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3章龙渊枯骨，天之九野
生不知死，死不知生；来不知去，去不知来。——《列子·天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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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己绝地，血色带黄的天穹之下。
在杨戬、孙悟空、哪吒、圣天命四人带着在此间的收获，穿透薄弱的屏障，前往下一个目的地时——
绝地里那亘古不变的土黄色的血层骤然颤动了起来。
初时还不显异常，在四人离开后许久，便剧烈翻滚，如同沙子被煮沸。
不多久，一道悠长沉重，仿佛穿透了无尽时光的叹息，从那些连绵无尽，遭受破坏的梯形山脉里，绵延而出。
叹息声在干裂的峡谷与沙河之间幽幽回荡。
最终又莫名消散，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
有了穿梭戊己绝地的经验，四人终是驾轻就熟，约莫五六天后，便顺着圣天命心神的指引，抵达了新绝地外围。
圣天命心神所化的血色丝线在这里变得格外透亮，还隐约强壮了一分。
圣天命诧异道：“这是，九泉龙渊？”
孙悟空道：“何以见得？”
圣天命思忖道：“我出身的初等天朝谓之【赤眉天朝】，在我炼化的天命信息里，天朝太祖‘赤眉’与九泉天龙关系密切，曾从九泉天龙手中得到了一部炼化龙血的神通功法。”
孙悟空若有所思：“所以你的心神在靠近此地外围时，莫名壮大了一分。”
“嗯，走，瞧瞧去！”
四人没有犹豫，当即穿过屏障。
穿过屏障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苍凉气息，便扑面而来。
入目所见，是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空间世界。
广阔的程度，远超戊己绝地数倍。
环境也极其诡异，既有倒悬于天，毁于战火的残破古老森林，又有仿佛一整片古老海洋被掏空后形成的地域。
之所以如此说，盖因这些地域遍布着海底石床、珊瑚化石等海底特有的地形特征。
但最令人震动的，莫过于九条横亘整座世界，庞大到让人大开眼界的巨型龙泉之脉。
每一条龙脉都蜿蜒数千里，龙首、龙爪、龙身等轮廓依稀可辨，以一种玄奥的阵势盘踞在大地之上。
可以想象，在这九条龙泉脉未干涸前，必然有大量九泉龙族在龙泉里栖息、嬉戏、吐纳精华等。
然而现在，只剩下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怨念与血气。
龙泉脉里，随处可见已然破碎不堪，散落一地的巨大龙骨。
龙骨毫无疑问乃是好东西，但这些龙骨早已失去了价值，一碰即碎。
“果然是九泉龙渊啊！”
见到此景，圣天命感慨至深，眼里隐隐浮起悲伤之意。
想来是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出身的离火绝地。
哪吒称奇不已：“这种好地方也毁，当真爆殄天物！”
以他的目光来看，这九条龙泉脉在昔日巅峰时，必然还蕴含着珍稀的龙族本源。
万龙依泉而居，繁衍壮大，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又看到眼前踏足的废墟之地，想想都觉可惜。
四人一边观察着九泉龙渊的环境，一边沿着最大最宽阔的一条龙泉脉行去。
越往里走，怨念与血气也越浓重，有些龙骨尸体聚集之地，甚至已有实质化的体现。
杨戬天眼横扫，把这些怨念血气一一净化，“这是龙殇之念，若不处理，此地最终必将诞生出极为可怕的怨念龙尸。”
孙悟空道：“怨念龙尸？有这一说？”
杨戬道：“有。龙肝凤胆我以前吃过不少，美味是美味，但其中暗藏着的怨念，曾让不少仙神堕落。
我奉命讨伐过几个仙神，后觉得无趣，便没有继续。当然，也没有继续吃了。”
“你小子，这话可别让老龙王听到！”孙悟空指着杨戬，笑骂了一句。
哪吒神色如常，因为，他不仅吃过，还亲手扒过龙筋。
年少轻狂，不堪回首。
唯有圣天命听得眼皮狂跳，暗道：“龙肝，凤胆？这两样东西是可以吃的？什么样的人敢这样爆殄天物？再者，凤凰难得一见，哪来的凤胆？”
许是听到了杨戬的话，这时周围的怨念与血气突然疯狂朝四人所在之地汇聚而来。
只是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尊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恐怖龙影。
“吼！该......死！”
龙影无实体，然双目却仿佛具现化了一样，两个巨大的空洞里燃烧着熊熊的血色火焰。
龙躯扭转间，摆起庞大的龙尾朝当先的杨戬狠狠甩了过来。
杨戬似乎早有准备，也没有动用三尖两刃刀，只是摇身一变，化出了法天象地，变成了万丈高的巨人。
两只手向前一抓，堪堪抓住了龙影之尾，而后暴吼一声，狠狠把龙影甩了出去。
“轰！”
龙影无实体，但当其撞击在遍布此地的龙骨山后，却蓦然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
怨念狂散，残魂与血气几乎崩溃，嘶吼声不止，声音之尖锐凄厉，几欲撕破人的耳膜。
孙悟空若有所悟：“你小子是故意那样说的！”
杨戬拍拍手道：“嗯，怨念如此深，若此地还有生灵在，必然忍耐不住。”
闻言，哪吒、孙悟空、圣天命三人相视无言。
“走，愣着做甚？”
杨戬大步流星，把干涸的龙泉脉大地踩得粉碎，似乎一点都不顾忌。
不过有了刚才那件事，三人便知他是故意的，只是想引蛇出洞。
不多久，大量怨念龙影从龙渊各处咆哮而起，朝最为醒目的杨戬凶猛杀来。
其中一头体型之庞大，简直可以用不像话来形容。
甫一出现，便几乎占据了九泉龙渊大半个世界。
更令人意外的是，它已经如此庞大了，然背后隐隐露出来的宫殿废墟，则更加庞大，连它的体型都无法完全遮挡住。
“那里，好像是【天龙殿】！”
圣天命微一思忖，略有些迟疑的道了一句。
因为他也不确定，他毕竟不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人。
杨戬朝前踏去，双臂挥舞间，一道道龙影破碎。
然杀来者前仆后继，很快便把他高达万丈的法天象地都给淹没了。
“玄功真义·破妄金光！”
杨戬面无表情，冷哼一声，声音震动苍穹。
更有三道金光从其三眼里迸射而出，以照彻十方之力，横扫围杀他的怨念龙影。
“吼——！！！”
金光非寻常光华，既有破妄之效，又有净化之力。
光芒横扫处，大量龙影绝望咆哮，极不甘心的破碎离去。
它们并非再次死亡，而是怨念得到净化与解脱，从而获得了一丝轮回的机会。
然而，或许在它们看来，它们宁愿不要轮回，而是世世代代以无穷怨念之身，守护着这里。
“一起动手吧！没完没了！”
杨戬语气极冷，但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嘴硬心暖。
孙悟空摇晃着脑袋，不知何时便拔出了一把猴毛，吹散出去时，已然化成了度化神芒。
哪吒想了想，也释放出了莲华业火。
圣天命虽为中境太乙，然能力有限，只能躲在三人身后，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一路推进，九泉龙渊的怨念血气被扫荡了大半，隐约间竟能让人闻到一种异香在重新滋生。
当他们要推进到【天龙殿】残墟前时，一道叹息声方幽幽响起：“好了，诸位，多谢你们的好意。且留些人手，让我们一直待在这里吧！”
声音的出现，让残余的怨念龙影停下了攻击的步伐，低声呜咽吼叫不止。
不多久，便在那道声音的安抚下，各自散开。
【天龙殿】那扇残破的大门也在这一刻，缓缓洞开。
“进来吧！尊贵的客人！”
杨戬化为正常体型，与三人踏进殿内。
入目所见，殿内除了残垣断柱，其实已空无一物。
唯一尚存的，便是龙首王座上那具龙首人身的枯骨。
声音的主人，毫无疑问便是它。
“四位贵客......不，朱氏的小家伙，你竟然躲过了那场灾劫？”
枯骨那两个宛如深渊的巨洞寒气直冒，紧紧盯着圣天命。
圣天命一怔，旋即醒悟，抱拳道：“朱承明见过前辈！不知前辈该如何称呼？”
朱承明，便是圣天命原本的名字。
同时，他也是【赤眉天朝】最后一任帝皇的长孙。
枯骨沉默许久，方幽幽道：“原来是朱观澜的后代！他很幸运，你也很幸运。”
圣天命道：“前辈认识我祖父？”
枯骨道：“论关系的话，汝祖父还得称我一声老祖。至于我的名字，在龙渊破灭后，已经没意义了。”
圣天命摇头：“不，前辈，表世界还有您们的后裔存在。”
说到此处时，他顿了顿，看向了杨戬三人。
杨戬想了想，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同意，圣天命才继续道：“前辈，天龙太子已经复苏了一丝意志，目前正在象龙的照顾下，相信未来恢复意识，也不是不可能。”
此言一出，枯骨霍然站起。
即便无皮无肉，四人也可以想象出它此时震惊的神态。
“你说什么？太子......太子还活着？”
圣天命点头，便把天龙太子带着象龙一群人逃到华章界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枯骨静静听着，良久，空洞的双眼里竟流下了两行冰冷暗青的泪水。
“好，好，太子还活着，天龙一族没有绝后。不过，老夫怎么相信你？空口白牙？”
话音未落，它便猛然张开枯爪，朝圣天命抓来，似乎想要验证他所说的话。
“住手，否则我便传讯回去，让圣庭中人了结你们天龙一族所有后裔！”
眼见这具枯骨如此古怪，杨戬动也未动，淡声说了一句。
枯骨的爪子堪堪停留在圣天命额头之前，可怖的掌风把他的头发衣服冲击而起，吓得他后背生出了大片冷汗。
枯骨凶光移转，恶狠狠瞪着杨戬，“你敢？！”
杨戬掌心朝天，显化出天龙太子、向击天等人在大渚九泉生活的画面，冷冷道：“要不要试一试？”
“真是太子！还有象龙、蜃龙、蛟龙、行龙、景龙、螭龙等！哈哈哈......哈哈哈，天不绝我天龙一族！”
枯骨骤见那几人的身影，蓦然放声狂笑起来，身影也不知何时，又回返到了王座之上。
圣天命只觉压迫感尽去，内心虽有埋怨，却也能够理解对方为何这般喜怒无常，叹道：
“前辈，想要证明我们有的，骗您做甚？”
枯骨道：“抱歉，在绝地破灭后，也不是没有人来这里过。然这些人无一例外，皆是心思叵测之徒，着实让老夫有些应激了，很抱歉。
不过，象龙他们身上的血脉很微弱，在你们那里过得不好？”
见其话锋一转，语气又转冷冽，在场四人都有些无奈。
孙悟空指着枯骨道：“老家伙，神神叨叨的，象龙他们过得很好，连这里都不想来了，血脉弱，能力低，是因穿梭表里世界造成的创伤。”
枯骨一怔，旋即点着头：“是了，是了，太子当时也受了无法挽回的重创，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老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说罢，它看着四人道：“说吧！你们想要什么？只要老夫手里还有的，全都给你们，没有的也给你们找来。”
孙悟空笑嘻嘻道：“这还差不多！老家伙，我们不要任何东西，可知幽天帝、天变帝是什么鬼东西？”
闻言，枯骨愣住：“你们不知道？”
孙悟空摇头：“就是不知道才问，说的废话。”
枯骨空洞般的双眼愣了愣，沉默了许久，方带着低沉愤恨的颤音道：“这两人是天之九野的天帝！冥渊、幽冥、九极绝渊毁灭有他们一份。”
“天之九野？”
“对，中央钧天、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颢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谓天之九野！
其中，以中央钧天为最贵者！是神与人之王，是九野的最高主宰！”
闻得其言，四人内心微震。
杨戬把这些信息记下，问道：“天之九野在什么地方？”
枯骨道：“不清楚！”
“……”
不清楚？
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杨戬无言，还是继续问了一句。
枯骨道：“告诉你们之前，你们先告诉老夫，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若是想找他们，那就算了，老夫不能让太子象龙他们的救命恩人去送死！”
杨戬摇头：“我们的目的是，归墟！幽天帝二人之事，是在戊己绝地意外得知的，顺口问一下。”
枯骨爪子握紧，再次霍然站起：“那更不行。你们不能去归墟！”
杨戬道：“理由！”
枯骨见他神态镇定，同行而来的人，就连圣天命也没有多少变化，不禁隐隐若有所悟：“你们不怕？”
哪吒道：“我等是承圣皇之命而来，这是我们的任务。”
圣天命也道：“前辈，圣皇已一统太墟，表世界目前若无意外的话，当已无他之敌。我们此番前来故地探索，确实是任务。”
难以想象枯骨内心的震撼，骨头的上下颌动了动，差点没掉下来，“你...你说什么？你们的圣皇是谁？统一了什么？”
圣天命与杨戬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自豪的笑意，又把话重复了一遍。
枯骨不可置信，良久再度大笑起来：“也就是说，太子他们在你们那里，当有再度崛起之时？好，好，好！”
这脑回路！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以圣皇跟向击天的交情，哪怕最终天龙太子不愿屈居他之下，圣皇也不会对他们做什么，还会任由他们继续发展下去。
良久，枯骨方道：“不过，归墟还是太危险了！一定要去？”
孙悟空道：“老家伙，婆婆妈妈的，我们不是一定要去，而是先探清归墟的虚实，这样说可以了？”
枯骨一点不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点点头：“可以，可以。只要不是直接进去，那就可以。
老夫之所以知道天之九野的情况，是因我族始祖便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可能是为免后人对此深怀恐惧，始祖天龙并未把那里的位置记载传承下来。
不过在幽天帝、天变帝入侵九极绝地的那段时间里，老夫联合其他人调查了一下。
或许，天之九野真正的位置，当在归墟周边的某一处地方。”
孙悟空眉头微锁，目光与杨戬等人交汇，又问：“归墟也是九极绝渊里的一处绝地，何以能诞生出【天之九野】这等所在？”
枯骨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不，你是误会归墟了。朱小子，你没告诉他们归墟是什么地方？”
圣天命道：“前辈，我是被人捡出去的，知道的信息有限。”
原来如此！
枯骨道：“在我们的认知里，归墟并不是九极绝地，反而，九极绝地皆是从归墟里衍生出来的才对。”
“什么？”
杨戬四人神情一展，诧异非凡。
枯骨道：“就是冥渊、幽冥、太宇山等绝地圣地，也是从归墟里的某一个世界里出来的。”
杨戬若有所思，神念在孙悟空三人识海里响起：“如此说来，倒是与我们所知的情况对上了。”
念头及此，他盯着枯骨问道：“也就是说，归墟里面有着无数世界？”
枯骨摇头：“我不知。但我们是这么猜测的。混元巨人那个大块头，更说这里的归墟其实只是一道门，当是其本体的投影。”
所以，一直以来，那里不断有可怕的强者出来，却从来没有生灵可居住的环境滋生。”
说到这里时，枯骨蓦地瘫坐在王座上，力道之大，差点让它的骨架散架。
它沉默了许久，方道：“裁命神主，最初便是从那里出现的。”
杨戬眉头紧皱：“裁命神主？这又是谁？”
枯骨道：“毁灭里世界的元凶，后来又出现了所谓的执剪、凶祸两大神主，诸如幽天帝、天变帝等，只能算是合作者。”
杨戬一怔，眉头皱得更紧了：“等等，他们可是所谓的【三神众】？”
枯骨空洞双眼异色一显：“你竟然知道？若不是天变无意中嘴漏了一下，我们都还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杨戬眸光闪动：“那你们可知，他们为何一定要毁灭里世界？”
枯骨仰着头，看着残破殿顶一角露出来的天穹，虽无皮无肉，却给人一种凄然惨淡的感觉：
“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因为没找到，索性全不放过。”
（前文关于圣天命体内封印的天命之力等阶有误，已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