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5章旧日人雄，颛顼异事
八极之地，至渊。
如前文所述，这里是光与热的禁区，是无尽深渊黑暗汇聚之地。
赵公明四人商量过后，自没有停留，却选择了与杨戬四人相反的路线，朝至渊的西侧探索而去。
事实证明，他们灵光乍现下的认知是正确的，也同时为自己等人之前的疏忽颇感赧然。
“僵硬思维要不得。”
在深入至渊一万九千八百余里后，浓稠的黑暗不再，恐怖的重力压迫亦渐显平和，呈现在四人眼前的，是一座涌动着沸腾火焰的大湖。
湖泊中心，火之本源平静地浮于上空，周边被层层叠叠的符文强行压制住，使其气息扩散得并不明显。
饶是如此，其下的湖泊明显也是受其影响，失去了本来的面目，化成了熊熊沸腾的火湖。
“怪不得找不到！”
琼霄接连道了两句。
云霄、赵公明与碧霄对视了一眼，眼神凌厉。
“兄长，看来此地被人标记过。”碧霄出声说道。
赵公明本想破掉那些符文，伸出手后却又收了回来，“罢了，也不知道火之本源究竟有多强大，还是让圣皇自己来收取吧！”
云霄道：“兄长，我们得待在此地。”
赵公明道：“你觉得，设下禁制的人会回来？”
云霄头顶的混元金斗隐隐散发出亮光，闻言微微摇头：“不，那人或许从来没离开过。”
话音一落，火湖表面突然浮起了些许气泡。
很快，气泡化成了涟漪，一颗燃烧着火焰的头颅，亦缓缓从湖中浮现。
“小娘子，何苦道破吾之行藏？好好活着不好？我朱靖可没惹你们东华，只是想炼化这火源，非得招惹我出来是吧？”
其人未出，一股滔天火浪已然冲霄而起。
沸腾的炽浪瞬间把上空的至渊寒气焚尽，滋生出大量冰冷白雾。
白雾中，一抹炽红光点突射而至，于刹那间化成了大片法则火海，朝赵公明四人当头盖下。
“汝是何方人士？”
赵公明脸色一沉，二十四定海神珠无召自动，化成屏障守护之余，亦激射出万道诸界神芒，迎击而去。
“朱天之野，火精所聚之地，性子燥了些，诸位若死了也莫怪！”
朱靖通体笼罩在火焰中，看不清面貌。
言语间的语气也颇为有恃无恐，似乎根本不把四名初晋准圣看在眼里。
不过，这也难怪！
毕竟，他是圣人，一个极其陌生的九野圣人。
“阴阳怪气！”
赵公明冷哼一声，如意神鞭化龙而出，缚龙索紧跟其后。
可怕无边的冲击如海啸般炸开，使火海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云霄见状，激发混元金斗，神芒照射下，沸腾的火海瞬间风平浪静。
“嗯？好本事！”
朱靖大笑一声，随手一招，一道道火浪化成了火龙，朝四人袭来。
“来得好！”
碧霄祭起金蛟剪，以断缘斩念之力，把这些火龙一一剪断。
“呵，东华的人名不虚传！”
朱靖似乎潜伏在这里许久，话里话外，皆离不开东华。
赵公明如意神鞭化枪使出，横扫周边升腾而起的火浪，直击朱靖。
朱靖操控湖泊之火，时而化成屏障，时而变成了兵器，攻防一体，展现出超绝的战斗力。
然而他战力超绝，手段却极是单一。
赵公明眼神眯起，沉声道：“阁下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
朱靖淡笑道：“我也很纠结。本来我只想潜伏在这里，慢慢汲取火源，直至你们的圣皇到来。
现在看来，得提前走了。”
“如此说来，你倒也识时务，知道欺软怕硬！”
“呸，这叫暂避锋芒！”
“砰！”
两人言语针锋相对，然朱靖表面跟个肆无忌惮的没事人一样，却在最后一句尚未落下之际，猛然对赵公明展开了强攻。
一朵朵蕴藏着圣人八境的凶爆之火在赵公明胸前炸开，直接把其防御炸得粉碎。
若不是关键时刻云霄以混元金斗相助，只此一击，赵公明便要受创。
“都说了，我性子燥了些，你们得当心！”
朱靖怪笑连连，对于自己的力量被云霄所阻，没有丝毫在意。
或者说，他其实早就明白四人的能力，即便自己比他们高出一个大境界，也知道定然无法在短时间内拿下他们。
麻烦！
朱靖表面噙着笑意，暗地里唾了一句。
其实，他并不是潜伏在这里，而是受到拖累，被凝天连银河域的一众强者一同被镇封在此地。
随着时间的流逝，凝天曾经留下的封印有所松动，朱靖寻了个机会，从更深处逃了出来，本想逃回朱天之野，却在经过火之本源身旁之际，再度被“捕获”！
是的，他被“捕获”了。
而设伏者，毫无疑问便是那该死的凝天！
朱靖暗骂不止，表面如常，继续与四人激战之余，亦把信息悄无声息地传到至渊最深处。
“玄凌尊者、不动明王、沧海帝君、赤阳上人、啸月尊，汝五人再不趁此机会出来，与我速速斩杀这四人，那你们也别想走了。
风伏纪那厮不会放过我们的！”
至渊最深处，一大片古老破碎的镇封之地，一名名气息强横的银河域修士从沉睡中醒来。
闻得其言，五人神念激荡，几乎不约而同怒骂道：“就你会搞事情！火之本源这等一域本源神物，也是你能觊觎的？”
骂归骂，五名圣人级人雄亦先后从至渊深处拔地而起，朝战场所在赶来。
他们虽被镇封在至渊深处，然对于外界的信息并不是完全不了解。
相反，他们一直以来都把风伏纪的成长与崛起看在眼里，深知此人有多恐怖。
若不是出不去，他们早就把此人扼杀在萌芽之中。
因为，他们知道风伏纪迟早有一天会知道八极之地的异常。
你看，这不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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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球。
接到命令的孔宣很快便透过传送阵，回归故地。
自风伏纪以圣皇之姿统御地球以来，本是支离破碎的地球重新焕发生机。
在泰山司无眠、墨衡等异界圣人的治理下，沉疴尽去，秩序井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孔宣只是稍稍观察了一下地球目前的情况，记录下来，便隐匿气息，朝茫茫大海飞驰而去。
大壑归墟，最早记载于《列子·天问》等先秦典籍，被描述为渤海东部的无底深谷。
然在《庄子》与《山海经》里，归墟则在东海，并与少昊、颛顼等神话人物产生了似是而非的关联。
然无一例外，此处自古便是神话传说中的终结之地。
万水归流，无底无垠。
当然，在孔宣所在的世界里，也有关于归墟的传言。
在他看来，列子、庄子等先贤的典籍记载都对。
唯一不同的是，在他认知里，归墟并不是一成不变，一直位于同一个位置的。
而是如方丈、蓬莱等仙岛一样，随着空间板块的自我震动，从而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能见到归墟者，无不是命定天数之人。
很显然，以前的孔宣并不是。
但这一次不同，他在接到命令的同时，还带来了一丝风伏纪以及太墟宇宙的气机。
风伏纪认为，若诸天万界的归墟是相通的，那必能从类似的气机里，寻找到归墟所在。
而他气机的作用，更类似于一种试探。
他认为，尧定既然是归墟的看门人，那他必然也与归墟有着某种联系。
当然，对于这点风伏纪并不确定，所以说是一种试探。
不成便罢，若成的话......
当孔宣借着手中两道气机的指引，来到气机所停留之地时，却是眼显愕然之意。
盖因，他来到的地方赫然正是黄河源头之地。
这里，是一片山麓啊！
“搞错了？”
孔宣眉目紧锁，想了想，干脆再次驱使手中的两道气机，绕着地球飞了一圈。
但最终的结果是，他又来到了黄河的起源区域。
“如果归墟代表着终结之地，那怎么也得在出海口渤海，怎会在此地？是又位移了？”
孔宣思索许久，也没有头绪，索性直接把手中的两道气机放飞。
两道气机不再有限制，如同跳脱的孩童一样，朝黄河起源区域的西北方向遁射而去。
自地球灵气复苏以来，此地山脉突起，连绵成林，巨树拔天起，把整个西北高山区域填得满满当当。
灵气浓郁至极，却也使这里失去了大片肥沃的土地。
“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也......八柱何当？东南何亏？康回冯怒，地何故以东南倾？”
追寻气机的过程中，孔宣把关于大壑归墟相关的典籍记载重新捋了个遍，连屈原《天问》里的记载，都翻了出来。
穿山越岭之际，他内心隐隐有了猜测。
“莫非，那些华夏圣贤之前所见的归墟是镜像投影？如此，渤海之东，便为渤海之西。
且在天地未呈现出西高东低的走向时，真正的归墟一直便在这里？”
这么说来的话，共工与祝融之间的战斗，怕不是只撞碎了不周山这般简单。
有意思！
孔宣虽是神话人杰，然面对如此古老神秘的记录传说时，内心也不免充满了兴奋之意。
两道气机的追索速度奇快，穿山过林，飞天遁地，毫无阻碍。
也就是孔宣在，否则其他人若想跟上它们的速度，怕不是得费点周折。
许久，两道气机终是在西北方向的一处山谷深处停了下来。
就在孔宣以为它们要消停的时候，两道气机竟再次朝地面遁了下去。
孔宣摇摇头，没有犹豫，当即跟随。
一路破土穿梭，也不知究竟几万里。
当外面世界的天光已然临近深夜时，两道气机终是停下，并在孔宣的注视下，缓缓消散。
孔宣默然以对。
他并非因气机消散而沉默，而是因为在地下穿梭不知几万里抵达目的地后，脚下赫然是一片无垠无际的地下海。
地下海的中心处，如同被人劈了一剑一样，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大壑。
“这，便是归墟吗？”
孔宣若有所思，把过程与眼前的画面同时传送给了风伏纪。
没等风伏纪回应，他仗着艺高人胆大，裹起了五色神光，朝大壑所在沉落下去。
归墟的内部，出乎意料的明亮。
但除了海水以外，便再无其它生物存在。
越往下，海水的压力也越来越重，仿佛有亿万顷之力。
强大如孔宣，都不得不加持守护屏障之力，以免受到意料之外的影响。
可无尽下坠中，孔宣始终看不到头，也看不到任何深海生物存在过的痕迹。
就在他想要放弃此地，换一个方向之际，却见下方的东南角，赫然浮沉着一片残破的大陆。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片大陆还是倒悬着的，好像根本没受到海水压力的作用一样。
孔宣没有迟疑，朝那片大陆遁去。
但当他跟着大陆倒悬的模样，立足于大陆之际，大陆又陡然震动起来，很快便旋转到正常的方向。
“莫非是从其它世界意外掉下来的？”
孔宣满腹疑惑，为表谨慎，五色神光自动护体，探索起这片失落未知的大陆。
这片大陆在长久时间的侵蚀下，早已不复原貌，大地万物、废墟残骸上无不布满了青苔，充满了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孔宣漫步其间，所过之处，大量废墟残骸上的青苔无不自动消解。
可惜的是，上面空无一物，连一点刀兵相交的痕迹都没留下，光滑一片。
也不知是被青苔“侵噬”了，还是本来就如此。
及至探索到大陆的中央之地时，荒冰死寂的气息微散，三座呈天地人三才排列，却已然断裂了一大截的祭台虚影，亦逐步映入孔宣眼帘。
孔宣精神一振，立即朝祭台所在踏去。
拨开上面的杂物后，一道道以玄妙轨迹排列的残破符文，终于浮现在眼前。
这些符文并非由已知的文字书写，然当它们一一映入孔宣眼中时，其所代表的含义，却莫名流转于他识海之中，上书：
“质子于此，以鸟为傅。静渊而谋，得信重，诛九黎，履水德，乃践帝位。后奋发图强，绝地天通，威加八极，声名播于遐迩。然冥冥中业力潜藏，遗祸弥深，悲夫，悲夫......”
什么意思？
孔宣眉头紧皱，捋了一遍过后，方明白这段记载的是何事。
却是指帝颛顼年少时养于少昊膝下，后与共工争帝位，成功夺取后，又开展的绝地神通改革等事。
只是，业力潜藏，遗祸弥深，指的是什么？
不对，这块大陆怎会有关于帝颛顼昔日旧事的记载？
若无错的话，这里可是归墟！
万川归流，一切终焉之地！
孔宣眼中五彩神芒流转，蓦然想起了山海经·大荒西经里关于帝颛顼死而复苏的记载。
“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
堂堂五帝之一，死后竟只能借蛇化鱼之机，为鱼妇，从而复苏？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业力潜藏，遗祸弥深？
只是，敌人是谁？
当时还有什么样的敌人，能让完成绝地天通伟业壮举的帝颛顼如此狼狈复苏？
孔宣越想越乱，身上的五彩神光也在此刻蓦然狂乱起来。
“孔宣，醒来！”
就在这时，风伏纪的声音蓦然从其识海里爆发开来。
孔宣身体剧震，很快恢复清明，苦笑道：“失策，竟然魔障了，多谢圣皇警示！”
风伏纪声音缥缈，幽幽道：“归墟若真的是联通万千宇宙之门，门后有无数被抛弃的可能性存在，有此记载也不意外。你可别被眼前事迷了心，忘记了来此的目的。”
提醒声刚落，孔宣所站之地陡然剧烈震动起来。
一道冰冷狂暴的法则力量从大陆地底喷涌而出，瞬间化成了一尊庞大无匹的法相。
法相伸出了右手，无视了海水的重压，雷霆般朝孔宣狠狠拍下。
一道冰冷如机械的言语，亦同时在孔宣灵魂深处炸响：
“禁忌之地，不容窥视。汝，过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