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骑在谢扶檀的头上◎
因为太过用力, 指腹下接触到的触感除了那抹雪白衣襟,却还有衣襟之下的东西。
掌心下的肌肉又紧又硬,硌得芍药雪白指尖都泛出了微微粉红。
太硬了……
她的手指都抓得有些疼。
可是, 在众人都沉浸式查看雁玉姝的记忆、不敢错过一分一毫的细节时, 谢扶檀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身后?
姜媱其人向来都是如同阴暗处的生物一般,一个人时独来独往,孤僻到近乎古怪。
在一群人的情况下,她自卑沉默之余也更擅长找到隐蔽自己存在感的方法,以至于平日里几乎都无人关注到她。
而芍药身为一只花妖, 为了遮掩身份, 也保留着姜媱生前的习惯,只将自己当做是阴沟里一只不起眼的小老鼠。
这也避免旁人会频繁留意到她,从而发现她的身份破绽。
所以, 芍药这才以为方才离开的举动会神不知鬼不觉。
手腕忽然一烫。
对方粗大的手掌蓦地扼住了芍药。
男子的体温也许生来就要偏高一些, 这导致温度的差异让芍药冰凉的手腕都要泛出微微颤栗。
她这才从走神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在失神的片刻中, 手指始终都死死抓住对方的……
胸。
这是一件极其不礼貌的事情。
而谢扶檀显然也给足了时间,让她自行恢复险些狼狈摔倒的身体。
在正常的社交礼节中, 芍药的手早该在第一时间挪开。
偏偏她的手掌黏住了般迟迟不见抽离, 所以谢扶檀扼起了她的手腕,结束她这无礼举动。
“抱歉……”
芍药终于察觉到自己迟钝的反应,她的指尖微热几分,本能想将自己的手掌缩回。
可手腕处却依然受到了阻力。
在她心头一突时, 那只手掌却又骤然松开。
怀中的红木齿梳仍旧发烫。
芍药正想再度寻借口离开此地, 可谢扶檀却在她开口之前冷不丁道:“姜媱师妹以为, 那邪祟之所以次次能成功躲过一劫, 会不会是这里有人在暗中帮助它?”
芍药准备说出唇畔的话语僵凝住。
她蹇涩地启开唇瓣, “我不知道。”
谢扶檀道:“既不知道,那便好好看完回溯之环。”
他的话中若有所指,“也许看完会有线索。”
当下,比起梦境中残疾瘦弱的阴郁形象,谢扶檀此刻身量若松姿竹影,长身玉立。
芍药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人几乎都只能陷落他的影子当中。
而不是在梦境时,她甚至不需要仰头便能看见轮椅上的他。
所以……
谢扶檀如同一堵高大坚硬的围墙般驻足在她身后,她根本无从“偷偷”离开。
芍药只能按捺下立刻去见“邪祟”的念头,继续看那回溯之环。
而其他人为了不错过线索,也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短短一瞬间发生过的事情。
回溯之环中——
雁玉姝刚刚怀上孩子的时候,阖府上下的氛围并没有很欣喜。
因为傅酌不喜欢。
所以傅酌的父母连高兴的情绪都不会表露出来。
毕竟雁玉姝相貌丑陋,生下的孩子也许也会随她一样,是个小丑八怪。
谁又会为此而感到期待?
傅酌固然不愿,可一切木已成舟。
不想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和雁玉姝有了床榻之欢,也彻彻底底落实了夫妻之实。
故而在雁玉姝怀孕后,她若没有胃口吃饭,傅酌亦会卷起袖子亲自为她下厨。
傅酌的双手是一双文人之手,从前只会用这双手写出锦绣文章,抑或是挺秀英发的字体。
他从未碰过锅碗瓢盆,却会因为雁玉姝腹中怀了他的孩子,而亲自为她近庖厨,制羹汤。
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惹怒了傅酌的父母。
雁玉姝跪在祠堂前,只听得公婆唾骂。
“让男人下厨房帮你做吃食,你可真有本事啊!”
那日她足足跪了半日,最终还是看在她腹中的孩子才免了她的责罚。
……
画面帧帧幕幕,皆是雁玉姝怀孕后的情景。
可见从这婴孩骸骨作为灵引开启回溯之环,可以看到的东西也颇受局限。
画面的最终一幕,是苏梨云出现在了雁玉姝的面前。
“为什么要给表哥下药?”
苏梨云神情纠结,显然也是挣扎了许久,最终仍旧止不住想要质问的念头。
“那天……我全都看见了,你端着那碗汤一直心不在焉,就是因为在汤里给表哥下药了,是不是?”
雁玉姝抚着孕肚不说话,可攥紧的指尖无疑是泄露了她惭愧不安的心思。
苏梨云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懂,她似怒不可遏,“你……你何其卑鄙!”
可她再是愤怒,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因为不管雁玉姝当初用了多么不正当的手段,她现在都已经是傅酌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不是的!夫人她不是这种人!”
突然……
在画面消失前,一道突兀的声音从那回溯之环中传来。
只是声音的主人在画面之外,在雁玉姝将将要抬眼看去之前,画面便彻底消散在了雾气当中。
众人怔愣了一瞬,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在司星渡身前的稚嫩骸骨化作了一团黑灰。
司星渡缓缓摘了覆住双目上的缎带,他的双眸此刻已然恢复了乌黑眼瞳。
只是这一番回溯之后,他似乎有些疲累,鬓角都有少许汗意。
“抱歉,只能看见这么多了。”
从这些记忆来看,苏梨云并没有撒谎。
雁玉姝的确给傅酌下了药,才得来了这个孩子。
温澜不由询问,“最后说话之人是何人?”
傅酌情绪似受到了影响,他听见温澜问话后才回过神来,缓缓说道:“是小袄。”
小袄是府中的下人。
这无疑也提醒了他们,傅府除了这些主人,还有一些下人应当也会知晓一些细节。
……
小袄被唤来前厅时,手头上的活计似乎都还没有忙完。
她被询问到关于雁玉姝的事情时,只轻声道:“夫人她人很好,平时还会给我们下人做食物吃,府里以前在的下人们,都对她很有好感。”
“所以,关于给公子下药的事情,我不相信是夫人做的。”
玉若蘅听得这话却颇为不屑,“既然她为人很好,又怎会拆散一对有情人?傅酌既然好心救了她的性命,她这般丑陋还偏要嫁给他,怎么算不上是恩将仇报。”
在玉若蘅看来,这般打蛇随棍上的角色,还真真不如不救,让她冻死在那场雪里算了。
小袄闻言似想反驳,却又害怕这些仙长身份,翕动着唇瓣不再说话。
司星渡道:“抱歉,小袄姐姐,我师姐说话向来直接,但也不无几分道理。”
“既然傅公子救了她,她的确不该借此机会为难傅公子。”
小袄抿了抿唇,“那仙长们可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司星渡:“并无其他了,多谢小袄姐姐。”
小袄只微微摇头道:“不必客气,若有需要再找我便是了。”
小袄离开之后,从始至终都从容沉静的谢扶檀却蓦然抬起了眼睫。
他似乎有所感应,不再参与其他人的议论,兀自走出房门。
芍药与众人围坐一桌,便听见司星渡推开一副竹简,开始推演起来。
玉若蘅看向谢扶檀离开方向,口中询问:“你能不能推演出师兄他为何突然离开?”
司星渡摇了摇头,接着却道:“不过我知晓师兄为何离开。”
他说着放下手中竹简,“是因为师兄方才感应到了凰泽碎片的气息。”
司星渡如此笃定,恰恰因为他的天生灵体,他虽天赋不及谢扶檀,但灵体却能感应到寻常人都感应不到的东西。
芍药听见“凰泽碎片”几个字眼,动作微微一顿。
凰泽碎片是什么,普通凡人也许不知道。
但不论是仙门还是妖魔界,所有修者都很清楚,凰泽碎片是妖王凰泽的内丹碎片。
传闻凰泽妖王最为鼎盛的时期,妖族都是可以在六界横着走的存在。
也就是说,凰泽妖王昔日若没有陨灭,就连芍药这样的小小花妖也许都会骑在这群修仙者的头上。
司星渡说出的这个信息无疑是特殊的。
凰泽碎片的作用并不简单。
芍药想到自己自打离开了妖巢以后,她已经许久不曾联系她的邪魔朋友……
接下来,她该将凰泽碎片的消息先通知对方。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芍药要与“邪祟”见面的事情,对方多半也已经等不及了。
偏偏这个时候,司星渡突然捧出一颗通体纯净的琉璃珠。
他缓缓说道:“待到明日需要时,这颗吐真珠也许会派上用场。”
这吐真珠便如其名,当着它的面只能说真话,不能说出假话。
而司星渡先前不拿出来,恰恰便是为了先让那些想说假话的人得到机会说出口……如此才能令对方暴露身份。
玉若蘅不曾见过此物,对此颇为狐疑,“这东西果真准确,不若你先拿我们试一试?”
司星渡对玉若蘅道:“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询问两个问题,第二个问题作为第一个问题的补充。”
他说罢便握起那颗吐真珠缓缓询问道:“师姐方才在想什么?”
玉若蘅毫不犹豫道:“在想手撕邪祟的第一百零八种方法!”
司星渡问:“师姐是想自己亲自动手,还是让旁人来动手?”
◎暴露真容◎
若不能在吐真珠面前说出“真话”, 芍药今夜便会引人生疑。
给邪魔送信与见“邪祟”二者之间,无论哪个都不能泄露半分。
她必须在吐真珠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么剩下的……
便只有这条最社死的真实想法——
她想骑在修仙者的头上, 这种言辞听起来更像与修仙者对立的邪魔身份。
这无疑也会引来更大的猜忌。
可她想骑在他们当中其中一个“修仙者”的头上就不一样了。
这最多代表芍药表面唤谢扶檀“师兄”, 实际上,她心里根本不服对方。
芍药想的如此简单,可不代表旁人也会想得如此简单。
换做是修为高深者会有这种想法固然正常。
可这位姜媱师妹并非修为强者,甚至在梦境刚醒来时,还疑似向谢扶檀暧昧告白过……
那她想的念头岂不更加可疑?
但身为正派修士, 任谁都无法将另一种颇为脸热的可能性当众问出口。
阴差阳错下, 竟也无人再怀疑她方才为何连续两次都不肯将真话说出口。
因为她大概率是在……
意、淫、谢、扶、檀。
这恐怕换做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选择撒谎而不讲出真话。
在谢扶檀踏入门槛的那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芍药无需扭头, 仅仅是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雪影时, 人就已经当场麻了。
社死总比真死好……她不过是想骑在他的头上羞辱他罢了,最多算是不自量力。
“扶檀师兄, 她竟然敢……”
玉若蘅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当即拍案而起。
谢扶檀抬起一双深邃黑眸, 却打断对方将自己方才得到的线索缓缓道出:“倘若没有猜错, 那片凰泽碎片正在‘邪祟’的体内。”
玉若蘅霎时顿住。
一旁温澜也颇为诧异道:“竟然果真如此。”
倘若凰泽碎片的确就在“邪祟”身体里,那么谢扶檀杀它数次,它都不死的原因便很明了了。
凰泽碎片可以聚魂还生,有它在“邪祟”体内, 只是单纯击杀显然无效。
既然用任何方法都是无效, 那么接下来的调查纵使有所结果, 也对抓住它这件事没有太大助益。
谢扶檀果决做出下一步决定:“三日后, 重启禁咒。”
出于某种原因, 他将时间选在了三日后。
只待三日一到,这里的一切便会直接结束。
……
遇到了正事之后,方才芍药“想骑在谢扶檀头上”这件事便也一笔带过。
好在即便会有人对此有所微词,但这也只会考量芍药的人品不纯,而非她与邪魔勾结。
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芍药才终于寻到了私底下去见邪祟的机会。
邪祟自一堵墙后钻出一缕黑雾。
它在黑雾中看不清明,但已经知晓了谢扶檀三日后要捉它这件事情。
“所以……”
芍药缓缓推测道:“你今日那么着急要见我,是怕谢扶檀发现你身上的凰泽碎片?”
可很显然,“邪祟”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邪祟”先前与谢扶檀不过会面过三次,谢扶檀几乎见它一次就已经杀死了它一次。
若非它有这片凰泽碎片,恐怕早就在谢扶檀手里死过了三回。
“西院有一口枯井,底下有我布置好的法阵。”
“邪祟”再度提出要求:“你若帮我将谢扶檀引到枯井之下,我便将凰泽碎片给你如何?”
对“邪祟”而言,这些正派修士中,最为棘手的无疑便是谢扶檀。
而眼下,它被动到几乎要行至绝境,只能想办法困住谢扶檀,才能完成接下来的事情。
芍药听得这话,却并没有立刻答应下。
让她去对付谢扶檀?这和派虾兵蟹将去对付唐僧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们的第二个交易也早已完成。
“你想违约?”
“邪祟”再度承诺:“我若一死银鲛鳞便会自动归你,至于凰泽碎片……你且再帮我做完这件事情,便也归你。”
芍药并不信任“邪祟”的话。
这等在驴面前吊一根胡萝卜哄骗它干活的戏码,她显然不会轻易上当。
“既然如此,那我便只拿银鲛鳞。”
少女轻眨了眨扇睫,语气轻道:“至于那凰泽碎片,我也可以不要。”
“邪祟”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它的语气更为阴恻恻道:“你没的选择……”
“你会帮我的,而且……你也只能选择帮我。”
……
不欢而散的交谈后,芍药自然不会帮它。
只是此番谈话过后,她与这“邪祟”多少是闹掰了。
芍药却并不担心“邪祟”会在翻脸后供出她。
在他们定下的契约中,有对彼此身份隐瞒的禁制。
因而“邪祟”就算真的落入谢扶檀的手中,它也无法揭穿。
偏偏当天夜里,芍药入睡后没多久,她便突然被一阵急促拍门声叫醒来。
待芍药打开房门,便瞧见温澜穿得衣裙整齐,询问她道:“师妹可有妨碍?”
芍药困惑不解,只微微摇头,“是发生了何事?”
温澜这才语气凝肃道:“是出事了……”
傅酌与苏梨云被人拖入小池塘中,险些淹死。
待芍药穿好衣物赶过去时,司星渡已然从傅酌房中出来。
他对医术也略通一二,查看过后傅酌与苏梨云皆是昏死过去,却并无性命之忧,已经安置下了。
可除了他二人外,厅中却还有一个浑身湿透的丫鬟,正裹着一件外衣抱着姜汤瑟瑟发抖。
这丫鬟正是傅府的丫鬟小袄。
玉若蘅起床气略有些大,衣带甚至都扣错了几个,颇不客气地质问:“你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谁害了他们?”
他们早已在府中各处出口设下了符咒,只要有人离开便会有所提示。
但从事情发生到现在,符咒也始终没有被破坏,可见凶手还在府中。
小袄脸色被冻的发白,她整个人都还潮湿着,浑身颤抖不已。
“我……我看见了,我看见那人穿着很像仙长们的服饰。”
小袄语气迟疑,“可那位仙长将两位主子丢下水后还与一团黑雾说话,她似乎还说……她会帮助它一起对付其他修士……”
众人闻言,霎时目光交错,若有所思。
小袄口中的“仙长”若为正派修士……
这件事也并非没有可能。
毕竟那“邪祟”次次都能逃脱,若有帮手才更合理。
“不过……”
小袄说着似乎再度想起什么。
玉若蘅霎时催促道:“不过什么,你快些说?”
小袄瑟缩了一下,小声说道:“当时夜风很大,遮挡星月的乌云被吹散过一瞬,我便借着月光看见了那张脸……颇为丑陋不堪。”
“丑陋不堪?”
司星渡将这几个字咀嚼了遍,他迟疑道:“小袄姐姐可否具体描述一下那个人的容貌特征?”
小袄却对此摇头,“天实在太黑,又只是惊然一瞥,我、我实在记不清。”
“但是……”
小袄捏了捏指尖,鼓足勇气道:“如果我能再一次看见那张脸,就一定能够想起来。”
芍药对此原本并未放在心上。
她深夜于屋中睡觉,不管那“邪祟”去策反哪个修士帮它,也都是与她无关之事。
可偏偏玉若蘅在消化完小袄的话后,却突然间朝着芍药看来。
“说起来,姜媱师妹的脸上为什么总是会有这般浓重脂粉?”
玉若蘅早就看芍药这副浓妆艳抹的模样不顺眼了。
身为仙门弟子,众人皆以吐浊排污、清体之术为优。
而如同芍药这般日日于自己身上涂抹凡尘污垢一般的脂粉,在清逸脱尘的修士眼中,实则与邋遢脏汉都毫无差别。
只是玉若蘅素日里根本不屑与这种边缘角色扯上关系亦或有所交集。
可眼下……
半夜所有人都睡着了,即便发生这种事也都是匆忙从榻上爬起来。
这种情形下,谁又会在突然醒来后忙着涂脂抹粉?
可这位姜媱师妹却可以做到。
芍药察觉对方话中的嫌疑分明在指向她,她当即解释道:“我从前便是如此,日复一日便养成了习惯。”
话虽如此——
玉若蘅反倒觉得,一个人只有生得容貌粗陋,才会想要以脂粉修饰美丽。
可芍药面颊覆着厚重脂粉的模样都算不上美观。
若她不敷脂粉,这副面容是何种情形几乎可想而知……
玉若蘅要求道:“那你便擦干净脸,让小袄认一认你。”
“不行。”
芍药拒绝地几乎毫不犹豫,她抿了抿柔软唇瓣,语气清缓道:“每个人都有自己不便之处,我也并非一日两日才如此……若蘅师姐若想要怀疑我,便需要拿出我无法拒绝的证据。”
“如若不然,我也并非是镜清仙山门人,并不会听从若蘅师姐的话。”
玉若蘅见她并不配合,对此却只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真没意思。”
“时间不早了,那便散了,明日再查。”
芍药早在她提出卸去脂粉要求时,心头便开始惴惴不安。
昔日她取代姜媱时,姜瑶便已是脂粉遮挡的习惯。
因为某种原因,芍药也只能保留这般习惯……
彼时她便有所预感,这在日后也许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芍药已然抬脚离开,玉若蘅没走两步却忽然有所发现般说道:“姜媱师妹,你看这是什么?”
◎美色◎
地面冰凉的温度传递到柔嫩手指下, 芍药的掌心都略有一些血液不畅。
她仍旧维持着半摔倒的姿势,头皮发麻的同时,甚至呼吸都已然微微窒住。
犹如一个遮掩极好的谎言猝不及防受到揭穿, 又或是穿在身上体面的衣物骤然被人当众撕碎, 暴露出了毫无安全感的身躯……
她的真实容貌,与梦境中一模一样。
可更地狱的是……
她来不及重新遮掩自己的容貌,谢扶檀人就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在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氛围下。
一抹流仙雪色衣摆在她的视野内停止住。
“抬起头来——”
谢扶檀的嗓音没有更多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若不肯自己抬起面颊,也许他会……亲自动手。
想到后者, 芍药指尖死死叩落在地面, 指节绷紧得更为发白。
她咬着贝齿,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于众人目光下露出了一副略显苍白的容颜。
这是长久遮掩于脂粉下不见天光所造成的微微苍白。
但依旧难以掩饰这副容貌, 花颜靡丽, 清妩动人。
这样的美貌冲击映入谢扶檀黑沉眼瞳当中,他的瞳仁宛如受到了光线刺激, 产生了这副躯壳生理上的收缩变化。
可他的表情与情绪,却像是这世上最为完美的面具, 全然沉静如一潭不兴波澜的死水。
轻微的抽气声不知从何处传来。
芍药即便并没有如小袄描述的嫌疑人那样丑陋无比, 但眼前这副打破姜媱原本阴郁形象的美色,无疑引起了另一重可疑性。
既然如此美貌,为何却要用脂粉掩盖、藏起来?
“这是……”
温澜从另一处赶回来时,瞧见的便是这般情景。
衍清宗是除却镜清仙山以外数一数二的修仙大派。
若他们门派中混入了伪装的妖邪之物……
想到这层可能性后, 温澜温和的神色中多了几分凝肃。
“师妹为何会如此?”
玉若蘅方才固然有些过分, 可当眼前更为刺激眼球的一幕出现时, 无人再会追究她的冒失。
姜媱为何会遮掩容貌, 反而成了当下最为值得探究的事情。
若给不出合理解释, 他们要处理的就不仅仅是“邪祟”。
还有她。
此地有谢扶檀在场,要如何处置一个可疑之人,所有人几乎都会听从他的意见。
谢扶檀一双深眸盯住这副容貌,嗓音略显溟沉。
“你自己说出来。”
她自己说出来,也许会得到宽恕。
落在旁人耳中,谢扶檀无疑是要她说出说出遮掩容貌的原因。
而落入芍药耳中,却是谢扶檀在看到她的脸之后,彻底暴露了她就是梦境中那个迫害他的恶毒女子……
芍药冷汗直冒。
压抑到极点时——却也有种悬在头顶巨剑终于落下的滋味。
她是梦境中的虞婉又如何?
那只能说明她是个极其恶毒的坏女人罢了,只要她不暴露花妖身份,谢扶檀也许……不敢对她怎样。
少女收紧掌心,细碎的汗意染湿了鬓发。
她启开唇瓣,为了保住花妖身份只能承认自己是“虞婉”的措辞似乎就要从压抑的嗓子里发出来。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芍药听见了“邪祟”冷笑了一声。
芍药霎时怔住。
概因“邪祟”的声音并不是从旁处传出。
而是通过她怀中的红木齿梳作为介质,直接于她的脑海中响起。
它似乎打定主意要让芍药记住这个难忘的教训。
几乎在最后,她被压垮的最后一刻才慢悠悠地开口。
“毒雾让他们陷入梦境之前,我在毒雾里动过手脚。”
“除了你,他们醒来后会记得全部的事情,却唯独记不清梦中人的……”
“容貌。”
梦境如覆迷雾一般,会让所有人的面孔模糊起来。
在驱散毒雾最后一道残毒之前,这道“雾”便不会散去。
也就是说……
他们会记得“虞婉”的刁蛮美丽。
可“虞婉”是温澜这般似水如兰,还是玉若蘅这般偏于艳丽……
关于这点,并不会有人清楚。
这也是“邪祟”早有准备,专程用来拿捏芍药的备用手段。
它的确不可以暴露她花妖的身份,但不代表,它不可以暴露她是“虞婉”。
邪祟下一句话瞬间如同一道惊雷,悍然滚落在芍药心头。
“谢扶檀是在诈你——”
“只要你承认了你就是虞婉,啧……你猜猜他会怎么对你?”
在少女被这群正派近乎围剿式的逼迫质问下,她孤立无援的模样像极了落单淋湿的颤弱白兔儿。
在那些所谓正派将这只可怜白兔儿拆吃入腹之前,“邪祟”才会在它亲手制造的绝望情景下,给出一线生机。
“不用感谢我,这只是给你的一个教训。”
如果她接下来还是不能将谢扶檀引入井底困住,那就不仅仅是这样了。
一滴冷汗滴坠,悄无声息地染深了一小块地面。
芍药蜷起冰凉的手指,被邪祟的话冲击到险些当场宕机。
谢扶檀……是在诈她……
眼帘下的雪色衣摆似乎更近。
她水眸轻颤,唇畔更改的答案便也随之吐出:“我之所以需要这样做,是因为我害怕失去内门弟子的身份。”
而这个答案,也正是一切阴差阳错的伊始——
姜媱原是一个再平庸不过的外门弟子。
她能得到内门弟子的机会,这却要溯源到一个颇为不光彩的源头。
几个月前。
衍清宗外门弟子第一次得到与内门弟子共同历练的机会。
彼时内门弟子颇为自负并不顾忌外门弟子的应敌能力,挑选了颇为凶险的魔渊作为试炼地。
岂料魔渊中不知何时诞生的一枚魔卵为顺利孵化成魔,在感应到巨大的灵力波动后,瞬间将掌门最宠爱的徒弟秋月萤吸入魔池。
魔池水足以将人类化作一滩血水,将少女身躯里的灵力与骨血全都化作魔卵养料。
偏偏在对方坠入魔池的关键时刻,靠近的姜媱忽略了危险、冲上去救起秋月萤。
于是她二人便一同身陷险境,被紧紧吸附到魔卵表面。
魔卵壳内盛满粘液,一旦斩杀就会从裂口处迸溅出腐蚀毒汁。
秋月萤与姜媱各自吸附在魔卵一左一右,从中间斩杀魔卵就会同时伤及两人。
前来营救的仙长立马飞身而上,对方谨慎避开了秋月萤身边,接着几乎没有分毫犹豫——选择从姜媱那一侧斩杀魔卵。
人与人之间生来便有所差别,可仙长选择保全秋月萤毫发无损而让姜媱替之毁容,这无疑让姜媱陷入了更深层的自卑当中。
此后毁容的姜瑶愈发自卑不堪,始终含胸驼背、垂首以乌发与浓妆遮掩容貌。
之后也许是为了补偿姜媱,衍清宗首峰破格将她一个外门弟子收为衍清宗正式的内门弟子。
因而姜媱进入内门之后,众人只知有她这么个人,却从未见过她厚粉下的真正模样。
这是芍药从姜媱灵识中取读到的真实记忆。
而接下来,她的谎言亦是随之而出。
“我意外获得一株灵草使得容貌恢复,可偏巧掌门这时因为我替小师妹毁容一事,破格许我加入内门。”
“所以,我才会选择继续遮掩容貌。”
言辞间,少女全然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利益熏心的角色。
为了得到加入内门的机会,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利用了救过秋月萤的救命恩情。
一旁玉若蘅终于从她反差极大的美色中回过神来,她怔愣了一瞬,继而颇为不齿,“月萤本就出身镜清仙山,纵使拜入了衍清宗,却并非常人可以接近于她。”
“你这般低等修为弟子怎敢利用于她?”
在玉若蘅看来,人皆蝼蚁,唯有强者与名望子弟才能与他们镜清仙山之人并肩而立。
谢扶檀与司星渡且不提,哪怕温澜也是衍清宗数一数二的出色。
偏偏只有这个姜媱,竟是用了这样卑劣的手段才能拜入内门。
这虽然出人意料,却也都在情理之中。
否则如姜媱这等平庸之辈,如何能有资格与他们一起共事。
一旁温澜颇为错愕,自是没有料到这一层。
但这样才能解释的了,内门弟子个个出挑优秀,为何掌门会破例快速收了姜媱这般平庸之人。
芍药在吐露完这些话后,只不遗余力平息自己方才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就差一点点,她就在谢扶檀面前承认了她的身份……
不管怎么说,他当然可以在抓到“虞婉”后,用他可以想到的各种方式,一点一点报复“虞婉”去泄了他的恨欲。
可他却不能随意这样对待其他女修。
哪怕芍药是个贪慕身份、品行卑劣的修士。
冷然审慎的视线仍旧停留在芍药沾染着小水珠的白嫩面颊之上。
谢扶檀垂下浓密长睫,薄唇微启:“还有呢?”
他的情绪难以辨别喜怒,更无法辨别出他信了几分。
“你要坦白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他的言下之意,仿佛她只要将她做过的全部恶事都说出来,就会得到正道的宽恕。
这是这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中人最擅长的虚伪手段。
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若错过了这次,那么下次……
会发生什么她难以接受的结果,她怕是不想接受也得接受。
◎单方面的羞耻play◎
乌云散去。
月辉清冷, 宛若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镀在了少女的身体上。
水珠半干不干,便令她雪肤上覆盖的水光显得更为我见犹怜。
芍药微微垂下扇睫,抿合起来的嫣红唇瓣似乎想要再度张开时, 玉若蘅却狐疑道:“你说的话, 我怎么还是有些不信?”
玉若蘅说罢转头让司星渡拿吐真珠来。
司星渡略为迟疑,“师姐,这样不好……”
先前拿吐真珠试探他们,那是为了测试吐真珠的作用,并无他意。
但眼下拿吐真珠出来, 与质疑姜媱是妖魔邪物又有什么区别?
玉若蘅霎时瞪了司星渡一眼。
她知晓司星渡吃软不吃硬, 这才缓和语气说道:“若吐真珠下,她说的是真话,我以后才不会怀疑于她。”
“不然你想让她一直带着嫌疑在身上, 好被旁人怀疑?”
司星渡似乎觉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才缓缓取出了吐真珠。
玉若蘅拿起那吐真珠,她看着芍药那副容貌, 只觉过分漂亮。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哪怕身为外门弟子, 难道从前就没有引起注意过?
她还是觉得, 这种阴沟小老鼠不太可能配得上这般清艳面庞。
接着,玉若蘅便询问了一个颇为刁钻的问题:“你说,你这副脸……可是姜媱真实的脸?”
只一句话,既可以问出这副容貌可否作伪, 也可以问出, 她到底是不是姜媱。
芍药心头霎时沉陷几分。
索性经过了上一次吐真珠盘问后……芍药发觉吐真珠并不需要完全说出事实。
只需要说出真实的信息点都可以。
可即便如此, 她的回答依旧需要建立在她是姜媱的基础之上……
姜媱的一生极其可悲。
她先是成了旁人舍弃的选择, 继而却又几乎惨死在同门的眼皮底下, 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
所以,姜媱死前自愿将所有神识都给了芍药。
芍药这么久以来都没有露出太大马脚,这和姜媱的神识在她的体内有着莫大关系。
这个问题,必须要让姜媱本人来回答。
否则必然暴露无疑。
芍药攥紧指尖,只尝试令姜媱的神识占据自己的灵台……
她这才缓缓回答:“虽然灵草可以治愈……”
“可灵草时效有限,所以这并不是我当下真实容貌。”
“我真实的容貌被魔液尽毁,不堪入目,这也是我另一个……必须要用脂粉遮掩的原因。”
倘若说,方才给出的表层理由尚且可以让她保持体面,让人以为她恢复了容貌便没有那么凄惨。
那么玉若蘅逼问下无疑让这位姜媱师妹不得不暴露出更为残忍的答案。
灵草的时效一过,她便会立马恢复成坑坑洼洼毁容的容貌,所以只能无时无刻不以脂粉遮盖。
芍药眼眶微微潮湿,心境被姜媱所取代,霎那间,令人窒息的压抑几乎铺天盖地填满了她的全部——
泪珠兜落在眼睫处,摇摇欲坠。
巴掌大的面庞亦是毫无血色,变得更为雪白。
如此一来,玉若蘅才终于认可这个更为合理的解释。
吐真珠没有变化。
“那你说说,你的真实容貌可有丑陋到吓到旁人……”
玉若蘅还要再问,岂料手中的吐真珠突然一烫,在灵力的震碎下瞬间粉碎——
“啊……”
玉若蘅猛地甩开碎片,这才心虚抬眼看向谢扶檀。
“师、师兄……”
谢扶檀语气微沉:“玉若蘅,你过了。”
玉若蘅顿时哑然。
吐真珠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掌心。
玉若蘅委屈又不甘心地缩起手指,顿时恼羞成怒地跺脚离开。
芍药肩头蓦地一沉,被覆上一件轻衣,却是温澜裹住了她的肩,将她搀扶起来。
“抱歉,师妹……”
温澜语气流露几分愧疚,“怪我没有提前关心过你从前的经历,这才有此误会。”
方才玉若蘅的问题问出口的瞬间,温澜与司星渡几乎都要同时阻止。
可他二人皆慢了谢扶檀一步。
芍药微微摇头,表面是楚楚可怜的模样,实际上一颗心脏却瞬间安全落在了地面。
竟然应付过去了……
这次她恐怕还得多谢姜媱。
只是不待芍药继续安心,她的视野间突然多出一物。
一方折叠整齐的白帕握在谢扶檀玉白修洁的指间。
他黑沉的目光落于她的面颊,随即缓缓启唇:“抱歉。”
司星渡第一次听见师兄道歉,心头略有一些意外。
他自也上前,对芍药道:“抱歉姜瑶师姐,我方才不该借吐真珠给若蘅师姐。”
芍药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姜媱的情绪过于浓郁,以至于她眼下不仅眼尾潮湿洇红,泪珠亦是可怜的挂落在了雪白颊侧,让人见了都觉心揪。
芍药心虚无比地接过帕子,“没关系,大家也只是为了不让妖物混入其中罢了。”
更何况,她本来就是妖物。
他们也不算是冤枉了她。
日后与他们撕破脸皮,都是迟早的事。
……
第二天再见面时,芍药面颊上自是重新覆盖上了厚重脂粉,也是为了“避免灵药期限一到随时恢复成恐怖吓人的面庞”这般说辞。
待再度见到玉若蘅时,玉若蘅瞧见她恢复厚重脂粉的模样,心头似乎颇为尴尬。
玉若蘅走上前来,硬着头皮同芍药道歉:“对不起姜媱师妹,昨日都是我之过错,我不该对你那般无礼。”
她似乎已经被敲打过,眼下嚣张气焰都熄灭了一大半。
只是下一瞬,她余光瞧见四下再无旁人,又咬牙切齿道:“你既然是名门正派,往后敷脂粉的事情我们自然不会过问,不过偷用旁人面庞却是鼠辈所为,往后不许再用!”
芍药昨夜巧妙的回答了“没有毁容的脸”不是姜媱“真实毁容的脸”。
而玉若蘅显然理解成那张脸并非她的本体。
她自然不会纠正这个误会,而是乖乖点头答应下。
“若蘅师姐的教导,我自当不会忘记。”
玉若蘅见状,如此才算是出了心中那口憋闷的气。
昨日白天商议过后,各人都分配了各自任务。
因而今日无需立刻碰头,彼此便各自前往调查。
司星渡这厢却来到了傅宅后院一处废弃的旧佛堂处。
让他颇有收获的是,他于桌角下发现了一本烧毁一半的旧族谱。
这里会有一份旧族谱不足为奇,大户人家的族谱若是老旧破损,必然会及时誊抄新本,妥善保存。
至于这个被烧毁的旧本本该是无用之物,偏偏细心的司星渡打开后,在其中发现一个反常的名字。
傅鸿生。
这个名字在族谱上出现了至少……三百年。
直至一百年前,这个名字才从这本厚厚的族谱当中消失。
这些大户人家的族谱每年都要整理,不可能出现三百年连续“误”写了此人的错误……
傅鸿生……
司星渡这时骤然想起了谢扶檀先前陷入的那场傅宅梦境。
“仙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小袄手中提着一捆柴,似乎也是凑巧路过此地。
她见到司星渡在此处,当即向对方拘谨见礼。
“小袄姐姐,不必太过拘礼。”
司星渡说着,目光不经意间再度略过小袄衣摆上的补丁,他语气友善,“说起来,小袄姐姐的衣服上似乎总有补丁。”
毕竟小袄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月银的丫鬟。
小袄手指抚过那道补丁,低声道:“这是夫人给我做的衣服,我一直都很喜欢,因为坏了一块我有些舍不得,便补了一块布料上去。”
她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仙长不会笑话我吧?”
司星渡有些意外,“那位夫人竟然还会给你们做衣服?”
小袄点头,“夫人人真的很好,她也帮过其他下人,可是……”
“那些下人都忘恩负义,夫人出事的时候,他们只想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连夫人亲手为他们缝的香囊都偷偷丢进火盆里烧了干净。”
小袄说着似乎有些难过,她继而问道:“说到这个,难道仙长们也都不相信夫人是个好人吗?”
司星渡不知如何回答,“若只按当下的情况看,我等身为局外人只怕很难评价,不过小袄姐姐觉得那位夫人好,她也许是有她的苦衷。”
小袄表情愈显失落,“果然没有人相信夫人是好人……”
她说着又道:“不过还是谢谢仙长,仙长待我一直都很好,小袄都有记在心中。”
司星渡不便评判于那位夫人,便只能略过不提。
他接着拿出手中旧族谱询问道:“小袄姐姐可知晓傅家以前的情况?”
他说出自己疑惑之处,小袄却回忆道:“我来了傅府也有十年……”
“这位傅老太爷活了三百年的谣言府中也曾有过,但没有人知道傅老太爷为何活了三百年,只听说是在一百年前,傅氏一位残疾的公子放了一把大火,将所有的傅氏都烧死了,那位傅老太爷的三百寿数便也结束。”
“眼下的傅氏乃是从偏远旁支迁移而来,并非是此地本土的傅氏。”
从那以后,傅氏族谱上便再也没有那位傅老太爷的姓名出现过了。
司星渡回到前厅,等其他人回来后,他才将这线索说出。
“普通人怎么可能活三百年?那位傅老太爷恐怕也有猫腻。”
温澜说罢,便提议道:“我在附近走访后也知晓傅氏陵墓所在,不如一同前往查看。”
一行人去往傅氏陵墓后,用法术翻开傅老太爷的坟堆检查再行恢复也并不会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