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5章天域底蕴，帝宫惊心
云从龙，风从虎，圣人出而大道鸣。
当紫微大帝一步踏出由北斗星力构筑的临时通道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与太墟宇宙截然不同的感觉。
若说太墟的法则如江海奔流，充满了生机与变数，那九野天域的法则，便像是一种被精心编织过的锦绣。
天地法则严谨、细密，就连每一道灵气的流转，每一缕道韵的来源去处，都遵循着某种肉眼不可见，却默契暗藏的轨迹起伏。
“规矩很重！”
紫微大帝周身自然而然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光辉，将朱天域这种略带压抑感的规则排开。
他负手立于虚空，举目扫视，见就连此地的建筑都遵循着一定的轨迹排列分布，不由低声自语了一句。
就在此时，远处天空一道流光疾驰而来。
流光的速度甚快，至紫微大帝身前百丈处时戛然而止。
光华收敛，露出了一道身形健壮的身影。
“定观潮，秉平天古帝之令，前来迎接中天北极紫微大帝。”
在定观潮到达不久，一支车队亦踏云而至，恭敬朝紫微大帝行了一礼，而后静立于定观潮身后。
紫微大帝有想过他的到来必然会引起此地天帝的注意，却没想到对方来得这般快。
他仔细打量着定观潮，声音清越至极，“汝便是那自称为【第十帝】的道友吧！”
定观潮神色不变：“之前多有狂妄，回来后就后悔了，心性还不到家。”
紫微大帝神情平静，眸光隐有不置是否之意，口中却道：“请带路！”
他没有询问为何是对方来迎接，也没有深究其身份，更没有多余寒暄的意思，利落至极。
定观潮诧异的眸光一闪即逝，点头摆手：“请随我来！”
“来”字刚落，一名身材魁梧，皮肤呈赤铜色，赤裸着上身，下身被火焰环绕成体的男子蓦然出现在定观潮身边。
“来我朱天域，也不打声招呼，定观潮，胆子挺大。”
定观潮眼神微动，抱拳道：“见过朱天帝！”
朱天帝，谓【炽】，是从南方炎天域分流而出的天帝，掌握着冶炼变革之火。
也是九大天帝里，较强梯队中的一员。
面对定观潮的“先斩后奏”，炽嘴中说着不满的话，实则神思澄澈，眼神平静，笑道：“逗你玩的，古帝相邀，吾怎敢阻止？”
定观潮笑笑，没有说话。
朱天帝拍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紫微大帝身上。
紫微大帝同样打量着他。
良久，两人脸上同时浮起些许笑意。
朱天帝道：“统御星斗之人，果然不同凡响。”
紫微大帝轻笑一声：“西南朱明，星汉失色，道友也不差。”
两人看似都以笑脸相迎，语气笑意不减，然周边却有两道细微到了极致的法则本源悄然升起，对抗。
及至两人中间时，对抗愈重，一行人所站天空开始呈现出“下沉”的趋势，风云都好似颤动了起来。
一道道灵则乱流于众人间呼啸而起，卷袖吹袍，亦使除定观潮以外的车队修士几乎站不稳脚跟。
定观潮心知两人暗中起了较量，脚步左右一划，为车队修士筑起了一道屏障。
直到屏障筑起，力量冲击到屏障上时，两人较量的本源力量才具象化到所有人眼中。
紫微大帝释放出来的本源力量，表面紫气浩荡，然细一观之，却见里面暗藏诸天星辰。
朱天帝的法则力量，属于火之一道的分支。
因果不沾身，万法不临体。
两者皆是伟力如海，却始终把力量的冲击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没有对所在的一众人等造成任何损伤。
良久，两人的力量各自散去，朱天帝哈哈大笑：“不错，不是样子货！”
言下之意，紫微大帝皮囊太过好看了，以至于他刚才有所轻视。
紫微大帝也不恼，笑道：“道友有守火之力，不比正统火德神系差。”
朱天帝摇头：“罢了，便不互相吹捧了。
前往钧天前，你可愿随我一观朱天域？”
“可！”
紫微大帝自无不可。
紫微大帝目前对九野天域的情况，本就不熟，能有机会了解一番，再合适不过。
定观潮叹道：“炽帝陛下，古帝还在等着。”
朱天帝道：“放心，古帝不会怪罪的。”
言罢，朱天帝亲自领着紫微大帝凌空而去。
从这点看，两人刚才的较量，虽未从明面上分出胜负，然紫微大帝已然赢得了他的尊重。
……
朱天域的大日，与外界略有不同。
天穹之上悬浮着九轮大小不一的赤色光球，呈九宫排列，然不显炎热，均衡朝大地洒下恒定而温暖的朱红光辉。
其下，山川河流的走向，民间、官方建筑的布局，乃至偶尔从天空中掠过的灵禽飞舟的飞行轨迹，都隐隐暗合着某种韵律，透着一股人工雕琢的“完美”。
紫微大帝之前便已稍稍见识过，目光瞥向行为举止有度，甚至近乎刻板的朱天域子民，淡声道：“过犹不及，炽帝道友主奔放，性无疆，若无自然造化之野趣，既与道友道途不利，也不利于子民修行。”
朱天帝道：“道友所说的，我也明白。然而，要是让我看到一丁点儿不符合我心性的东西，我便会发狂，算是一种无法解决的强迫症吧。”
紫微大帝眸光微挑：“到了道友这个境界，还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朱天帝道：“道友没听错。”
定观潮直言不讳：“大帝，炽帝陛下性格如此。也或许，与古帝有关。”
紫微大帝道：“何解？”
定观潮目光移向朱天帝，见他同意，遂道：“大帝，朱天域、天变域、幽天域、阳天域皆为天域的新生之地，由第一代钧天古帝划分。
我等所居地域，本来只有中央、东南西北五野之地。
而无论是哪一代的钧天古帝，都有着极致的均衡意志，看不得不平衡的东西。
因此，与其说是炽帝陛下有强迫症，过犹不及，实则跟他无关。他，也是受影响的一环。”
紫微大帝若有所思：“也就是说，若炽道友不接受，便无法继任【朱天帝】一位？”
两人没有回答，却也在无声中默认了下来。
紫微大帝眸光浮动，似笑非笑：“怪不得我初来此地，便被眼前的种种繁荣与环境，皆是被精心计算规划出来的，颇感别扭，原来如此。”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不过能在这种环境下，成就补天之帝，道友天姿着实可怕！”
朱天帝放声大笑：“算是机缘巧合，总算在最后关键时刻，先他人一步，寻到了可修补裂痕的地方。”
结合前言，无形中透露出了除了正统五野天域以外，其余四域的天帝之职竞争激烈。
怪不得定观潮自称第十帝！
想来，要么曾是竞争者，要么便是新一代的候选者。
一行人边走边谈。
朱天帝的话语不知为何，也逐渐多了起来，为紫微大帝介绍着朱天域的风土民情。
平心而论，虽然此地有着让人别扭的地方，也有明确的上限，但总体与外界的生活条件相比，还要优越不少。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一路行来，离边界还有极长距离时，便已时常看见军队调动。
听朱天帝与定观潮之意，这是朱天域与其余三域之间长年的磨擦。
不可控，也无法消停。
既是人为创造，自然要削弱，也算某种程度上的风险控制。
紫微大帝观察细微，最终暗暗得出了结论。
当然，朱天帝与定观潮能走到知命补天的地步，当也早已看出了平天古帝一脉的想法。
嗯，有些意思！
……
边境线前。
一行人终是停下脚步。
朱天帝与紫微大帝握着手道：“今日得见东华高修，炽心甚喜。道友先一步，炽稍候便去中央钧天赴宴。”
定观潮道：“炽帝陛下，古帝邀请您了？”
“废话！不止是我。”
言罢，朱天帝与紫微告别，身形一踏，消失在众人眼前。
定观潮苦笑一声，立即命车队浮上天，迅速朝钧天域所在赶去。
紫微大帝洞若观火，问道：“看来古帝没有邀请你！”
定观潮点头，内心隐有不甘之意：“我估计，古帝只邀请了东、南、西、北四位天帝！”
紫微大帝自也想到了，不予置评，索性闭目养神。
……
车队皆以大罗金仙级的古兽为骑，速度奇快。
不过数十息，便已抵达钧天帝域。
与朱天域的环境不同，此地的均衡感更为极端。
视野中所见的一切，无论是宫殿、民房、集市、郡县、桥梁，还是树木等，都呈现出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绝对对称。
尽管从视觉上看整体浑然一体，却仍让人忍不住生出这种诡异的感觉。
及至帝宫前，一道道宣唱声响彻天际。
“欢迎东华圣庭中天北极紫微大帝莅临钧天帝域！”
宣唱声接连响彻了九声。
九声后，浩大宫门大开，露出了一条笔直通往帝宫大殿的甬道。
甬道两侧，侍立着一名名全幅武装的真仙卫士。
他们肉体强大，气息却如所见的对称法则一般，几乎已融入其中。
定观潮驻足宫门前，抱拳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帝自请入内，自有人引导。”
紫微大帝看了他一眼，拍了下他的肩膀，遂从容迈步向前踏去。
……
帝宫深处，只设六案。
案上陈列的并非美酒佳肴，而是六道色泽各异，蕴含着不同本源道韵的光团。
六案之首，轮廓五官分布均衡的平天古帝已然端坐着。
见紫微大帝到来，一双仿佛映照着万象生灭归一的瞳孔里浮起两道琉璃微芒。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紫微道友，请坐！”
平天帝主动开口，声音不高，无喜无悲，极为平静。
紫微大帝从容走到他指定的位置，与平天帝隔案相对，以眼神致意：
“多谢古帝设宴款待！”
“此宴，吾命名为【最后一宴】！”
平天古帝注视着紫微大帝，直言不讳。
紫微大帝眸显讶异，旋即一笑置之：“好名字！”
平天古帝见他毫无反应，也笑道：“道友好心性。”
朕之意，宴后太初与九野，便再无这般余地了。最后一宴，实至名归。”
好一个实至名归！
紫微大帝内心对于平天古帝口气里显现出来的“直爽”其实十分不解。
重复一遍后，遂道：“古帝此言，是可惜，亦或是送别？”
平天古帝语气平静：“且先不提此事。道友一路行来，觉得九野如何？”
紫微大帝对于其他七域也只是“走马观花”似的以神念瞥了几眼，并无过多感受，遂直言道：“底蕴深厚！”
平天古帝嘴角微微上扬：“仅此而已？”
紫微大帝思忖：“我只说看到的朱天域，规矩森严，灵性不足。然能存在，且延续了这么久，自成一天域，自有其道理。
想来，其他天域也是如此。”
平天古帝道：“道友可知朕与先辈为何要这么做？”
紫微大帝道：“愿闻其详！”
平天古帝指尖敲击了案桌数下，方道：“天域之野最初并不是固定在某一处的。
我等之先辈，一直以来都随着天域之野在各个宇宙时空里游荡。
直至，当时还只有五野的天域，被门外那棵树【捕捉】到，自此失去了自由，被固定在树上的某一角。”
如此解释完全出乎紫微大帝意料，更注意到对方用了【捕捉】二字。
“道友用【捕捉】二字，着实让人毛骨悚然。”
平天古帝道：“事实如此，可惜知道者，不愿接受。”
见其眸光有异，紫微大帝略一思忖，隐隐悟出了什么。
然而，他却没有发问，转而道：“道友之意，我此刻已身在门外？”
平天古帝轻笑一声：“不，此地只是投影。若能光凭几个坐标便到达门外，那门的存在又有何意义？”
“也是！”
紫微大帝哂然一笑，“既如此，道友可否为我解惑？谈一谈关于门之事？”
平天古帝摇头：“不能。”
“何故？”
“看门人出手有限制，但朕不在其限制出手的范围内。”
“也就是说，别人可以说，古帝不能说。”
“对，然知道门外真相者，非知命八九境以上者莫属。这些人，是够不上看门人出手的条件，但看门人，也不是孤家寡人。”
“看门人，就这么害怕失去他的权柄？”
“你不怕？”
“怕，但不代表吾会畏惧。”
平天古帝微微颔首：“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紫微大帝道：“请讲。”
平天古帝嘴角微扬，然笑意在紫微大帝看来，颇有诡异之处：“既有看门人，那是谁任命的？
总不会是归墟之门自己挑选的？
就好比四野天域，实则是由我钧天帝域历代先辈为主导，并在东南西北历代先贤大帝配合下，分划而成。
九野天域，由此成形。
遂道友以为，看门人为何要对他的权柄看得如此重？”
紫微大帝隐隐呼出了一口寒气：“他，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