不住抬手捂住了仿佛受到惊吓微微跳跃的兔儿……

“我……我还是觉得尚可。”

芍药还想拖延,“不如等到明日……”

她嘴上说着,可那只纤细的手指根本遮不了多少。

反而还会将肥美兔儿挤成更诱人的模样……

送入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谢扶檀微微握拳。

他嗓音愈发喑沉,给出了刻不容缓的答案:“需要立刻上药。”

这更说明他坚持要亲自查看是对的。

她这般雪嫩的肌肤,看起来比普通人都要更为柔软绵腻,竟如同嫩豆腐一般,受不住半点蹂丨躏。

眼下鲜润得如同盘中小樱桃般,如何能不难受?

谢扶檀将那只绿玉药盒取出,药盒中一阵清幽香气逸散而出。

他握住少女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遮掩的手背挪开,重新露出了嫣红。

芍药呼吸都微微发颤,却只能轻轻阖上扇睫,当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待好不容易被他涂抹完两侧后,芍药只当一切都已经结束,当即将衣物重新整理好。

她羞热得身体都有些冒汗。

谢扶檀缓缓说道:“还有。”

芍药发觉他说的是另一处,连忙说道:“那里……我自己自己来。”

她要取走他手中的绿玉药盒,可谢扶檀却并未松开。

他将药盒牢牢握在掌中,这次显然并不打算交给她自己来。

“那里,还是我来更为方便。”

想来除非她会揽镜自照,对着镜子涂抹。

否则她根本不如他看得更为清楚。

谢扶檀的手掌再度落在她的裙摆上,接着缓缓说道:“抱歉。”

芍药听见“抱歉”这两个字,头皮都瞬间麻了。

……

隔天一早,芍药再没感觉到哪里不舒坦了。

可她却始终没有再和谢扶檀说过话。

甚至是回避他的姿态。

温澜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她气色越来越好,短短两日便鲜润更多,难免放下心来。

“师妹昨夜不肯让我进去看望,嗓音里又带着几分哭腔……我还以为师妹会哪里不舒服,现在看来是我想太多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便让芍药想起昨夜温澜来看望她时,她本该开门迎接,却因为……

谢扶檀有一部分……

还在她身体里。

她只能一边忍受着被涂抹上药物的滋味,一边回答温澜的问题。

其间因为太过紧张,甚至产生了更为不堪的反应……

想到这里,芍药都想原地挖个洞。

因为受到刺丨激与惊吓,彼时芍药的身体产生了特殊的反应。

谢扶檀袖摆都被那些水浸湿了他也丝毫不嫌,掌心下却仍旧在执行什么必须要完成的任务般,将上药的事情坚持做完。

芍药想到这里,便觉羞愤难挡。

谢扶檀将一只鲜笋肉包递来时,少女却垂着眼睫恍若不曾有所察觉。

温澜以为芍药在走神,便打圆场将手中的青菜包子递上,“想来师妹昨夜宴席上腥荤吃得多了,会更喜欢吃青菜包子。”

芍药抬手接住了温澜递来的青菜包子,软声道谢:“多谢师姐。”

谢扶檀垂下眼帘,不曾多说什么。

用完早膳后,等时辰一到,刘太公便领着众人前往村祠堂中。

千秋雪被关押在村祠堂的第三日。

她守着那颗凰泽碎片,直至其彻底褪去黑气,化作一团紫气。

芍药见到千秋雪时,她却并没有旁人想象中那样憔悴。

刘太公将仙长们的事情告知了千秋雪。

千秋雪唯有在得知谢扶檀与芍药二人不是夫妻时,眸光中才不禁略过一抹错愕。

竟然不是夫妻……

不是夫妻还要夜夜同处一室,甚至在窗户灯影上,她曾经撞见他们拥吻到难分难舍的画面……

但眼下谢扶檀立于人群之前,颇为耀目惹眼,芍药又因为某些原因特意避在人群最后。

两个人避得极远也就罢了,看起来几乎也都是天差地别。

千秋雪难得也生出了一丝好奇,但她并非是八卦性格,故而并未主动打听。

“既然如此,刘太公便将真相告诉他们吧。”

刘太公见她应允,这才徐徐将事情的真相言简意赅地对他们说出:“诅咒的源头不是千秋雪,是赵士陵。”

当日。

千秋雪公布自己是诅咒源头后,等到无人时,她又私下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刘太公。

“无字书上生成的契约,需要当事人心甘情愿画押,还请刘太公以审判我的名义,让赵士陵去完成解除诅咒的契约。”

否则赵士陵不能心甘情愿按下指印,解除诅咒这件事就不会彻底完成。

刘太公大惊,“这……若他不肯如何?”

千秋雪道:“他对我如何,我便对他如何,他若为了护我,我便会牺牲我们千氏巫女的血脉用第三种方式为他解咒,还他维护我之情。”

她如此不拖泥带水的性子,连一把岁数的刘太公都看呆了。

若赵士陵果断发落千秋雪,他便也会获得属于他的报应。

他唯一的生路便是对千秋雪有情,若对她无情,她便不会在乎他的死活。

眼下,赵士陵早已选定了发落方式,这因果反噬并不会落在千秋雪的头上,而是他自己为自己选择的结局。

刘太公道:“昨日不便告知诸位真相,也是我与千秋雪有所约定。”

千秋雪原以为此事到此为止,却不曾想,这些仙长要见她的小乖。

千秋雪脸上骤然露出几分落寞神态。

“小乖也许早已经死了。”

彼时村子处于阴阳交界之处,人鬼不分。

故而小乖的存在并没有让千秋雪感知到异常。

直到村子诅咒解除之后重新回到阳间维度,千秋雪便再也没有见过它。

千秋雪语气怅然若失:“若它果真死了,想来尸骨应当不会离我太远,毕竟它向来都离不开我……”

司星渡闻言,缓缓说道:“若秋雪姐姐允许,我们可以帮忙找到小乖,等找到它以后便知晓它是否安好了。”

千秋雪讶然抬眸。

她当即便要对这群人施行大礼。

“多谢诸位,若能找到小乖,有任何需要我都无有不从。”

……

司星渡在收集的狗毛上落了追魂咒,需要修士以灵力运行,只要能路过小乖附近,这狗毛便会立马有所提示。

芍药领着其中一缕狗毛,单独往另一个方向来时,突然想起村祠堂中那片凰泽碎片。

不出意外,这些正道手中已经了四片凰泽碎片。

若再加上老槐村这一枚,便足有五片。

芍药决定趁着远离众人时,私下联系巫暝,将这片凰泽碎片的信息告知,同时询问镜匙会第二次浮现于世的线索……

岂料她还未来得及传信,便骤然发觉身后有人。

芍药微微转身,发觉对方竟会是谢扶檀。

她心头霎时一跳。

若放在平时,她与他们见了面必然都会有所会意。

可想到昨夜的事情……

芍药纵使保留着做坏事的心虚,却仍旧不愿立马与他搭话。

她下意识想转身换个方向,却被对方大掌蓦地握住了手腕。

◎惹怒◎

芍药却不曾想到, 谢扶檀这样的人竟会同她主动低头。

若放在以往,他合该与玉若蘅那些人没有区别,看都不看“姜媱”这样的低等修士一眼。

芍药不免察觉这些正道修士受“道德绑架”之苦极深。

恰恰因为如此, 谢扶檀被迫想方设法要弥补她……反倒让她这几日颇难实施一些迫害正道的阴暗勾当。

芍药最初只以为谢扶檀会在对她“负责”这件事情上有所犹豫。

但眼下看来, 正道的“道德绑架”对于这些正道修士杀伤力颇为严重。

他不仅不至于为了甩掉她、想立马撇清关系而远离她,甚至为此还不得不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这让芍药听着都很是羞窘……

看样子换成任何人睡了他,他多半也要这般做小伏低,为了哄好对方, 提出“让他失格”这般羞耻的话来……

芍药指尖麻麻地蜷缩了下, 只得放下先前不想与他说话的幼稚置气,缓缓说道:“眼下我身体都已经全部恢复得很好,扶檀师兄也不必再为此在意。”

他为了他们正道的道义必须对她负责, 显然也是被迫而为, 若继续叫他这样自我折辱下去只怕那颗高傲的心都会粉碎。

芍药到底没有折磨旁人的恶趣味,更没有想让他内心多受煎熬, 她缓缓说道:“扶檀师兄既然已经答应了回到仙山便会对我负责,那便等到时候再说。”

至于在回去之前, 他们只需要保持人前不熟的关系就好。

她提出这点后, 亦是给出了充分的理由,“我面皮薄,若是中途生出什么不好听的闲话,我反而才会受不住……”

谢扶檀想到她极容易便红透了的耳根, 以及随时都会胆怯退缩逃跑的性情……只得先松口答应了她。

他缓缓应诺了一个“可”字。

她既不必让他“失格”回来、便愿意重新与他说话, 他自也没了其他纠缠的道理。

……

芍药最终与谢扶檀在一个隐蔽的树洞中找到了小乖。

芍药将小乖抱出来时, 小乖尚且还有一息尚存。

她不由庆幸:“还好小乖没有出事, 不然千秋雪多半会很伤心……”

似乎听到了千秋雪的名字, 小乖在芍药的掌心下“呜呜”了一声。

谢扶檀垂眸打量这只狗,却眉心微蹙。

概因这只狗的躯壳里,不像是狗魂,更像是……

人魂。

“人魂如何会寄生在狗的身体当中?”

待芍药带着小乖与司星渡会合后,其他人得知这小狗身体里是人魂,颇为不可置信。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下山历练的缘由。”

司星渡说道:“若是某些执念过深,阴差阳错下这样的事情的确也会发生。”

小乖在司星渡的掌心下“汪汪”了两声,司星渡利用通感之术亦是可以听懂。

“小乖说,是赵士陵先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小乖虽然还活着,但寿命已然不长。

它似乎对这些人有所请求,便同意了让司星渡查看它的记忆。

……

却说三年前,在老槐村被洞魔吞噬后、从阳间消失之前。

彼时便有一个面容苍白病态的年轻男子怀中抱着一只画卷,一路寻访到了老槐村。

他徒步不知走了多久,正要体力不支时,恰好遇见了赵士陵。

赵士陵邀请他来家中落脚喝水,为人亦是爽朗大方。

年轻男子说:“我叫万倾玉,此番来到这里,正是想要寻找一位女子。”

赵士陵道:“我自幼便在这个村子长大,这村里几乎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不如你将画卷给我看看,我一看便能知晓了……”

万倾玉闻言不由看到了几分希望,便果真将自己的遭遇告诉赵士陵。

他给对方看了自己手臂上一道长长的月牙胎记,语气怅然,“我想来寻我前世的妻子。”

万倾玉没有前世的记忆,但他时长会梦到同一个女子。

久而久之,他便知晓那是他前世的妻子。

前世他没能照顾好对方,先一步离对方而去,今生执念尤存,他将妻子模样画了下来,走访了许多地方,想要找到她。

赵士陵看见那画卷里的女子后,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概因那女子的模样与他一直都喜欢的千秋雪几乎一模一样。

所以赵士陵当时便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隐瞒了万倾玉,并且还给了对方一个错误的答案,让万倾玉去了几十里路以外的另一个城镇继续寻找。

万倾玉去了之后,再回来时整个村子都不见了。

万倾玉几乎要急疯了,他将领养过赵士陵的楚家人都逐个拜访了一遍。

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被那个男人骗了。

……

画面转换间,却是一日深夜。

那日的明月犹如银盘一般饱满圆润,是个罕见难得的圆月之夜。

千秋雪抱着小乖在那口前世姻缘井口低头看了一眼。

在赵士陵出现在井口之前,井中便已经显出了她和她前世丈夫的模样。

千秋雪愣了一下。

等她慢吞吞想转头看向身边的人是谁时,刚好赵士陵这时候来到了井边。

他分明也看见了井中男子在他来之前已经出现,但他竟没有说出来。

千秋雪误会是他,赵士陵亦是攥紧了拳,承认了是他。

可千秋雪没想那么多,她以为,只有人和人才会显出影像,而人和狗并不会。

……

在此之后,现实中的万倾玉从术士那里得知自己身体只有一半魂魄,另一半魂魄极有可能因为执念过深,就在自己妻子身边守护。

万倾玉便请求术士帮忙,调换了自己和另一半魂魄。

如此他才终于如愿以偿,来到了千秋雪的身边。

趁着老槐村陷入阴阳交界处时,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让千秋雪离开这个品行不端的男人身边。

小乖对司星渡说,他活不了多久了。

狗的寿命很短,他选择与“另一半魂魄”调换时,便已经放弃了自己更为漫长的寿命,选择让“另一半魂魄”进入了寿命更长的人类身体中。

但他还是想请他们帮一个忙。

众人皆以为,他会希望他们帮忙告诉千秋雪,万倾玉才是她的前世丈夫。

岂料小乖却说:不要告诉千秋雪这一切。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他再也不希望她会被前世的丈夫所绑架。

前世如烟云早散,她应该自由地去奔赴属于她自己今生今世的生活。

……

千秋雪在村祠堂里等了许久。

她以为会等来小乖的尸体,但没想到小乖竟然还活着。

千秋雪冰冷面庞上忍不住化开霜雪,浮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惊喜。

这时候刘太公拄拐过来,对她说道:“赵士陵说要见你,他说他后悔了,想要告诉你一些真相。”

千秋雪紧紧抱着小乖,再没有任何遗憾和牵挂。

她缓缓摇头,“不必了,我不需要任何真相。”

她并不是个多情的人,赵士陵辜负她,就会被她抛弃。

她只向前看。

千秋雪和刘太公约定好,解决完这件事情她就会离开老槐村。

于是她向众人致谢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刘太公将凰泽碎片交给了这些仙长。

“赵士陵是这个村子的罪人,等期满一年之后,我们便也会驱逐他离开,不许他再回来。”

如此一来,这个村子的诅咒才算彻底结束。

司星渡在净化凰泽碎片的过程中,依旧看到了凰泽碎片中当时被赠送出去的记忆。

凰泽震惊的声音从碎片中传出来:“怎么只有一半的魂魄?!她还有一半呢?她以后不会不记得我们了吧?”

巫暝这次的声音也变得迟疑几分,“这一半的魂魄还很虚弱,当成小猫小狗养都活不了很久……不会真变成植物人吧?”

凰泽急了,“怎么办,这里又没有医院……要不我们再给她种在土里试试?”

旁边一个乞丐不耐烦道:“喂,这个奇怪的东西给你们了,你们说好要报答我的呢?”

凰泽哭丧着脸,但也不得不给了他一片碎片。

“喏,你埋在地里,七天后就会长出很多金子,不过只能用一次。”

那乞丐半信半疑接了过去。

后面的事情,便是赵士陵祖上发生过的事情了。

那乞丐暴富后并没有收敛,反而染上赌瘾败光家业,最后握着那碎片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温澜叹惋:“那乞丐多半便是赵士陵的祖上了。”

只是后来人心不足蛇吞象。

这些碎片本身都不带有任何恶念,甚至是可以改善他们生活的善念。

偏偏,得到碎片的人心术不正,如此便遗留下了祸端。

司星渡将净化好的凰泽碎片放入了一只乾坤袋中,他随手搁在了桌面,便转身去与谢扶檀等人商议接下来的行程。

芍药坐在桌旁,垂眸间便瞧见了这只乾坤袋。

她微微一怔……不曾想,司星渡竟然会这般粗心大意。

将这等要紧的东西放置在芍药这般蔫坏的花妖眼皮底下,与将那柔弱猎物放置在凶狠豺狼恶豹眼皮底下又有什么区别?

出发时,司星渡似乎都没有察觉乾坤袋中少了一颗凰泽碎片。

他似乎察觉芍药的目光,不由朝她看来。

芍药偷完东西尚且还有些心虚,不曾想司星渡对上她的视线也只是冲她微微一笑,似乎有所会意。

◎哄他◎

在芍药掌心里握住的东西, 虽不是人类的,却也与人类的形状极其相似。

她虽仍是不知情的模样,可这东西也的确是从另一个男性身体上残留下的一部分。

只是时间久了风干了, 却不代表此物可以真当做“木头”随意把玩, 甚至被她方才藏在衣襟之下贴身存放……

谢扶檀将此物从她手中收走。

他除了忍住胸口郁结,对她更是无从解释。

他不得不隐忍下一团郁气,接着却沉着嗓音再度发问:“还有呢?”

少女眸光清滢颤动,启开柔软的唇瓣只心虚回答:“没有了……”

她竟还不坦诚。

谢扶檀微阖了阖眼,他以往清润悦耳的嗓音眼下却含着十足严厉:“若不给你惩戒, 你焉能记住这次教训?”

芍药看到他这副沉肃模样, 心跳几乎都要跳出嗓子眼。

接着便听见谢扶檀色厉内荏、毫不容情的语气。

他对她命令道:“将衣裳脱了。”

芍药懵住。

脱……脱衣裳?

这听起来,哪里是什么正经的仙门惩罚……

可下一刻,她便瞬间想起来她藏在身上的凰泽碎片。

少女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

芍药这次是不肯的。

因为这次的确是她犯了错。

尤其是眼下, 脱了衣裳便会立刻暴露出她偷了司星渡两颗凰泽碎片的事实……

虽然已经做下了小偷小摸的坏事, 可这不代表,她前脚说过自己“没有了”, 便能接受后脚自己打自己的脸。

更何况,她只是偷了一根木头他的神情便已经很是阴沉, 若再叫他看见那两颗凰泽碎片, 他接下来只怕会更加恼火发怒。

“你不动手,莫不是想让我来动手?”

凰泽碎片便藏在她的衣襟之下,具体位置谢扶檀不必亲自翻看都能感应到。

如此她却还要明知故犯,不肯改正。

芍药被谢扶檀步步紧逼, 堵在一颗粗壮的树干背后, 连半点躲避的空间都无。

僵持到最后, 便演变成了对方一手揽着少女细软腰肢, 另一只手掌便要往她襟口伸去……若非男人俊美面庞上太过冷沉, 这画面与调戏良家妇女都毫无区别。

可偏偏在谢扶檀手指将将触碰到芍药暖热的襟口时,他宽大手背上便骤然被一滴泪珠砸中。

他的手掌霎时顿住,这才察觉少女抿着嫣红唇瓣,鸦睫颤颤地落下了一滴小泪珠。

芍药羞耻于自己做坏事偷东西再次狠狠失败的事实。

她坏事做尽还没有半点占理之处,硬着头皮憋了半晌,嘴里也都只能毫无底气地憋出了一句“我不要你负责了”。

芍药掩住襟口,只能想到若放在其他女子身上,纵使旁人偷了东西,他必然也不敢将手指伸到对方衣襟之下。

可他对她就敢……

可见他分明是在欺负她。

若她不再要他负责,按照他们人类的规矩,他显然就不可以再这样。

反正巫暝都默认她是个做坏事的废物,根本不会陷害谢扶檀成功,与其眼下被他这样欺负……

芍药觉得,还不如早早放弃算了。

谢扶檀原本不善的面色愈发绷紧。

从前他在仙山训斥其他犯错的修士,竟也无一个人会像她这样。

犯错者做下了错事,无不战战兢兢,直至修正错误,一心向善。

纵使非要按照男女划分,便是玉若蘅那样骄纵的性子在犯错时亦是能够认识自己之过。

她若是他的师妹,如此冥顽不灵,按照仙山严苛的规矩教条,哪里是口头斥责两句便能轻易带过?

偷窃同门身上重要的信物,恐怕照着后背用惩鞭重重鞭笞一百下都是轻的。

废除全部修为,接着驱逐出山门更是理所当然。

如今他不过只是口头上告诫她两句,她竟还要与他使性子。

竟不知他这样待她宽进宽出的偏袒行为若是被旁人知晓,是何等不可思议。

谢扶檀自是听清了她方才所言。

她嘴里说着不要他负责,恐怕也是不明白那件事的严重性。

他微微沉吟后,不得不再次提醒她:“女子的清名很是重要,非是你要不要我负责,而是你的损失需要得到弥补。”

少女却只噙着泪珠闷闷道:“再是重要……这样的事情也需要两个人来决定。”

“总不会是扶檀师兄自己便能做主,强行要对旁人负责……”

她的眼尾潮湿了些许,分明委屈得不行。

连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反倒让谢扶檀逐渐沉默了下来。

她不要他负责,他又如何会吃亏。

一番僵持下来,谢扶檀到底没有亲手将那两颗凰泽碎片取回。

“你不必说气话,这件事情自当要想清楚……”

他说罢,又语气沉沉:“你方才所言,我只当没有听见。”

……

她犯了错,还训斥不得,惩罚不得。

谢扶檀又不允芍药一个人留在林子当中,便又一路盯着她回来。

温澜与玉若蘅早早睡去,反倒是司星渡特意守夜,避免夜间会有其他异动。

见谢扶檀与芍药一前一后回来,他却还冲着芍药友好询问:“姜媱师姐可要吃些东西再睡?”

芍药难免有些尴尬。

虽然和谢扶檀闹得不太愉快,但偷司星渡的东西被当面撞破却还是不太好……

她怎会不知自己死死守着的不过是自己所剩无几的面子,事实上半点也不占理。

既然已经被抓包了,芍药便只能尴尬地将碎片从怀中取出,交还给司星渡。

司星渡微微诧异,并未立刻伸手接过。

直到一旁谢扶檀说道:“此物还是交由师弟来保管。”

司星渡这才双手接过,弯唇笑道:“好吧,我还以为姜媱师姐保管会比我更为妥当。”

“不过思来想去,这凰泽碎片亦是责任重大,若是被我弄丢了,受到的惩罚怎么也会比师姐更轻。”

司星渡年纪轻轻便如此善解人意,还反过来宽慰芍药,让芍药都微微汗颜。

她却并不清楚。

谢扶檀是特殊体质暂且不提,司星渡的天赋所在便是对这些特殊之物感应能力异于常人。

所以芍药偷东西时,在他们眼皮底下也是几近透明的行为。

司星渡一向不以恶意揣度旁人,只当芍药拿去了想要妥当保管,自然不会有意见。

可谢扶檀早在她伸出手在那乾坤袋里掏个不停时,便一眼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

天亮后重新启程时,温澜却发觉芍药闷闷不乐的模样。

温澜自是不知她是因为做坏事失败而感到沮丧。

只是温澜难免想到昨日芍药询问自己接下来的目的地时,她也并未作答。

她微作迟疑,自觉继续隐瞒这位姜媱师妹也总归不太好。

眼看事情将成,温澜在私下特意对芍药交代了接下来的行程。

“说起来,这件事本答应了紫虚道尊不应让更多人知晓……”

温澜说道:“如今我们已经集齐了五片凰泽碎片,再去取回最后一片,便可修复月萤师妹的灵根。”

“但此番,紫虚道尊却还给了我们一个秘境地址。”

待温澜一番解释下来,芍药这才得知,紫虚道尊这次不仅仅想要修复秋月萤的灵根。

他更是想要借机为自己爱女谋得仙根天赋。

只说当初凰泽妖王便是在一个布满了天灵地宝的虚空秘境中诞生。

而她之所以会获得力量强大的凰泽灵珠,便是她在虚空秘境中取得了一颗遗神兽陨落后留下的遗神珠。

传闻中的遗神兽乃是神界走兽,万万年才会陨灭一只。

凰泽运气极好,便直接从死亡的遗神兽身体里捡到一颗遗神珠,融入了自己体内。

“眼下,我们若找到了虚空秘境入口,为月萤师妹斩杀一头遗神兽并取得遗神珠,月萤师妹破碎的灵根不仅可以修复,还可以获得先天仙根。”

如此一来,秋月萤便可打破常规天赋,从而拜入镜清仙山。

这件事情需要保密,不可轻易外泄,否则于秋月萤的名声多少有损。

毕竟人人都要凭借着自己的本事修炼,秋月萤却可以什么都不做就获得旁人双手送上的仙根,难免会为人所诟病。

若上行下效,弟子们也都没有了修炼心思,只管钻研如何获得通天路,其影响自然更为恶劣。

芍药发觉温澜会主动说这些只是为了安慰她闷闷不乐的心情,她不由更是汗颜自己在他们眼皮底下偷鸡摸狗的行径。

她轻声道:“多谢师姐告诉了我。”

温澜笑着摇了摇头,“无妨,普通人根本不会知晓虚空秘境的存在,即便知晓也极难活着找到它的路口,我当早些告诉你才是。”

诚然,他们不告诉芍药实则还有另一重尴尬的原因,颇难启齿……

但想到接下来芍药自己会亲眼见到,温澜便也不再多嘴提醒。

芍药想,还好她昨日没有彻底和谢扶檀撕破脸皮。

否则这秘境连入口都如此神秘难寻,依靠她与巫暝自己的力量,恐怕更难寻到。

一行人再度启程。

很快,芍药途中寻到机会后,便收到了巫暝让一只名为守纪的小鸟送来的信。

她这次要的线索巫暝也给不了太多,但在老槐树精的预测中,只能知晓第二次镜匙浮世与一个秘境有关。

不出意外的话,多半便是这个神秘无比的虚空秘境了。

不论此事成与不成,都会在她与他们进入这个秘境之前彻底结束。

◎丑东西◎

玉若蘅进来时, 都还未察觉到谢扶檀与芍药手牵着手的画面。

窗外集市热闹,有人表演杂耍,有人在叫卖花簪, 还有些被捏得惟妙惟肖的糖人儿……诸多眼花缭乱的俗尘之物, 是他们往日在清冷仙山上从未见到过的热闹景象。

玉若蘅心情极好,眼睛盯着窗外只满心欢喜对谢扶檀道:“师兄,待此间事了之后,咱们也得带月萤一起出来游玩……”

谢扶檀却并未应诺下,而是缓缓回答道:“待此间事了, 我另有安排。”

玉若蘅愣了一下, 转头便看向谢扶檀。

这时才发现……谢扶檀宽大白皙的手掌心里,紧紧握住少女更为纤细柔软的小手。

那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交叠得过于紧密, 几乎暧昧得让人吃惊。

谢扶檀向来冷情冷性, 往日在仙山时他亦是目下无尘,不近人情的性情。

莫说靠近女色, 便是他有了道侣多半也只会像道尊仙尊们一般与道侣琴瑟和谐、相敬如宾,礼仪周到。

可眼下, 他甚至还尚未婚配, 竟会堂而皇之地将另一个少女软滑的小手紧紧扣入掌心不放。

如此事情放在他身上,竟无端多出了几分放浪形骸的荒谬感。

甚至在玉若蘅眼中,比看见古佛青灯下的禁欲清冷和尚突然开了荤的震惊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师兄你……”

司星渡慢了一步,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亦是骤然缩紧了一下。

可见谢扶檀往日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几乎宛若冷玉寒石一般, 他给他们的印象有多禁欲无情, 眼下的画面便有多么颠覆。

在他们看清楚的情况下, 谢扶檀逐字逐句公布道:“回到仙山后, 我会与姜媱先行定下名分。”

芍药这时候瞬间僵住了想要缩回手指的徒劳举止,对此只觉如芒在背。

她显然不清楚,私下触碰过她身体许多地方的谢扶檀……眼下仅仅只是众目睽睽下碰到了她的手,便已经给旁人带来了不浅的震撼。

……

一间厢房内。

室内便只余下玉若蘅与司星渡和谢扶檀三人相对。

玉若蘅想不明白,姜媱到底哪里吸引了谢扶檀。

但就在方才,她看见谢扶檀竟会允许其他女子的肌肤紧紧贴摩着他的肌肤,仿佛不止一次这般亲密触碰……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谢扶檀眉心褪去的一点朱砂。

如今再回想起来,谢扶檀当日甚至是抱着芍药出了那洞窟之中。

玉若蘅语气不可置信:“所以师兄眉间的朱砂是因为……洞窟里的女子是姜媱?”

谢扶檀回答道:“不错。”

“这怎么可以!”

玉若蘅当即怒拍桌案,“她的身份如此卑微,没有家世没有背景,对师兄毫无助益不说,便是当个没有感情的道侣都是拿不出手的角色……”

玉若蘅从未想过谢扶檀会对姜媱这种人产生感情,故而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师兄莫要被她蒙蔽,师兄常年身处镜清仙山,自是没有见过那些底层修士的手段,为了向上爬 ,获得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的方式往往皆为不择手段……”

她说到激动之处,话语却骤然间被打断。

“我之所以同你们私下说清,便是不希望有人会冒犯到她。”

谢扶檀微掀起眼帘,对她说道:“你若在姜媱面前亦是如此,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

玉若蘅听到这话又怒又气,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

偏偏她在谢扶檀的管制下不是没有受到过他的惩戒……她便只能气红了眼眶,狠狠摔门离开。

司星渡颇为不安地看着玉若蘅离开的背影。

玉若蘅反应大除了与她本性有关,显然也是谢扶檀的举止太过出人意料,待回到镜清仙山之后绝对会让更多人跌破下巴。

若换个浪荡的寻常修士会有此举,自然不会如此让人震惊。

但换做是谢扶檀……

在司星渡心目中,谢扶檀已然正派到就算在正式场合下选择了与之匹配的道侣,也未必会与对方牵手。

但他方才竟然握着那位姜媱师姐的手不许对方挣开……

连司星渡都感到很不真实,尚且需要花点时间消化一番。

……

这厢芍药尚且还与温澜面面相觑。

在温澜开口询问之前,玉若蘅却再度杀了回来,冲着芍药恶狠狠地警告:“你别得意,我师兄不过是个责任心极重的人罢了,若无洞魔那件事情,他显然和你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玉若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

有珠玉在前,如秋月萤那般比姜媱更美好更高贵的女子在,扶檀师兄如何会喜欢上对方这样的小角色?

多半还是为了负责任。

“像师兄这样的人若真心喜欢一个人并不会急于公布,只会等回到仙山后,给足了道侣体面才会正式场合下公布。”

玉若蘅冷静下来后,语气再度变得冷嘲热讽起来,“他现在之所以会迫不及待说出来,也不过是出于责任之心、顺道绝了自己与心上人的可能性罢了。”

“你若真与师兄在一起,回到仙山见过其他人后,你便会知晓你们差距有多大了!”

更难听的话玉若蘅倒是想说,但她不敢!

丢下这些话后她便如同吞了炮仗一般再度摔门而去。

芍药身为花妖自是不懂这些仙门里弯弯绕绕的三六九等、人际关系。

不过她听完玉若蘅的话后,却难免恍然大悟。

原来谢扶檀这种正道君子为了这些条条框框竟然委屈到了这种地步,让她占了这般大的便宜?

好在她也不是真的要与他在一起。

他虽然为了对她负责一事而痛苦煎熬,但等她偷走他身上的镜匙后,他便可以继续和他心头真正喜爱的高贵女子在一起了。

届时心上人在怀,总归会抚慰得他眉心舒展、心情畅快,眼下姑且为此事受些磋磨也不算吃亏。

温澜原本还有一堆话想询问,见状终是抚额叹了口气。

晚间。

谢扶檀出现在了芍药的房间。

在今日公开过后,她日后的一举一动也皆会落入他人眼中。

在此之前,谢扶檀无疑需要芍药对他坦诚。

芍药想到白日里他在旁人注视下都仍旧紧紧握住她的手不容挣脱……她心头压力微微增大几分。

谢扶檀并非是个好糊弄的角色。

他要对她负责,她只与他稍作别扭,岂料须臾之间,他便再不给她改变主意的机会。

这固然是芍药自愿提出……

但他无疑比任何人都更会操控这一切,只短短一日下来,竟再无一人对此有所异议。

玉若蘅虽是放完一通狠话就跑,可接下来半日,她再出现时连不善的眼神都不敢再多瞟向芍药一眼,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却不知那些对芍药的警告传回谢扶檀耳中后又发生了什么。

芍药面对这样的角色,难免为先前屡次在他面前翻车的事情感到心有余悸。

她愈发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温良……

“没有其他欺骗扶檀师兄的地方了……”

芍药温吞地启开唇瓣,对谢扶檀缓缓说道:“我先前勾结小袄,是因为……想要小袄的护心鳞。”

“用妖针刺伤扶檀师兄,也是因为发觉师兄察觉到了这件事,所以才想方便自己逃跑,没曾想害扶檀师兄受伤……”

提到手臂,芍药难免想起温澜回房休息前忽然对她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些话也许不该我来多言,不过姜媱师妹若果真决定会与谢扶檀那样的人确认下关系,还是应当对他有所关心。”

旁人的关注点都在谢扶檀与芍药之间的差距。

但温澜却留意到,在这层关系下,谢扶檀手臂受伤时芍药都不曾有所关心,这显然只会显得芍药过于冷漠。

而温澜的提醒无疑也提醒了芍药。

她心底不安之余,语气轻轻道:“师兄手臂还疼吗?”

谢扶檀听到这话,他语气情绪不辨道:“不疼了。”

这答复听起来像是寻常的客套。

最重要的是……

他并没有离开芍药的房间,似乎要等她继续说出他满意的答复为止。

谢扶檀却并非是个蠢人,很好糊弄。

可芍药哪里还答得出更多的东西?

她只能兀自卷起谢扶檀的袖子,按着温澜所说的“关心”查看那些伤口。

可接着,少女却将唇瓣落在了谢扶檀手臂上一道伤口之上,如柔软芬芳的一抹花瓣融入了血肉之中,让谢扶檀猝不及防下手指蓦地攥紧。

少女缓缓仰起面颊。

那副犹如鲜润娇花般的诱人红唇便抵在了谢扶檀的眼帘之下。

犹如待采撷的娇花,令人喉结微微滑动。

谢扶檀黑眸彻底沉晦下来。

他最终说道:“往后……不可一而再再而三。”

芍药心下霎时一松,当即乖巧点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话虽如此,可芍药总觉得隐患似乎也就此埋下。

她若总是撒谎骗他,谢扶檀也许接下来对她都不会很信任。

谢扶檀至今没有真正对芍药展露过他真实被彻底惹怒之后的模样。

如果再发生一次这样的事情,他也许真的会生气。

芍药觉得自己须得快些结束这一切,避免下一次的谎言崩塌。

从谢扶檀身边人来看,连玉若蘅那样嚣张跋扈的性情都会惧怕于他,可见他也不是好脾气的人。

他平日里的温和平静,显然只是他维持一些君子素养与礼仪的表象。

◎困入怀中◎

谢扶檀叩门的动作微微顿住。

他抿了抿薄唇, 不得不以长者对晚辈的姿态,在进去前,对其他人再度提示。

“一些妖鬼生前是人, 死后却因罪孽深重无法投胎, 为了赎罪他们往往会想方设法成立一些野庙获得香火,直至罪恶赎清为止。”

但普通妖鬼几乎无法做到这点。

而他们今日所来之处,便是最后一个拿了凰泽碎片、才得以将这野庙立下有百年之久。

此野庙中香火旺盛,看起来便仿佛受到了极多供奉。

待叩响那扇大红漆门之后,便听得一声陈旧刺耳的“吱呀”。

红漆门扯开一条窄缝, 一个脸色惨白的小童自门后露出一双乌黑眼瞳。

“来者所为何事——”

“若求子嗣需要供奉香火千两一次, 若需要替换萎靡不振的废根需要供奉香火万两一次,诸位若未带足香火还请速速离开,莫要惹恼神君殿下。”

司星渡恭敬施礼道:“我等不求子嗣也无旁的需求, 此番只是想要求见神君一面。”

那小童闻言, 一双乌黑眼瞳顿时变得警觉几分,快速在这一行人周身扫视过, 随即冷声讥笑。

“想要见神君那就得看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罢,他便立刻消失在了门缝背后。

那红漆门并未合拢, 轻轻伸手一推便足以全部推开。

门背后却是一团迷雾弥漫其间。

迷雾的对面隐约有神殿中的香火红光闪烁, 又有如一对猩红双目正沉默地注视着众人。

司星渡来之前是特意收集过这间野庙的信息。

这妖鬼素日里只针对男子,对女子却不曾设有障碍,他先前早与谢扶檀有所商议,眼下便也不再多言, 与其他人一起抬脚踏入迷雾当中。

芍药抬脚步入迷雾的瞬间, 原本就在她旁边的其他人仿佛瞬间消失不见。

她心头微微一紧, 却也不敢在此迷雾中过多停留。

神像轮廓隐约就在下一步, 却足足令她走了许久, 才终于脱离迷雾走到了清晰明了的大殿之中。

方才迷雾中没有鬼影、没有攻击,更没有任何陷阱存在。

如此顺利走来反倒让人感到反常。

就连紧接着从迷雾中走出来的玉若蘅都很纳罕,“这迷雾的考验竟会如此简单?”

待温澜、司星渡陆续走出后,司星渡才缓缓解释:“此迷雾的过关方式有两种,一种便是心无旁骛、毫无欲念便可自然同行,此法最为简单。”

“第二种便是需要杀死雾中欲鬼。”

温澜迷惑道:“可我们方才并没有看到欲鬼?”

司星渡感到略有些难以启齿,“欲鬼会试图通过雾中靡艳幻境激发来者情欲,从而获得欲望的力量,将此人的身体一部分留下来。”

至于是身体哪一部分,他们方才进来时便已经瞧见了。

门外挂了满满当当,色泽、大小皆各有不同,皆是这妖鬼收集的战利品。

此妖鬼会有如此癖好,多半是他生前的死因也与此有关。

司星渡说完这些又说道:“我方才走过来时数了一数,共有一百步。”

若普通人对情欲尚可自控,在雾气中遇到一两只欲鬼也很正常。

若情欲过重,每走二十步便会遇上一只,一旦遇到五只以上……那便很难过关了。

人仅仅只有四肢,那五只欲鬼可以突然撕开雾气分别控制人的四肢与头颅,基本很难躲开。

玉若蘅莫名瞥了一眼芍药,嘴里说道:“扶檀师兄向来无心此道,否则早就成亲了……”

想当初在镜清仙山的大会上,不论男女来往者皆是此界容貌绝顶、天资过人者,多少身姿曼妙的女修皆不入她师兄法眼。

“不过师兄到底也是个成年男子,最多遇见三只便了不得了。”

话虽如此,那不过百步的距离,他们竟足足等了将近一刻,接着便看见雾中走出一人影,身上溅落血珠无数,甚至他掌下的长剑犹如血洗,在走到他们面前之时都仍旧滴滴答答,顺着剑刃流淌出一道血线。

谢扶檀俊美面目上如覆冰霜,看不出半分淫丨邪欲念。

但,这些血看起来绝非是在百步之内遇到三五只欲鬼的数量……

不待司星渡等人询问,他们身后那尊华丽石像顿时轰隆隆生出了勃然大怒,发出怒不可遏的声音。

“尔敢一次性杀死我九十九只欲鬼!”

谢扶檀抬起冷沉的黑眸看向那神像,语气从容,“真是抱歉,它们看了不该看的画面,自是活不得了。”

他缓缓拂去剑上污血,想到方才雾中画面全是媚态横生的娇蛮玉体……

是谢扶檀生平禁欲修身环境下所想象不到、也无法想象到的魅惑姿势。

如此活色生香,是因为它们在这数百年间偷窥了太多情丨欲的记忆,为了诱惑来者动情自会选出最顶级的诱惑。

据说这些欲鬼记录了一次画面后,便会将来者所瞧见的少女人影于下一次继续用在旁人身上。

想到这里,谢扶檀对这妖鬼语气平静而冰冷:“你也一样。”

“都得去死——”

司星渡当即诧异。

明明师兄先前说好此番只做交换,不做杀戮之举。

却不知这妖鬼是哪里得罪了他,让他转瞬间便改变了主意。

……

打斗甚至不足半刻,那自称神君的妖鬼便连滚带爬地从华丽威仪的神像下鼻青脸肿地爬了出来。

对方连连磕头,边求饶边哭诉自己凄惨往事。

几百年前,他原本也只是个普通人。

只是他欲念过重,看到许多丈夫不能满足妻子,所以便给了他们妻子无数个温暖夜晚。

后来此地发生了命案,那些与他有染的女子竟陆陆续续死去,接着他便被一个修士误杀并且当做恶鬼封印了起来。

之后,这妖鬼尸体上的命根子被那群戴绿帽的丈夫们铲了不说,他死后却果真变成了一只妖鬼。

因为自己缺了一根,他便愈发扭曲起来钻攻下三路,使得当地不少男人都变成了太监。

后来某日,误杀他的修士再次路过此地,发现当地男子只要一动情就会孽根脱落,顺藤摸瓜查了一番这才查出当初误杀他的冤案。

……

只短短瞬间,这妖鬼哭的涕泪糊了一脸,好不凄惨。

“那雾里的东西只有欲鬼才能看见,我是看不见的,欲鬼都被仙长杀死,就更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了……”

“而且我虽然德行有亏,但平日里经常做好事,来世本该投个大富大贵之家,岂料经此阴差阳错,我身躯残缺无法进入轮回……最终只能在那修士的帮助下在此立下一座野庙。”

“还得……还得帮助一千个人完成想要孩子的心愿,我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这妖鬼伏地哭的浑身发颤,“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几百年下来也才完成百姓们六百多个愿望,离一千之数实在遥远。”

“呜呜呜我是真的很想离开这里……”

司星渡见他如此可怜,心下不由微微动容。

“你莫要哭,我们原本便是想要助你修复缺失的残躯,帮助你轮回转世。”

那妖鬼惊愕无比,“真……真的吗?我已经困在这里太久了,能转世投胎对我而言,几乎就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美梦……”

司星渡便将那物件拿出来。

芍药定睛一看,发觉这正是当日她从司星渡身边偷走的……风干木头?

“只要将这东西与你融合,你便可修复残躯,重新轮回转世。”

玉若蘅只瞥了一眼,便如同看见恶心之物一般嫌弃不已,对方却如获至宝将那东西紧紧贴在脸上。

“是我的,是我的没错……”

芍药:“……”

她忽然间有些不敢看谢扶檀了。

也忽然间意识到他那日为何气到胸口起伏……

少女只能悄悄将掌心在衣摆上蹭了蹭,借此消除少许尴尬。

这妖鬼将东西小心翼翼收起来后,便对众人道:“那凰泽碎片就在神像背后的那扇门里,诸位想要便可直接去取。”

待司星渡通过那扇门,果真看见了供奉在一个台子上的凰泽碎片后,他当即将凰泽碎片收入竹简中。

玉若蘅不由大喜,“我们终于收集齐了。”

眼看事情已然结束,岂料下一刻,身后那扇门骤然消失,化作一面石墙。

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妖鬼忽然间发出了诡谲笑声。

“你们以为我修复了残躯就真的愿意去投胎转世吗?”

“真是可笑……”

“告诉你们,我当初根本就没有按照那个修士说的做。”

“我这些年也根本没想完成那些百姓的愿望,而是让那几百个已经在母亲肚子里的小娃娃进了我的肚子,让那些男人进入方才的迷雾阵中都被我摘掉孽根……”

妖鬼一想到自己方才完美骗过这群修士,更觉乐不可支。

他哈哈大笑,连带着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

“贱男人!”

玉若蘅要抽出鞭子将他鞭烂,他却快速将周围墙壁向上收拢,化作两侧合拢的巨大嘴巴。

他将将就要将这群人吞入口中,岂料下一刻,天空中不知何时突然浮现出一枚印咒。

那印咒起初只有一星半点之大,随着周围罡风大作,那枚小小印咒竟然越铺越大,竟足以将这妖庙全都笼罩在其下方。

印咒赫然发出刺目明光,竟是传闻中可诛杀万邪的镇魔印。

镇魔印下,诸邪皆灭——

这妖鬼甚至还没来得及认出此为何物,便骤然发出惨烈叫声,被那强烈神光照射之处竟皆被灼化。

◎“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身前是冰冷的门板, 身后却是男人滚热覆住的身躯。

芍药纵使在有心想躲避,也无法从当前的情形下挖个洞逃脱出去。

故而,少女潮湿的唇瓣只能犹如拢住唇瓣的蚌壳一般, 索性……忍住不答。

她若启开唇瓣回答了, 回答得不好,也许很快便会被他捉住话中漏洞。

若厚着面皮不答,也许他很快就会失去耐心,不再逼问……

芍药想得过于简单,也过于天真。

她隐忍着身体与心理上备受对方压迫的压抑感, 她不张口回答, 谢扶檀的确也无法撬开她的小嘴。

可对方显然也并不急于将她这锯了嘴子的葫芦立马打开。

而是在她自作聪明的做法下恍若微不可闻地轻笑了声,继而将滚烫的唇贴到了她微凉的后颈,惹得少女骤然发出一声轻呼, 下意识抬手掩住唇瓣, 将受到惊吓的声音重新吞入唇齿之下。

“果真不说?”

他像是一个能耐下性子品尝盘中鲜美食物的行家,唇瓣抵碰到那鲜嫩可口的香肉时, 便令口中的粗舌也可品尝到……

芍药周身泛起阵阵寒慄,只觉耳后那片鲜少被触碰过的敏丨感嫩肉被对方粗舌舔得更为颤栗难止。

她的呼吸都变得紧促几分, 再做不了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行径……

“我……我没有躲……”

她一张口, 才发觉自己的嗓音竟也在轻轻发颤,像是被对方打开了某个陌生的开关,身体所产生的反应都变得极其被动。

可寥寥几个字眼,这般敷衍的答案也许可以糊弄旁人, 焉能糊弄得了她身后之人?

“那便是平日里, 你我还是不够亲密, 让你不习惯我们未来夫妻生活……”

谢扶檀仿佛不仅不恼她这糊弄人的回答, 反倒善解人意地替她找到了她自己都编造不出的理由。

他宽大滚丨烫的手掌贴着她的小腹, 让她又惧又怕。

就像先前那样,他会隔着她的小腹……

抚摸里面鼓涨起的弧度,问她有没有感觉到。

那种酸胀到撑不下……

又过于刺丨激身体反应的滋味让芍药险些腿软。

眼下,他的手掌不管是向上或是向下,几乎都是紧张到让她想要绷紧呼吸的危险举止。

灼得人烧热的薄唇与高挺鼻尖皆情不自禁向着她颈侧更为隐秘的香气源头蹭去。

少女再忍不住,压抑着柔弱的喘丨息只能努力从齿缝间挤出回答,“是因为……”

“我怕镜清仙山的人会看不上我。”

她的襟口松散了一些,若再不能给出合适的答案,显然就要散开得更是厉害。

彼此间的距离贴靠得这样近,她都怕她藏敛起来的花妖气息也会被他的舌尖品尝到。

少女害怕得身躯都微微颤抖,仿佛真的怕谢扶檀会吃掉她。

毕竟身为可以做成香甜美味鲜花饼的坏花妖,被正道吃掉的概率更不会是零。

芍药虽不知晓人类会不会在舔尝的过程中通过口感发现伪装成人类的食物味道。

但她见过狐狸精给小鸡崽舔毛时,却会情不自禁地流下口水……

可见她眼下的处境极其危险,哪怕只是被他的唇舌多尝了两口。

……

午膳的时间到了。

修士们修炼到一定程度可以辟谷,也可以用些仙术代劳不必亲自动手。

但眼下既是他们下山来到凡间历练,自然也需要如普通人一般体验凡人生活,而非处处以仙诀咒术占据优势。

玉若蘅正百无聊赖等人齐全一道用膳时,便瞧见谢扶檀众目睽睽下再度握着一截柔白细嫩的手跨入厅中。

纵使芍药原本被他唇瓣欺负得面颊涨红……但眼下俨然也已经恢复得叫人瞧不出来。

落座用膳时,任由谢扶檀为她夹取菜食、为她盛汤,少女全程几乎都很是乖巧地吃干净,也没有半分躲避他的姿态。

玉若蘅看得很是割裂。

落入她眼中不啻于看见那云端仙鹤俯下高贵头颅给阴沟里满身淤泥小癞疙宝舔疙瘩皮的程度。

温澜打量了一眼芍药,“说起来,师妹东西可有收拾齐全?”

芍药意识到温澜想问什么,下意识想阻止,却还是迟了一步。

“师妹是用完午膳便要回衍清宗吗?”

芍药:“……”

谢扶檀闻言,再度垂眸略过少女僵凝住的身影。

他耐着性子替她剥了一碗玉米粒,垂着眼睫淡声地替芍药重新做出决断:“她不回去。”

温澜不由转头看向芍药,却不经意间看到对方白嫩的耳后,隐约有一抹极粉的……吻痕。

温澜怔愣住,继玉若蘅与司星渡大受震撼后,似乎也感到几分不可置信。

毕竟晨时她见到芍药时,少女脖颈处都雪白干净,没有任何痕迹。

温澜以为,即便他二人先前因为意外发生关系,旁人几乎也都能够理解。

谢扶檀为人恪守清规,他这样秉持清操之人,会迫于君子德行对此愿意承担负责也并不会出人意料。

可莫说他二人眼下没有定下名分,便是已经成了夫妻,他焉能做出白日俯首在柔弱少女颈项间的欺负之举?

芍药却不知自己被旁人窥见了什么,只是听见谢扶檀说她不回去时,便不由自主地将手指攥紧。

他不同意她回去。

她想反驳,他却可以提出无数个让她无法反驳的话。

大到妖魔横行,会半道被捉了去做成烤人肉串吃,小到她喝热水都会不留神被烫到舌头……也是不可以独立上路的理由。

更别提,从前还有她为了救人害得自己被毁容这般凄惨可怜的前车之鉴。

芍药心里很慌。

直觉告诉她,她的身体也许根本等不到谢扶檀体内的镜匙第二次现世,就会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

午膳结束后,游尘道长便领着众人来到后院藏有灵鼎之所。

灵鼎可以查探出虚空秘境具体的方位。

只是一行人刚抬脚踏入一间密室,悬挂于屋檐下的铃铛骤然嗡响不止。

游尘道长走到门口,见门外没有任何人影,再度转身看向屋中数人,随即若有所思道:“此为感应妖邪的验妖铃。”

他的下一句话却几乎令芍药面色当场为止一变。

游尘道长说道:“你们当中有一只妖。”

若以往伪装没有破裂时,芍药听到这句话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心慌。

毕竟那时候便是高阶修士都不能察觉出她身上的妖气。

可眼下……

在芍药不确定间,她便瞧见那游尘道长游刃有余地取出了一只照妖烛。

“此照妖烛可以照出所有人影,只要对方是妖邪身份,那么此人身后便不会有影子存在。”

照妖烛点燃的那一瞬间,芍药脚下无疑是有影子的。

但坏消息是,她的影子在照妖烛下是花影,而非人影。

芍药心下重重一沉。

也许是受了镇魔印的影响,她的影子竟然很容易就会被照映出花影……

而这一幕,显然也被所有人都看见。

温澜诧异道:“这必然是那妖物特意陷害我们当中的一个,姜媱师妹始终与我们在一起,并没有被换过人。”

玉若蘅亦是不屑说道:“镇魔印下,妖邪皆灭,她当时却没有少半根头发丝儿……更何况,这世上焉会有她这么蠢的妖。”

玉若蘅固然看芍药不顺眼,但此人除了身份低等、很好欺负、为了救秋月萤而从此毁容,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必扣上妖邪帽子。

妖邪混入正道的罪名很重,哪怕只是沾边也是极为严重的下场。

故而发生这样的事情,只要心肠没有烂到家,自是会为对方开脱为先。

这也从侧面说明,芍药真实花妖的身份有多罪不可赦。

谢扶檀细细回忆一番后,却是第一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应当是断崖处那只妖鬼。”

司星渡迷惑,“可他不是已经被镇魔印诛杀了吗?”

谢扶檀道:“他寄生于凰泽碎片中许久,当时凰泽碎片在没有净化的情况下被你收入竹简中,他极有可能是舍弃了部分分丨身躲了进去。”

司星渡匆匆打开竹简,发觉最后一片凰泽碎片的确有所异动。

“这……”

“验妖铃响,说明他还在此地没有离开。”

游尘道长不慌不忙地拧开了中心一只机关,“勿慌勿慌,我这道观修成时便有防妖结界,结界一开,半只妖都别想离开。”

待机关下骤然铺展开一层法咒纹光,他这才笃定说道:“如此那妖便跑不了了,诸位且好生休息,明日再行捉妖事宜。”

这游尘道长心有成算,口中的休息显然只是表面理由,毕竟他们只有“休息”了,那妖才有机会出来活动。

偏偏一整夜过去后,外间仍是风平浪静。

那妖鬼并未在昨夜现身,而芍药因为花影沾染的嫌疑难免也更加深了几分。

故而浮春夜在她起身后令道童请她过去时,她心中便已然有了不好预感。

待抬脚跨入厅中,浮春夜一袭水色长衫曳地而坐,他面色从容温和,眉眼间并未浮现半分不友善。

“前日月萤小姐的身体情况急转直下,加重了许多,所以尊长们特意派我前来监督协助,务必不可让旁的事情耽搁此行计划。”

不可耽误的意思便是,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有妖混入其中的问题。

浮春夜语气温润有礼,“姜媱师妹可知晓此为何物?”

芍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见他手中握有一只锁镯。

◎吻◎

后半夜, 芍药因为说了些不讨人喜欢的话,被按着吻得时间更久。

她口中提及的“意外”在对方主动的唇舌下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少女眸光湿漉漉地轻颤,实在是撑不住。

谢扶檀的手很规矩, 吻得也很克制, 有时若会失控吻得用力,只要芍药发出轻微不适的嘤咛,他便会礼貌地停止下来,捏着她的下颌垂眸查看她的唇瓣与小舌,会不会被他吻得过于红肿。

看似谦恭有礼却又在重复地冒犯……越是如此, 反倒越是让少女感到羞赧。

若她臀下没有感觉到……

一些根本不礼貌的物什几乎硌得她臀丨股都要压不住。

她也许会相信这位雪衣道君的确是个斯文有礼的谦谦君子。

芍药羞得面红耳赤, 被他的“礼貌”与“不礼貌”磋磨得耳尖都能红得滴血。

“我……我知晓不是意外了……”

她雪白的指尖攥紧他的衣襟,被亲软的小嘴也只得放弃他们之间只是意外的“嘴硬”。

……

谢扶檀将一只可以联系彼此的传讯玉符挂在了芍药的脖颈间,他缓缓叮嘱:“莫要摘下, 万事皆可唤我。”

他不许芍药独自出门离开, 即便如此,她人待在这道观里也都还要在她身上放置可以随时联系到的玉符, 这反而让芍药的压力更大。

她若是正道修士,自然不会觉得不对。

可她不是。

眼下少女被他管束的老老实实, 手腕上是他赠的灵镯, 颈项间挂着他的玉符,甚至他回来后,还会将鼻尖抵入她的衣领间嗅闻。

芍药询问缘由时,谢扶檀只说他们尚未成亲, 不可过分逾矩, 若她身上有伤口血腥气息, 或是旁的……他贴近些都可以察觉出。

显然在不放心地剥开她衣裙给他仔细无比地检查与另外一种方式……芍药也只能选择后者。

在无人处任由他高挺的鼻尖抵入她的颈窝, 近乎亲昵的触碰……芍药每每都被他蹭得面红耳赤, 哪里还有心思担心他会不会察觉到妖气。

*

在应付谢扶檀与其他人的怀疑时,巫暝没有回信这件事始终犹如一颗大石悬在芍药心尖上。

天亮后,芍药正要去寻温澜,半道上却遇见了一个小童冲过来将一叠符纸塞入她的手中。

“仙长姐姐,此为绿衣仙长所要的东西,劳烦姐姐帮忙转交一下,我快憋不住啦……”

这小道童说完便捂住肚子冲向茅房。

绿衣仙长……

芍药握着那叠符纸,不由想到了先前见到的浮春夜。

符纸虽然被动落入了她的手中,可芍药若不想帮忙送去,大可以再交给其他人代为转交。

只是此人当日看到了她的花影,却不当场说出。

接着却又会以噬心锁来试探……

无论如何,若能私下里试探出他更多的态度,她接下来也不至于对他毫无防备。

浮春夜的房间并不难寻。

芍药将符纸送过去时,浮春夜将将从里屋走出来,瞧见她时还略为意外。

他怔了一瞬后下意识弯起唇角,维持着向来和煦的浅笑,“不知姜媱师妹前来所为何事?”

芍药将那叠符纸取出,缓缓说道:“是小道童托我将此转交给春夜师兄。”

她说着,便走到靠近的桌前。

那桌面上还放置着另外一只漆盒,盒中看不清是何物。

只是在芍药准备将符纸放在上面时,那漆盒中却有一道银光飞快闪过。

猝不及防下,芍药靠近的手背却瞬间落入了另一只手掌当中。

一道深深的伤痕险些贯穿了浮春夜的手背。

浮春夜接着松开握住她的手掌,避免将血滴在她的肌肤表面,他语气温润从容道:“抱歉,是我未将东西收好……”

芍药见状下意识询问:“春夜师兄可有妨碍?”

浮春夜手背上的伤口很大,很是狰狞,甚至原本该出现在芍药的手背上。

血液大股大股地往外冒,他却仍旧维持淡然浅笑,“无妨。”

芍药连忙替他包扎,直至手背止血。

“这盒里的东西,是我将噬心锁之力抽取出来暂且存放在其中……”

浮春夜缓缓解释:“昨日的噬心锁经我改良过后,若真戴上并不会洞穿手腕,那些话只是唬人罢了。”

芍药略是意外地放慢了为他包扎的动作,似乎很是困惑。

“我并非不信任姜媱师妹,也不是不信任扶檀师弟。”

浮春夜垂眸打量着她,语气更为柔和,“毕竟扶檀师弟生平最为厌恶妖邪,他原本的亲族便是为妖邪所害,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要更为仇憎,必然不会庇护一只妖物。”

“若此番他带了妖邪回去,必然也是要送入审判仙域,所以我才认为姜媱师妹最好在去镜清仙山之前便洗清嫌疑才好。”

审判仙域……

那里专程会审判妖邪、以及与妖邪有所牵连之人。

芍药从前也听说过那个地方。

若在凡间凡人最惧怕的地方是十八层地狱。

那么对于妖物来说,妖怪们最惧怕的“地狱”便是镜清仙山设立的审判仙域。

那里原本是为了对付千余年前,第二任被镜匙寄生的主人,那位险些颠覆苍生、同时血洗了镜清仙山的魔主陵霎君。

镜清仙山为此付出惨烈代价,后来不惜成立审判仙域,对妖邪的审判与惩戒皆十分残忍。

久而久之,便成了妖物们最为惧怕的地点之一。

谢扶檀生平最是厌恶妖邪。

芍药听到这点时,心跳都快了几分,“原来如此,我竟不知扶檀师兄还有如此一段过往……”

浮春夜语气温润:“若姜媱师妹当时不愿戴上噬心锁,下次也许可以尝试开口向我提出请求。”

“我对于旁人的请求,总归不会都拒绝的。”

他的言下之意过于友好,也过于良善。

芍药实在对他生不出不好的印象,便只能对他道谢,“多谢春夜师兄。”

整整一日过去,妖鬼依然没有被找出来。

芍药去找温澜时,温澜告诉她,“妖鬼一日没有被找出来,这道观的结界便一日不会撤掉。”

芍药想不出妖鬼能够藏在何处。

她接着却又听温澜提及,“说起来,衍清宗一位擅长抓鬼的外门师兄近日会经过这里,对方今晚或是明日便会抵达,届时也会加入我们行动当中。”

温澜说着微微一笑,“姜媱师妹从前也在外门,想来与他必然认识。”

芍药唇畔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眼下她的身份就像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纵使躲过了一重又一重,却还是会有下一个危机在等她。

直至她的身份伪装彻底千疮百孔,再掩藏不住半分。

在温澜的注视下,她只能掩起攥紧的指尖,语气轻柔回答,“多一个人来,总归多一份力。”

温澜看起来一如既往待芍药很是亲和。

她也许的确没有怀疑过芍药是妖,但当一个不确定的情况出现时,打消疑虑最好的方式便是验证它。

了解姜媱的人并不多,但只需要将姜媱从前在外门时的师兄叫来,便可以更稳妥地验明一切。

如此一来,芍药身上的压力便更大了一重。

也许不等浮春夜口中的话应验,那么即将到来的外门师兄都极可能会当场将她身份戳破。

……

迟迟得不到巫暝的回信,芍药终于忍不住尝试走到道观门口处。

一只脚踩出去时,她绷紧了后背,确定没有触发防妖结界,便继续抬起另一只脚,走了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芍药竟然顺利地走出了道观,她再度尝试联系巫暝,岂料这次竟然很快就得到了巫暝的回复。

芍药微微诧异,想起前两次联系巫暝都没有回应……莫非是她化出来的传讯小鸟根本没有离开道观?

但即便如此,巫暝的回复也十分简洁。

他并未透露出太多信息,只是让芍药坚持到明日天亮。

届时他会替她解决一切麻烦。

芍药不知道那位外门师兄会不会提前赶到,但她显然相信巫暝的话。

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届时就算见到了那位外门师兄,巫暝多半不会让她有事。

只是需要拖延到明日天亮……

“小姑娘,婆婆这里有颗果糖,你想不想吃?”

在芍药纠结该如何拖延时,却有一个穿着靛青布裙的婆子忽然靠近跟前。

对方看起来面相颇为朴素,笑起来也是十分和蔼。

她似乎瞧见芍药站在这小巷子里许久,不由上前递上一颗糖果。

婆子笑吟吟道:“这糖可好吃了。”

芍药微微抬起眼睫,发觉如此拙劣的行骗手段……

她恍若受到了启发一般,也想到了拖延到明日天亮的方法。

待少女接过糖果,剥开糖纸品尝后,那婆子忙不迭询问:“如何?你喜欢吗?”

芍药缓缓回答,“的确很是好吃,多谢婆婆。”

婆子笑说:“客气什么,婆婆家里还有许多吃不完的糖果,都快放霉了,不如你随婆婆来拿一些回家吃吧。”

这婆子说完后,便瞧见少女果真犹如单纯的小白兔儿般,听见有鲜甜糖果,便单纯地答了个“好”。

婆子见她如此乖乖就跟随上来,顿时眼前一亮,连忙握住小姑娘又细又嫩的小手,笑呵呵道:“太好了,老婆子就喜欢给你这样的小姑娘拿糖吃,我家里还有桂花糖、梅子蜜饯,到时候你喜欢吃什么,婆婆便多拿些给你。”

芍药随着这婆子走了弯弯绕绕一段距离后,这婆子是巴不得走得又绕又偏僻,好诓骗无知少女再也找不到家。

◎即将围剿◎

像是谢扶檀往日在镜清仙山上再规矩不过的清肃教条。

他的每一个步骤, 都在让少女知晓一些很不堪的体验。

若仅仅只是重复先前那样占有她的流程,只怕她也只会怕他一人,而根本认识不到更为残忍的事实。

她显然根本不懂男人最为劣性根的一面。

“解开它。”

谢扶檀俊美面庞上与他口中清冷语气恍若从始至终都不曾有过半分失态。

他的薄唇抵在少女的耳畔, 语气却很是冷然。

芍药噙着泪珠, 听到他的命令泪睫蓦地一颤,接着便按下指尖硬着头皮按照他的要求去做。

她早知晓自己被找到后,他会生气。

可她只想过他也许会生气到想与她解除彼此关系,或是忍不住叱骂于她。

可他从头到尾都不曾责骂过她半句,甚至若不看当前的场景, 只听他说话的语气, 外面路过的人纵使听见了也都只会以为他在清正端肃地教授旁人做正经无比的事情。

而不是在生气。

他们显然也不会看到,满是仙清之气的如玉君子,此刻强制性地将少女的小手搁在了他的腰间玉带上, 迫着她替他解开腰带。

继而解开衣袍与衣裤……

哪怕与谢扶檀在洞魔地盘上发生了不应该发生的关系。

芍药也从未清晰地看清楚过一些东西。

她在断崖野庙里见过后, 只以为谢扶檀与那些都是一样的。

不曾想,一些狰丨狞而可怕的东西无比粗暴地呈现在她视线下时, 她还是被吓得当场懵住了。

怎……怎么会……

明明挂在妖庙外的那些东西虽然丑,但并不可怕。

纵使大小不一, 可最大的也从未给芍药带来过眼下这般……恐怖的视觉冲击。

这和那些东西几乎是两个世界般的存在……

芍药霎时眼睫颤颤地转开了眸光, 陷入了一阵深深的恍惚当中。

她甚至怀疑那天在洞窟里……这种尺度的东西怎么可能进得去?

可不待她躲开视线更久,却被对方捏着下颌强行转了过来。

“既愿意不怕落入这等地方,如何又不敢看?”

只是让她看看便吓成了这副模样,若真让她遭遇到那些不堪的伤害……

谢扶檀只觉自己心脏都仿佛被污浊恶意的泥泞填满, 如何能不让她吃下这个教训。

芍药几乎都要被吓出了阴影。

他生得这般白净如玉, 素日里禁欲起来亦是宛若一尘不染的谪仙美貌, 偏偏另一个他却全然是不一样的色泽与可怕。

余光里瞥见烛光下照映出来的可怕巨影, 少女语气更为啜泣, “我真的再不敢了。”

她愈发惧怕他的惩罚,不由地更小声道:“不若扶檀师兄便当我们在洞窟里发生过的事情并不存在……”

说是意外他又要不高兴。

索性直接一了百了当做没有发生过,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也许他就不用因为她而这般生气。

谢扶檀听到这句话蓦地阖眸轻笑了声,可笑意不达冰冷眼底。

“可以。”

他语气温润柔和地给了她想要的答复,“便当过去那件事情并不存在好了。”

他答应得如此顺利,让少女都不由微微一愣。

他垂下长睫,握住她柔软的小手,继而不容抗拒地按在了让她恐惧的东西上。

芍药掌心一烫……本能想要将手抽离,却被他语气冰冷警告。

“不用手,那便用旁的地方罢。”

少女闻言霎时吓坏了,再不敢将手指挪开半分。

于是便更进一步发现,这不仅长得可怕,抚摸起来的触感竟也很是可怕……

……

夜深后。

玉若蘅、司星渡与温澜三人困到两只眼都睁不开时,才瞧见谢扶檀抱着怀中昏睡过去的少女出来。

谢扶檀语气平静到恍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她无碍。”

玉若蘅便不由纳罕,“那怎么耽搁那么久?”

谢扶檀面不改色道:“只是告诉她,在里面会遇到什么事情罢了。”

少女似乎什么也不懂。

被谢扶檀找到时竟还有闲情逸致看小书,懵懂天真的眼眸里还在为书中人物落泪,完全没有半分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有所恐惧。

这便让谢扶檀心头更有种说不出的愠怒。

她这般无知,他要如何让她明白,她所处的处境是多么腌臜?

“看清楚了么?”

一步步教她亲手解开他的腰带,让她看清楚有多么恶劣、多么下流。

男人是什么样的……她看清楚了吗?

直到少女垂着泪眸看得清清楚楚,甚至因为双手的辛苦劳作,而导致面颊也被溅上星星点点的雪色后……

她终于知晓那时候……她身体里为什么会有他的东西了。

在青楼这种地方,她连谢扶檀让她做的都会感到害怕,又遑论是其他。

……

司星渡还在长身体,困得魂都在飘。

玉若蘅和温澜也转不动脑筋了,只觉他讲的时间也未免太久了些……

三人因为太困,又亲眼瞧见少女毫发无损,便也顾不得想太多纷纷回去补觉。

芍药在睡梦中也不知晓是何时回到了道观。

可梦境里,她依然记得烛下的可怕巨影。

一只手握不住,便要用两只手来工作。

掌心里又酸又热……

她委屈的小泪珠滴落在上面,那可怕的东西甚至还会有所跳动……吓得她险些就撒开了手。

最终却还是被谢扶檀强行按着手腕,听着他闷哼粗丨喘的沙哑嗓音,完成了整个过程。

芍药睡醒后,心有余悸地查看自己的手掌……

这才发觉掌心里的雪色早已经被清理干净。

包括溅落在她的胸口、面颊处……

眼下也全都干干净净,看不出一分一毫淫丨靡的存在。

可即便醒来后,少女一阖上眼眸,都是昨夜的画面。

待起身后,芍药指尖触及襟口时察觉到那块玉符重新挂回了她的颈项间,她更头疼地想起了昨夜发生的另外一桩事情。

她当时向谢扶檀提出,当作洞窟里的事情没有发生过,对方分明是同意了。

岂料事后,他却只是冷笑道,“既不需要我对姜媱师妹负责,这固然是桩快慰的事情。”

“不过姜媱师妹今夜碰了我的身子,我却不似姜媱师妹这般心胸宽广,无需旁人负责。”

少女听完后霎时睁大了滢眸甚是不可置信。

他……他要她负责任?

只是她一下子从债主变成了欠债的,谢扶檀向她催债的态度却丝毫不像她那般温和,讲究师兄妹的情谊。

他对她负责时,她的态度明明很好,甚至不愿让他有所为难,让他不必还债都行。

可她若不对他负责,他却是不会轻易饶恕她的冰冷姿态。

故而日后若再发生了矛盾,芍药却再不能像先前那样动辄便提出“不要他负责”的言论。

因为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下,眼下该对他负起责任的人反而是她了。

芍药只觉自己的恶毒谋划全没了施展之地。

没曾想,唯一一个要挟谢扶檀的有利把柄也变成了他拿来要挟她的了……

*

天亮之后,道观中仍旧是风平浪静。

芍药发觉四下无事发生,却不知是巫暝的话生效了还是旁的缘由。

可无论如何,她眼下也再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芍药将一瓶弥合伤口的药送去给浮春夜。

他毕竟是为了她才会伤到手背,她总归希望他能快些好起来。

偏偏好巧不巧,她来时浮春夜却正准备要离开。

浮春夜似乎很愉悦能收到她送来的东西,他同她道谢后,对她说道:“审判仙域要开启了,我需要回去提前做准备。”

审判仙域这个时候开启,说明是有妖邪要送进去了。

芍药听到这桩事情,眼皮蓦地一跳。

她不由捏了捏指尖,语气迟疑,“如果春夜师兄发现了妖物,一般都会怎么做?”

浮春夜只仍旧眉眼温和地回答她的问题,“我不知道别的门派会如何做,但我们镜清仙山的弟子会选择更为稳妥的方式。”

“尽量不打草惊蛇,先在对方身上留下可以定位的东西,以便于将对方带回去审判。”

只这短短两句,让芍药心都几乎凉了半截。

谢扶檀会那么快找到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他可以定位到她的物什?

她的指腹再度抚触到了手腕上的灵镯。

*

今日法阵已经打开了大半,只需要谢扶檀与司星渡两人足以,玉若蘅便也乐意在道观中休息一日。

只是她瞧见芍药时,发觉她似乎在尝试取下灵镯,不由询问:“你该不会还以为师兄的灵镯会害你不成?”

玉若蘅语气颇为不满,“师兄他体质特殊,此灵镯乃是他的心血所化,月萤可比你重要多了,所以她才是第一个得到师兄赠送灵镯的人,那只灵镯是有师兄心头血的……”

“你这个一看便不如月萤那一只,所以师兄怎么可能会害你,最多不那么重视你而已……毕竟谁也不会像月萤一样,成为师兄的心肝。”

玉若蘅当然知道自己这些话很难听也很伤人,但她很是乐意说给芍药听。

她所说的全部都是事实,谢扶檀第一只灵镯也的确是赠给了秋月萤。

在玉若蘅看来,至少芍药也该早点意识到这点,否则日后与师兄成亲后才发现他心中另有所爱,到时候再痛苦有用吗?

更何况,若谢扶檀婚后再出轨与秋月萤在一起,玉若蘅也会感到很是幻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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虐错对象后,被清冷仙君强取豪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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