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绝圣弃智，帝宫之辩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
殿内气氛因两人之间直言不讳的剖析，变得微妙至极。
颢天帝神色冷峻，一边品着道韵仙藏，一边眼皮低垂，仿佛对今天的宴会毫无兴趣。
玄天帝与之相反，认真严肃地倾听着两人的对话。
朱天帝与紫微大帝是萍水之交，但想让他为此站在紫微这边，也是不可能的。
炎天帝亦是如此，他与苍天帝本就是形影不离，以其为尊。
平天古帝瞳中倒映着所有人的姿态，没有任何反应。
在殿内气氛沉寂间，他酒不离口。
数息后，紫微大帝瞥了这位古帝一眼，终是打破了沉寂。
他目光紧视苍天帝，瞳中浮起了试探性的挑衅意味：
“苍天帝，吾有个疑问。
你们除想取看门人而代之以外，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苍天帝在案面轻敲的指尖一顿，眸光浮动：“你是何意？”
紫微大帝眼神渐变凛冽，周身星斗灵光陡然间泛起了道道金纹涟漪，使其衣袂猎猎而起：
“众所皆知，天道自然。
修行者，顺天而行；遇到跨不过去的坎，则逆天行之。”
说到此处，他随手一挥，把殿外钧天帝域里横贯九野的星河，山川大地一一显现在众人眼前，声浪如滚雷碾过，掷地有声：
“诸位修行时间极长，这点毋庸置疑。
试问，在座的哪一位不曾斩过大敌，不曾平过劫难，历万劫而不灭，经千百世而独存，踏尸山血海，劈前路枷锁。”
他每说一句，苍天帝的脸色便阴沉一分，隐隐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紫微大帝冷锐的目光恰好在此时移转，与其碰上，嘴角微挑，挑衅意味十足：
“吾从没听说过，一个人修行了数百数千万年，几乎快达到了修行的极致，为的，却是当别人的看门狗？”
此言，可谓毫不留情面，堪称绝杀。
话音刚落下时，殿内一众天帝动作一顿，俱是抬起了双眼。
眼中有杀气，有惊诧，有复杂，亦有感慨。
平天古帝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表面看似如常，却在放下酒杯之际，溢散出了一层细碎的道韵酒花。
他仔细盯着紫微大帝，眼里浮起复杂的意味，口中却笑道：“道友之言，振聋发聩。”
苍天帝俊朗的脸庞寒意十足，“初生牛犊不怕虎！道友也不是雏儿，怎会说如此幼稚之言？”
见苍天帝竟能忍得住没有发火，紫微大帝眸光闪动：“幼稚？道友之意，是想说门外很恐怖，恐怖到了让你们已完全绝望的地步？遂只能把尧定取而代之，而不敢打破束缚？”
苍天帝周身的青色道韵化为青烟，如无形山岳般朝紫微大帝压迫而去，沉声道：“你觉得你们能够打破？你们甚至不知道门外是什么样子！”
紫微大帝摩挲着指尖，周天星斗神辉弥漫，与其气势对峙：“我们是不知道，但不代表我们不敢面对。
从道友之前所言，可见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圣皇与东华。
君可见过，圣皇与东华在面对挑战时，有过任何的妥协与退让？”
苍天帝头颅扬起：“孤不否认。
然风伏纪在孤心中，妇人之仁，这样的人，他在，是能以其声望压制住一切不满的声音。
然而，他若不在呢？
这样的情况，想必道友并不少见。”
紫微大帝没有急于回答，微微颔首思忖，数息后道：“我不同意你所说的。
圣皇崛起至今，手中斩杀的人，灭过的国度无算。
若不是其气运浓烈，反过来炼化了业力，现在的他不会如此顺利。我不知，道友所说的妇人之仁来于何处？”
苍天帝道：“对待敌人，就该斩尽杀绝。然纵观东华崛起之路，麾下收容的敌人不知繁几，其中不乏盖世天骄。
最近的一个，据孤所知，便是那个叫撼天歌的，可对？”
紫微大帝嘴角微抿：“道友觉得，若有朝一日圣皇不在，这些人会不服新皇，成为东华的隐患？”
苍天帝淡声道：“难道不是？”
紫微大帝先是轻笑一声，半晌，放声大笑道：“果然，道友的格局还是稍小了一些。”
苍天帝神情平静：“别光笑，说出理由。”
紫微大帝右手再挥，显化出日渐凝实的万道王树的虚影，指着它道：“吾可以肯定的告诉你，至少在万万劫纪元以内，圣皇都会在。”
苍天帝摇头：“别故弄玄虚！”
紫微大帝浅酌一口酒，方道：“圣庭过后，当为天庭，诸位可知？”
闻言，殿内一众天帝眸光微动。
炎天帝道：“天庭？传说中的所在？”
传说中？
紫微大帝微怔，那神色一闪即逝：“看来，诸位知晓，却从来没有碰到过？”
炎天帝等人对视一眼，虽未言语，却已默认。
朱天帝忍不住道：“我等迄今为止，碰到的最多且最高的运朝国度，便是天宫、天域。”
紫微大帝若有所思，口中解释道：“所谓天庭，承天命、顺人心，聚万界之愿力，纳万千种族之气运，上可镇天罡，下可安众生，掌万劫纪元之秩序，为至高运朝。”
一众天帝口中重复着他的言语，眼神愈亮。
又听紫微大帝继续道：“天庭有至高者，谓之天帝，然此天帝与诸位不同，乃是普天之下所有生灵，所有神祇仙魔之尊。
它不会只归天帝所有，但也不会被某几家势力独大。
但凡有才能者，无论出身，都能在天庭内寻得安身立业之所。”
苍天帝摇头，酒杯放在案桌上：“无论出身？呵，理想之言。
孤不相信，当一方宇宙只有一家阵营时，内里的腐败能让有才有德者得到重用。”
玄天帝首度开口，声如寒石：“孤同意！权柄使人迷醉，遑论在这等无上权柄下成长起来的后裔。
若有人想挑战他们的权柄，后果定如看门人对待他认定的威胁一样，无论大小，一律抹杀。”
紫微大帝没有避开这个话题，颔首一笑：“两位说的都对。
因此，圣皇曾言，一人之力终有尽时，他麾下只有聚集到形形色色且认同他想法的人，这方制度才能一直传承下去。
哪怕中间会因不可抗因素中断，哪怕主政的人失去了初心，但只要章程深入东华治下亿万万民心之中，终有一天，燎原之火亦能再起，再续传承。”
如此言语，再使殿内诸天帝念头静止。
“虽说还不算完全，但够味！”
炎天帝眼中神火流转，忽然朗笑出声，声震帝宫。
玄天帝嘴唇噏动，似乎想再提问，然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又咽了下去。
朱天帝则朝紫微大帝暗暗投来一个赞赏的目光。
颢天帝冷峻的脸庞上，眉头紧拧，不时盯着紫微大帝。
苍天帝的眉头，亦清晰地皱了起来，良久方缓声一问：“以道友的本事与智慧，就这般相信那位二代人皇？”
紫微大帝声音清越宏亮：“一个人心性如何，从他的所作所为便可见一斑。
吾也相信，一个人可以演得了一时，演不了一世。
若真能，又有何妨？苍天帝，你说可对？”
苍天帝怔住，紧蹙的眉头似乎隐隐松了一些。
平天古帝微微一笑：“说得在理。
若真能演一辈子，万万劫元，就算人皇未来初心已变，只要能保持住表面的体面，也算是他的本事。
只是，朕有个疑问，人皇有办法使圣庭晋升为传说中的天庭？”
紫微大帝周身紫气流转，眉宇间也浮现出一抹此来一直收敛的傲然贵气之色：
“有我等在，他能。
同理，若东华未来有诸位的加入，更会使未来的天庭更上一层楼！
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诸位自思量。”
眼见殿内一众天帝颇为意动，苍天帝重重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话，说得很动听，不得不说，就连孤都心动了。
然而，晋升补天境时，第一道大劫便会到来，届时必然是看门人亲自出手，道友等人自觉能渡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