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斯堪维亚,钟楼区,松脂巷三十七号。
这栋老房子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被金税庭查封的命运。
门板依旧只是草草地嵌在门框上,并未修缮,只是上面交叉贴了两张盖着猩红印章的封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天气转暖,街头的流浪汉似乎多了些,但钟楼区依旧清净,这里治安总比别处好的多。
并非没有流浪者试图在此落脚,只是他们往往会在某个清晨,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街角深沉的阴影里。清晨的阳光带着微弱的暖意,勉强驱散了一丝寒意。
一个身影踏着石板路走来。
他身形略显干瘦,穿着一件考究的厚呢绒风衣,手中握着一根黄铜柄的手杖,面色红润,只是鬓角的头发中夹杂着几丝白发,是个略显老态的中年人。
他在松脂巷三十七号那荒废的庭院前停下脚步,擡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破败的房屋。
老旧的木质阁楼比之前更加破旧了些,他发出了一声轻叹,眼神中露出了几分怀念。
随即,他迈步,踩过枯萎的杂草,走进院子。
那扇早已损坏、嘎吱作响的木门卡在门框里,他没有伸手去推,只是平静地凝视着它。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操控,那扇坏死的房门,竟诡异地自行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他缓步踏入。
屋内一片狼藉,但凡值点钱的东西,早已被搜刮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柜子和地上散落的垃圾。他并未去翻找什么,而是径直的走向了客厅另一端的壁炉。
壁炉上的花瓶已经被摔碎,但旁边的相框却奇迹般的幸存。
他伸出手,指尖拂去相框玻璃上的薄灰,将它拿起。
照片里,一名少女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个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她笑容灿烂,正叉起一小块蛋糕送向嘴边。
然而,在她身旁本该是另一个人的位置,却被粗暴地用火烧掉,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空洞。
“索菲亚……我回来了。”
男人姜黄色的眼眸盯着相框看了许久,这才将其放入风衣的口袋中,随即他最后环顾了一圈这老旧的木屋,转身从房门走出了。
一顶深色的礼帽扣在了他银灰相间的发丝上,他拄着手杖,走入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中,身影很快被朦胧的灰白吞噬。
帝都,圣克莱尔。
清晨的帝都总是阴阴沉沉的,工业区的锅炉燃烧出烟尘,混在雾气中,一整天都散不掉。
据说皇室为了改善空气质量,特意在钢铁苍穹的玻璃夹层中预埋了庞大的铜制导气管网络,冬天通入蒸汽防冻,夏天则注入冷水降温。
雾气经过冰冷的管道壁时凝结成水珠,再经过专门的装置过滤清除,以保证穹顶区的人们可以呼吸到清新的空气。
很可惜,皇家运河的码头上既没有穹顶也没有过滤,这里满是阴沉的雾气。
埃莉诺深吸了口圣克莱尔的空气,本想感受一下帝国首都的繁华,却被那股混杂着煤灰、河泥腥气和劣质油脂的浓重气味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习惯就好,圣克莱尔就是这样,阴冷、潮湿,终日雾气弥漫,你只要在下城区,就永远见不到太阳。”旁边传来多萝西娅清冷的声音。
埃莉诺懵懂地点点头,一边揉着被刺激的鼻子,一边望向这片被薄雾包裹的城市。
“呜”
蒸汽船拉响了低沉悠长的汽笛,缓缓靠岸。
水手们喊着号子,将沉重的缆绳抛向岸上,等候的码头工人用带钩的长杆接过,熟练地缠绕在粗壮的系缆桩上。
金属踏板眶当一声放下,连接了船与岸,人流开始涌动,沿着踏板走下。
“过几天我去找你玩,多萝西娅学姐!”埃莉诺一手费力地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兴奋地挥舞着告别,“我先去夜……呃,先去穹顶院那边报道了!”
多萝西娅笑着挥手回应,等埃莉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岸上,她才收敛笑容,推着凡妮莎的轮椅排队下船。
“她……也是超凡风者………”
凡妮莎低声说道。
她虽然状态极差,但开启【灵视】几乎没有消耗,在之前的接触中就仔细观察过了。
“你看到了什么?”
“她的箱子中……有些超凡物品……整个人也有问题……”凡妮莎每说几个词便要缓一缓,而说道埃莉诺本身时,她却犹豫了。
“她……体内仿佛有……两个灵……”
“两个灵魂?”多萝西娅一怔,“第二人格?和你一样?”
“………不一样!”
凡妮莎有些迟疑,仿佛在寻找着准确的用词:“另一个存在……有些……疯狂……”
“疯狂?”多萝西娅的神情郑重了起来,“我听说她之前在出外勤的时候遇到了麻烦,只有她一个人回来了,学校直接免去了她的毕业答辩,给了她颁发了毕业证……”
“难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下来。
“以后接触她……小心些……”
“知道了。”多萝西娅低头看向凡妮莎:“你……你不要紧吧?听说灵视高的人容易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特别容易发疯……你要是不舒服,赶紧告诉我!”
这倒是有些出乎凡妮莎意料,她有了【灵视】后恨不得24小时开着,感觉也没看到会发疯的东西啊?哪怕刚刚看到了埃莉诺体内那团诡异扭曲的东西,她也没什么身体不适。
或许主赐予的能力和别处不同吧。
三人从船上下来后,并没有搭乘马车,而是直接走在了街道上。
一是因为凡妮莎需要乘坐轮椅,坐马车多有不便,二就是因为这里离多萝西娅的家并不远。“我家在运河区,就离这里不远,旧城区那边还有栋老宅,只是很久没去过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搬来这边了。”
多萝西娅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着。
“我的父亲生意需要经常来往码头,索性就从这边买了栋房子,走过去只需要十几分钟,就是偶尔有些吵闹。”
很快,他们在一栋临街的三层小楼前停下,多萝西娅将轮椅交给阿伦,她则主动上前拿出钥匙。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几圈。
“嗯?”
门锁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