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5章 武盟藏书阁

津门武圣,从苦力开始每日结算上去就是滑铲第 119 / 138 章26,829 字

人群炸了,欢呼声直冲云霄!

“赢了!真赢了!”

“东瀛剑圣?就这?还没我家杀猪刀利索!”

“陆师傅牛逼!陆师傅威武!”

几个津门武盟的汉子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来就要把陆川往天上抛。

陆川摆摆手,后退半步避开那几只热情的大手。

“客气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都是自家兄弟,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挤过来拱手道,“陆师傅,今晚咱们津门武盟摆酒!庆功!给您接风!您一定要赏光!”

“对对对!不醉不归!”

“酒管够!肉管饱!”

陆川刚要说话,一只大手按在他肩膀上。

是孙禄堂。

“酒要喝,庆功要办。”

孙禄堂笑眯眯地看着众人,“不过陆老弟舟车劳顿,又刚打了一场得先歇歇。”

“这样,你们先去准备酒席,我带陆老弟去个地方。”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对对!孙老说得对!”

“陆师傅您先歇着,酒席我们给您备着最好的!”

人群虽有不舍,但孙禄堂开了口谁也不敢多话,纷纷让开一条道。

尚云祥走过来狠狠拍了下陆川的后背,力道大得能把普通人拍吐血。

“好小子!”

“今天这顿打,真他娘的解气!”

“晚上多喝两杯!”

陆川点点头道,“一定。”

尚云祥哈哈大笑,转身去张罗酒席了。

孙禄堂这才领着陆川,穿过前院往后院走去。

后院清净。

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遮着阴。

尽头处,立着一座三层小楼。

木质结构黑瓦飞檐,看着有些年头了。

门口挂着一块匾。

上书三个大字,藏书阁。

“到了。”

孙禄堂推开木门。

一股陈旧的纸张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樟脑味。

“这里就是武盟的根基。”

孙禄堂引着陆川往里走。

一楼四面全是顶天立地的木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线装书、手抄本、竹简,甚至还有刻在木板上的图谱。

“武盟创立之初,定下一条规矩。”

孙禄堂边走边说,“凡入盟者,需献出一门自家绝学,或心得,或拳谱,录入阁中。”

“盟中弟子,皆可阅览共同参详。”

“老夫的形意、八卦、太极心得也都在这儿。”

陆川环视一周,心中暗叹。

武盟的格局是真的大。

或者说,是孙禄堂的格局大!

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年代,能有这种“知识共享”的觉悟,活该他成为宗师。

“好规矩。”

陆川赞了一句道。

“那我是不是也该留点什么?”

孙禄堂笑了。

“你第一次来,可以随便看。”

“但若想带走某本功法回去细研,就得留下你自己的东西。”

“这是规矩,老夫也得守。”

陆川点头,“明白。”

他不再说话,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抽出一本。

《形意拳·十二形精要》。

翻开扫了两眼。

字迹娟秀,应该是某位前辈的手抄本。

内容倒是扎实,把虎、豹、熊、鹰等十二形的发力窍门写得清清楚楚。

放回去,再抽一本。

《八卦掌·游身要诀》。

讲步法转换,身形游走。

不错,但陆川不练这个。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

少林拳、罗汉拳、洪拳、蔡李佛、谭腿、螳螂拳、醉拳、蛇拳......

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还有不少武者的修炼心得,洋洋洒洒几千字,记录自己练拳时的感悟和踩过的坑。

陆川看得很快。

他现在的记忆力堪比复印机,扫一眼就印在脑子里。

一圈下来,收获颇丰!

但他心里有数,贪多嚼不烂。

他现在主修大力鹰爪功和八极拳,一外一内,一刚一猛,路子已经定了。

形意拳的半步崩拳和虎形也入了门。

拳脚上,暂时够用了。

他现在缺的,是兵器。

刚才跟宫本打,虽然赢了但那把“翔太”确实锋利。

若是自己手里有把趁手的兵器,刚才那一战能赢得更轻松。

最好是枪,或者棍。

长兵器,一寸长一寸强。

他又转到兵器谱的区域。

《六合大枪谱》、《杨家枪法》、《少林棍法》、《疯魔棍》......

正翻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有个东西。

在书架最底层,积了厚厚一层灰。

一本小册子。

封皮脏得看不出原色,边角都磨烂了。

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十方炼体术》。

名字挺唬人。

陆川蹲下身,把它抽了出来。

很薄,也就十几页。

他随手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以气血为薪,于气海凝真火。”

“真火锻体,炼化妖邪,夺其本源,反哺肉身。”

“气血越盛,真火越旺,肉身越强,直至......金刚不坏。”

陆川快速往后翻。

越看,心跳越快。

这哪是武功秘籍。

这特么是修仙功法吧!

炼妖邪?夺本源?

这设定,放在网文里好歹也是个精英怪掉落的高级货。

但这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功法对气血的要求高得离谱。

寻常武者气血如溪流,练这个怕是连火星子都点不着,反而会把自己烧干了。

所以这书才被人扔在这儿吃灰。

“陆老弟,那本别看了。”

孙禄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川回头看去。

孙禄堂看着那本小册子,摇了摇头。

“那是三十多年前,一个邋遢老道留下的。”

“当时他饿晕在武盟门口,老夫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在后院住了几天。”

“临走时,他就留下这本册子说是抵饭钱。”

孙禄堂苦笑一声。

“盟里不少好苗子好奇拿去练,没一个练成的。”

“都说这书是骗子写的,胡言乱语。”

“后来就没人看了,扔在那儿积灰。”

陆川没说话。

他低头,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气血如溪流?

那是别人!

他看了看自己的属性面板。

气血值属性已经快接近500。

别人练是找死,他练那叫专业对口。

“孙老哥。”

陆川合上册子,吹了吹上面的灰。

“我就选这本了。”

孙禄堂一愣。

“你......想好了?”

“这书没用,纯属浪费功夫。”

“武盟里还有不少好的枪法棍法,你......”

“想好了。”

陆川打断他,语气笃定道,“我就好这口偏门。”

孙禄堂看着他,见他不似开玩笑便叹了口气。

“行吧。”

“规矩就是规矩。”

“你既然选了,那就得留下你的东西。”

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案。

“笔墨纸砚都有,你写下来我让人录入阁中,这本《十方炼体术》你就可以带走了。”

陆川走到书案前。

提笔,蘸墨。

他没犹豫,将大力鹰爪功的修炼心得和要诀尽数写下。

这是他目前最拿得出手的硬货。

他把这门功夫的修炼要诀、发力技巧、以及自己结合系统加点后的一些独特感悟,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

字迹不算好看,但条理清晰,干货满满。

孙禄堂站在一旁,起初只是随意瞥两眼。

看着看着,眼神就直了。

“这......这是.......”

他凑近了些,死死盯着那几行字。

“鹰爪发力不在指,而在腕。腕带臂,臂带身,身如弓,指如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孙禄堂喃喃自语,眼中精光爆射。

他是大宗师,眼力何等毒辣。

一眼就看出陆川写的这些东西,价值连城。

这哪里是交换。

这简直是陆川在扶贫!

等陆川写完,放下笔。

孙禄堂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川神情复杂。

“陆老弟,你这......”

“怎么?不够?”

陆川问道。

“够!太够了!”

孙禄堂连忙摆手,“老夫只是没想到,陆老弟对武道的理解竟已深至如此。”

“这本笔记,足以换阁中任何一本秘籍。”

“这本《十方炼体术》,你拿去吧。”

孙禄堂亲自从架子上拿下那本脏兮兮的小册子,用袖子擦了擦递给陆川。

陆川接过,揣进怀里。

“谢了,孙老哥。”

“是该我谢你。”

孙禄堂郑重地收好陆川的手稿,“你这东西,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对了,晚上酒席你可不能跑。”

“尚云祥那家伙,早就把酒坛子抱怀里了。”

陆川笑了。

“跑不了。”

两人走出藏书阁,天色已近黄昏。

前院传来热闹的喧嚣声,酒席已经摆上了。

陆川摸了摸怀里那本硬邦邦的小册子。

心里有点热。

别人眼里的废品。

也许,就是他下一张底牌。

“走吧。”

孙禄堂拍了拍他的肩,“喝酒去。”

“今晚,不醉不归。”

两人并肩往前院走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藏书阁里,那本《大力鹰爪功心得》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前院,灯火通明。

八仙桌摆了一地,酒坛子堆成了小山。

尚云祥光着膀子,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拎着个大海碗。

“喝!”

“今儿个高兴!”

“都敞开了喝!”

津门武盟的汉子们嗷嗷叫唤,一个个喝得脸红脖子粗。

陆川被围在中间,来敬酒的人就没断过。

“陆师傅,我敬您!”

“陆大哥,以后我就跟您混了!”

陆川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

酒水入喉,像一条火线直烧进肚子里。

换做旁人,这么个喝法早趴下了。

但陆川只是觉得身上更热了些。

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无底洞。

酒精这种杂质进去就被气血绞碎,化作热量散掉,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孙禄堂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偶尔端起酒杯抿一口。

尚云祥喝高了,开始拍着陆川的肩膀吹牛。

“老弟!我跟你说!”

“当年我在北平,吧啦吧啦......”

“吧啦吧啦......”

“嗝......”

最后话没说完,脑袋一歪趴在桌上醉了。

众人哄堂大笑。

陆川也笑了。

他放下酒碗起身道,“孙老哥,我先去后院歇会儿,透透气。”

孙禄堂摆摆手,“去吧去吧,自便。”

陆川点点头,转身走出喧闹的前院。

穿过月亮门,喧嚣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后院一片漆黑,只有虫鸣声。

陆川直接回了客房。

孙禄堂知道他喜静,所以这处客房地处偏僻。

屋里也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陆川关上门,插好门栓。

借着月光,从怀里掏出那本《十方炼体术》。

封皮上的灰尘已经被他擦掉了,露出原本的灰白色。

他盘膝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气海者,人身之炉鼎。”

“气血者,炉中之薪柴。”

“意守气海,引气血汇聚,如薪添火,久而燃之......”

文字晦涩,但道理很简单。

就是把全身的气血能量压缩到丹田,压缩到极致产生高温,点燃“真火”。

陆川闭上眼,开始尝试。

气血翻涌如海,随着陆川的意志开始朝着丹田处不断汇聚。

嗡!

陆川只觉得小腹处猛地一热。

像是有人往他肚子里塞了个烧红的炭盆。

紧接着,四肢百骸的气血仿佛听到了号令,疯狂地往小腹涌去。

血液流动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像大江大河在奔涌。

“轰隆隆!”

那是他体内气血奔腾的声音。

痛!

剧痛!

血管被撑得几乎要爆裂,肌肉被挤压得痉挛。

若是普通人,这会儿早就疼晕过去了。

但陆川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感觉到小腹处的气血越聚越多,密度越来越大,温度越来越高。

那是纯粹的能量在压缩。

陆川感觉全身的气血仿佛都被抽空,全部汇聚到丹田中心那一点。

那里,正在形成一个暗红色的气海漩涡。

漩涡中心,温度高得吓人。

“还不够。”

陆川心中大吼道,“给我烧!”

“噗!”

脑海中仿佛响起了一声轻微的爆鸣,就像打火石擦出了火星。

那团暗红色的气血漩涡中心,忽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芒。

金芒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缕极细、极纯的金色火苗。

火苗只有豆粒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

成了!

陆川心中一喜。

这就是真火?

还没等他细看,异变突生。

那缕真火一点燃就像饿狼见了肉,瞬间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气血。

“滋啦!”

陆川感觉自己的血肉、筋骨、甚至骨髓,都在被那股高温炙烤。

不,不是炙烤!

那是淬炼!

真火在烧掉他体内那些细微的杂质,那些是练功留下的暗伤,是不够纯粹的血肉。

“咔嚓、咔嚓。”

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色的油腻污垢,腥臭无比。

那是被排出的毒素和杂质。

陆川浑身颤抖,冷汗如雨下。

这过程,比刚才压缩气血还要疼十倍百倍!

就像把全身的骨头敲碎了重新接,把皮肉剥了重新长。

但他依旧咬牙努力坚持。

这是脱胎换骨,不能中断!

熬过去,就是龙。

熬不过去,就是虫。

“给我炼!”

他低吼一声,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真火越烧越旺。

从豆粒大小,变成了指甲盖大小。

颜色也从金色,变成了暗金,隐隐透着一丝血色。

陆川的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化。

原本精壮的肌肉像是充气一样鼓胀起来,线条变得更加分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皮肤下,青筋暴起,像一条条小蛇在游走。

他的骨骼在变粗,变密。

尤其是双手的指骨,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变得如同鹰爪般坚硬、弯曲。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

屋里的桌椅被掀飞,撞在墙上碎成木屑。

窗户纸“哗啦”一声全破了。

陆川猛地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双眼竟然射出两道如有实质的金光一闪而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掌宽大指节粗壮,皮肤呈现出一种古铜色,隐隐有金属光泽。

他握了握拳。

“啪!”

空气被捏爆,发出一声脆响。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能徒手撕裂虎豹!

“呼......”

陆川长吐一口浊气。

那口气如白箭射出三尺远,打在墙上竟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他看了看身上那层恶心的黑色污垢,皱了皱眉。

“得洗洗。”

他起身,推门出去。

后院有口井。

陆川打了桶凉水,从头浇下。

“哗啦!”

冰凉的水冲刷着滚烫的身体,激起一阵白雾。

污垢被洗净露出下面古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穿上干净的衣裳,把湿衣服扔在一边。

刚收拾好,就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喧哗。

“人呢?”

“陆师傅呢?”

“刚才后院那是啥动静?跟打雷似的?”

陆川笑了笑。

那是他刚才突破时,气血震荡发出的声音。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迈步往前院走去。

酒席还没散。

尚云祥已经被凉水泼醒,正迷迷糊糊地找人。

见陆川进来,他大着舌头喊,“老......老弟!你跑哪去了?”

“刚才......刚才那动静,是不是有人来砸场子?”

“我......我去劈了他!”

说着就要去拿桌上的酒坛子当武器。

陆川按住他。

“尚二哥,没事。”

“是我。”

“刚才练功没收住力,动静大了点。”

“练功?”

尚云祥瞪着醉眼,“练什么功能练出打雷声?”

“形意拳里的雷音?”

“老弟你......你还是这么猛!”

“嗝!”

陆川笑而不语。

孙禄堂坐在主位,眼神清明显然没喝醉。

他深深地看了陆川一眼。

刚才那股气机震荡,他感觉到了。

狂暴,炽热,充满毁灭性。

绝不是普通的内家拳劲。

这小子,在后院到底干了什么?

不过他没问,每个人都有秘密。

“好了好了。”

孙禄堂站起身,拍了拍手。

“酒喝得差不多了。”

“都散了吧,回去歇着。”

“明儿个,还得收拾烂摊子呢。”

宫本卜原虽然败了,但他背后的东瀛势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东瀛人就像蛆虫一样,一旦沾上想甩都甩不掉。

众人虽有不舍,但盟主发话也只能纷纷告辞。

不一会儿,前院就空了。

只剩下陆川、孙禄堂,还有抱着酒坛子不撒手的尚云祥。

“陆老弟。”

孙禄堂看着陆川,忽然开口。

“那本《十方炼体术》,你练了?”

陆川点点头,“练了。”

“练成了?”

“入门了。”

孙禄堂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怪物。”

“那书在阁里放了三十年,多少天才试过都练不出个屁来。”

“你倒好,一个时辰不到就入门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看来,武盟这次是捡到宝了。”

陆川笑了笑,“是孙老哥的藏书阁有好东西。”

“行了,别互相吹捧了。”

尚云祥打了个酒嗝,插话道。

“老弟,你刚才说......嗝.......你把那本废品练入门了?”

“那玩意儿有啥用?能打人吗?”

陆川看着他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然后缓缓握拢。

“试试看?”

尚云祥一愣,随即酒醒了一半。

他是个武痴,一听这话眼睛就亮了。

“来?”

“来!”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

月光下,一左一右站定。

孙禄堂退到一旁,负手而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也想看看,陆川练了那本“废品”到底有了什么变化。

“我攻了。”

尚云祥摆开形意拳的三体式,脚下猛地一蹬。

“半步崩拳!”

他整个人像一颗炮弹,瞬间冲到陆川面前。

拳头如枪,直刺陆川胸口。

这一拳,他用了三成力。

没敢用全力,怕伤了陆川。

陆川则是不闪不避。

就在拳风临体的瞬间,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后发先至。

“啪!”

一声脆响。

陆川的手掌,稳稳地扣住了尚云祥的手腕。

尚云祥只觉得手腕像是被一道铁箍锁住,纹丝不动。

他心中一惊。

加力!

五成力!

手腕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跳。

陆川的手,还是像焊在他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好硬!”

尚云祥低喝一声。

“再来!”

他变拳为掌,另一只手切向陆川的脖颈。

陆川左手抬起。

“啪!”

再次扣住。

两只手,把尚云祥锁得死死的。

尚云祥感觉自己在跟一头蛮牛角力。

不,比蛮牛还恐怖!

这手感不像是在抓人的胳膊,像是在抓两根铁柱子。

“给我......开!”

尚云祥怒吼一声全身气血爆发,双脚在地上蹭出两道白印。

陆川眼神一凝。

“碎。”

他低喝一声,扣住尚云祥手腕的五指猛地一用力。

“咔嚓!”

尚云祥痛得闷哼一声,整条胳膊瞬间失去了力气。

不是骨头断了。

是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得气血凝滞经脉酸麻,使不上劲了。

陆川松手。

尚云祥踉跄后退几步,甩着发麻的手臂满脸惊骇。

“这......这是什么功夫?”

“鹰爪功吗?”

“不对!鹰爪功没这么霸道!”

“老弟,你这手......是铁打的?”

陆川看着自己的手掌,古铜色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算是吧。”

他笑了笑。

“以后,请叫我铁手陆川。”

孙禄堂在一旁看着,眼中精光闪烁。

“好一个铁手。”

“哈哈哈......”

尚云祥和和陆川也跟着笑了。

前院喧嚣未散,酒气熏天。

孙禄堂看着陆川,眼神里带着几分挽留,“老弟,今晚就在这住下?正好云祥还有不少话想跟你唠。”

尚云祥抱着酒坛子,大着舌头点头,“对!唠唠!我还没见过谁能把《十方炼体术》练成的,得好好请教请教。”

陆川摇摇头,拒绝了。

“不了,出来好几天家里小妹该担心了。”

说着起身将宫本卜原的那把战利品放在桌上。

“孙老哥,这刀材质不错扔了可惜。”

“能否劳烦帮忙找盟里的铁匠师傅,帮我改一改。”

“改成什么?”

孙禄堂问道。

“改成唐刀。”

陆川淡淡道,“拿着东瀛玩意儿砍人,总感觉膈应。”

孙禄堂笑着说道,“行,小事。”

“盟里几个老伙计以前就是打铁的,手艺没得说。”

陆川点点头,不再多言。

与孙禄堂和尚云祥抱拳后,便转身出了武盟大门。

夜色深沉,津门的街道空荡荡的。

刚走出没多远,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准时响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击杀东瀛武者4人,击败东瀛剑圣。】

【获得:大洋+50,气血值+30,拔刀斩武道经验+20年!】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2,每日奖励额外X2倍】

陆川脚步一顿。

下一秒,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过脑海。

那是整整二十年的拔刀斩苦修记忆!

劈砍、收刀、呼吸、发力。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丝肌肉的颤动,都在瞬间刻入骨髓。

陆川站在路灯下,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柄归鞘的利刃,锋芒内敛却更加恐怖。

他呼出一口气,白气如箭射出一米多远。

打开属性面板。

【当前身体数据:】

【体质:流水之体】

【气血:467(常人平均为1.0)】

【体魄:铁骨(30/50)】

【武技:大力鹰爪功(登峰造极),海河十八跌(登堂入室),八极拳(融会贯通),拔刀斩(登峰造极),半步崩拳(融会贯通),形意拳虎型(融会贯通)】

【功法:养气诀(登堂入室),改良版三体式】

陆川目光落在“体魄”一栏。

没加点,居然自己涨了30点经验。

“看来是十方炼体术的功劳。”

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吧作响。

这种力量不断滋长的感觉,真好。

从武盟回英租界,要穿过一片荒地。

荒地边上,有座破败的城隍庙。

陆川刚走到荒地边缘,原本满是星月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

“轰隆!”

一道炸雷在头顶爆开,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这雨来得邪门,又急又猛,还带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

陆川皱了皱眉,抬头看见不远处的城隍庙便迈步走了过去。

庙门半掩,吱呀作响。

陆川推门进去。

庙里很黑,只有神龛前点着几根残烛。

火光在夜风中不停浮动,忽明忽暗。

庙宇正中间坐着城隍爷,泥塑的金身面目威严。

两边站着手里拿着生死簿、判官笔的文判官,和手持钢鞭、令牌的武判官。

再往两侧,分别是黑白无常和牛头马。

还有日游神、夜游神,八大将军,一个个凶神恶煞。

外面雷声滚滚闪电时不时照亮庙内,把那些塑像照得影影绰绰,跟活过来似的。

换做普通人,这会儿可能早吓尿了。

陆川却面无表情。

他气血如龙,阳气旺盛到了极点鬼神辟易。

这种程度的阴森,对他来说跟看动画片没区别。

“既然来了,拜一拜吧。”

他走到案台前,取下三根香,借烛火点燃。

“城隍大人勿怪,在下路过避雨,打扰了。”

拜了三拜后,将香插在香炉上。

陆川转身走到门口的蒲团上坐下,闭目养神等着雨停。

庙里很安静,只有外面的雨声和偶尔的雷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咳咳。”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庙里听着格外清晰。

陆川猛地睁开眼,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官帽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那男人身上没有泥腥味,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檀香。

陆川瞳孔微缩。

泥塑成精?

还是活人假扮?

他不动声色,体内的气血已然开始翻涌。

那红袍男人见状连忙拱手,语气客气道,“小友莫慌,本候无意惊扰。”

陆川保持警惕姿势,盯着他不确信地问道,“你是城隍?”

“正是。”

红袍男人点头道,“鄙人芮瑞,津门地界城隍,百姓抬爱称一声芮侯爷。”

陆川眯起眼。

芮城隍,这事儿他听说过。

传说这位生前是个清官,死后被封了神庇佑津门一方水土。

“城隍爷找我有事?”

陆川神色郑重的问道。

芮城隍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凝重。

“天下将乱,妖魔横行,洋人异种也来凑热闹。”

“本候受神职所限,离不开这庙太远。”

“眼见着津门周边妖气越来越重,百姓遭殃本候心里着急啊。”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陆川。

“方才见小友进门上香,一身气血如狼烟滚滚,简直是我生平仅见。”

“而且......”

芮城隍鼻子抽动了一下,“小友身上,有水鬼和水猴子的血腥气。”

陆川心里一动。

这城隍鼻子这么灵?

“所以?”

陆川微微皱眉。

“本候想求小友一件事。”

芮城瑞拱手作揖道,“替本候清理津门周边的妖魔。”

陆川沉默了。

这事儿听着挺玄乎。

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帮神仙干活,有好处吗?

芮城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黑漆漆的令牌。

“小友若是答应,这便是信物。”

“以后遇到什么难处,或者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脏东西,持此令本候必尽力相助。”

陆川看着那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古篆的“芮”字。

他伸手接过令牌。

触手冰凉,像是握着一块万年寒冰。

“行,我接了。”

陆川把令牌揣进怀里,“正好,我也想试试手。”

芮城隍大喜,“多谢小友!雨停了,小友慢走。”

说完他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化作一阵青烟,钻回了神龛上的泥塑里。

眨眼间,又变回了那尊冷冰冰的塑像。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只有怀里那块冰凉的令牌,证明刚才不是做梦。

陆川站起身,走到门口。

雨果然停了。

乌云散去,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大地一片惨白。

陆川深吸一口雨后湿润的空气,迈步走出城隍庙。

走了几步后,陆川转身回忘城隍庙。

依旧是破败,年久失修的庙宇。

“唉。”

他轻叹一声,语气幽幽道,“连鬼神都齐齐现身,乱世果然马上就要降临了!”

陆川回到英租界小楼时,夜已深沉。

他刚推开门一道娇小的身影就扑了上来,陆小鱼眼眶红红的,叉着腰瞪他。

“哥!你还知道回来?我都快急死了!”

陆川笑着揉揉她的脑袋,“练功去了,有点收获就耽误了时间。”

“练功?练功能练得连人影都没了?我还以为你被人打死了!”

陆小鱼嘴上埋怨,手却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陆川无奈,只能好声好气地哄着。

陆小鱼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端出一大锅银耳汤,往桌上一墩。

“喝!全都喝完!补补你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身子!”

陆川看着那满满一锅银耳汤,脸上满是苦笑。

但还是端起锅,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陆小鱼看着他喝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着又开始絮叨起来。

“老陈头可凶了,天天盯着我扎马步,稍微歪一点就用棍子敲我腿!”

“赵大桩哥倒是拼命,每天都把自己练到脱力才肯停,我看着都怕他练废了。”

“还有陆根哥......”

陆小鱼说到这,表情变得古怪起来,“那家伙简直就是个变态!身上绑着两百多斤的负重还能站桩,一站就是一整天!哥,他是不是人啊?”

陆川听得挑眉。

赵大桩是因为赵海柱的死在拼命压榨自己,这是他在逃避现实。

至于陆根......

他是天生的练武奇才,心智单纯反而更能沉下心打磨根基。

“随他们去吧。”

陆川放下锅说道,“有我在,练不废。”

陆小鱼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的担忧散去不少。

.....

次日清晨,陆川来到津门码头。

张宏正在码头巡视,见了他连忙迎上来。

“帮主!您来了!”

“帮里最近怎么样?”

陆川随口问道。

“一切都好!码头上的生意稳稳当当,没人敢来捣乱!”

张宏拍着胸脯道,“自从上次那几场架打完,现在谁不知道咱们海河帮不好惹?”

陆川点点头道,“青帮那边呢?”

“青帮?”

张宏愣了一下,“最近安静得离谱,像是缩头乌龟一样,连以前争得头破血流的地盘都不要了,全龟缩在租界附近。”

陆川眼神微动。

陈龙这是在避风头。

看来松井将军派人的人死了,还有武盟那四个东瀛人、宫本卜原的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了。

“把何小手叫来。”

陆川说道。

不多时,何小手麻溜地跑了过来。

“陆哥!您找我?”

“青帮最近有什么动静?”

陆川开门见山道。

何小手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陆爷,青帮最近确实不对劲。”

“陈龙那老狐狸行踪隐秘,但我的人盯着呢,他最近频繁出入英租界,好像在跟英国人搭线。”

“英国人?”

陆川挑眉。

“对!我怀疑他是想找洋人当靠山!”

何小手愤愤道,“这老东西,自己打不过咱们就想借洋人的势!”

陆川摆摆手,不在意道,“不管他和谁搭上线,不除掉他我心里难安啊。”

何小手眼睛一亮道,“陆哥的意思是......”

“去查,把他这几日的行踪摸清楚。”

陆川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寒意,“我要一了百了地解决这件事。”

“的嘞!陆爷您就瞧好吧!”何小手兴奋地领命而去。

......

三日后。

英租界,利顺德饭店。

这是津门最豪华的洋人饭店,平日里往来得非富即贵。

今夜,饭店顶层的宴会厅灯火通明。

陈龙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正端着一杯红酒满脸堆笑地和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交谈。

那洋人是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劳伦。

“劳伦先生只要您肯出面,海河帮那块地盘......”

陈龙压低声音,语气谄媚。

劳伦晃了晃酒杯,傲慢地打断他,“陈,你的诚意我看到了,但那个陆川听说很不好对付?”

“嗨!那就是个莽夫!”

陈龙不屑地撇嘴打破,“他杀了东瀛人,现在东瀛领事馆正找他麻烦呢!咱们只要合作,拿下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砰!”

一声巨响,两扇厚重的木门直接飞了进来,砸在地上木屑四溅。

原本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所有宾客都惊愕地回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普通的青布短打,蒙着面的人。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长刀。

刀身修长弧度优美,正泛着冷冽的寒光。

来人正是陆川。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龙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陈帮主,好雅兴啊。”

陈龙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红酒洒了一裤腿。

他脸色煞白,指着陆川哆嗦道,“你......”

劳伦皱起眉,用生硬的中文喝道,“你是谁?!这里是英租界!出去!”

陆川看都没看他一眼,提着刀一步步往里走。

“我来取个人头。”

“谁敢拦我,死。”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全场死寂。

劳伦大怒,伸手就要去摸腰间的配枪。

可陆川的动作更快!

只见身形猛地一闪,便出现在劳伦面前。

不待他做出反应,手中的长刀赫然斩下。

“噗嗤!”

这位英租界的警务处副督察脖子上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大股鲜血喷涌而出。

劳伦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他到死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人怎么敢在英租界里杀自己?

我可以大英帝国的公民,我可以是警务处副督察!

我可是......

不过,已经没有可是了。

“洋鬼子,聒噪。”

“啊!”

“杀人了!”

“救命啊!”

全场宾客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大乱。

陈龙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想往窗户那边跑。

“想跑?”

陆川脚步一踏,整个人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陈龙只觉得后颈一凉,一把冰冷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饶命!饶命”

陈龙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我有钱!我有钱!”

“我可以把钱都给你。”

“只要你饶我一命!”

陆川低头看着他,眼神漠然。

“晚了。”

刀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带着惊恐和不甘。

陆川收起刀,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饭店大门,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

是巡捕房的警哨。

陆川一个闪身,快速消失在黑夜中。

天很快就亮了。

雾气还没散,街面上湿漉漉的。

一张崭新的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连浆糊都还没干透。

告示上画着个简易的人像,蒙着面看不清样貌,但那股子冷冽劲儿却透纸而出。

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通缉要犯蒙面杀手,提供线索者赏大洋五千!活捉者,赏大洋一万!私藏包庇者,同罪论处!”

一万大洋!

这数字足以让半个津门的混混红了眼,让巡捕房的洋人跳脚。

法租界边缘,一片嘈杂的市井棚户区。

这里没有租界的干净体面,只有污水横流的街道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破屋子。

陆川早就换了身行头。

粗布短褂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点的布鞋,头上顶着个破草帽。

他手里提着个空篮子,混在买菜的人群里,毫不起眼。

就像这棚户区里随处可见的苦力。

“听说了吗?昨晚英租界的利顺德饭店,那是血流成河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那可是连英国人都敢杀的主!听说是个蒙面煞星,一刀就把警务处副督察的脑袋削下来了,跟切西瓜似的。”

“一万大洋啊!要是能抓到他,老子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直接去北平买个大宅子,娶三房姨太太。”

几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闲汉正唾沫横飞地吹牛,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过往行人身上乱瞟。

陆川路过他们身边,脚步没停。

“一万大洋?”

他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价格,倒是挺看得起自己。

他怀里揣着那块城隍令。

自从进了这片棚户区,那令牌就一直在微微发烫,像是有感应似的。

越往前走,热度越高。

方向很明确,前面那家肉铺。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得有些过分的肉香就钻进了鼻孔。

那是混合了血腥气、香料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味。

“来二斤五花肉!要肥的!我家婆娘坐月子,得补补!”

“好嘞!您瞧好!”

肉铺老板是个彪形大汉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黑黝黝的胸毛。

他手起刀落,“咔嚓”一声,一根排骨应声而断。

切口平整,力道控制得极好。

陆川站在人群后,眯了眯眼。

这刀法,有点意思。

不是练家子,就是杀猪杀多了练出了手感。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人身上的气息。

浑浊,沉重,像是一潭死水里泡了很久的烂泥。

“老板,来根棒骨。”

陆川提着篮子走上前,压低了嗓子道。

那大汉抬起头,一双铜铃大眼在陆川身上扫了一圈。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好嘞!客官您稍等!”

他转身从案板下摸出一根棒骨。

那棒骨比寻常的大了一圈,颜色惨白透着一股子阴冷。

大汉把棒骨往案板上一扔,举起那把厚重的剁骨刀。

“铛!”

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然崩了个口子,而案板上的棒骨却是纹丝不动。

大汉愣了一下,随即骂骂咧咧道:“妈的,这畜生骨头真硬!定是吃多了硬食儿!”

周围买肉的人都笑了起来。

“老张,你这刀不行了啊!”

“换把新的吧,别耽误生意!”

大汉嘿嘿一笑也不恼,换了把刀重新剁。

陆川却盯着那根棒骨,瞳孔微缩。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清了。

那棒骨的断口处没有骨髓,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黑气。

这不是猪骨!

这是“煞骨”。

只有被煞气侵染过的尸骨,才会坚硬如铁且散发黑气。

这东西,人吃了会生病,畜生吃了会变成妖!

“老板,这肉哪来的?”

陆川看似随意地问道,手指轻轻摩挲着篮子的提手。

大汉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嗨,还能哪来的?乡下收上来的呗!客官您放心,绝对新鲜!今儿早上刚杀的猪,热乎着呢!”

说着他拿起一把剔骨刀,在磨刀石上“霍霍”磨了起来。

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人牙酸。

磨好刀后,大汉手起刀落将那根棒骨砍断。

“呈惠,三文钱!”

大汉将打包好的棒骨递给陆川。

陆川没说话付了钱,提着那根有问题的棒骨转身就走。

刚走出几步,他怀里的城隍令猛地烫了一下。

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陆川脚步一顿,心中暗道:果然是妖魔。

这世道,人吃人,鬼吃人,居然连猪都要吃人。

这肉铺老板,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他停下脚步,转身重新走回肉铺前。

此时买肉的人已经散了,大概是觉得这老板剁骨头的动静太大吵得慌。

大汉正背对着街边在那收拾案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调子怪异像是夜猫子叫春。

“老板。”

陆川把篮子放在案板上,声音平静。

大汉收拾的动作停住了。

“怎么了客官?忘找钱了?”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铜铃大眼里原本的憨厚市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绿的凶光。

“这肉,不太对劲啊。”

陆川淡淡道。

“嘿嘿......”

大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一直裂到耳根。

“小伙子,眼神挺尖啊。”

他随手抓起案板上的剁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那刀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羽毛。

“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走了。”

“正好,老子这几天还没开荤呢。”

“洋人的肉酸,巡捕的肉臭,还是你们这种练家子的肉香。”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猛地暴起!

那一身横肉瞬间膨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蚯蚓在蠕动,显然是某种妖魔显形的征兆。

手中的剁骨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奔陆川天灵盖劈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变成两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刀压爆了,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陆川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直到刀锋逼近头顶三寸。

风压吹乱了他的草帽。

陆川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食指和中指并拢,精准地夹住了落下的刀锋。

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竟被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再难寸进。

大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川,那张看似瘦弱的手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你.......”

“太慢了。”

陆川淡淡道。

下一秒,他手指发力。

“崩!”

那把精铁打造的剁骨刀,竟被他直接夹断!

断刃旋转着飞出,深深嵌入旁边的木柱中,入木三分。

大汉大惊失色,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陆川的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那只手并不宽大,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颤抖。

“听说你喜欢吃人?”

陆川看着他,眼神漠然,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肉。

“那尝尝这个。”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气血之力,如洪流般冲进大汉体内。

这是陆川日夜打磨的纯阳气血,至刚至阳专克阴邪。

“啊!!!”

大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体内那些蠕动的煞气,在这股至阳至刚的气血冲刷下瞬间溃散。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皮肤寸寸龟裂,黑血喷涌而出。

那些黑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把青石板都腐蚀出了一个个小坑。

“饶......饶命......”

大汉瘫软在地,眼里的绿光迅速消散,变回了惊恐的人眼。

他身上的横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整个人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

“我......我也是被逼的......”

“是......是‘那位’让我这么做的......”

陆川眼神一凝。

手指微微用力,气血之力更加狂暴地涌入。

“是谁?”

大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他浑身剧烈抽搐七窍流血。

“噗!”

一口黑血喷出,里面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整个人瞬间干瘪下去,化作一具枯骨。

死了。

死得透透的!

那股浓郁的血肉气息突兀地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陆川收回手,眉头微皱。

这是被灭口了。

看来这肉铺老板背后,还有个更大的主使。

“那位......”

陆川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津门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明面上的洋人异族乱世,背地里居然还有其他不知道的脏东西。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吆喝声。

“在那边!刚才有动静!”

“快!过去看看!”

“那是老张的肉铺?怎么一股臭味?”

是巡捕房的人,或者是那些想拿赏金的混混。

陆川看了一眼地上的枯骨,又看了一眼案板上那堆散发着腥气的生肉。

他摇了摇头。

“晦气。”

他提起那个空篮子,身形一晃,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深处。

等他走后没多久,一群手持棍棒枪械的人冲进了肉铺。

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枯骨,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那个卖肉的?”

一个巡捕捂着鼻子,惊恐地后退了两步。

那枯骨保持着跪地求饶的姿势,眼窝深陷空洞洞地盯着前方,仿佛在诉说着死前的恐惧。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生死搏杀。

巷口。

陆川压了压草帽,混入人流。

巷子深处的阴影里,陆川静静地站在僻静处。

他没有走远。

身后那群巡捕和混混的嘈杂声,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苍蝇,嗡嗡作响。

“嗖!把人找出来!”

“杀了人,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小心点,说不定人还在附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跑?

他怎么会跑呢。

陆川转过身,借着夜色和错综复杂的棚户区地形,无声无息地绕了回来。

肉铺那边的吵闹声已经逐渐平息。

没人会想到,刚杀了人的陆川敢在这个时候杀个回马枪。

陆川绕到肉铺后面。

这里是个堆满垃圾的后院,臭气熏天。

后门的锁是那种老式的铁挂锁,锈迹斑斑。

陆川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锁梁。

“咔。”

一声轻响,锁芯内部的弹子瞬间被震碎。

他推门而入,屋里没人。

那些巡捕还在前门收拾那具枯骨,没人顾得上后面。

案板上的肉还在那,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陆川的目光扫过地面,找寻可能存在的暗道或者地窖。

他有一种感觉,这个肉铺一定藏着什么暗里或地窖,用来藏匿尸体。

搜寻一番后,发现有块地砖颜色比周围的要新一点。

陆川走过去,脚尖在那块地砖边缘一挑。

“嘎吱。”

一块一米见方的地砖被掀开,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比前厅浓烈十倍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不单单是尸臭,还混合着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地窖很深,大概有三米。

他从怀中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打开轻轻一吹。

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饶是陆川见惯了生死,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哪里是地窖,这分明是个修罗场。

地窖的空间比上面的肉铺还要大。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东西。

不是猪肉,也不是羊肉。

是一张张完整的人皮!

有的已经风干,像是一张张劣质的壁纸贴在墙上。

有的还带着血丝,像是刚剥下来不久。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应有尽有。

它们被精心地鞣制、拉伸,然后钉在墙上,摆成各种诡异的姿势。

有的在做鬼脸,有的在哭泣,有的张大嘴巴.....

地窖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石桌。

桌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刀具,解剖刀、剔骨刀、甚至还有一些像是外科手术用的锯子。

每一把刀都擦得锃亮,泛着寒光。

“真是该死的东西。”

陆川小声咒骂了一句。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恐怖的人皮,落在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

那是整个地窖里,唯一看起来比较“干净”的东西。

陆川走过去,一脚踹开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账本和几封信件。

他拿起账本,借着火折子的光亮翻看起来。

账本上的字迹清晰,一看就是认真记录下来的。

“三月初五,收货两具,男,壮年。送往慈心堂。”

“三月十二,收货一具,女,幼。送往慈心堂。”

“三月二十,收货五具,混杂。送往慈心堂。”

......

每一页,都记录着收货的日期、数量和去向。

收货,就是杀人剥皮。

而那个慈心堂,就是收货的地方。

陆川又拿起那几封信件。

信件的抬头,都印着一个红十字的标志。

慈心堂。

津门有名的慈善机构,专门收容孤儿和流浪汉,在租界和本地士绅中口碑极好。

据说堂主是个留过洋的善人乐善好施,经常施粥施药。

“呵呵。”

陆川冷笑出了声。

真是讽刺啊!

最慈善的地方,却是最肮脏的巢穴。

那个肉铺老板,不过是慈心堂的一条狗,一个负责处理“原材料”的屠夫。

而那些失踪的流浪汉、孤儿,甚至一些被绑架的普通人,都成了他们的“货”。

人皮被做成工艺品,或者某种邪恶仪式的祭品。

剩下的骨肉......

陆川想起那根坚硬的“煞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越货了。

这是在吃人!

彻头彻尾地吃人!

“那位......”

陆川想起了肉铺老板死前说的最后两个字。

看来,这位慈心堂的堂主,就是“那位”了!

他收起账本和信件,揣进怀里。

这些东西,是证据。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后面有动静。”

“是不是那凶手又回来了?”

“别自己吓自己了,这破门锁得好好的谁能进来?”

是那几个巡捕的声音。

他们似乎不放心,跑到后面来查看。

陆川抬头看了一眼洞口。

那方方正正的亮光,像是一只窥探的眼睛。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脚步声在洞口停住了。

“下面......好像有光?”

一个巡捕探头探脑地往下看。

“别瞎说,哪来的光。”

另一个巡捕的声音有些发颤道。

“我刚才好像真的看到光了,要不咱们下去看看?”

之前的巡捕说道。

“要下去你下去,我可不要下去。”

“咱们每个月也就三块大洋的工资,例行公事就好,玩什么命啊!”

“额......”

“你说得对,走了,走了。”

“还要回去写报告呢,烦死了!”

“谁说不是呢。”

后续就是一阵离去的脚步声响起,再然后就没有任何声响了。

陆川其实都已经做好到了动手的准备,没想到那个两个巡捕还挺上道。

要不然,他完全不介意手上再多两条人命。

夜更深了。

陆川站在自家小洋楼的阳台上,眺望着不远处的租界。

慈心堂就在英租界的边缘,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那里灯火通明,远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妖魔......洋人......慈心堂......”

陆川努力把这些线索在脑海里串联起来。

妖魔供人驱使,洋人需要“货”,而慈心堂提供“货”。

这是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一条用人命铺就的利益链。

“还真是人命如草芥啊!”

陆川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原以为杀了陈龙,很多事情就能轻松解决。

没想到又扯出了一条更大的鱼。

不过,无所谓了。

不管是鱼是龙,是人是鬼。

挡路者,杀!

至于从地窖中找到的那个账本,陆川可不准备交给巡捕房。

上面可是有好几个洋人还有津门官员的名字在。

他可不会觉得,巡捕房会秉公执法。

就算史密斯迫于自己的压力,也不敢直接和其他洋人和津门高官撕破脸。

既然如此的话,那就自己动手!

老子要杀出一个朗朗乾坤!

距离上次斩杀肉铺妖邪已经过去了五天。

陆川坐在自家小洋楼的客厅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

“咚咚咚。”

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响起。

“门没锁,进来。”

陆川开口道。

“噶吱。”

门被推开了,何小手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陆哥,您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说着她伸手将一个厚实的牛皮袋递了过来。

“坐。”

陆川接过纸袋,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说道。

何小手在对面沙发上坐下。

“慈心堂,刘皮特。”

陆川看着手中一份情报,低声呢喃道,“这名字起得挺有意思。”

何小手小声说道,“听说是在英国留过学,回来就起了这么个名儿。”

“其实就是个津门长大的本地人,只不过喝了几年洋墨水,回来就不认祖宗了。”

陆川又从纸袋中抽出一叠照片和几张写满字的信纸。

照片很模糊,显然是偷拍的。

主体是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梳着油头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拄着一根文明棍,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仿佛是用尺子量过的慈善微笑。

身后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门口挂着红十字的旗帜。

“这人就是刘皮特。”

何小手在旁边解说,“津门百姓眼里的活菩萨。”

“菩萨?”

陆川冷笑一声,手指在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上弹了一下,“我看是阎王。”

何小手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陆川低头看情报。

情报很详细。

慈心堂,英租界边缘,占地三十亩。

主营业务:收留孤儿、救济乞丐、施粥施药。

口碑:极好。

“这刘皮特是个聪明人。”

陆川淡淡道,“他知道在这个世道,想要活得滋润就得披上一层皮。”

“他这层皮,叫做‘慈善’。”

“陆哥英明。”

何小手竖起大拇指说道,“不过这皮下面烂得流脓。”

陆川抬起眼皮道,“说说。”

何小手压低了声音,凑过身来说道,

“咱们的人,扮成叫花子混进去过。”

“那里面,很不对劲。”

何小手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慈心堂每隔三天,就会有一辆马车出来。”

“车篷盖得严严实实,全都是前往英租界里的。”

“送什么?”

“不知道。但守门的巡捕根本不敢查。有人说闻到过味儿,是血腥味还有股子烂肉的臭味。”

陆川眼神微眯。

血腥味,烂肉味。

这和肉铺地窖里的气味,一模一样。

“刘皮特对外怎么说?”

“他说那是运送病死的人,还有死掉的猪狗,怕传染,要拉去烧了。”

何小手嗤笑一声,“这借口也就骗骗傻子。病死的人,至于盖那么厚的篷布?还一股子生肉味儿?”

陆川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还有。”

何小手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寒意,“陆哥,您知道最邪门的地方在哪里吗?”

“是女人和孩子。”

“慈心堂收留了不少女人和孩子,说是给口饭吃。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少一批人。”

“刘皮特说是给她们找了领养的好人家,或者是安排了工作,享福去了。”

何小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愤恨。

“可咱们查了,那些‘好人家’根本就没有这号人。那些女人和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陆川放下情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节奏很慢,却像是敲在何小手的心口上。

“蒸发?”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这世道,人又不是水,哪能说蒸发就蒸发。”

“除非,是被吃了。”

何小手打了个寒颤。

“陆哥,您的意思是......”

“漕运商会那帮人贩子虽然畜生,但至少还讲究个买卖。”

“可慈心堂连买卖都省了,直接是进货出货。”

陆川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远处的英租界灯火辉煌像是一片不夜城。

而在那片光明的边缘,慈心堂就像是一颗毒瘤静静地趴在那里,吸食着这座城市的血液。

“洋人。”

陆川吐出两个字。

何小手一愣。

“那些马车,是进英租界的。”

“洋人要这些人干什么?”

陆川转过身,目光锐利无比。

何小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英租界里面,那是洋人的天下,咱们的人插不进去。”

陆川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肉铺地窖里那些被剥下来的人皮。

那些诡异的人皮被钉在墙上,像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仪式。

“不仅仅是买卖。”

陆川沉声道,“如果是卖去当苦力或者卖去窑子,不需要剥皮。”

“剥皮是为了某种仪式,或者是某种......特殊的癖好。”

何小手脸色惨白。

她虽然算是个混子,但也听过一些洋人的变态传闻。

“那......陆哥,咱们怎么办?这事儿太大了,牵扯到洋人,巡捕房肯定不敢管。”

“巡捕房?”

陆川嗤笑一声道,“史密斯那个老狐狸,这时候估计正忙着给洋人擦皮鞋呢。”

顿了顿,陆川声音冷冽道,“他们不管这事,我管!”

陆川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哥,您要亲自去?”

何小手吓了一跳,“那慈心堂现在是龙潭虎穴,刘皮特身边养了不少洋人保镖,个个都带着枪。”

“带枪?”

陆川笑了。

“枪这东西,只有弱者才需要。”

“今晚我就去会会这位刘大善人。”

入夜,英租界边缘。

慈心堂的大门紧闭,只有门口两盏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陆川换了一身行头。

一身破旧的棉袄,里面塞满了稻草显得臃肿不堪。

脸上抹了一层锅底灰,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手里拄着一根打狗棍,弓着腰缩着脖子,活脱脱一个流落街头的老乞丐。

他站在慈心堂门口,没急着敲门。

他在等。

没过多久,一辆马车从租界方向驶来,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戴着墨镜,哪怕是大晚上也不摘。

“开门!快开门!”

其中一个保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大门。

门房是个老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的。

听到声响,赶紧爬起来开门。

“哎哟,是洋大人的车,快请进,快请进。”

趁着大门打开的瞬间,陆川动了。

他像一只滑溜的泥鳅,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那两个保镖正忙着从车上往下搬箱子,根本没注意到脚边多了一团“垃圾”。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不像是什么慈善机构,倒像是一座森严的堡垒。

四周都有巡逻的守卫,手里拿着警棍,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家伙。

陆川没有在大院停留。

他像一只壁虎,顺着墙角的阴影摸到了侧面的一排厢房。

那里有灯光,还有人声。

他凑到窗根底下,舔破窗纸往里看去。

屋里摆着几张长桌,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围坐在一起喝粥。

粥很稀,能照出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十字架项链的男人正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本圣经声情并茂地念着。

“......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底下的乞丐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机械地喝着粥,偶尔跟着念两句“阿门”。

那个白袍男人,正是照片上的刘皮特。

陆川眯起眼睛。

这刘皮特长的倒是人模狗样。

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一口流利的津门话,中间还夹杂着几个洋文单词。

“刘老爷真是大善人啊。”

“是啊,要是没有刘老爷,咱们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信上帝,得永生,刘老爷就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几个乞丐一边喝粥,一边低声议论,脸上满是感激涕零的神色。

陆川心里冷笑。

愚民。

这刘皮特,先用一口粥吊住他们的命,再用一套歪理邪说洗他们的脑。

“吃完了吗?”

刘皮特合上圣经,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慈悲的笑容。

“吃完了就去后面排队,今晚有‘特别恩典’。”

“特别恩典?”

乞丐们面面相觑,随即眼中露出狂热的光芒。

他们听说,这“特别恩典”,是刘老爷要选几个有福气的,送去“天堂”享福。

慈心堂的后院很深。

不像前面那般敞亮,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陆川跟在刘皮特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借着阴影和一些遮挡物,不远不近地吊着。

四周的守卫明显多了起来。

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手里没拿警棍,而是拎着短斧。

斧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似乎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暗红。

刘皮特走得很急。

那根文明棍戳在地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到了走廊尽头,是一面挂着耶稣受难像的墙壁。

刘皮特左右看了看,伸手在耶稣像的底座上一旋。

“咔哒。”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黑漆漆的甬道。

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刘皮特闪身进去,墙壁随即合拢。

陆川没动。

他在阴影里站了快五分钟。

直到确定周围巡逻的守卫走远,才像只壁虎一样贴了上去。

手在墙壁上一摸,找到了机括。

用力一推。

门开了。

甬道里全是霉味和血腥味。

陆川屏住呼吸脚尖点地,无声无息地滑了下去。

通道不长,走了约莫几十步前面豁然开朗。

这是一间巨大的地下室。

四壁点着白色的蜡烛,火光摇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扭曲怪异,不像是汉字也不像是洋文,倒像是一条条纠缠在一起的蚯蚓。

此刻,石台上正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浑身赤果皮肤白得像纸,双眼被黑布蒙着,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死。

她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刘皮特站在石台前。

他已经脱了那身燕尾服,换上了一件暗红色的长袍,头上戴着尖顶帽,手里握着一把形状奇特的匕首。

匕首通体漆黑,刃口却泛着诡异的红光。

“赞美主!”

刘皮特高举匕首,声音颤抖,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虔诚的信徒,为您献上最纯洁的祭品。”

“愿您的光辉,照耀这黑暗的角落。”

“愿这鲜红的血,洗刷世间的罪孽。”

他念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大善人”的模样。

现在的刘皮特简直就是个疯子。

陆川站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女人,胸口还有起伏。

活着。

“时辰已到。”

刘皮特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他双手握刀,对准女人的心脏狠狠刺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

陆川动了。

他手里的打狗棒看似随手一甩。

“崩!”

一声闷响。

空气仿佛都炸开了一圈波纹。

那根黑漆漆的木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砸在了刘皮特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刘皮特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瞬间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骨头茬子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匕首脱手飞出,插在一旁的柱子上,入石三分。

“啊!”

刘皮特捂着断臂疼得满地打滚,像条被断了脊梁的癞皮狗。

“谁?!”

“是谁?!”

“哪个不长眼的敢坏我的好事!”

他嘶吼着,声音尖锐刺耳完全没了之前的优雅。

陆川从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他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脸上那层锅底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刘大善人,久仰大名。”

陆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地下室。

刘皮特抬头看清来人,眼中凶光一闪。

“臭乞丐!”

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到了极点,五官扭曲在一起,显得无比怨毒。

“好,好得很!”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刘皮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断臂的剧痛,指着陆川尖叫道,“杀了他!”

“给我杀了这个冒犯伟大上帝的异教徒!”

“把他撕成碎片!我要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随着他的吼声。

地下室两侧的墙壁忽然震动起来。

“咔咔咔!”

六个竖立的金属棺材板猛然弹开。

一股浓烈的尸臭味扑面而来。

六道人影,缓缓从棺材里走了出来。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们穿着破烂的西装,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青紫。

双眼猩红,没有眼白。

嘴巴咧开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如鲨鱼般细密的獠牙。

十指指甲暴涨三寸,弯曲如钩,泛着幽幽的蓝光。

“吼!”

六头怪物同时发出一声低吼,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野兽的咆哮。

刘皮特指着陆川,状若癫狂,“上!杀了他!”

“嘶!”

六头怪物没有丝毫犹豫,四肢着地像六只巨大的壁虎,带着腥风朝陆川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连空气都被抓出了几道白痕。

陆川身形一晃。

“砰!”

一声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那头怪物,脑袋直接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陆川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手里多了一截断骨。

那是从怪物身上硬生生扯下来的。

“太慢。”

陆川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剩下的五头怪物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狂暴地扑了上来。

它们配合默契,封死了陆川所有的退路。

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啸叫。

陆川眼神一冷。

“花里胡哨。”

他一步踏出,脚下青石砖瞬间粉碎。

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怪物群中。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每一拳挥出,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一头怪物被一拳轰碎了胸腔,肋骨插进肺叶当场毙命。

另一头被抓住脑袋,像砸西瓜一样狠狠掼在地上,脑袋直接瘪了下去。

还有一头试图偷袭,刚伸出爪子就被陆川反手一肘,脊骨断成三截,软绵绵地瘫在地上。

前后不过十息。

六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怪物,此刻已经全部躺在地上抽搐着,眼看是活不成了。

刘皮特看傻了眼。、

他张大了嘴巴,断臂的疼痛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这......这不可能......”

“这可是血奴......是伟大的血族大人亲手转化的......”

“怎么会这么弱......”

陆川没理会他的废话。

他走到那头胸口塌陷的怪物面前蹲下身。

右手成爪,猛地按在怪物的天灵盖上。

“十方炼体,吸。”

陆川心中默念。

“嗡!”

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而生。

那怪物原本还在抽搐的身体,瞬间僵硬。

肉眼可见的,它青紫色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发黑。

一身的气血精华,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陆川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爽。”

陆川眯起眼,浑身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舒张开。

那股热流汇入四肢百骸,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瞬间炼化。

肌肉微微颤动,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力量,增强了。

虽然幅度不大,但那种实实在在的变强感简直让人着迷。

这就是《十方炼体书》的霸道之处。

掠夺万物,滋养己身。

陆川如法炮制。

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第六个怪物变成一具干瘪的枯尸,陆川才站起身,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如白箭射出三尺远,带着浓烈的腥气。

“你......你是妖魔!”

刘皮特终于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看着陆川的眼神,比刚才看到异教徒还要恐惧。

刚才那是什么手段?

吸人精血?

这比血族还要邪恶!

“想跑?”

陆川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刘皮特身子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别杀我!别杀我!”

“祖宗!祖宗!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我是畜生!”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刚才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这刘皮特,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川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要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吗?”

“那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刘皮特哭丧着脸,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我那是被邪神迷了心窍,不是针对您啊!”

见陆川面无表情,刘皮特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爷,您听我说!我虽然做了些错事,但我好歹也救助了不少穷苦百姓啊!”

“慈心堂每年施舍的粥,救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我是大善人啊!杀了我,您会遭报应的!”

“大善人?”

陆川冷笑一声,一脚踹在他胸口。

“砰!”

刘皮特肋骨断了三根,喷出一口鲜血。

“你名义上救助百姓,私底下干了什么勾当,你自己心里没数?”

“那些被你送走的孩子,被你剥皮的女人,他们也是你救的?”

刘皮特脸色惨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眼看求饶没用,他眼神忽然一狠。

“臭乞丐,你别逼我!”

“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是为英租界里的血族大人办事!那些洋人大人,一个个都有通天的手段!”

“你杀了我,血族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会死得很惨!全津门都得给你陪葬!”

他色厉内荏地吼叫着,试图用背后的势力吓住陆川。

“血族?”

陆川挑了挑眉,“吸血鬼?”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给我滚......”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洋鬼子而已,来了华国是龙得盘着,是虎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装神弄鬼,老子把他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刘皮特被打懵了。

他看着陆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绝望!

彻底的绝望!

“既然你不肯放过我......”

刘皮特忽然低下头,声音变得阴森无比。

“那咱们就一起死!”

“吼!”

他猛地抬头,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嘴巴张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两颗尖锐的獠牙从牙床上刺出。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指甲暴涨。

他竟然也要变身!

“去死吧!”

刘皮特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像一颗炮弹一样朝陆川扑来。

速度比刚才那六个血奴还要快!

这是他不惜燃烧生命力换来的爆发。

然而在陆川眼里,依然太慢。

“原来你也是个半吊子妖魔。”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刘皮特扑到面前的瞬间。

他抬手,一掌印在刘皮特的脑门上。

“十方炼体,吸!”

“不!”

刘皮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精气、生命力,正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那种感觉,比凌迟还要痛苦万倍。

短短两秒钟。

刘皮特原本臃肿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皮肤紧贴着骨头,眼窝深陷,头发枯黄脱落。

“扑通。”

一具穿着红袍的干尸倒在地上。

陆川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再次增加的一丝力量,摇了摇头。

“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鬼。”

“真是死不足惜。”

地下室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蜡烛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陆川转过身,看向石台。

那个赤果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她扯掉了眼上的黑布,正蜷缩在石台上,双手抱胸浑身瑟瑟发抖。

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她看着陆川,就像看着另一个魔鬼。

毕竟,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吓人了。

陆川皱了皱眉。

他脱下身上那件脏兮兮的破棉袄,随手扔了过去。

“穿上。”

女人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抓过棉袄裹在身上。

棉袄很大,上面还有股子馊味和汗味。

但在她看来,却比那冰冷的石台温暖无数倍。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颤音。

“你叫什么?”

陆川问道,顺手从刘皮特的尸体上摸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

“我......我叫柳小雅。”

女人低着头,不敢看陆川的眼睛,“我是被抓来的......他们说......说要送我去天堂......”

“天堂?呵呵......”

“天堂没去成,你差点下了地狱。”

陆川淡淡道,“能走吗?”

小雅试着动了动腿,铁链哗啦作响。

“锁住了......”

陆川走过去,握住手腕粗的铁链。

“崩!”

双手一用力。

精铁打造的锁链,像面条一样被扯断。

小雅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断口眼里的恐惧更甚。

这还是人吗?

“走吧。”

陆川没解释,转身往外走。

小雅犹豫了一下,裹紧了那件破棉袄,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刚走到甬道口,陆川脚步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

那里,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

但他依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极其强大的气息。

冰冷!

高傲!

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在慈心堂的正上方。

“看来,今晚的动静,还是太大了点。”

陆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么......怎么了?”

身后的小雅察觉到他停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什么。”

陆川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只是来了一只稍微大点的苍蝇。”

“正好,顺手拍死”

陆川带着柳小雅顺着甬道离开密室。

凭着感觉,他带着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房间。

房间内亮着灯,大门敞开。

陆川毫无顾忌地走了进去。

房间地面上是波斯地毯,房顶是水晶吊灯。

留声机里放着咿咿呀呀的洋文歌。

只是这房间里没人,氛围显得极为有些诡异。

“待在这别动。”

陆川把小雅按在沙发上,转身向着二楼的一个房间看去。

“啊?”柳小雅还没反应过来。

陆川已经一个闪身来到二楼的房门前。

“砰!”

他暴力地一脚踹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红木大门。

门虚掩着,从里面透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比地下室还要浓烈十倍。

陆川没敲门,直接抬脚。

“轰!”

两扇厚重的实木门板像纸糊的一样飞了出去,砸在客厅的墙壁上碎屑飞溅。

客厅很大。

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餐桌,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银餐具和高脚杯。

一个穿着暗红色丝绒西装的洋人,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晃着一杯红酒。

那酒液粘稠色泽暗红,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不是红酒。

是人血!

洋人长得很英俊,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皮肤苍白得像大理石。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子贵族气。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贪婪。

在他脚边,躺着两具尸体。

是慈心堂的护卫,脖子被咬穿,血早已被吸干了。

听到动静洋人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的陆川。

他并没有因为大门被踹飞而生气,反而露出一丝优雅的微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说道,“这位先生,你的礼仪似乎有些欠缺。”

“如果在大英帝国的地界上,这样粗鲁可是会被绞死的。”

陆川没理他的废话,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杯上。

“刘皮特是你养的狗?”

洋人耸了耸肩抿了一口杯中的鲜血,舌尖舔过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丝陶醉。

“刘?哦,你是说那个黄皮猪?”

“他确实是我的仆人,虽然低贱但也算忠诚。”

“可惜他的生命力太弱了,连让我品尝第二口的资格都没有。”

洋人放下酒杯,眼神玩味地打量着陆川,“倒是你,身上有一股让我很喜欢的味道。”

“强壮,鲜活,充满了东方的神秘感。”

“吸干你,应该能让我舒服好几天。”

陆川笑了。

“想吸我?”

“那得看你的牙口够不够硬。”

洋人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结,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爱德华三世,来自古老的高贵家族,伟大的血族伯爵。”

“在这片土地上,我就是神。”

“而你卑微的虫子,你刚刚杀了我的仆人,毁了我的祭品,还打扰了我的晚餐。”

爱德华三世张开双臂,身后的影子在烛光下瞬间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蝙蝠虚影张牙舞爪。

“你必须付出代价。”

“现在跪下亲吻我的鞋面,或许我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或者把你变成我忠诚的血奴。”

陆川掏了掏耳朵,随手弹飞指尖的耳屎。

“说完了?”

爱德华三世眉头微皱,显然没被人这么无视过。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的红光大盛。

“很好。”

“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感受贵族的愤怒吧!”

话音未落。

爱德华三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股腥风从陆川头顶袭来。

五根尖锐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抓陆川的天灵盖。

快!

比刚才那六个血奴快了不止一筹!

这就是血族伯爵的实力?

陆川站在原地,不闪不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

他猛地抬手。

“啪!”

一声脆响。

陆川的手掌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爱德华三世的手腕。

就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爱德华三世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万年玄铁柱上,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什么?!”

他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

“你这卑贱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滚!”

陆川手腕一抖,一股巨力传来。

爱德华三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了出去。

“轰!”

他狠狠砸在身后的墙壁上,昂贵的壁纸瞬间塌陷砖石碎裂。

“咳咳......”

爱德华三世从废墟里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这不可能!

自己可是高贵的血族!

一个低等的东方人,怎么可能伤得了他?

“你......你会后悔的!”

爱德华三世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大英帝国的子民!我有外交豁免权!你敢动我,就是向大英帝国宣战!”

“到时候皇家海军的炮舰会开进津门,把你们这些低等人统统炸成灰烬!”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会因为你而死!”

他又开始拿身份压人,这是他最擅长的武器。

在这片土地上只要搬出洋人的身份,哪怕是总督见了也要低头。

可陆川不是总督。

“大英帝国?”

陆川一步步走过去,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在老子眼里,就是个屁。”

“什么狗屁伯爵,什么高贵血统。”

“到了这儿,是龙你的盘着,是虎你的卧着。”

“敢在老子面前呲牙,老子把你牙拔了。”

爱德华三世看着陆川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感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个人,是个疯子!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洋人身份,不在乎什么后果!

“你......你别过来!”

爱德华三世慌了。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血之屏障!”

“嗡!”

一层血红色的光幕在他面前展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吼!”

血幕中冲出三头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血色蝙蝠,每一头都有脸盆大小,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是血族的高阶秘术。

每一头血蝙蝠,都相当于一头血奴的全力一击。

“去!杀了他!”

爱德华三世躲在血幕后面,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他不信这个东方人能挡住他的秘术!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容凝固了。

陆川面对扑来的三头血蝙蝠,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成爪,对着空气猛地一抓。

“十方炼体,吸!”

“吼!”

那三头气势汹汹的血蝙蝠,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紧接着,它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庞大的身躯瞬间干瘪,化作三道血红色的气流,被陆川硬生生吸进了手掌里。

“噗!”

躲在后面的爱德华三世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

那三头血蝙蝠是用他的精血凝聚的,此刻被毁他的本源也受到了重创。

“这......这是什么妖法?!”

爱德华三世瘫坐在地上,看着陆川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对方吸干了他的血术?

这怎么可能?!

陆川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一步跨出,穿过血幕。

那层看似坚固的血幕,在陆川面前就像豆腐一样一触即溃。

他走到爱德华三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洋大人,刚才不是挺狂吗?”

“怎么不狂了?”

爱德华三世浑身发抖,刚才的高傲荡然无存。

他哭着喊道:“别杀我!我是伯爵!我有钱!我有很多钱!”

“黄金!钻石!我有整整一箱子的英镑!都给你!都给你!”

“只要你放过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足津门一步!”

“滚!立刻滚!”

陆川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钱,老子自己有手挣。”

“你的命,老子今天收定了。”

“不!不!”

爱德华三世疯狂摇头,眼神忽然变得怨毒无比。

“你这个该死的支那猪!”

“你会后悔的!”

“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你!他们会派来更强大的猎人!把你碎尸万段!”

“你们整个国家,都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啪!”

陆川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废话真多。”

“下辈子投胎,记得把招子放亮电点。”

“别特么总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说完陆川右手成爪,猛地按在爱德华三世的胸口。

“十方炼体,吸!”

“啊!!!”

爱德华三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血液、生命力、甚至灵魂,都在疯狂地涌向那个男人的手掌。

他的皮肤迅速灰败,头发脱落,牙齿松动。

那种痛苦,比地狱还要恐怖。

短短三秒,一位高高在上的血族伯爵变成了一具干枯干尸。

“扑通。”

干尸倒地,扬起一片灰尘。

陆川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在体内炸开,但转瞬只见就被体内的气血真火灼烧淬炼,变成更加精纯的能量。

“爽。”

他握了握拳,指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洋鬼子,虽然废话多了点,但这身板确实比刘皮特那个半吊子强多了。

这一口吸下来,顶得上自己半个月多的苦功。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

陆川踢了一脚地上的干尸,嗤笑一声。

“也就那样。”

他转身往外走去。

客厅里,柳小雅还缩在沙发上瑟瑟发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看见陆川完好无损地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走。”

陆川没多解释,径直往外走。

“啊?去哪?”

小雅连忙跟上。

“带你离开。”

因为陆川闹的动静太大,慈心堂里的护卫和被收拢的平民百姓早就闻声跑掉了。

所以陆川带着柳小雅,一路畅通无阻。

推开慈心堂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津门,街道上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吠。

仿佛昨夜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但陆川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杀了一个血族伯爵,肯定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但他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拳头够硬,管他是洋人还是鬼,统统打爆便是。

“对了。”

陆川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柳小雅。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柳小雅愣了一下,低下头眼神有些迷茫。

“我......我不知道。”

“我没家了。”

陆川沉默了片刻。

“那你会什么?”

柳小雅闻言愣了一下说道,“我......我会锻造兵器。”

“哈?”

“你会锻造兵器?”

陆川看着裹在破棉袄下,细胳膊细腿的柳小雅,眼中满是不信任。

“行吧!”

“那你以后就先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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